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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有情姬有意



坐向太师椅。
“长布?小姐是要我们??”
“自杀呀!虽说现在是乱世,人命如蝼蚁,可你们毕竟也跟了我好些年,
总不好亲手杀了你们。姑且念在你们对陆公子情深意重,一副视死如归的伟 大情操上,就让你们自行了断好了。”
 “吓?!”珠儿狠狠地倒抽一口凉气,“咱们??这就走,不过,小姐, 你可千万别伤害陆公子。”
“啰唆!把腰带解下来,拋到梁上去。”
 “快走啊!”珠儿第一个夺门而出,其余的也不甘落于人后,跌跌撞撞奔 往后院。
哈!余孽清除,接下来该使出她的美人计了。 可他眼睛老闭着怎么办?她是个大姑娘家,总不能用“强”的吧?
先唤醒他再说,“陆公子,陆公子。”娇柔的声音起不了作用,大声一点
好了,“陆公子??”仍是文风不动?困成这样?不相信,来个河东狮子 吼??“陆公子!”
还睡耶! 气炸我也,用摇的,“陆元辅?”
“敏芝!敏芝!”陆元辅倏地挺直身子,一把抱住钟灵儿,“我终于把你
给盼来了,敏芝,敏芝。” 完了,他抱着我叫着别人的名字,“你放手,你放开手!” “不,我再也不让你离开我。”陆元辅生病一定是骗人的,钟灵见被他搂
得心律不整,呼吸急促,病人哪有那么大力气?
 “你放手,我不是什么敏芝,我叫钟灵儿。”要命,他的嘴唇热死了,还 贴在人家脖子上。
“不,你是敏芝,你骗不了我的,今生今世不管遇到任何挫折和阻碍,
我也誓言要娶你为妻,敏芝。” 好感人噢!燕铁木有他一半痴情就好了。
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让他抱一下下好了。
“敏芝,这段日子你可好?”
 “我??”她这样算不算是欺骗善良?纵使自己娇美诱人的身子免费让 他又搂又抱,但他也满牺牲的呀。罢了,他的怀抱再舒适,也比不过燕铁木, 哎!呸呸呸!不想他不想他,狠心短命鬼有什么好想的。
“陆公子,我真的不是你的敏芝姑娘。”
“不,你是,我知道你是。” 钟灵儿被逼得没办法,用力将原本深埋在他襟前的粉颊抬起来,竟赫然
发现搞了半天,他眼睛还是紧闭着。莫非他得了白内障、青光眼,不敢打开 来叫旁人瞧见?
“你不睁开眼睛看清楚,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你的心上人?”
 “我??”陆元辅如梦初醒,蓦地张开那双晶亮却带着如雾般迷惘的眼 眸。
太像了,这双眼睛她见过,至于是在哪裹呢?她则一时记不起来。
 “你?你是谁?”他忙推开钟灵儿,却仍紧握着她的手臂,“你将我抓到 这儿来干什么?我的书籍呢?我的随从呢?”他像连珠炮,问了一长串问题, 最后因上气不接下气,才勉强收口。
  
 “轮我说啦?”钟灵儿怎会知道他那些五四三的,“我问你,你干嘛赖在 我家床上不走,还死巴着要我去给你请大夫医病,并且蛊惑我家的奴仆,成 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围着这间卧房看你表演过关渡桥?”
陆元辅似乎约略恢复了一点理智,“这是你家?” “如假包换。声名远播的名剑山庄听过吧?” “那你是??” “敝人在下姑娘我,正是本山庄的少主人钟灵儿。”
“原来你就是人称“粉面娘子”的钟姑娘?”他本来已经要松开的双手
又重新“夹”了上来。 粉面娘子这称呼怎么听起来有点“ㄙㄨㄥ”,钟灵儿没印象有人这样叫
过她。
 “随便你怎么叫都可以,总之,你吃我家的食物,睡我家的床,使唤我 家丫鬟,这一天一夜,林林总总加起来算你三两好了。”
  三两?花满楼一个晚上还有小姐作陪也只要二两钱,她却要价三两,开 黑店啊!
钟灵儿见他嗫嚅半天,想必是嫌贵,不由得一鼓气冲向脑门。哼!
 “三两算便宜啦,你拉扯了我半天,我还没加你一成服务费呢。”陆元辅 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会儿索性结成一粒苦瓜,凝出极度悲怆而伤感的眼神。
“姑娘!”
 “免了!”有够衰,每回碰上帅哥都是人财两不得,“不知道你上辈子是 不是敲破了十七、八个木鱼,这辈子才能遇上我这个温柔可爱、慈悲心肠的 大善人。”
真过瘾,好久没这么痛快淋漓的赞美自己了。
 “姑娘好心必有好报,”他压根没放开她的意思,还愈挪愈近,害钟灵儿 芳心一阵悸动,可怪了,这种悸动怎么跟燕铁木抱她的时候不太一样呢?也 许是心灵尚未完全敞开,感情还没全部释放,再努力一点,必然有不同的体 验,不如??把眼睛轻轻闭上,倾听他低低呢喃??“今日在下陆元辅得以 遇见姑娘确实是菩萨保佑,”再说、再说,“乞望姑娘一本侠义心肠,再帮陆 某人一个忙,为我寻找爱妻孙敏芝。”说有人这样。
“什么?!”钟灵儿霍地跳了起来,“你你你??”气得舌头都打结了。
 “钟姑娘,”陆元辅不死心,跟着从床上站起来,孰料他数日未进米饭, 加之重病染身,一个支撑不住,竟忽尔跌向钟灵儿。
“嗳呀,放手放手,不要一直压过来。”她究竟是女孩儿家,羸弱的身子
如何撑得起一个大男人?“我??我帮你找老婆就是了嘛。”
 “真的?”陆元辅一高兴,将她抱得更紧。所幸,现场没其它闲杂人等, 否则她是跳进黄河也??
 “灵儿,灵儿,爹把大夫找回来啦!”钟天恨早不回晚不回,偏捡在这节 骨眼带着一名不知打哪儿找来的“王碌仙”走了进来。“你瞧,你?!你把
他给医好啦?”太神了,他甫出门时才见陆元辅吸进去的少,吐出去的多, 俨然一副快“跷掉”的样子,现在居然“把”起他女儿来了。
“不是的,爹,你快来帮我把他扶回床上,我快顶不住了。” 父女两手忙脚乱将陆元辅移回床上,他竟又昏过去了。
“这人有够懒,连呼吸都提不起劲。”钟天恨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微弱得
近乎没有。

“可能是刚刚太激动了,一口气提不上来就咽不下了。”
 “都怪你,长得那么标致,害他猴急成那样。喂!铁大夫,你快帮他瞧 瞧吧,能医就医,不能医就趁早把他丢到荒山野外喂野狗,免得我还要花一
笔丧葬费。” 钟灵儿随她父亲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姓铁的大夫长身玉立,头上戴着
一头宽边斗笠,低低地压住整张脸。
 “是的,钟大侠,我现在就为他诊治。”语毕,将斗笠揭去,露出一张冷 得可以结霜的脸。
 “是??是你?”钟灵儿一惊,“你这下流无耻骯脏龌龊的东西,你还跑 到我们名剑山庄来干什么?”光听到她这一长串词藻“华丽”的形容,各位 当可明白“他”若不是燕铁木,就是倒她会倒很多、欠债也不还的组头。
“你认得他?”钟天恨问。
“他即便化成灰我也认得。”钟灵儿每一个字都是由齿缝裹迸出来。
 “我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气宇非凡,没想到你也是个有借无还的无赖汉。” 假仙,昨儿个夜裹在将军府外,明明已经偷窥人家很久了,还佯装不认识。 “我??”燕铁木是为获美人心,不惜以身涉险,“钟大侠,其实我??” “不用解释了,支支吾吾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待会儿把人医好以后,记
得到帐房将欠款给退了,知道吗?”
喂!你也听人家说两句。
“可是我??” “了解了解!一百两也不是什么大数目,记得还给我就行啦。” 有没摘错?连数目都自己填上了。
“爹,你??”
 “爹累了,先回房休息了,陆公子就交给你和这位铁大夫啦。”临出门, 他还朝燕铁木手肘撞了一下,提醒他,“别忘了还债啊!”
“呃??是。”燕铁木很无辜地目送着他乐呼呼的离去。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两蚌相争渔翁得利,只不过这名老渔翁的行为也太黑 暗了。
  问我黑暗是什么意思噢?就是不光彩嘛,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把手 伸出来自己打一下,用力点。
※※※
房裹头忽地变得寂静无声。 钟灵儿嘟跷着楼唇,绻缩在远远的太师椅上,燕铁木则无限深情地凝目
向她,边琢磨着该先去跟她解释还是先查看陆元辅的病情。 他自小在燕家除了经国大略、武林绝学,还顺便帮他的小主人学会了些
许医术。因此,当他在大街上遇见钟天恨,得知他正要找寻一名大夫时,便 自告奋勇,愿意免费附带奉送白银二十两,以便到名剑山庄见钟灵儿一面。
岂知,钟天恨食髓之味,不但拿了他的二十两,还拐别抹角硬要再污他一百
两。
像这种未来的岳父哦??谁遇见谁倒霉。 燕铁木估量着和钟灵儿的误会一时半刻是说不清楚的,于是先行走到陆
元辅床边为他把脉。
 “哼!假仁假义假好心。”钟灵儿瞥见他居然没先跟自己解释,反倒去关 心个陌生人,不禁怒火中烧,“甭白费心机啦,人家落难成这样子,你还妄
  
