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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有情姬有意



可一笔勾销。我相信我娘也一定不希望看到我成天把个恨字背在身上,抑郁 以终。”
“很高兴你有这样豁达的心胸。”燕铁木太欣赏她了,再抱紧一点。“我
明白了,你之所以拿那么多财物回来,目的只是想对你爹稍作弥补。”
“嗯。”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剧情急转直下,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立刻变成绸缪情浓的画面。
但缠绵归缠绵,钟灵儿还是很理智。
“结果呢?你把那些东西拿到哪裹去了?”
“归还给阿图王府了。”
 “全部?”太可惜了,白费那么多人的心血,至少也该留住几百两,发 给仆人们当“走路费”。
“留了一部分。”
“东西呢?”算你聪明,懂得“暗藏”。
“你爹拿走了。”
“为何给他?”
“不给他他怎么会答应把你嫁给我?”
“大老奸!”钟灵儿气鼓鼓地扠着腰,“你可真会借花献佛。那些东西是
我绞尽脑汁,费尽千辛万苦才弄到手的,你居然没征询我的意见就把他给送 出去,你眼裹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呃??”
“娘子。”
 “好吧,娘子就娘子。”钟灵儿不想跟他扯了,她猛地跳下床,快速整理 服装仪容。
 “何必发那么大火,”燕铁木好言相劝,“横竖都是要送给他的,你送我 送不都一样。”
“差多了。”奇怪,绣花鞋踢哪儿去了,床底下找找看。钟灵儿趴在地板
上,像只小老鼠似的。“好奇怪,怎么只有他的鞋,没有我的??”她顺手 拨开燕铁木的长统靴,霍然瞟见她的一双小巧绣花鞋,委屈无助、可怜不已
地躺在他鞋底下。 完了,第一次同床就被他“压落底”,以后岂能有翻身的机会。 她忿忿地拎起鞋子套上脚板,“你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故意把你的鞋子
压上我的鞋,对不对?奸诈小人?”她相信,这一招一定是那个欧巴桑皇后 娘娘教他的。
  可,不对呀!她不也巴和着把她的“小鸟”女儿嫁给燕铁木,既来如此, 又怎么可能教他这招“驭妻术”?
  难不成是镇上的九婶婆?她嘴巴大舌头也长,逢人就爱提供五十年惨淡 的婚姻经验,对,包准是她传授的独门鬼计。
“我的靴子不小心压上你的又怎么样?反正也没脏。”燕铁木真搞不懂她
的小脑袋瓜子裹究竟在想些什么,一会儿可以火冒三丈的企图向他要回“赃 款”,一会儿又能够为了谁的鞋子踩上谁的,这等芝麻小事跟他怒目相向。
“不是脏不脏的问题,是??要不然你让我压回来嘛。”
“如果这样你会比较开心的话,压吧!”
“压就压。”钟灵儿巨细弥遗地没放过任何边线,全部给它踩扁扁。
九婶婆如果知道有人那么彻底的实践她随口胡诌的“名言”,铁定会激

动得口吐白沫。
 “好了,”真喘,踩个不会叫疼的死东西也能那么累。“现在我要去找我 爹。”
 “何必呢?”燕铁木长臂一勾,将她揽进怀裹,“给都给了,你一开始不 就打算这么做,还去找他做什么呢?”
 “要嫁妆!”钟灵儿理直气壮的说:“以前他老对我耳提面命,说他穷, 没钱也没财产,一旦我准备嫁人了,便必须自行筹措嫁妆;还说,如果我够
能干、够狡猾,懂得向人家要聘金,他就会斟酌着给我三分之一当陪嫁,现
在我就是要去跟他索回那三分之一的陪嫁。” “但我送他的并不是聘金呀。”” “你是他未来的女婿,你送给他的钱财不叫聘金,那叫什么?”
 “你答应嫁给我啦?”燕铁木好乐,他才不在乎是聘金还是嫁妆,他只 在乎她是否心甘情愿的当他的娘子,会不会又提出要他辞官隐退的条件?
 “我不嫁给你,还有人会要我吗?”糟糕,再检查一下守宫砂有没有消 失。
  九婶婆也真是的,废话扯一箩筐,却忘了告诉她守宫砂到底什么时候、 何种情形下才会消失,下次遇见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不是会不会,是敢不敢。”
别人怕我是土匪婆子,所以不敢?这是第一个闪进她脑海的念头。 “我纵使算不上温柔娴淑,但起码平时讲理,为什么别人会不敢娶我?” “普天之下谁敢娶我燕铁木的人。”标准的臭大男人心理作祟,瞧他,这
种话他居然也能说得意气昂扬。
 “我不是你的人,”钟灵儿提出严重抗议,“我只属于我自己,我有权利 晚睡晚起、蓬头垢面、大呼小叫、狼吞虎咽、甚至作奸犯科,拈花惹草??” 天!闪到舌头了。
燕铁木眸光蓦地发寒,原就嫌酷的一张脸如今更是冷得吓人。
“最后两句再说一次。” 她才没那么傻,再说一次?“你又想打我啦?” “你希望我打你,还是希望我离开你?” 二选一?有没有第三个提议? 钟灵儿咬着下唇,许久许久不敢作声。
  她知道他不可能打她,但极有可能会离开她。因为她顽皮成性,又不知 轻重,老是大放厥词,率性而为地惹他生气。
  但是,这能全怪她吗?她才十七岁,说穿了不过是个大孩子,玩性正浓 哩。她没学坏,不去混太妹、欺骗善良,就已经很阿弥陀佛了。
  为了燕铁木,她甚至打消勾引赵信长她家哥哥们的念头,还吃了什么鸟 公主好久的醋。她其实早已芳心暗许,只是难以启齿罢了。
“告诉我,”听燕铁木的口气,显然怒火未除,“让我知道你的想法。”
大婶婆没有说过:好女不吃眼前亏,能伸能屈大美人?假设有好了。 钟灵儿怯生生地拉开他横抱在胸前的手,移到自己后腰杆上,接着很自
动自发地趴到他胸前,作小鸟依人状。
“这样算是认错,也就是要我打你喽?” 再抱紧一点。古圣先贤有言:英雄难过美人关。投怀送抱已经是最高段
了,不信他仍能把持得住。