想抓他回去邀功?” 燕铁木一愕,“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抓他回去就可以邀功?” “因为他是??”常言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钟灵儿没料到他对陆
元辅的身世完全不知情,险些露了口风。虽然她老大不高兴去帮陆元辅找老 婆,可她却很有同胞爱,再怎样也不能让这个蒙古蛮子把他抓了去。
“是谁?”燕鉽木的职业敏感度一下子上升了好几度。
“是??是我未婚夫啦怎么样?”
“你说谎!”尽管明知她是故意激怒自己,燕铁木依旧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尤其是方才刚进门的时候,他们两人居然?? 呵!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顾不得帮陆元辅看病了,他大步冲向钟灵儿,猝然擒住她的手。“你说 他是你什么人?”
“未婚夫啊,这三个字有这么难懂吗?”嘿!惹他生气不由得身心一阵
畅快。
“既然你已经有了未婚夫,为何还要接受我的感情?”
 “谁接受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在强迫我,我武功没你好,个子没你高, 身子没你壮,不勉强接受还能怎么样?”钟灵儿越说越顺口,竟没注意到他
的面庞早已扭成一团。
 “勉强接受?”燕铁木使力将她自椅子上拉了起来,眼眸焦灼而痛苦地 凝睇着她,“我燕某人这一生从未对任何女子用过情,唯独对你??情真意 切。我甚至??而你却??”他愤而托起她的下巴,逼她望着自己,“看着 我,再告诉我一次,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钟灵儿震惊异常,她自小作案无数,什么坏人都见过,就是没见过一个
木光如炬,还舞着两把利剑的人。
“说!” “我为什么要说?你不也没告诉我,你跟鸟公主是什么关系?” “什么鸟公主,是凤凰公主。” “凤凰不就是鸟?”反正想损人的时候,什么词汇都可以用。 燕铁木听出她话裹一股浓浓的酸味,火气跟着消了一大半。
“吃醋啦?”哎!托她的下巴托了半天,手好酸,干脆吻一下做为犒赏。
 “不要!”堹灵儿想要回避,却哪裹避得了,她所有的意志都在最缠绵悱 恻的那刻决堤了。
良久良久之后,她突地喘了一口大气。
“怎么啦?”燕铁木柔声问。
 “脖子好酸。”谁叫她不肯将奶娘炖给她吃的补药好好吃完,以致青春期 快过了,还只长到五尺多一点。比起燕铁木昂藏七尺的身高,自然是娇弱得 可以。
燕铁木莞尔道:“喏,我抱着你,脖子就不会酸啦。”
 “我不要给你抱了。”钟灵儿努力了半天,仍逃不出他的势力范围,“放 开我啦!”
“为什么?”
 “还问,你现在抱我,待会儿又去抱那个鸟公主,当我是那么好欺侮的 啊?”
“小傻瓜!”他在她耳边哈了一口气,直痒进她的心坎裹。“我跟凤凰公

主之间仅止于师生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那是很单纯的师生恋喽?!” “你哦!”燕铁木再也受不了她了,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环腰搂住她。
钟灵儿低呼一声,朱唇已再次为他攫获,所有的思绪此刻化为缪绸酣醉。 两人惊天动地,旁若无人地吻拥了约莫一百年那么久,才猛然记起陆元
辅躺在床上嗷嗷待救呢。 真杀风景,人家好不容易进入状况,正准备来个海誓山盟,勾指头画押
兼盖章,他则将低低的呻吟化成短促激烈的喘息,似乎在抗议他们没让他参
一脚是很不上道的。 钟灵儿不悦地将狂越涌进心湖的血液逐个赶回四肢,身子则依然娇弱地
倚偎在燕铁木胸膛。
“你那个未婚夫好象快不行了。”燕铁木蓄意调侃她。 “哪个未婚夫?”她一时没意会过来。 燕铁木恼怒地拧死她挺俏的鼻尖,“除了陆元辅,你还有几个未婚夫?” “噢!他呀!”钟灵儿舞动着小手捶他,“你先放手啦,这样鼻子好痛耶。” “我的心比你还要痛。” “我岂止痛,根本都已经碎得七零八落,再也补不起来。” “真的?我看看。”燕铁木假意扯开她的衣襟,移近面庞,将炽热的唇瓣
贴上她雪白如凝脂般的酥胸。 钟瑟儿蓦地一怔,如遭电极地僵直着身影。 怎么办?他不会把持不住吧?
  尽管她“盗”名在外,但思想观念依旧保守,何况那儿还躺着个有点陌 生又不太陌生的人,这??
 “欸!”陆元辅又在抗议了。嘴巴一闭一合地念念有词,希望他不要连眼 睛也一起眨,否则钟灵儿铁定会收他一笔为数不少的“参观费”。
“咱们还是先救他吧。”钟灵儿垂眉细瞧,警觉他已解开自己前襟的两个
扣子,惶惑地用手捂住胸口,以防失身。
 “救你的未婚夫?免谈。”他正忙得兴高彩烈,不亦乐乎,连头都不舍得 抬起来,更别说救人。
“不是的,”钟灵儿微微地抽搐着,“他不是我的未婚夫,他是陆大人的
长公子陆元辅。”
 “陆元辅?”燕铁木倏然停止手边的“工作”,神情严肃的问:“你窝藏 个钦命要犯在房裹?你??”呵!这白裹透红,粉嫩春花初绽的肌肤,太迷 人了!
  燕铁木使尽力气将眼睛闭上,并且做了九十几次的深呼吸才将排山倒海 的激情镇压下来。
 “你现在准备好,可以救他了吗?”钟灵儿早一步将服装仪容整理妥当, 并且忧心忡忡地坐在床边望着有一搭没一搭哼着气的陆元辅。
 “给我起来,”燕铁木把她拎起来置于五尺远的地方,“以后没我的允许, 不准靠别的男人这么近。”
 “凭什么?”她向来“下手”的对象都是男人,而且老少不拘,如果不 靠近一点,她怎么作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干嘛要听你的?”
“咱们都已经相濡以沫,袒裎相见了,你还不承认是我的人?”
“谁说,这样就一定是你的人。”嘿!有点“夭鬼假细致”哦!

“那样还不算?好。”燕铁木卷起袖子,摩拳擦掌,步步近逼。 “你??别乱来啊!” “放心,这方面我很有慧根的,保证巨细靡遗,面面俱到,一次完成。”
说罢,已伸出双手缠住钟灵儿。 “哎哟!你们两个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救我呀?” 原来陆元辅一直都清醒着,那是不是意谓着他也把方才香辣刺激的过程
全部尽收眼底? 羞死人了!
钟灵儿柔嫩的粉颊羞赧成一朵红玫瑰。
 “怕什么?”燕铁木爱怜地轻抚着她,“咱们不过是真情流露,只要你从 今而后痛改前非,不再四处点火,乖乖在家裹等我来迎娶你,就不怕他嚼舌 根、说闲话啦。”
那么闷啊!钟灵儿马上挑起秀眉,“既然我那么坏,咱们认识的时间又
极短暂,显见你根本不了解我。若单单是为了我沉鱼落雁的容貌、窈窕妩媚 的身材才娶我,你不觉得太肤浅了吗?”
 “天啊!你的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燕铁木忍不住用他偌大的手掌在她 颊间摩蹭来摩蹭去。“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勾当我都不知道吗?”
“勾当多难听?”她可不认为自己有错,“我出生入死,劫富济贫,如有
余裕才拿回来养家活口,这叫“义举”明白吗?” 她说的倒是一点也没错。大约二年多以前,燕铁木随元世袓南下,就曾
耳闻名剑山庄,有位如花似玉、人称“粉面娘子”的女侠,经常强夺元军的
财物,明目张胆的和朝廷作对。 当时,他曾派了多位将领前来招降,可惜均无功而返,逼得他只好亲自
出马。
  他原以为钟灵儿不仅为非作歹,甚且武艺高强,能神出鬼没,所以他派 来的将领才会一一被她击败。怎知,她盗亦有盗,抢了东西总是分给邻里, 大伙一起享用,尤其是对贫困无依的,她更是照顾有加,于是方圆百里之内 的百姓,一提到她的芳名,个个肃然起敬,高呼万岁,简直成了他们的精神
领袖,衣食父母。 如此这般的一名女子,叫燕铁木如何不心动?
所以,当他那天晚上在房门外窥见钟灵儿的玉颜时,便已暗下决心,非
抢她回去当老婆不可。
 “抢”这个字,是他后来才冠上去的,因为钟灵儿爱抢嘛。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第五章




  陆元辅使尽吃奶的力气,苦苦呻吟了两个时辰之后,终于迫使这对热恋 中盲目得不可开交的男女,腾出空档。
“你说你的情人孙敏芝姑娘移情别恋,还是她的家人不肯将她嫁给你?”
钟灵儿重复问这件他早已说破嘴的“旧事”,目的是要让燕铁木明白她跟陆

元辅八杆子打不着关系,赶快救人为要。
“是??是啊,她还怀了我的孩子。” 呵!黑瓶装酱油,看不出他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一名书生,居然如此之
猛。
  燕铁木用欣赏的眼光向他行了一个注目礼,然后拋给钟灵儿一个贼贼的 微笑。
“你休想!”
“啊!”陆元辅以为钟灵儿这三个字是冲着他说的,“她姊姊也是这么说
的。”
“谁的姊姊?”
“当然是我的敏芝喽!”"一提起他的心上人,他立刻又咳得尘土飞扬。 燕铁木见他是个痴情人,不觉心软了一大半。虽说他亦是钦命要犯之一,
但是却已病得迷迷糊糊,即使抓他回去想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先翻开陆元辅眼皮瞧了瞧,朝人中穴狠掐一指,又掀开被子往膝上轻 捶两下,都毫无反应。
沉吟片刻,便坐在病床边,扯过陆元辅骨瘦如柴的手腕闭目诊脉。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才开口道:“他得的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因为他的心上人?”
“也许。”燕铁木至桌前提笔写了药方子。 “既然他得的是心病,吃药有用吗?” “总要先帮他恢复一点精神体力,否则咱们怎么知道上哪儿去找孙姑娘,
又怎么带她回来给他当妻子?”
“你??”嘿!他心地不坏嘛,“你愿意帮他,不抓他啦?” “要抓也得先弄活他,要不怎么能严刑逼供,叫他招出其它同党?” “他若有同党,又何须流落到我们名剑山庄来?”钟灵儿赏了他一双大
白眼,气他铁石心肠,没同情心。
 “难说哦!”燕铁木一面将药方子交予门外守候的双仆,嘱咐他们买了药 赶快煎好,送来给陆元辅服下;一面坏坏地凑近钟灵儿,捱着她耳畔道:“按 照朝廷律法,凡是给予钦命要犯资助,或包庇、收留、窝藏,均属同党不然 就是共谋。”
“你根本是蓄意栽赃,凭我??” “凭你盗名远播,匪性不改,可见你的嫌疑最大。” “那??”岂有此理?她是一本善念,解民以困,没颁个大奖给她已经
有违天理了,竟诬指她是共犯?观世音菩萨、太白星君、南极仙翁、土地公 都上哪儿去了?
“那你想怎么样?”
“你希望我对你怎么样?” 哟!有得选择耶,美女就是有这么丁点好处。
不过,他老摆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是什么意思? “当然是对我网开一面啰,你知道我是冤枉的。” “问题是,我三番两次放过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钟灵儿不加思索,冲口道:“以身相许,你想如何?”
“此话当真?”
“如假包换,但有条件。”两人还没共浴爱河呢,就开始耍诈,玩弄心机,

这种夫妻做起来多累啊?! “尽管说吧,但凡燕某能力所及,无不应允。”他挺大方的。 可惜犯了婚姻大忌。 奉劝各位英雄美人,在婚前任何甜言蜜语都可以倾囊而出,反正又不花
本钱也不犯法。但,承诺可不一样了,这码事,能少说就少说;最好一个也 不要说,以免后患无穷,不信你们等着瞧。
“君子一言既出?”钟灵儿赶紧敲钉转脚,让他后悔不得。
“驷马难追。”完了,回天乏术了。
“好,我要你立刻辞去大将军之职,与我浪迹天涯,祸褔与共。” 燕铁木猛抽上来一口凉气,心湖跟着悸动不已。 原料想她要求的应是珠宝、华宅,没想到,她却出了这道难题给他。 大将军的头衔他丝毫不留恋的,然,元世袓待他恩重如山,此时南宋才
刚刚覆亡,百废待兴,一旦他请辞离去,那么??
  钟灵儿见他犹疑不决,心裹暗暗生恨。“随便说说而已啦,用膝盖想也 知道你舍不得高官厚褖跟那个鸟公主。”说到后面三个字,她特别咬牙切齿 一番。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燕铁木正愁不知如何向她解释,适巧珠儿端了汤 药进来。
 “钟姑娘,药煎好了,”赵信长推开木门,迎目瞟见燕铁木,霎时变成小 白痴,呆呆的径往他所处的方向走。“这药是我喂给陆公子喝呢,还是你 来?”
“我在这呢,”钟灵儿一把接过,顺便赏她一词头捶,“没见过男人哪?”
“没??没见过这么帅的。”真的,今儿个一口气就遇到两个天字号帅哥。
赵信长索性将眼睑搭在燕铁木身上,眨都不想眨。 简直是花痴嘛! 钟灵儿自叹交友不慎,只得摇摇头,转身扶起陆元辅。
 “我来。”燕铁木不给钟灵儿任何与陆元辅接触的机会,飞快接过汤碗, 旋即喂入他口中。
  不消一炷香的时间,陆元辅面庞已有了血色,再过半个时辰则能睁开双 眼,开始呻吟起来。
“陆公子你还好吧?”赵信长见燕铁木正眼都不瞧她一眼,三不五时还
偷瞄向钟灵儿,自忖是没希望了。于是赶紧转移目标,把媚眼拋向陆元辅, “要不要我帮你做什么?”
  陆元辅才张开嘴巴,钟灵儿抢先说道:“有,方才陆公子昏迷之前再三 叮咛,他有一个天大的心愿未了,一定非得靠你帮忙不可。”
 “有影没有影?”赵信长人高,血液循环比较慢,兴奋了好久脸色才泛 红。“你说,什么心愿?”
陆元辅吟哦了好一会儿,语焉不详地,谁也听不清楚,唯独钟灵儿。她
很好心的帮他翻译:“陆公子的意思是说:要你先答应,他才好意思讲。”又 想害人了。
燕铁木已然猜中她的心思,本想出言制止,却被她便生生的“瞪”回去。
 “甭客气,你说吧,我赵信长什么没有,最富侠义心肠,而且思绪缜密, 足智多谋,任何事情只要我一插手,没有不水到渠成,马到成功的。”
再吹吧,牛吹得越大死得越难看。钟灵儿得意极了,不住点头,表示绝

对赞同她说的每一句“谎言”。 陆元辅听她说得如此慷慨激昂,感动得一骨碌地坐了起来。 “多谢赵姑娘仗义相助,陆某与孙姑娘必将永铭五内。” “孙姑娘是谁?”
“他老婆。” “什么?”赵信长打鼻孔喷出两道龙卷风,“你已婚??” “而且有子。”钟灵儿适时为他补充说明。 又白费功夫了,赵信长沮丧地跌坐在圆凳上。
  常言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时她不是大丈夫,虽然说了不止 一言,但只要用一匹马就可以把它追回来。
 “喂!热血沸腾的侠女,怎么半天不说话,是不是在研究用什么方法帮 助陆公子啊?”钟灵儿其实看她很扁的,压根不相信她能想出个 x,不过逗
逗她也挺好玩的,反正她也没心情去替陆元辅找老婆。
 “帮什么,我哪有答应要帮他什么?”赵信长以挖鼻孔来掩饰他的心虚。 “赵姑娘明明说过的。”陆元辅一个大男人,居然当众淌下两行热泪。“罢 了,你不答应也不要紧,这事原该由我亲自去解决。”他朝前向燕铁木和钟 灵儿一揖及地,“两位救命之恩,陆某人如能苟活必当泉涌以报,否则??
便只好等来世再行谢过。”然后跌跌撞撞地往大门走。
“陆公子,你的病没完全好,不如再等些时候。”钟灵儿道。 “来不及了,今日已是初三,再过二天,她即将出阁。” “出阁?!你不是说她已经被你那个了吗?” 哪个?赵信长好想问,但终究不敢启齿。 这时局,虽是乱世,但毕竟执礼甚严,一个未出嫁却挺着大肚子的女孩,
还会有人要吗? 燕铁木也觉事有蹊跷,乃问道:“孙姑娘既然与你相爱,又怀了你的孩
子,为什么她的家人宁可将她许配给别人,却不肯让她嫁给你?”
原来“那个”,指的是孩子,赵信长登时恍然大悟,却也为之气结。 陆元辅长叹一声,黯然神伤地低着头。“因为我陆家惨遭灭门,穷苦潦
倒;而她却是图和王爷,阿图可汗的女儿。” 不会吧?“她是不是叫阿图秀梅?” “你也认得她?” 何止认得,她们还差点大动于戈呢。
乱了乱了,他说阿图秀梅是他的老相好,可阿图秀梅说她的未婚夫已经
被多尔济给“做”了,而且正努力想勾引燕铁木。这种水性杨花,见一个爱 一个的女子,值得陆元辅迷得满身大汗,还喘成那样吗?
  燕铁木悄悄将钟灵儿拉到一旁,轻声道:“你问问他,阿图秀梅有身孕 多久了?”
钟灵儿是结个面腔,继之灵光一闪。对哦!那天看阿图秀梅瘦得像条干
扁四季豆,的确不似怀了身孕的人。 嗯哼!他怎么会注意到?
  燕铁木望见她把黑眼球全数赶到左边去,慌忙道:“这是基本常识,以 后你就会懂。”
“多久以后?”
“等你当我娘子以后。”