 “哎!”燕铁木对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弄得手足无措,“我这一生算是栽在 你手裹了。”情不自禁地,他又掉进她的温柔陷阱。
诡计得逞,嘻!
※※※ 当晚,燕铁木直逗留到三更天,才依依难舍地回将军府,准备十日后的
成亲事宜。 钟灵儿则好梦连连,一觉到天亮。
“小姐,起床啦。”珠儿端着一盆清水走进卧房,“庄主吩咐,要你即刻
到兰花园,说是有重要事情交代。”
 “我爹找我?”钟灵儿问:“他有没有提是什么重要事情?”该不会良心 发现,主动要给她嫁妆吧?
 “没有。不过他倒是把老管家、周帐房以及大柱子等人都叫了去,不知 要交代什么。”珠儿拧湿毛巾,递给她,然后替她梳理头发。
 “那么慎重其事,连周帐房都叫了去。”其中必有原故,而且百分之九十 九点九不是好事。
“快把衣服给我。”
 “你不用过早膳再去?”珠儿俐落地把衣服套在她身上,顺便在她胸前 别一只白金胸针。
“来不及了,你去撕一根鸡腿,让我边走边吃。” “不可以。庄主说你再十天就要出嫁了,行为举止得淑女斯文些。” “淑女都不吃鸡腿的?”她把珠儿为她冠在头上的珠环玉翠全部取下来,
重新插上一枚小银钗。
 “吃,但不是那种吃法。”珠儿又取了一对珊瑚耳环,正预备帮她戴上, 却叫她一把抢过,扔进抽屉。“人家是规规矩短坐在饭桌前,细嚼慢咽,小 口小??”
“人家是人家,我是我,不帮忙拉倒。”钟灵儿撩起裙襬一晃眼闪入大门,
“我自己去拿。”
 “嘿!等等!小姐,你??把裙放下来。”珠见对她的惊世骇俗,始终无 法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钟灵儿窜进厨房,拎了一根鸡腿,极力幼秀地一路吃往她父亲苦心培育
的兰花花园。 兰花是她娘生前最喜欢的花卉,自她娘过世后,她爹便成天关在园裹,
对着花儿喃喃自语,经常一待就是一整天,害她在很缺乏父爱的环境下,缓
缓且略为迟钝地长大。 沿途遇见了老管家及周帐房他们,大伙均垂着头,闷不吭声,问什么也
不肯说。 一股不祥的预兆蓦然袭上她心头,钟灵儿顾不得再啃鸡腿,发足疾奔赶
往兰花园。
“爹!爹!”怪怪,怎么不见他的踪影?“爹!你不是有重要事情找我吗?” “老爷已经走了。”小柱子从外头探头进来。 吓?!走了跟挂了是同样字吗?
“什么时候?是他杀或是自己了断?”
“小姐误会了,老爷只是到黄山度假去了。”小柱子递上一封信和一袋荷
包。“这是老爷交代小的交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会明白。”

钟灵儿惶惑地摊开信签: 亲亲吾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阿爹已经北上黄山,作为期十六天十五夜的知性之
旅。 很抱歉,未能替你主持婚礼,但阿爹留了一笔丰富的嫁妆给你,希望 你省吃俭用,刻苦持家。 祝福你,也祝福你的夫婿,代我告诉他,我认为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婿,切记!
慷慨仁慈的阿爹留 辛丑年秋月
什么节骨眼,他跑去旅行?! 钟灵儿怒火中烧,牙齿咬得嘎吱响。
 “算他聪明,懂得留一笔丰富的嫁妆给我。”把信揉成一团,回头问小柱 子,
“我爹留给我的嫁妆呢?”
“就那个啊?”小柱子指着她手上的荷包。 “就这么一丁点银子?!”火更旺了,这会儿连后脑勺都烧起来了。 钟灵儿气呼呼地抖开荷包,唷!裹头哪有银子,只有一件??一件她小
时候用过的围兜?! 钟灵儿扯开喉咙,以最高分贝的音量,大叫:“爹!你给我回来!”


第八章




  大都皇宫内,元世袓和皇后娘娘高坐上首,凤凰公主屈居一旁,燕铁木 抿着嘴,虽低垂双目,仍依旧挺胸拔背,风姿飒爽。
四周的氛围透着异样的烟尘,低低的叹息和偶尔飘进的凉风,流泄在彼
此的身侧。 皇后娘娘首先打破沉默,“你当真要娶那名汉女为妻?” 燕铁木不加思索,立即答道:“是的,婚礼就定在十日后。”
 “你瞎了眼了?”凤凰公主暴跳地指着他吼道:“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来 路?她是个专门偷鸡摸狗的土匪、女贼!没想到你堂堂一名大将军居然甘心 娶个身分卑贱,行为无耻的女人当妻子。”
“她不是土匪,你没权利这样污辱她。”
 “她是。”凤凰公主切齿道:“我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公主,我说她 是,她就得是。”
 “住口!”燕铁木双手握拳,面眸瞠然极至,一脸阴于,令人不自觉地毛 骨悚然。
元世袓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赶快出来打圆场。
 “凤儿,你就少说两句吧,燕将军决定要娶的女子,想必有她令人激赏 的一面。”
 “哼!莫非他是逐臭之夫,专挑别人不要的。”女人吃起醋来真是可怕, 每句话吐出来都像根钉子,一意地伤人。
“够了!”皇后娘娘了解她女儿的心思,不过这样恶口恶言的,只会将燕
铁木推向那名汉人女子的怀抱,却不能挽回他的心。“铁木,我问你,那名