 “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赵信长“哈”死了,“我快要长针眼,陆公 子快断气了啦!”
杀风景。人家正讨论到重点,接下来就要破题了,她却在旁边喳呼个不
停。
  钟灵儿清清喉咙,腼眺地问:“陆公子,你那位孙姑娘她多久的身孕 啦?”
“六个月。” 那应该有多大呢?钟灵儿不自觉地回眸请示那个自称没结过婚,却懂得
很多基本常识的阿蛮子。
 “六个月?那肚子已经大得不象话了,还能嫁给谁?”奇怪,赵信长的 口气好象也很内行耶。
  可惜钟灵儿每天忙着打家劫舍扮强梁,一直没空到镇上喝喝喜酒,吃个 红蛋、油饭什么的,害她顿时变得有点笨笨的。
 “就是因为这样,她的家人才急于将她嫁出去。”陆元辅的口齿总算清晰 许多。
 “对方是谁?心地这么善良,能不计前嫌,无畏旁人的闲言闲语,娶个 未婚孕妇回家当妻子?”太伟大了,赵信长不信世间还有这种奇男子。
“是镇上六合香铺掌柜的儿子,据说得了痨病,催着敏芝过门冲喜??”
太坏了,什么奇男子,简直是坏胚子! 燕铁木和钟灵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的意思是说:你冰雪聪明,社会经
验丰富,你想个法子吧。
  她的意思则是:你官大学问大,一滴口水可以淹死一缸子人,由你出面 是再合适不过了。
  两人眼神交换了半天,硬是没焦点,搞得旁观的赵信长快变成斗鸡眼。 “停!”她明智地喊“卡”之后,继之提出一个空前绝后的见解:“依我 之见,陆公子既已两袖清风,纵使勉强娶了孙姑娘,日后恐怕亦无法养活她 们母子二人。而胡家少爷一息尚存,说不准冲冲喜就活过来,有谓救人一命
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不如??”
 “住口!”钟灵儿最恨赵信长这种落井下石的心态。昨儿个叫她去抢陆元 辅的是她,今儿个力劝人家移情别恋的也是她,有皇亲国戚血统的都像她这 样黑心肝吗?
火死人了,一火不小心就想出一条妙计,做人那么聪明干什么? 既然连方法都想出来了,这档子事还能不管吗?
“陆公子,救出孙姑娘的方法不是没有,但你必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请说。” “你说孙姑娘是阿图可汗的女儿,却为何又唤做孙敏芝?” “孙敏芝是她的汉名,我为她取的。”
原来如此。
“她家住何处?都有些什么人?” “她家就位于镇东向北拐的驿道边上,府中尚有父母及一名弟弟。” 更离奇了,原来她父母根本没死,并且果然还有一个弟弟。 说不定元世袓老早知道阿图可汗府禀的情形,所以她在威武殿上胡言乱
语时,他丝毫不以为杵,还大方地送了一万两给她。
好险!

可,那个自称阿图秀梅的又是谁?怎会连多尔济都让她蒙去了? “你说她过两日就要出阁?” “是的。”陆元辅叹道:“昨日我与她相约在山林内的吊桥边,打算一起
逃至南方,寻一处人迹罕至之地,渡此余生。孰料,被一群蒙古军撞见,不 仅掠夺了我的财物,敏芝也被她闻讯赶到的父亲抓了回去。”
  钟灵儿快速地瞟向燕铁木,示意他:爱抢劫的不止是我,你们蒙古军更 坏。
燕铁木淡然地抿嘴一笑,什么话也没说。
 “甭伤心了,这件事就交给我的朋友兼大宋皇室遗族,赵信长赵大小姐。” 赵信长马上很没志气地撇清关系,“我没办法,大宋王朝也不存在了, 我现在只是一名小卒仔,我??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想帮他是你的
事,别拖我下水。”
“不行,言而无信不知其可。是你自己拍胸脯保证的,岂可出尔反尔?”
 “胸脯?你确定我有那个东西?”用贬损自己身材,以达到食言而肥的 目的,牺牲不可谓不大。
钟灵儿算败给她了。
 “好,你不帮忙可以,但你总不会连崇高的皇室身分,给一并抹去吧?” 至少要让她倒一次楣,以惩罚她不守信用。
“是又怎么样?我赵信长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燕将军,你听到了吧?她就是你要抓的另一个朝廷钦命要犯赵信长, 现在我把人交给你了。”
“你??你是燕铁木?”快逃,赵信长慌乱地企图夺门而出。
“站住!”燕铁木的身形更快,手脚也俐落,倾刻间,即将她“押”回圆
凳上。
“真是踏破铁鞋无苋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跟我回去受罚吧。” 都怪自己一时眼睛没有把它“扒乎金”,才会误将仇敌当酷哥;钟灵儿
也不对,旱该介绍彼此认识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省得??哎!
 “你不能光抓我,做人得公平,要抓一起抓。”她一指指向陆元辅,“他 也是钦命要犯,除非你连他一起抓走,并且将咱们关在同一个笼子裹,否则 我就不跟你走。”
“你不但恶劣而且幼稚。”钟灵儿打出娘胎没见过如此没天良的人。“好
歹他也是大宋遗臣之后,你居然出卖他;再说,你以为元朝的大牢是什么地 方,让你进去玩玩、扮家家酒?”
 “灵儿,不必多费唇舌。”燕铁木到底是作官的,一开口就透着威严,“陆 公子的事就先劳烦你,我现在立即带她回去治罪。”
“慢着!如果??我答应帮忙,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抓我回去?”
 “是可以商量商量。”反正钦命要犯多如过江之何,少一二个应该没什么 问题。
赵信长无奈地垂着两肩,“说吧,要我做什么?”
“做土匪。”
“我堂堂一名大家闺秀。”
“错,你现在是阶下囚,坐牢还是做土匪你自己选。”
“这??你匪性不改,做什么事都离不开“抢”。”
燕铁木也觉不妥,“难道不能想别的法子?”凭他的权势官位,要阿图

可汗改变心意将他女儿许配给陆元辅何难之有?“不如由我出面跟阿图可汗 说去。”
“千万不可。”钟灵儿道:“阿图可汗虽然接受元世袓的册封,但究竟是
喀尔喀族的王,他女儿也就是格格。如今你以大将军之尊,去为他摆平这桩 不太名誉的家务事,你让他把脸往哪裹放?万一激怒了他,非但不能将事情 解决,你还会落了一个仗势欺人的口实。”而且还有一个更严重的后果,假 使被那个目前身分未明的阿图秀梅见了燕铁木,又硬巴着他不放怎么办。
钟灵儿的真知灼见颇能获得燕铁木的认同,“幸亏你考虑周详,那么这
件事就只好偏劳你跟赵姑娘了。”
 “等等!”赵信长抢白道:“先说好哦,我这可不是免费赠送,你得答应 我,事成之后必须忘掉我是钦命要犯这档事。”
 “好,咱们一言为定。”燕铁木朝陆元辅拱拱手,回眸向着钟灵儿,“我 先行告辞,你??”他顿了顿,体己的话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前讲,只好以定
定地望住她。“保重。”
 “安啦!安啦!”赵信长酸葡萄的心理又开始作祟了,“别的事情她不行, 保重可是最在行,你看她抢了那么多次,哪次失手过?”
 “喂!忘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啦?”钟灵见对她扮了一个鬼脸,反身捱 近燕铁木,踮着脚尖,在他耳边叽哩咕噜地不知说些什么。
只见燕铁木粲然一笑,不住地点头。
 “好,我明白,二更准时在雁鸿铺子等你。”旋即一阵骤风掠过,燕铁木 的身影已消失在暗合的夜幕中。
※※※ 是夜,三更刚过。
  钟灵儿孤坐在烛灯下,思索着是否该先到孙敏芝府中探个究竟时,她父 亲钟天恨突然推门进来。
“爹?”
 “听赵姑娘说,你要到阿图王府去帮陆元辅把老婆抢回来?”他很少这 么正经八百的说话,令钟灵儿微微感到不安。
“您半夜不睡,跑到女儿房裹,就为了这件芝麻小事?” 钟天恨脸面一沉,以十分非常很慎重的口吻道:“我不准你去。” “有特殊理由吗?”钟灵儿对她爹的反应只有一个解释:赔本生意不许
做,有好处要拿回来跟他分。
“理由很简单,爹不希望你平白去送死。” 有那么严重?“阿图王府是龙潭虎穴吗?为什么我去一定是送死?” “说不许你去就不许你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好凶!吃错药了不成? 钟灵儿当他女儿十多年了,从没见他如此光火过,不免心生疑窦。 “莫非你见过阿图可汗或他女儿,甚至跟他们交过手?否则你为何怕成
这样?”
  钟天恨长叹一口气,垂头沉吟一会儿才沙哑地说:“其实你娘不是病死 的,她是被一名绰号叫丑和尚的蒙古人给杀害的。””
“那个丑和尚就是阿图可汗?”
 “嗯。当年他带着六名徒弟,横行中原,所到之处烧杀掳掠,连名剑山 庄也未能幸免。”一抹阴霾拂过他多皱的脸庞,残烛摇曳中,愈发显得苍老
而憔悴。