女子真的如凤儿所说的,是个土匪?”
 “当然不是。”燕铁木回答的语气很坚定,但是心很虚,好在钟灵儿已经 金盆洗手了。
 “恐怕你说的不是真话。”皇后娘娘指着案上的奏折道:“有人指控你勾 结阿祁山的土匪,阻挠朝廷前往剿灭,有没有这回事?”
 “绝无此事。”分明是指控他的那朝廷命官斗不过钟灵儿,没法招降她, 居然把罪过全往他头上推。“娘娘所说的土匪已经被未将降服,日前还曾帮
助阿图秀梅格格擒住乱贼,并且救了她的性命。”
 “真有此事?”元世袓对燕铁木素来信任有加,一听到他又立了大功一 件,立即不愿再追究他到底娶的是不是女土匪。“据悉阿祁山的响马刁蛮难 驯,魏侍郎曾先后派出大批兵马围攻,却都铩羽而归。燕将军果然神勇过人, 竟能一举平了这个乱源,朕得好好奖赏你。”
“父皇,你有没搞错,他要娶的就是那个土匪头。”凤凰公主原就略嫌臃
肿的身材,让怒火、妒火一撑,愈发显得硕大无比。
 “了不起,”元世袓眼裹的燕铁木可以说是零缺点。“不但平了乱源,连 心都一并收服,这正是我大元朝的文武百官最该学习的。”
“母后,”凤凰公主气急败坏地赖向皇后娘娘,“我不管,你要替我作主。”
“凤儿,安静一点。”皇后娘娘吃过的醋比她女儿打翻的醋缸还要多,所
以她最清楚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是下下策。像燕铁木这种顶尖的人物,就要用 最高级的手段。“铁木,照你的意思,你是非娶她不可啰!”
“正是。”
“也好,先纳妾再娶妻,亦无不可。”
“末将不明白娘娘的意思。”燕铁木道:“末将今生只想与钟姑娘共结连
理,并不打算再付纳妾。”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本是人之常情。你是我大元朝的护国将军, 岂可娶一名庸俗女子为妻?”说有推销女儿推销得这么名目张胆的。
“在末将眼裹,哪便是金枝玉叶也比不上她。”
“不用再说了,”这世上够资格用“金枝玉叶”当形容词的,除了她女儿
还会有谁?堂堂一名公主“拚”输一个女土匪已经很羞耻了,他居然还雪中 送冰?“你纳妾的事情就此说定,哀家和皇上会送一份厚礼为你祝贺,至于 娶妻的事,他日再议,总之,哀家会替你作主就是。”
  她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作主的意思就是便把凤凰公主跟他送作堆, 燕铁木又不笨,打他进宫以来,凤凰公主哪次不是猛拋媚眼,她想干嘛,他
会不知道?
 “末将的终身大事,末将自问还作得了主。”燕铁木一字一句都刚硬无比, 令人难以转圜。
 “大胆!”很少有人干涉别人的婚事,干涉得这么投入的。“哀家愿意为 你作主是瞧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
 “恳请娘娘治末将一个不识好歹之罪。”哇!勇将就是勇将,请连罪的方 式都与众不同。
 “你??敢??”见过怒发冲冠没有?赶快来看,皇后娘娘表演特异功 能,每根白发都竖起来了。
“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划不来。”元世袓一面陪笑一面安抚,“燕将军,
你这桩婚事何妨再议,王公贵族裹,名媛佳丽何止三千,你何必??”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好感动噢。
 “愚蠢!”凤凰公主很想告诉他,那一瓢裹头可能有残存的毒药??但她 终究不敢讲,因为她怕全句没说完,燕铁木就把她给毙了。他这人一向不畏
强权,不在乎高官厚禄,尤其不接受任何要胁欺压,想当然尔,是根本不把 她跟她娘放在眼裹。
  他之所以愿意誓死效忠大元朝,主要原因是她爹待他不薄,对他提携有 如,让他永铭五内。
自六岁懂事起,就把“今日事今日毕”的座右铭改为“快意恩仇”,瞧!
多早凤凰公主既幼稚又嚣张跋扈的模样,当然得不到他的青睐。 “你知不知道,一旦娶了她,将会大大的影响你的声誉和仕途?” “燕铁木做事从来只对得起良心,不求名利,仕途与我何有哉?” “难道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诱使你打消念头?”
“没有?”
 “我不信”还不死心?“我绝不相信钟灵儿有多好多漂亮。”嘿!她如何 得知燕铁木要娶的人就是钟灵儿,莫非她暗中已经做过敌情勘察?
  凤凰公主含着泪,给个面腔,返身一面哭了出去,行经转角处,她突然 停下来,向后瞄瞄看燕铁木有没有追上来认错、赔不是。
一炷香过了,没听见脚步声,会不会是自己跑太快了?再等一会儿。
两炷香、三炷香??晌午都过了,用爬的也应到了吧。 他还没来,他不会来,她??死心吧。他不来我就去找他,不,先去找
那个女土匪,看看她长得是圆是扁,胆敢在母老虎头上拔毛,呃??用错形
容词了,应该是凤凰女,对,我是凤凰女,钟灵儿是小麻雀。嗯,感觉舒服 多了。
※※※ 迟迟钟鼓初长夜。 耿耿星河欲曙天。
  钟灵儿无聊地瘫坐在石阶上,看蚂蚁老大要娶新郎,蟋蟀唱山歌,这不 当土匪的日子可真难熬。
  陆元辅入赘到阿图王府去,赵信长整天围着阿图士奇团团绕,珠儿和其 它丫鬟又忙着翻死鱼眼给赵信长看,她爹则挟带大批钱财躲到黄山快活去 了,普天之下好象只有她最闲。
“大柱子,庄裹有没什么事?”这句话她起码问了不下十余次。
“庄裹一切安好,小姐请放心。”
讨厌,又是这个答案。 “我帮你到后园子喂鸡好不好?” “怎么可以,小姐应该利用这段时间多学点女红。”
  不要,那玩意见好无趣,每次都扎到她的手指头。“周嬷嬷会陪我一起 嫁过去。”
“否则学点烹饪技巧也不错呀。”
“燕将军府裹多的是厨子。”
 “那??”俗话说:娶妻娶妻烧饭洗衣,不能烧饭洗衣不妨各分东西。 依钟灵儿目前的情况推断,大柱子担心迟早有一天她会被燕家给休掉,不然
就是遭贬抑,沦为妾侍,或则干脆狠一点卖到??所幸她不是当妓女的料,
依她的个性肯定会把老鸨干掉自己当。

呸呸呸!想到哪裹去了。 “不如我叫小翠她们来陪你放风筝?丢沙包?跳房子?抢国宝???” “我要玩官兵捉强盗。”过干瘾也好? “果然是贼性难改,坏到骨子裹去。”这声音打荷花池右侧传来,充满挑
衅的意味。 钟灵儿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瞟向那位不速之客。
 “小姐,”老管家瘀青着半边脸,羞忿交加,“小的来不及通报,就被 她??”
 “放肆!我堂堂一名公主,大驾光临你们这鄙夷之地,没受到盛大而隆 重的欢迎已足够治你一个怠慢之罪,竟还敢要我等候通报?”
浓眉细眼,长青春痘还带雀斑,虎背熊腰,○型脚还兼外八。 好气派、好威风也好臭屁。可有一点不太对劲,她既然是来炫耀显赫的
家世,为何连一个随从一名丫畏都没带呢?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九孔村的大婶婆,稀客稀客,大柱子!周管家, 还不快去倒茶。”
 “什么大婶婆?睁开你的狗??”吓!她凭什么未施丁点脂粉也能这么 好看。
一双朦胧似水含情目,若柳扶风娇似花,轻狂薄怒皆含春,这哪是人间
该有的容颜,简直是?? 不行,对个情敌用这么一大串隽永的词句已经很有度量了,不能再说她
是仙子,呵?!
她有说她是仙子吗?擦掉,擦掉,那两个字不算。 凤凰公主本来背了一大水缸恶毒、狠戾、不堪入耳的三字经,一骨碌地
全咽进肚子裹。
 “狗什么啊?”钟灵儿正愁没人陪她斗嘴、抬杠,她来的正是时候,机 会难得,她一定要吵得凶一点而且久一点。
“狗??狗不理包子啦!” 转得也太硬了吧?这算是哪一国骂人的话?
“喂!鸟公主。”
“是凤凰。” “凤凰不就是一种鸟?” “那你是麻雀。”
“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小一号。” 嗯?!钟灵儿上上下下打量她,立刻很有自知之明地承认:“就身材而
言,我的确太过渺小。不过,说真格的,你到我家来到底想干嘛?”
“你是指来之前想的,还是现在想的?”
“不一样吗?”
 “略有出入。”凤凰公主情不自禁,鸡以自拔地望定钟灵儿,“来之前, 我原打算将你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呢?”
“现在我只想问你,你是在哪儿做的美容保养?”
“咚!”大柱子和周管家同时摔进池子裹。
“他们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

 “不是,是你的话太有震撼力。”钟灵儿成天拋头露面,找寻作案目标, 她哪有那个蒙古时间去做美容保养?
“难道你从不做护肤修容的?”
“第一没时间、第二没闲钱、第三没必要。”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天生丽质?哇!”凤凰公主泪如喷泉,声似洪钟,飘 扬万里,响彻云霄。这等豪迈的气势像极了陆元辅,他们不会是失散多年的 亲兄妹吧?
“别哭,别哭,哎呀!你别哭了,你??”天!她何必费事把钟灵儿骂
得狗血淋头,这一招就已经很够杀伤力了。 “妆掉了啦,你再哭就药石罔效,回天乏术了。” “那么严重?”凤凰公主仓皇跑到水池边,仔细检查一番,“还好,只属
于轻度灾情,重新上一下妆就可以了。喂!你花粉借我用一下成不成?”
“我那有花粉。”赵信长才有。
“胭脂吗?”
“也没有。”
 “嘿!”凤凰公主不悦地怒向钟灵儿,“你实在有够小气耶!不但抢走了 我的心上人,毁了我这辈子的幸福,还小气巴啦的不肯把胭脂花粉借我用一
下。”哼!她的化妆品一定广具美白、滋润、保湿、除皱等效果,所以才会
那么“冻霜”地不肯借人。
 “我真的没有,骗你的是乌龟王八蛋。”她究竟是不是真的公主啊?好想 海扁她一顿,烦??
 “只要你肯把化妆品借给我,王八蛋我自己当了。”这女人八成是苏小小、 柳如是、杜十娘之类来投胎的,为了当选最佳女主角,居然甘心沦为王八亦
在所不借,有气魄!
 “就算你想当毛毛虫我也没办法。我出生不久,家母就过世了,庄裹超 过三十岁的不是失婚便是受虐妇女,根本没多余的钱买那玩意儿,低于三十 岁的,则泰半是被你们元军搞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谁有心情去化妆?又 化给谁看?因此呢,我从小既缺乏启蒙,长大又欠缺引导,今儿个若不是遇 见你??”
  突地,凤凰公主右脸颊的粉状因泪水浸湿,竟脱落了一大块,使得原本 还算平整光滑的面庞,霎时崎岖不平。
“我??我尚且不知它能起死回生,化腐朽为神奇。”
“骗人!”她一甩头,左脸颊的一并脱掉,望上去宛如一张小丑图像,看
得在场诸人无不胆战心为,啧啧称奇,唯独她自己彷佛茫然未觉。“除非你 让我到你房裹查过一遍。”
小偷?!想顺手牵羊,伺机扒窃?
 “露出马脚了吧?早知道你不是公主。坦白告诉你,我房裹除了两面书 墙,文房四宝,针线绣屏,别无长物。”
  有吗?大柱子和周管家不约而同地拋给他一个刚从池子爬上来的湿淋淋 的狐疑眼光。
  他们是看着钟灵儿长大的元老级家丁,名剑山庄裹有什么东西,他们可 是清清楚楚。
举凡:武功秘籍、扁人的家伙、无依无靠的难民,均为数不少,却甚少
见过她提的那些物事,尤其是出现在她房裹,更是绝无仅有。

 “谁说我不是公主?你瞧我这修养十足,气质一百,就应该明白我是如 假包换、货真价实的凤凰公主。”
有吗?
  大柱子快得中耳炎了,如果这两个女人继续胡吹乱盖下去,他很可能会 失聪。
钟灵儿斜眼睨向她,然后翻向空中,吐出半截舌权充回答。
 “不信?”凤凰公主大方撩起袖管,露出一截有三颗红豆冰的手臂,用 丹砂刺上汉蒙合璧的两行细字??天子大汗圣命纥谢凤凰。“够雄伟壮观 吧?”
壮观壮观,“既然你是公主,为何出门在外连个贴身丫鬟都不带?” “怕??怕栽在你手裹啊!” “你不带随从侍卫,岂不更容易栽在我手裹?”
“问题是,在他们面前吃鳖,会很跌股呀!”凤凰公主自认设想周到。“快
点啦! 你到底要不要带我到你房裹瞧瞧?” “没什么也要瞧?”
 “一定有。我刚到中原时就发现,你们汉人的女子皮肤比较白也比较细, 如果没有秘方哪能这样。”
 “若是我坚持不肯呢?”让她一进去,岂不当场拆穿了她有两面书墙的 谎言?虽然她向来吹牛都不打草稿,但笃信骗死人不必偿命的她,却也甚少 让人揭穿西洋镜。
 “那我就请我父皇把你贬到边疆做苦工,叫你当不成新娘子;再强迫燕 铁木娶我为妻,让他痛苦一辈子。”为什么燕铁木娶了她会痛苦一辈子?
  回忆往昔??那是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燕铁木首次进宫面圣,让她在 “春秋阁”撞见,她一时惊为天兵天将,便四处打听他上班签到的时间,好 刻意打扮得花枝招展,雍容华贵,在他早朝途中与他“不期而遇”。然,正 如她姊姊们所预料的,燕铁木见了她之后,从此早期必然铙路远行,并且三
不五时改变行程,只求不必再见到她。
每每思及此,凤凰公主都禁不住汗涔涔而泪潸潸。
“好吧。”在人手底下不得不低头。“你随我来就是了。”
※※※ 钟灵儿的房间位于名剑山庄东厢第三间,背对假山,面迎花海,可谓极
其清幽雅致。
  凤凰公主挟恨而来,却因惊艳而作罢。现在又被木柜上稀奇古怪的东西, 吸引得目不转睛,压根没注意到该有的书墙变杂货柜,文房四宝则被丢到墙 角各自逃亡去了。
“这是什么?”
“弹弓。”钟灵儿亲手做的。
“干什么用?” “打小鸟。”她不怀好意地瞄了凤凰公主一眼。 “打麻雀才是真的。”
  凤凰公主直逗留到日头偏西,仍没找到她要的美容圣品,却意外地搜刮 了钟灵儿好些童年的小玩具。
“喂!我饿了耶。”