 “您功夫这么好,难道也打不过他?”那么多尔济就更不可能一口气杀 了他夫妻两人,而??那个自称是阿图秀梅的女人到底是谁?为何要撒谎? 又为何被多尔济追捕到将军府?
 “如果我打得赢他,你娘又何至于惨死?所以??”他慈蔼地抚着他女 儿的头,“孩子、答应爹,无论如何不要瞠这趟浑水,爹已经失去你娘了, 不能再失去你。”
  好为难噢!她这个人没事都要拚命去惹事了,如今明摆着仇敌在眼前, 却要她不吭声,可能吗?
  何况她污了元世祖一万两银子,好歹总要意思意思过去跟人家打个招呼 嘛。
 “灵儿!”钟天恨最怕她这种若有所思的表情,按过往的经验判断,她一 定会走。
“别打歪主意,爹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的。”
钟灵儿一楞,怔怔地说道:“夜深了,爹您回房休息吧,我也困了。”
“灵儿!”
“爹,女儿自有分寸。” 屋外,狂风卷过,落叶纷飞。钟天恨心知劝不住她,只得慨然离去。
钟灵儿立时掩上房门,换了一袭夜行衣,带着她父亲送她的青龙短刃,
按陆元辅所指的地址,一路奔向阿图王府。



第六章




四下阒无人声,冷风凄凄。 钟灵儿双足一蹬,空中翻腾,跃入阿图王府高十余尺的围墙,攀上一座
楼宇。
先找谁呢?阿图可汗或是阿图秀梅? 母仇不共戴天,不如先解决了阿图可汗再去找他女儿。但是今晚委实太
累了,昨天一夜未曾合眼,今个儿又被陆元辅缠赖了一整天,还是改天好了,
等回去把刀子磨利一点,再??
 “不许动!”突地青光闪动,一柄青钢环刀倏地剌出,由后指向钟灵儿, “慢慢转过身来。”
钟灵儿悄悄将袖中的短刃握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那人。
“找死!” 那人剑法也快,步步逼向钟灵儿。
所幸月色彷如浓墨,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只能凭些微的星光和声音辨别
彼此的方位。 也正因为如此,钟灵见方能逃过那人一次又一次的搏杀。
  蓦地,夜空一个绵密的云,将早先吞没的月亮一口气吐了出来,突如其 来地,明月银光自天际树顶漏洒一地,钟灵儿一惊,脚下踉跄,一个不留神
跌落在石阶上。
那人立即执剑趋近,凌空挥出??

  丈着碎屑如粉的落花,飘荡在初雪般晶灿的容颜之间,他手中的长剑竟 凝结于空中,和他屏住的气息一齐微颤。
“你是谁?”
钟灵儿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忽地运掌出击,点往他的穴道。 其实她点不点都没差,反正那人原本就已经呆掉了。 “现在轮到我发问,是的话你就眨眼睛,不是的话你就??”他除了眨
眼睛还能眨哪裹呢?“算了。” 那人听话地眨眨眼,希望他不是得了脸面局部痉挛,否则他很可能会从
头到尾眨个不停。 “你是王府裹的侍卫?” 没眨眼。
难不成又跟她一样是混摸进来的。
“仆人?”不眨,“客人?”不眨,“家人?” 猛眨。
 “原来你是阿图秀梅的弟弟?”可他长得比闯进将军府的阿图秀梅好看 多了。“你那姊姊呢?可不可以告诉我她住哪间卧房?”
不眨,而且眼神有点哀凄。 莫非阿图秀梅不在,出门去做产检了。
 “你爹娘呢?”先去探个风也好,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往东南 西北哪个方向?”
不眨,依然眼露哀凄。太麻烦了,这样问,即便问到天亮也问不出名堂
来。
“好吧,我答应解开你的哑穴,但你保证不尖叫讨救兵。” 又眨得兴高彩烈。
钟灵儿往他胸前胡乱地敲敲打打,那人霎时手也能动,脚也能动,就是
嘴巴还不能开口说话。
“糟糕!点错也解错了,咱们重新来过。” 没见过那么合作的肉票,居然自动自发地举起双臂,让她一次点个够。 “啊!不行了,不是那裹,那裹是笑穴。” “你能够开口说话啦?”钟灵儿找得满头大汗,“那你四肢有没有动弹不
得?”象话吗?点人家穴道的是你耶。
“呃??你要我不动我就不动。”这个人百分之百是得了受虐症候群。
“算你识相。”钟灵儿老实不客气地以胜利者自居。“我问你,你爹娘和
你姊姊呢?”
 “他们??”哇!她表情比陆元辅还忧郁,“敢问姑娘贵姓大名?到舍下 来有何贵事?”
  对一名私闯王府,极有可能是贼子或偷儿的人如此这般礼貌的问话,实 在叫人觉得乱别扭的。
 “我姓金名灵,”钟灵儿决定先隐藏真实的身分,以免打草惊蛇。“是你 姊姊的好朋友,听说她后天即将出阁,所以特地前来道贺。”撒谎也不打草 稿,有人三更半夜穿著一身黑衣服攀墙壁来跟人家道喜的?想赖掉红包也不 是这样。
“姑娘盛情,在下感激不尽。”她不知是“礼多人不怪”的实践主义者,
还是脑袋瓜子烧坏掉了,连这么别脚的谎话都信,“可惜我爹娘在三天前遭

到罗剎妖女纪晓倩的杀害,连同我大姊姊也被她囚禁在地牢裹。” “怎么会?”钟灵儿这才注意到他一身素衣,臂上还扎了一个黑丝带。“纪 晓倩与你府上有何深仇大恨,非要如此赶尽杀绝,但却又为何独独放过你?”
“此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吧。” “此地不宜久留,金姑娘请随我来。”
  随他去?这个嘛??毕竟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他虽然礼貌周到, 温和可亲;但是人心难测,何况她长得这么诱惑人心,十分地不安全,万一
他色迷心窍,来个霸王硬?? “莫非金姑娘信不过我?” “我应该相信你吗?” “唯今之计,你不相信我又能如何?”
也对,王府那么大,她人生地不熟,四处没指针,或值夜班的叔叔伯伯
可以问路。 若不幸遇上妖女纪晓倩,不分青红皂白连她一齐砍,岂不冤枉。 “啊!”一声惨烈的哀鸣划破长空,吓得钟灵儿毛骨耸然。
 “快,这边走。”阿图 xx(因为忘了问名字,暂且以 xx 代替)仓卒拉着 她的手腕,朝西边的方向拔足飞奔,片刻来到一水池旁。
他轻巧地搬开池旁的两块花台石砖,地面上登时露出一个幽暗的地道。 “进去吧。”他催促着。 “到裹而去?”钟灵儿连咽了数口唾液,仍惊魂不定。“不如我在外头帮
你把风,”
“不要,啊??求求你,不要!”哀鸣声再度响起,且分明来自地底下。 “你不是要见我姊姊吗?怎么,怕了?” 拿话激她?可恶,正中她的弱点。 钟灵儿牙根一咬,俯身潜入地道,阿图 xx 亦随后跟上。
  这地道先是狭窄局促,走了三十几步即豁然开朗,接着微弱的火烛夹道, 底部是一面石墙挡住去路。
  阿图 xx 在墙的北边取下一块石头后,刚刚的求饶哀怜声即变得分外清 晰。
她比手画脚问:“你姊姊现被关在裹面。”
阿图 xx 点头眨眼。 看看再说。钟灵儿掂着脚凑近那个巴掌大的小洞洞,才很不好意思的发
现,矮了一点。 她东张西望就是没有见到任何可以垫脚的东西,唯独阿图 xx。
他实在很上道,二话不说就把脚板伸出来,并示意她别客气尽管踩。 钟灵儿先是极力婉拒,然后再慢慢软化,终于抵不过他的盛情,一脚,
不,两脚统统踩上去。
  哇?!裹边有两名女子,一名挺着大肚子跌躺在地板上,她大概就是孙 芝敏;另一名就是自称阿图秀梅格格的冒牌货,她手中执着皮鞭,疾言厉色 甩向孙芝敏。
“说,你父亲把藏宝图放在哪裹?”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你就是打死我也没用。”
“哼!要我打死你?没那么便宜,等后天你上了花轿,我收了聘礼,谁