 “你拿了我那么多东西,还好意思要我请你?”陪她晃了三个多时辰, 钟灵儿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可是我免费奉送你一个丈夫耶。”
“你送我的?”
 “对啊!若不是我光荣引退,大方转赠,事后又宽宏大量,不予追究, 你哪能称心如意地嫁作燕家人?”
不愧是公主,胡说八道都比她高明。
“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吩咐厨子准备。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鸡鸭鱼肉海鲜蔬菜点心,统统都可以。” 错了,她不是陆元辅失散多年的妹妹,应该是赵信长流落他乡的姊姊。 钟灵儿不可思议地瞟向她的身材,“其实你需要的不是美容,是节食。”
语毕,拖着沉重的步伐跨出房门,转向厨房。 见钟灵儿一出房门,凤凰公主马上翻箱倒柜,看看她有没有暗杠什么“好
康的”。
  太匪夷所思了,“平平”都是女人,她可以美得叫人心痛,自己却?? 略逊一滴滴,听好,只是一滴滴,而且是小滴的。
  放在哪裹呢?传说汝阳王的女儿赵敏有一瓶黑玉断续膏,说不定早被钟 灵儿抢了去当面膜。
“嗯?!”"一双大手自后头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按在床上。 可惜她来不及找人将油灯点上,以致无法从镜子瞧出来者何人。 “认命吧!”这人不知是谁,胆子大武功也不含糊,一手捂住她的嘴,一
手还能将她抱得死紧。 她壮硕的体魄生平头一遭如小鸟般被人缚得密不透风,莫非他要劫
色?!
凤凰公主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心绪跟着狂跳,脸面不停地抽搐。 那人接着缚住她的双手,解开她的衣扣,糟了一个大糕糕!她突然感到
四肢酸麻,全身无力,连呼吸都急促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反抗他呢?真急 死人了!
  他一定是钟灵儿的仇家,寻仇来的。都怪她什么行业不好做,偏选择当 强盗,结果害己不成反害人。
就在她心慌意乱,既有点期待又好怕受伤害的同时,那人“刷”地撕开
她的衣服,手动强而有力,直奔她浑然天成的乳沟。 奇怪了,身上一丝不挂,怎么也会热成这样? 他??他要得逞了,要不要意思意思叫一下呢?再怎么说,她都是至高
无上的公主,如果胡里胡涂就被人家那个去,岂非??
 “公主,公主,”钟灵儿拍打着内帘,“你不把灯点上,又把房内拴死来 干什么?想“污”走我什么宝贝?当心我有好料的不给你吃。”
凤凰公主一楞,那人也僵住了。
“再不出声,我要闯进来喽?!” 要进来了?!她这样怎么见人?
  被强暴的正常反应是??叫?对,大声叫,“救命啊!”她的声音低沉而 瘖哑,又被那人以手捂住,于是叫起来嗡嗡作响,彷如魔音贯耳。
那人大骇,急扳过她的身子,“怎么会是你?”
“表哥?”凤凰公主用力一挣,那粗布竟应声齐断,“表哥你怎么??”

“砰!”钟灵儿以脚踢开房门。 三个人一盏灯六只眼睛像中邪一样,足足呆立了有一刻钟那么久。 “多尔济,你跟凤凰公主?” “他强暴我。”凤凰公主抽抽答答地抹着泪。
“你特地越狱,到我房裹强暴你表妹?”相信他功败垂成,但勇气可嘉。
 “我??我不是。”多尔济怎么也没料想到凤凰公主居然莫名其妙地跑到 钟灵儿房裹客串演出,害他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还不承认,那我这一身你怎么解释?”
 “你??我??”胡涂!凤凰公主的身材和钟灵儿差那么多,他竟没感 觉出来。
“我不是蓄意要非礼你的,我以为你是钟灵儿??” 更丢脸!燕铁木不要她已经够教她捶胸顿足了,现在连她正眼也不肯瞧
的表哥没看上她,教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不是钟灵儿,你很后悔是不是?”气炸了,找根木棍狠狠揍他个狗 吃屎。
“冷静点,”钟灵儿为她披上一件外衣,“先把衣服穿上,以免着凉。”
 “不,我得先给他一顿粗饱,方能消我心头之火。”找不到木棍耶,改用 什么好?弹弓!“你的弹珠儿先借我一下。”
“干嘛?”
 “打野狼。”凤凰公主一次一个,“啪!”弹向多尔济,“打死你这个大色 狼,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来。”
 “我不是故意的。”多尔济躲来躲去仍难免不小心中弹,搞得他瘀青凝血, 抱头鼠窜。“谁教钟;灵儿害我坐了一个月的牢,还把我的心上人嫁给姓刘
的肺痨鬼。”
 “你的心上人?”原来他已经有了心上人,那她怎么办?向他薄收遮羞 费?嘿!她是公主耶!“我弹我弹,我弹死你。”
 “别闹了,别闹了!”钟灵儿出面裁决,“你,非法闯入民宅,意图不轨, 所幸被英明伟大的公主当场抓个正着。姑念你蒙受不明之冤,乃一时冲动犯
下大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即日起,必须到公主寝宫服役九九八十一 天,直到公主肯原谅你或下嫁给你为止。”
“判得好。”凤凰公主正有此意。横竖燕铁木是没望了,找多尔济来垫背
也不错,倘若将来结识更体面的汉儿郎,再把他甩掉也未尝不可,谁教他眼 睛糊到牛粪,居然不识她这个凤凰女。
 “你又不是朝廷命官,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有够背的,每次遇见钟灵 儿都会惹祸上身。
  红颜祸水一点也没错。纪晓倩害他险些命丧刑部,苦坐一个月的牢狱, 要不是她姑妈适时为他平反,他这会儿只怕已经过了奈何桥,喝下孟婆汤了。
钟灵儿更彻底,直接把他“押”给凤凰公主,摆明了要他一辈子翻不了
身嘛。
 “我虽然不是朝廷命官,但我是目击证人。”开玩笑,女人的贞节可以让 你随便蹂躏的吗?
“你??你又目击到什么了?”
“凤凰公主希望我目击到什么,我就目击到什么。”
“你真好。”凤凰公主越来越喜欢她了。“我要你目击到全部。”其实她也