还管你死活。” 好坏哦!原来逼迫孙芝敏改嫁他人的不是阿图可汗,竟是这名妖女。 “你这么心狠手辣,残无人道,不怕遭到天谴?” “呸!这世间若还有天理,第一个该遭到报应的就是你们全家。”纪晓倩
拎着皮鞭,怒气冲冲的在密室裹踱过来踱过去,忽尔一抬头?? 钟灵儿怕让她瞧见,马上缩身子向一旁,又不小心撞上一堵软墙,咦?
不像呀,那是??阿图 xx 的胸膛? 真歹势,两天之内连续投入三个男人的怀抱,太不守妇道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的脾气实在有够好。 趁他尚未见色忘姊之际,钟灵儿赶紧提议:“咱们先出去想个法子。” “对,必须尽速将我姊姊救出来。”
“你知道她老家在哪裹?”
“想也知道一定在苏州。”
※※※
  离开地道之后,由于钟灵儿嫌阿图 xx 暂居的斗室太过名副其实,索性 邀他到名剑山庄一游,顺便商议御敌救人之策。
“陆大哥?!”
“士奇?!”阿图 xx 正式更名为阿图士奇。 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哭得伤心欲绝,痛不欲生。 钟灵儿从他们断断续续,哽哽咽咽的谈话中,总算理出了头绪。 原来陆元辅跟孙芝敏谈恋爱,阿图可汗夫妻也并不是太反对,只是早先
说好了聘金一千两,礼盒五百盒,黄金十两,外加二十吋蛋糕一个。
  没想到,事后阿圆可汗发现他女儿跟陆元辅已经把生米煮成熟饭后,将 交出一块“骨肉”,于是大怒之下,额外要求五百两遮“肚”费,算是对陆 元辅小小的惩罚,谁叫他上了车才要补票。
  可惜陆元辅被元军追得走投无路,可卖则卖,能当则当,勉勉强强凑了 一千五百两,后头还差约莫三百两。为了区区一点小钱,阿图可汗硬是抓着
女儿不肯让她嫁。 结果留来留去留出一名特大号仇敌??纪晓倩。
她是在一个月黑风高,还下着蒙蒙细雨的晚上到阿图王府借宿,这女人
跟赵信长一样厚脸皮,住下来了就不想走。不过她用了一招比较高明而文雅 的手段,那就是当阿图可汗在她碗中故意藏了张纸条,上头写着: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纪晓倩便拿起粉黑芝麻,黏在纸上,上边的句子就成了: 下雨天留客天天留我不.留。 于是乎,纪晓倩在阿图王府,明察暗访,四处打听,终于让她得知阿图
可汗这一生最遗憾也最感抱歉的是,便是十六年前因贪图美色强行掳掠钟天
恨的妻子杜京娘,结果失手杀了她。 另一件则是他最洋洋自得的事,亦即在帮助元世袓攻下大宋王朝之后,
他在皇室后宫捡到了一张据说价值连城的藏宝图。 为了窃占阿图可汗的王府,以及那张藏宝图,纪晓倩又选了一个月黑风
高,下着蒙蒙细雨的晚上,将阿图可汗约到小树林,并告诉他她就是钟天恨
的女儿钟灵儿,今儿特地报母仇而来。

  阿图可汗闻言,立刻抚住胸口,向后跌退三步,老泪纵横地直喊:“对 不起,对不起??”
纪晓倩则忿然骂道:“杀人偿命,你是罪有应得。姑念你年老体衰,家
中又有妻小,我也不叫你束手就死,打个折,你让我五招好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双方终以三招成交。 那天实在太暗了,阿图可汗又得了老花眼,误把握着暗器的她当成是个
赤手空拳,竟闭着眼睛随她打。 也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应吧,杀人者人恒杀之。阿图可汗遭遇不测之后,
他的妻子也没能幸免。 好在阿图士奇报名参加了江南八大城市的自助旅行,才侥幸逃过一劫。 “既然纪晓倩的武功那么厉害,为何会让多尔济通婚通到将军府?” “这就是她阴险的地方。”阿图士奇道:“她先冒用我姊姊的身分去引诱
多尔济,向他扫取大笔钱财之后,又诳称我父母将设宴款待他,将他骗到后
院再把杀人的恶行全部嫁祸到他身上,气得多尔济操起长枪追杀她,她既不 抵抗也不喊救命,由着他一路追到将军府。你想想,若非她武功高强,单凭 一名弱女子如何闯入层层侍卫防守的将军府?”
厉害?? 一方面博得燕铁木的同情,再伺机引诱他;另一方面则以燕铁木之召来
个借刀杀人,永除后患,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还好钟灵儿捷足先登,早一步占据燕铁木的心,否则她后半辈子的幸福
岂不是全毁了。
 “依贤弟所言,那纪晓倩武功如此了得,凭你我之力恐怕亦无法救出芝 敏,更别说替令尊令堂报仇雪恨了。”
  两个大男人又开始忧郁了,泪腺特别发达的陆元辅甚至一把鼻涕一把眼 泪,把天都哭亮了。
所以说,男人光外表长得好看是没啥路用的,得要有骨气,要能扛得起
放得下。钟灵儿就不相信他的泪水能多到泛滥成灾,将纪晓倩活活淹死。
 “够了,今天哭到这裹为止,明天同一时间再继续。”她斜眼睨向陆元辅, “在救出孙芝敏之前不许你整天昏昏沉沉,”
“清醒着我更难过。”
 “那好。”钟灵儿“锵!”一声,拔出阿图士奇手中的长剑架在陆元辅脖 子上,
“我一刀砍了你,再把孙芝敏救出,卖到花满楼,等你的孩子出世以后,
男的就教他做强盗,女的就叫她当妓女,看你还昏不昏?”
 “你?!”瞧钟灵儿说得龇牙咧嘴,陆元辅垂垮的肩头,一下子全聚拢回 来,“你当真有办法救出芝敏?”
 “废话,你以为我这个??”她一怔,转头问陆元辅:“上回你说我外号 叫什么来着?”
“叫粉面娘子。” “好。你以为我这个粉面娘子是沽名钓誉、浪得虚名吗?” “当然不是,然而,纪晓倩的外号叫玉面罗剎,她??” 嘿!她的外号比较猛哩。
“那又怎么样?总之她被我遇上就要倒大楣了。”
“金姑娘,呃??,钟姑娘,”阿图士奇到名剑山庄以后,才知道她就是

钟灵儿。
“能否告诉在下你要用什么方法救出家姊?” “等他把眼泪擦干了,鼻涕擤完,再换上一套土匪装,我才要告诉你们。” “土匪?!”
“干嘛大惊小怪?当土匪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不然当什么才叫丢脸,小偷吗? 阿图士奇和陆元辅相顾骇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启禀小姐,”珠儿进来说道:“大伙把衣服全部都换好了。”
“很好,叫他们到练武场等着,我随后就来。” “是,我这就去。” “慢着,你先再拿两套衣服过来,让他们两个换上。” “他们??也要去啊?!”
“那当然,他们还得打头阵呢。”
※※※ 钟灵儿交代所有兼差土匪的家仆以及赵信长、陆元辅、阿图士奇等人,
重复演练鱼目混珠、趁火打劫等高深的仗俩之后,自行折回寝室,狠狠补了 六个小时的眠,直到掌灯时分才起床。
“你终于醒过来啦?”赵信长被太阳晒得像只红面番鸭,满脸不高兴地
蹲坐在门廊下。
 “天黑了,不醒来怎么成。”钟灵儿大口大口啖食着珠儿为她准备的超级 丰盛菜肴,还三不五时打着饱嗝,“待会儿正戏就要上演了,你也回去打点 打点。”
“什么正戏?”
“打劫啊!”
“今晚就去?她明天才嫁人耶。”
 “所以才要赶在今晚将她救出来嘛。”钟灵儿正经八百的说:“你要知道, 孙芝敏现在已经是生米被煮成熟饭了,如果等到明天,那她就极可能会变成
锅巴。”
  什么比喻?赵信长皱着眉头,“救个锅巴需要动用到三十几个壮丁?” “兼老弱妇孺。”钟灵儿得知她的贵族尊严又跑出来捣蛋了,不得已,只 好使点手段,“我了解要你去帮这忙,的确有损你的颜面,即使你只是皇亲 国戚,但毕竟少不更事、天真又纯洁,不过这次真的要你鼎力相助不可。”
说完,她兴味盎然的加眉飞色舞地凑近赵信长身边,叽叽咕咕一番。
  赵信长听完,立刻不自觉地眉开眼笑,顾盼自怜,害得钟灵儿赶紧别过 脸,向着窗外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见赵信长俯首浅笑,欲拒澴羞的模样,她趁机再加一把火,“你想想, 阿图士奇突遭家变,姊姊又沦入坏人手裹,正是心灵最脆弱,最需要抚慰的
时候,你冰雪聪明,秀外慧中,总该明白何谓机不可失吧?”
  了解!了解!赵信长所有的疲惫顿时暗化为乌有。“帮他一下是无所谓 啦,不过,你会不会觉得太委屈我了?”
“去抢人回来?”
“不是,是去抚慰阿图士奇公子的心灵。” 霎时,一阵胃酸涌向喉头。钟灵儿强忍着被老天爷五雷轰顶的老脸,继
续鼓动如簧之舌,“除非你忍心让他心碎而亡。”