并不是真的喜欢多尔济,只是没鱼虾也好。
“就这么说定!” “等等,我不同意。”多尔济背脊一阵冷凉,“我还得琢磨琢磨。” “我送你到阴曹地府琢磨去。”凤凰公主飞扑过去,多尔济迅疾躲避,展
开一场猫争狗斗,热闹异常。
 “好吧。”钟灵儿单手撑头,半瘫在圆桌上,“等你们玩够了,我再去请 皇上老公公替你们主持婚礼。”
凤凰公主还叫饿呢,一跟多尔济“玩”起来,连满桌的酒菜都视若无睹。
欸!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



第九章




凤凰公主和多尔济追逐到近三更天,才让钟灵儿连哄带求请回皇宫去。 翌日,东方才露出鱼肚白,珠儿就慌慌张张地大叫: “小姐,快起床,昨天那凤凰公主又来了。” “丈夫都帮她找了,她还来干什么?”钟灵儿翻身坐起,双眸猛然触及
昨儿个被凤凰公主搅得一团乱的瓶瓶罐罐、衣橱抽屉,“珠儿,快,把柜上 的东西都塞到床底下,否则咱们就要破产了。”
“不会吧,凤凰公主大清早专程上咱名剑山庄就为了你这些破铜烂铁?”
“乱用名词,这叫骨董,而且都是我娘留下来给我的,万一全让她要了
去,以后我怎么睹物思人?”
 “公??主??驾??到!”太监的声音?敢情凤凰公主今天是组团来 的。
  钟灵儿来不及梳妆,只简单地用手绢将秀发扎向脑后,随意披上一件杏 黄坎儿,佣懒中依旧不掩清丽。
“见过公主。”
“免啦免啦!”凤凰公主今日的打粉真有点令人瞠目结舌。 上身一件艳红色大袖衫,翠玉披肩斑斑点点绣着牡丹,下身一件一浅绿
到底的百褶裙,红缨松挽,头上更精釆,金银铜铁锡、珍珠玛瑙水晶圈,所 有重金属一并围了上去。
怪了,她脖子怎么不酸?
“你们把东西统统搬进来。” 她一声令下,宫女、太监们分成五个梯次,搬进十箱雕龙镂凤彩金漆的
木柜子,看得钟灵儿和珠儿一头雾水。
“小姐,”珠儿悄声道:“她是不是要搬来住?” “皇宫比咱们这儿大几百倍,她??” “好啦,全部打开来。” 哇!金光闪闪,瑞气千条。 钟灵儿即使抢三辈子也抢不来这么多“好货”。
“你??”
“喜欢吗?这些全部送给你。”

 “给??给我??”钟灵儿掂起一枚金饰,果然沉甸甸地,“所谓??无 功不??不受禄,这这??”
“当然不是让你白拿,害你良心不安。”凤凰公主喜孜孜地走向右手边的
柜子,自上方取下一只荷包,“你得把这个送给我,然后再陪我走一趟威武 殿作证。”
 “陪你上威武殿自然不成问题,可那荷包内的东西是我爹送给我当嫁妆 用的。”
“那么多金银珠宝还不够让你当嫁妆啊?”凤凰公主不悦地将荷包内的
圉兜儿取出来,拿在手中把玩,“是我品性优良,道德清高,否则我昨晚趁 乱将官污走,你也不会发现。”
 “那东西乃陈年旧物,不堪使用,不如让小的为公主您再缝制一件新的。” 珠儿提议道。
“新的就没有这种味道了。”她把围兜儿凑进鼻子,用力一吸,陶醉得几
乎灭顶,“啊!奶香浓浓,气味芬芳,太舒服了。”她们蒙古人的口味的确与 众不同。
  十六、七年了还有奶香?她娘搞不好没喂她母奶,只给她吃羊奶片。可 怜的孩子!
“怎么样,给不给嘛?”
  给,哪有不给的道理。嗯哼!她爹若是知道她把他用来表现出“极不负 责任,又没爱心的父亲”的破围兜儿拿去跟人家换了上千万财宝时,一定懊 恼得脑中风。
“既然你和它投缘,就送给你当纪念吧。”
“好极了。”凤凰公主忙把荷包连同小围兜塞进怀裹,“你现在赶快换件
象样的衣裳,随我进宫去。”
 “现在?”二十几双眼睛盯着,叫她宽衣解带?“麻烦你们移驾到大厅 等候片刻。”
“好,你们统统出去等着。” 须臾,房中只剩下她和凤凰公主。
“你呢?你不出去啊?”
 “才不,昨天你看过我的身材,今天我也要参观回来。”她霸道地坐上太 师椅,好整以暇等着精采画面出现。
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换衣服。” “那你就别当我是个人。” “你不是人是什么?” “嘿!我怎么觉得你这句话好象在骂我耶。”
 “没有啦,我只是比喻而已。”没力气跟她穷蘑菇了。钟灵儿迫不得已, 点了她的穴道,然后躲在锦被中,以瞎子摸象的方式,换上一袭绛紫曳地轻
绸衫。“走吧。”
 “啊!你刚刚对我动了什么手脚?”都怪自己,武功不好好学,净盯着 燕铁木作白日梦,莫怪让人点了穴道犹不明所以。“不然我怎么??等等, 不公平,你作弊,你怎么可以躲到棉被裹偷换。”
“没办法,我怕冷嘛,谁知道你不跟过来看,怪谁?”
“可我??”她是想凑过去,但由不得她。