 “说得也是。”赵信长又恢复侠义心肠了。“好,我就纡尊降贵,勉强帮 他一个大忙。”
刚鼓动了那根“竹杆”,钟灵儿当晚便吩咐阿图士奇回王府放火。
 “叫我回去烧我家?”阿图士奇绿着一张脸问:“钟姑娘,你不是跟我闹 着玩的吧?”杀人放火还说是你的计策。
 “我有那么闲吗?”钟灵儿最讨厌人家怀疑她英明睿智的领导能力。“快 回去放火,不然就将作军法处置。”
叫他回去放火烧厝,确实狠了点,但是也着实无奈,谁叫她的功夫是这
一干乌合之众当中最好的一个。 赵信长最同情阿图士奇了,忙扯着钟灵儿的袖口道:“喂!咱们现在扮
的是土匪,你以军法处置他,是不是太严格了点?”
“笨!”钟灵儿低声道:“我不凶一点,他怎么能体会出你的温柔可人。” “对噢!”赵信长感激得热泪盈眶,“你待我真是恩同再造。” “少废话,还不快劝他回去烧房子?” “是是是。”赵信长贴近阿图士奇,吴侬软语地向他晓以大义。 说得阿图士奇鸡皮疙瘩掉满地,最后忍不住,只得应允。“我马上就回
去。”片刻都不停留,立即飞足奔回到阿图王府。 阿图士奇离去约莫一刻钟左右,钟灵儿便率领大伙抬着十座轻便竹丝女
轿,一色整齐披红挂绿,锣鼓喧天地朝阿图王府去了。 在大约二百尺远处,见阿图王府东西南北各烧起火红的烈焰,裹头乱烘
烘地大呼小叫,有喊着救火的,也有啼哭着叫救命的。
 “快,第一步趁火打劫,第二步混水摸鱼,行动开始。”她一声令下,众 人从王府正门一拥而人直趋后院的地下室,将早已让阿图士奇救出的孙芝敏 装进花轿中抬着便走。
  王府内的人一见是他们小王爷,便不加拦阻,由着他们匆匆来匆匆去。 纪晓倩还搞不清楚状况,已经叫浓烈的黑烟呛得眼泪鼻涕直流,等神智 稍稍恢复时,仅看见十顶小花轿横冲直撞,有趁乱摸进大厅的,也有大摇大
摆闪进东西厢房的,更有四、五顶轿直捣仓库和帐房。
她以为是“出草”来打劫的土匪,立刻操起武器,疾追上去。 岂知他们竟像新年迎妈袓的车鼓阵,在王府裹绕来绕去,忙得她不知该
先追哪一顶轿子才好。
  等她快昏头转向的时候,十乘轻便不轿分成两路,一路东进,一路南行, 按照钟灵儿半梦半醒之间“精心”安排的路程狂奔而过。
  这次抢亲的行动,前后没超过一顿饭的工夫,但一切目的全达到。那些 年轻力壮的轿夫,吃饱了饭,给足了赏金,做起事来既快又稳且准,该救的 人,该取的货,绝不含糊,全装上轿,一分为二,二分为四,愈岔愈远,消 失在茫茫暗夜的每一条岔路上。
另外两顶由赵信长、珠儿等人组成的老弱妇孺团,则是专门用来给纪晓
倩追着打的。
 “好胆别走。”纪晓倩气得暴跳如雷,一手拎着裙襬,一手操着家伙,直 追到王府外头的广场,却只截回了一顶轿。
“带进来!”她气急败坏地吩咐道。 王府裹的仆人碍着她武功高强,只得乖乖的将轿子连同四名轿夫押到大
厅之上。

轿子落了地,裹头走出一名彪形大汉,呃??不是大汉,是大将军。 燕铁木先是错愕地一愣,才吁了口气扬着浓眉,盯着纪晓情不悦地问:
“本将军正急着赶去顺天王府,方才被一群响马扰得乌烟瘴气,怎么一转眼,
你又来动我的轿子?是嫌活得不耐烦啦?” 原来她和钟灵儿的“二更之约”,目的即是在此。 “你,”纪晓倩脸色青白,双目发直,她万万料想不到,轿裹头坐着的竟
会是燕铁木,不由得骇然心惊,“你怎么会坐在那轿子裹呢?”
 “我坐轿子也犯法啦?”燕铁木眉头一拧,“你是吃了态心豹子胆,胆敢 到马路上随便拦轿动人?”
  纪晓倩这会儿不只是脸,从脖子以下的血液全数退自心脏,换上来的是 一张和黑白无常足以比拟的面庞,“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我捉到的 是一名土匪。”
“你还诬指我是土匪?”燕铁木已从阿图士奇口中得知,所有的乱子全
是纪晓倩一个人做的,包括阿图可汗夫妻的死,以及阿图秀梅的夫婚夫?? 咦?陆元辅明明好端端的,她干咻硬指多尔济把他也杀了?嗯,回去再问个 清楚。
“不是,我是说有一群土匪跑进府裹掳人,”
“掳谁?”
 “掳??”她自称是阿图秀梅,总不能承认还有一个阿图秀梅吧?“掳 了我弟弟。”
“噢?”燕铁木冷笑一声,寒着脸打量纪晓倩,“令弟武艺精湛,区区几
名土匪居然敢掳走他,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是啊,我也觉得不可思议。”纪晓倩心虚地搓揉着双手,眼神闪烁地瞟 来瞟去。
这时一阵震天价响的唢吶忽尔响起。
“小姐,小姐,刘家的人前来迎娶了。” 纪晓倩心口一凉,骇然发现让那群土匪一闹,竟已是天明时分。 “原来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想必你硬劫我的轿子,就是为了请我去喝
喜酒,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叨扰了。”燕铁木也不等她招呼,自顾自地便往 有点乱又不是太乱的花厅走进。
“我??”纪晓倩冷汗直流,喃喃道:“要出嫁的不是我,是??”


第七章




  在燕铁木虎视眈眈之下,纪晓倩被迫穿上大红嫁衣,戴上凤冠,坐进花 轿,隆重异常,热闹滚滚地给抬往刘掌柜家,为那个得了痨病的新郎倌冲喜 去了。
  钟灵儿为了防范她临“床”脱逃,沓特地要燕铁木派出二千名士兵,延 路“护送”纪晓倩的花轿,直到拜了天地,送入洞房,喝过交杯酒为止。
 “即便如此,刘掌柜的儿子一样拿她没辙,她一样能够轻易脱逃的。”陆 元辅这小白脸,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拚命找漏洞、寻烦恼,害大家跟他一起
忧郁。

 “那就该轮你去抓她啦,绝没听过老婆帮你抢回来,还要替你保护一辈 子吧?”钟灵见对他是越来越没好感。
“这??我手无缚鸡之力,”
 “鸡都抓不住,还想娶老婆?”钟灵儿转头,以十分怜悯的口吻对芝敏 说:“赶快到华山、昆仑山或峨嵋山去拜师学艺以求自保,否则就去请个保 镖,今晚守着陆元辅守着你,也许尚可苟活几年。”
 “不用怕,我会保护我姊姊的。”阿图士奇颇有志气,马上拍打胸脯以人 格担保今后绝不随便参加游行团,好多挪出一点时间来照顾他姊姊。
 “人家丈夫都不吭声了,你凑什么热闹?!”赵信长自昨夜钟灵儿一番解 析之后,便已认定自己已经被“许配”给阿图士奇了,是以一开口就以“圈 内人”自居。
“可她是我姊姊。”
“但不是你老婆。”
“我还没老婆啊。”
 “很快就会有了。”赵信长用手肘猛顶钟灵儿腰际,暗示她好人做到底, 做媒做上床。
 “别顶了,我快得内伤了。”钟灵儿按着小蛮腰,掐出一丝苦笑,“我说 阿图小王爷,常言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又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对对,只要肯睁大眼睛,将会发现斗室之内即有芳草。”赵信长按捺不 住一腔热火,大力推销自己。
“斗室?”阿图士奇往在座诸人努力地逡巡一遍,再一遍,除了他姊姊、
赵信长??再就是??呀!原来她们两个是在暗示他??赶快集中所有火 力,对准目标,放电!
 “错了,错了!”赵信长仓卒挡在钟灵儿身前,从中拦住阿图士奇发射出 来的电波。
“是这边。”
吓!短路了。 阿图士奇浑身发毛,不住打着哆嗦,赵信长依然不肯罢休地频送秋波,
更是令他魂飞魄散。 “姊,陆大哥,咱们回去吧,钟姑娘和赵姑娘也忙了大半天。” “不要紧,我不累。”赵信长刚刚还在抱怨钟灵儿不够意思,害她让纪晓
倩揍了好几拳,背脊都直不起来。没想到才一晃眼,马上就精神抖擞,气血 充沛。
 “我累,”钟灵儿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无论如何,阿图士奇总是她杀母 仇人的儿子,让赵信长整整他也是应该的。不过,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若去 替他解围,她担心赵信长发起狠来,会把他生吞活剥熬汤腌肉条。“你们回 去吧,大恩就不必言谢了。”
什么话?不必言谢,那就是??
 “仓卒之间,未能带出任何值钱的东西,仅只这个??”孙芝敏真是善 解人意,旋即自怀中取出一绢丝巾,“钟姑娘请笑纳。”
就一条手帕? 人家不是说:点滴之恩,当报以泉涌?何况她对阿图王府的恩情,一脸
盆都不止。
“这个是??”既不是织金的又不是镂银的,好意思拿来当礼物送给大

恩人?孙芝敏饶有深意地淡然一笑,“钟姑娘机智能黠,他日必能参透其中 的玄机。”
少来这一套,舍不得送大礼就算了,何必编出个故事来搪塞。
  以前每逢她生日,她爹怕花钱订蛋糕、买玩具给她,就随便丢两颗石头, 说是女娲补天的时候留下来的;再不就丢一个毛线让她缠,说是牛郎织女私 奔时遗失的,骗她那些东西全都价值连城,千万得妥善保存,结果呢?
老把戏了啦,钟灵儿才不信。
“那咱们就此告别了。”
“不送。”钟灵儿暗思,不理你们了啦。
 “我送,我送。”赵信长的热心,一路送到阿图王府,还喝了八盅茶,吃 了两顿饭,才依依难舍地返回名剑山庄。
※※※
“欸,累死了,”钟灵儿摘掉玉簪,剥下衣服,一古脑就栽进缕床上。 咦?什么东西凸凸的。 她累得眼皮都撑不开来,只伸手探过去摸摸看。
好象是个人耶!
“麻烦你,睡过去一点,留点空间给??”吓!人?我床上怎么会有人? 钟灵儿翻身待要坐起,却叫那个不明物体压在棉被上,“你?!” 好熟悉的体味,身量也差不多。“嘿!你躲在我床上干什么?” “等你喽!”燕铁木轻柔地为她拂开额前的浏海,用力一吸,随即现出一
抹嫣红,娇灿欲滴。
 “以??以后等我??坐在椅子上就可以,”她扭来扭去,想避开他如雨 点般的亲吻,却反而让他“吸”得东红一块,西紫一块。“别这样,叫旁人 瞧见,会骂我破坏善良风俗,告你诱拐未成年少女。”
 “你未成年?”骗谁?他表妹二十几岁了,都没有她那两个圆滑可爱的 “小山丘”。
“不信你去问我爹。”
“甭麻烦他老人家了,我自己检查。”他左右开弓,直探她的胳肢窝。
  钟灵儿忙挥起小拳头加以抵挡,一阵嘻闹之后,只见燕铁木痴痴地望她 的手腕背发怔。
“看什么东西,看得出神?”她循着他的视线瞟来,惊诧地发现她的守
宫砂居然还在。
“它怎么没有消失呢?”钟灵儿觉得自己似乎失身很久了。 “它为什么会消失?”她该不会相交满天下,知己无数人吧? “因为??因为我已经??”很迷惑地,上回九婶婆是怎么跟她说的?
和某人肌肤之亲??难道她跟燕铁木这样还不够亲密?“我跟你都已经这样 了,它照理该消失失了才对啊。”
好理加在,燕铁木原本打算泉涌淋漓的冷汗,这时止住,迅速回流。
“不会的,等你做了我的娘子之后,它才会消失的。” 原来如此。那是否也表示她还可以多交几个男朋友,偶尔牵牵小手,打
打啵,照样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呵!生命一下变得真美好。
“在想什么?”燕铁木瞧她忽而兴高彩烈,忽尔眉飞色舞,料定绝不是
好事。

 “呃??我是在想原来这个小红点如此神奇,它??呃,要消失也挺不 容易的嘛噢??”
“它存在与否并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重要的是,你这辈子除了嫁给我已别无选择,就是偶尔结交异性也绝 不被允许。”
怪了,他怎么知道她正在打“那一方面”的主意呢?
“江湖豪杰也不可以?” 燕铁木紧绷着脸,双眸直勾勾地睇视着她。 “那亲戚、怜里、孝子、清官??小娃娃、老伯伯呢?”
 “可。”燕铁木很大方地说:“只要十岁以下,六十岁以上的男性,便不 在禁区之列。”
天啊!她即将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钟灵儿已经开始体会到那句千古的至理名言:婚姻是恋爱的坟墓。 “你太霸道了,我不要嫁给你。”手也不要让你摸,脸也不要让你亲,哼! “太迟了。”燕铁木从她枕头底下取出一张宣纸,“你爹已经把你许配给
我了。”
 “什么?他商量都没跟我商量一下,就随随便便把我嫁掉啦!”钟灵儿怒 发冲冠,连眉毛都一起倒竖起来。
“一点都不随便,咱们培养了多么久的感情,应该很刻骨铭心了。”燕铁
木说就说嘛,一根手指头在人家胸前画来画去,痒死了。“何况,是你自己 说你还未成年,未成年就是小孩,小孩就该听父母的话,所以,你把眉毛放
下来,嘴巴别嘟得那么高,乖乖的、满心欢喜的嫁我吧。”
“既然我是小孩子,你打算娶个小孩子回家当老婆?” “放心。”燕铁木狡狯一笑,“我很快就会让你长大成人。” 什么意思?钟灵儿很想问,但他手上的纸头更吸引她。 “我瞧瞧!”她一把抢过,怵然瞥见开头六个大字: 监护权让渡书
“这不是婚约同意书。”
 “意义是一样的。”燕铁木把纸条收回去,得意洋洋地托起钟灵儿的下巴, “如今你已是我的妻子,”
 “还没拜堂成亲就不算。”虽然她很喜欢燕铁木,也很巴望当他的小娘子, 但是在这么不名誉的情况下被设计出阁,实在太跌股了,回头非找她爹好好
算这笔帐不可。
 “那容易,十天之后我将派十六人的花轿,以最隆重盛大的场面,把你 娶回将军府。
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 钟灵儿瞄了他一眼,权充发问。
 “以后不许再去打劫,抢夺朝廷士兵的财物;尤其不可以趁火打劫取别 人家的东西。”
 “哪有?我几时趁火打劫别人家的东西,那种偷偷摸摸的行径,有违我 光明磊落的作风。”
“还狡赖!”燕铁木火起来了,翻身坐起,顺便连钟灵儿也一并抱起,还
让她脸朝地面,屁股向着天花板。“你派出去救孙芝敏的十顶花轿,其中有

八顶装满了金银珠宝、书画古器,你还敢说你没趁火打劫?”他怎会知道这 件事?
“那八顶轿子是我抬的?或你看到我在阿图王府裹面接应?否则你凭什
么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她辩得可是脸不红气不喘。 娶这种牙尖嘴利,刁钻古怪的老婆,实在有害身体健康。 燕铁木深深吸一口气,总算压下痛打她一顿的冲动。 “如果不是你逼使他们,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在阿图王府混水摸鱼?”
“手长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想干嘛,我哪裹管得着。”真难过,他就不能
换个方式抱她吗?
 “好,我再问你,为什么他们拿了东西不往自个儿家裹藏,却全数送到 了名剑山庄来?”
 “他们??”怎么连这个也被他发现到?“他们忠心事主,感恩图报。” 真想:反正他们拿了也没什么地方销货,万一不小心让钟灵儿逮到,免不了
换来一顿鞭打,说不定,以后她还会以主子的身分,苦毒他们。
 “看来我不用刑你是不会招的。”燕铁木右手才扬起,钟灵儿却已哀叫得 声势磅礡。
“我都还没打呢,你叫什么叫?”
“反正你打一定很痛,我先叫好了。”
 “歪理。”其实他哪舍得触她一根寒毛,怪只怪她抢性不改,委实令人烦 恼。“你若乖乖的承认错,我又岂会打你。”燕铁木将她的身体翻转过来,惊 讶地曾见她居然真的滴下两行泪珠。“傻丫头!”莫名的心疼,忍不住再度拥 紧她。“告诉我,为什么?这只是你行事的风格,我相信信你一定有一个充
分的理由。”
  的确,钟灵儿出业这许多年,素来抢得很“洁身自爱”,夺得很“抬头 挺胸”。
这若只是为了一个相当特别的原因,逼得她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她又怎
能出卖这得来不易的“好名声”?7
 “你不肯告诉我,不肯让我为你分忧解怨?”燕铁木一瞬也不瞬的望着 她,眉间眼下满是深情。
“不是的,是因为??因为我爹。”
“他逼你?”
 “不,”钟灵儿调整一下体位,让燕铁木把她抱得更舒适,腰也较不会那 么酸。
 “我爹不让我去解救孙芝敏,他威胁我,一旦我替阿图王府解了围,他 就不再承认我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燕铁木胡涂了,他想,钟天恨从来没见过孙芝敏和阿图士 奇,怎么会对他们产生那么大的成见?总不能因为他家未来的女婿陆元辅很
软脚,就那么讨厌人家吧?
 “因为阿图可汗是杀死我娘的凶手。”钟灵儿长话短说,再去头去尾地将 她们钟家和阿图家十几年前的过节,约略简单描述一遍。
 “而你却不计前嫌,帮了阿图王府这么大一个忙?”太了不起了。燕铁 木对她的情爱无形中又增加了三十个百分点。
钟灵儿淡然一笑,“报仇雪恨是活人给自己的负担,我不确定我娘是不
是要我为她报这个仇。况且,阿图可汗夫妻既然已双双亡故,过去的恩怨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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