“甭说了,咱们走吧,解决你的终身大事要紧。” 钟灵儿交代珠儿把一干珠宝统统锁进地窖,在她没回来之前,严禁生人
靠近。之后才随凤凰公主前往皇宫作媒去。
※※※ 一进威武殿,包括燕铁木等似乎是高官厚节的中老年男子,共七名赫然
在坐。
“灵儿!”燕铁木欣喜而深情地迎了过来,“你这一路辛苦了。”
“别大小心肝,”凤凰公主抗议道:“我又去又回就不辛苦啊?靠那边去,
我的婚事没解决之前,暂时不准你们卿卿我我。”说着,蛮横地将燕铁木推 回他原来落座的位子。
“圣上驾到!” 元世袓自帘后走出来,一看到凤凰公主立即将眉头结成一团。
“父皇,我已将钟姑娘带来了,她知道得最清楚,您问她吧。”
 “知道啦,你先过下吧。”元世袓瞥见钟灵儿又不知不觉地冒出一股气。 这小妮子,前些时候还谎称她是阿图秀梅的表妹,敲了他一万两银子不说, 隔没几天,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土匪。
认真说起来,她算是个有瑕疵的证人,她的话值得相信吗?
 “为什么我要退下,你们不是来研究我的终身大事的吗?”凤凰公主是 在那种黄沙烟尘遮青天,风吹草地见牛羊的大漠长大,豪放有余,“闭涩” 不足。
“所以才要你先退下呀。”"元世袓很后悔当初只教她骑马打仗,忘了要
她修习素女经。
“我不要,我??”
 “公主,”钟灵儿怕元世袓面对这生命中无法承受之尴尬,会迁怒众人, 遂赶紧悄声向凤凰公主解释:“皇上要你暂时回避其实是一番好意。你想, 待会儿假使有人要我把昨晚的经过重新描述,你在这儿总难免羞人答答,好 生难为情嘛。”
“是哦!”凤凰公主咬着手指头,羞赧地吃吃一笑,“你会讲得很详细
吗?”
“虽不尽详细,但绝对精釆。”
 “讨厌啦你。”凤凰公主很假仙地白了钟灵儿一眼,“??我先回宫歇息 了,我,一切都靠你了,千万别弄砸。”
“安哪!”
两人这一段推心置腹的对话,颇令燕铁木大惑不解。 依他对凤凰公主的了解,以及前日她撂下的狠话,她应该恨不能将钟灵
儿碎尸万段才对啊,怎么反而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传侍郎,多尔济。” 多尔济赐汉姓为陈,官封侍郎,是一个挺大也挺有权势的官。但今日的
他,不仅垂头丧气,而且弯腰驼背。
“微臣见过皇上。”
 “平身。”元世袓点点头,接过内侍奉上的一杯蜜水,猛呷了几口,才问 道:“多尔济,关于昨儿夜裹,你和公主的??你可承认?”
“臣??”他瞟了钟灵儿一眼,悻悻然地回答:“臣不知皇上要臣承认什
么?”

 “承认你自己做过的??好事。”钟灵儿不懂皇宫内的规矩,没等皇帝老 爷问话,就忍不住自行发言。
“他做了什么?你倒给我说个清楚。”站在首席的老伯伯突然恶脸相向。
  钟灵儿最讨厌别人指着她的鼻子趾高气场地说话,乃毫不客气地顶回 去,“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是国舅爷,也就是皇后娘娘的大哥,陈侍郎的父亲。”燕铁木忙为她 介绍。
简单一句话,他很“大尾”就是了。
  可惜钟灵儿不吃他这一套,“既然你是他爹,他在外头做了什么,你居 然不知道。
咱们孔老夫子有句话:养子不教父之过,”这句是孔老夫子说的吗?
“放肆!”另一个“歹看面”的也加入舌战,“不许对国舅爷无礼。” “你又是谁?” “他是陈尚书,陈侍郎的大哥。”燕铁木担心她尚未来得及作证,已经把
在场的大官们得罪光,届时唯恐惹祸上身,赶紧一口气将其它人一一介绍, “这位是张御史,是陈侍郎的姑丈;他呢是高御史,陈侍郎的姨丈;旁边是 余侍郎,陈侍郎的表叔;再次一位是靳尚书,陈侍郎的义父。”
吓!好个皇亲国戚,全是政治联姻下的产物。
  原来多尔济的靠山这么硬,鸡怪他连强暴了皇帝的女儿,都敢表现得有 恃无恐。
“那又怎么样?”钟灵儿可不是让人吓唬大的。“难道有你们这些叔叔伯
伯们,他就不可以和凤凰公主谈恋爱?”
“恋爱?!”好新鲜的名词,众老人家们莫不抚胸掩口,以保持身心平衡。
 “对啊,恋爱是很平常的男女社交,何况,陈侍郎和凤凰公主都已经老 大不小了,除非你们想破坏这桩美满良缘,否则就举双手赞成。”
“阿济,真有此事?”陈国舅的表情很复杂,错愕多过喜怒。
“不,她胡扯,我根本就??”
“甭害羞了啦,”钟灵儿道:“昨儿夜裹,你们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我都
听见了。”
“我没有。”
 “还装?那我问你,你有没有告诉凤凰公主,你的小奶奶上头有颗红 痣?”
现场立刻掀起一片喧哗,十几只询问的眼睛同时射向多尔济,不知是要
他承认还是要他脱衣服,以供查验。
 “我??”百口莫辩了,这个死钟灵儿,眼睛那么厉干什么?照说,娶 公主为妻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那纪晓倩更吸引人。以凤凰公主“鸭霸”的 个性,她一定不会允许自己纳小妾,如此一来??“启禀皇上,微臣??微 臣其实另有意中人。”
 “就说你是个花心大萝葡,朝三暮四没定性,”整个威武殿不知从什么时 候,全盘让钟灵儿控制住了,包括皇上都没有置喙的余地,全听她一个人在 发言。“尤其好人坏人都分不清,那纪晓倩不仅向你讹诈钱财,还将阿图可 汗夫妻的死祸嫁给你,像这种心如蛇蝎的女人你不与她保持距离以测安全, 竟拿她当意中人,简直丢你父亲、哥哥、姨丈、姑丈、干爹??的脸。”一 口气丢那么多,那岂不是没脸了?
  
“阿济,她说的可是实话?”
 “我??”他哪晓得,大牢的狱卒放走他的时候,只说是皇后下的懿旨, 又没说什么原因。出狱后,他因气愤燕铁木削去他两根指头,就先去找他报
仇,结果跟他拚了二十几招,连宝剑都叫他削了去。回到家裹越想越气越不 甘心,于是改去找钟灵儿泄恨,孰料,偷鸡不成蚀把米,招惹上了凤凰公主。 从他出狱至今才三天,便自一起灾难掉入另一起灾难,他哪还有时间去 探查那些,就连纪晓倩假冒格格,嫁去帮人家冲喜,他都还是在路边摊吃“碗
棵”的时候听来的。
“别我啊、他的,不信你可以问燕将军或皇上。” 我才不要问燕铁木,“皇上这??” “钟姑娘所言均是实情,你是遭人陷害,朕错怪了你。” 噢,心痛!心痛! 他甚至为阿图可汗的死吃素三天,没想到一切都是惘然。
  钟灵儿瞧他悔恨交加,马上乘胜追击,“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只 要你肯认错赔不是,相信凤凰公主一定会原谅并且接纳你的。”
 “她??她会吗?”想想当个驸马爷也不赖,起码可以保证以后燕铁木 再也不敢那么“随便”的欺负他。
“当然,昨晚她不就表示得很明白?”钟灵儿有够奸,从头到尾只字不
提“强暴”二字,却每说一句都令多尔济胆战心惊。
 “让钟姑娘一提醒,微臣真是茅塞顿开,”多尔济虚伪地一笑,“这就恳 请皇上,恩准微臣和凤凰公主的婚事。”
剧情急转直下,这样的结局倒是众人始料未及的。
 “阿济,”他爹又有意见了,“你要考虑清楚,婚姻大事不比儿戏,你真 要让这名鄙夷的女子给蒙骗了。”
骂我?!钟灵儿一口气提上来,却教燕铁木以无限柔情的眼眸给硬地压
下去。
 “是啊!”他义父道:“你与公主的个性迥异,相处起来只怕易生口角是 非,这名女匪贼,想必居心叵测。”
又骂我?!好,给我记住。
 “住口!”元世袓火大了,好象他女儿多糟糕似的,当着他的面还推三阻 四。“依你们所言,凤凰公主是配不上陈侍郎喽?”
谁敢说是,立即处决!
 “是小儿配不上凤凰公主。”国舅太了解凤凰公主了,他儿子肯定镇不了 她,与其长痛不如短痛,矢口拒绝到底。
“那就叫凤凰公主委屈点,让陈侍郎高攀好了。”
“啊?可是??”
 “没有可是,难得他两人情投意合,你这做父亲的应该感到无比欣慰才 是。”当皇帝就有这点好处,两三句话就掌控了全局,“为免多尔济相思成疾,
朕决定让他们与燕将军的婚礼一并举行。” “会??会不会太仓卒了一点?” “多尔济,你说呢?”
“我??”
“他高兴都来不及呢,”钟灵儿又多嘴了,“昨儿个夜裹,他本来就打算
要跟公主私定终身的。”

 “果真如此,太好了。”元世袓趁他们还在想理由搪塞之前,匆促宣布: “跪安吧!”
“吾皇万岁万万岁!”
多尔济等重量级的皇室成员们和燕铁木、钟灵儿等依序退出威武殿。 此时暮色苍茫,倦鸟归巢,威武殿外炊烟四起,飘飘渺渺散人空中。 燕铁木牵着钟灵儿本欲回头向众人告辞,却见陈尚书怒目切齿,一副想
找他打架的样子。
 “燕将军,传闻这位女子是你在阿祁山上捡回来的土匪,不知是真是 假?”
可恶,这些人! 钟灵儿正想发作,突觉被燕铁木握着的左手一紧,彷佛暗示她先忍一忍,
气得她牙根咬得格格作响。
“未将的妻子自然无法与凤凰公主相比拟,但却是未将衷心所爱之人。” 好甜哦,钟灵儿的火气蓦地消了一大半。 “自古英雄配佳人。燕将军武艺高人一等,眼光竟低人一截。” 霎时!不晓得从哪儿蹦出一条狗,见余侍郎长得乌漆抹黑,吓得狂吠一
声两蹄齐立,尾巴高竖。 余侍郎惊问:“是狼是狗?”
全世界的人都看清了是条狗,但钟灵儿偏故意提高嗓门: “侍郎是狗。”正应了姓余的那个侍郎。 尽管燕铁木沉着庄重,也不禁莞尔。 多尔济长相平庸,智能也“贫瘠”得可以,一时没听出钟灵儿连他都骂
进去,居然还煞有介事地说:“欸,果然是条狗。”
“不对,是狼。”钟灵儿更正道。 “你方才明说是狗。” “刚刚我没瞧清楚。” “何以见得?”他觉得应该是狗嘛。
“狼与狗不同有二。”钟灵儿正经八百地说:“一瞧尾巴就可分清了,尾
巴下垂是狼,上竖(尚书)是狗。” “但它方才??咦?怎么现在又下垂了?” 多尔济的“条直”已经引起一阵乌烟,可他丝毫没感觉。 “那第二点不同呢?”
还问?他老预备要捶他了。
“再者看它吃什么,狼只吃肉,狗则遇肉吃肉,遇屎(御史)吃屎。” 谈笑之间,已将多尔济一家人骂得痛快淋漓。 “你!”不能骂她,否则她不晓得又要扯出什么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多尔济实在够爱人骂面。 “当然是真的,不信问你爹。”钟灵儿朝燕铁木嫣然一笑,双双翩然飞掠
重重屋瓦,消失于山坳树丛之间。 留下多尔济等人杵在那儿大气喷小气,红眼瞪绿眼。
※※※ 钟灵儿让燕铁木抱着纤柔的小蛮腰,但觉浑身轻若鸿雁,宛如御风而行,
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才花了一顿饭的时间,已然来到阿祁山上的燕子湖畔。

 “天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免得你爹派人四处找你。”两人已经落地很久 了,钟灵儿仍赖在他身上。
“他才不会找我,”钟灵儿嘟着小嘴,伤感地说:“你给了他那么一大笔
钱,他哪还会记得我?”她把她爹留下的字条塞给燕铁木,自己则以手当枕, 仰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燕铁木藉明月星光,匆匆瞄了字条一眼,淡然咧齿一笑,“你爹倒是个 狂放不羁,童心未泯的人。”
“什么童心未泯,他根本是利令智昏,见财忘儿。”
 “不会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燕铁木依势半趴在她身旁,“看看,他 不是还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给你?”
  提到嫁妆她更呕,“你听过有人拿一条十六、七年前的破围兜给女儿当 嫁妆的吗?”
原以为燕铁木会跟她一样气恼得无以复加,岂料他竟仰首纵声大笑,
“妙,妙啊!”
 “妙什么妙?不许笑!”钟灵儿翻身欲出拳打他,却被他握住小手,强迫 地抱在胸前,他自己则舒舒服服地躺在草地上,兴味盎然地凝视着她。
  鹅黄月光掩映下,钟灵儿雪白如粉的双颊,彷佛抹上一层银光,晶莹灿 亮,令人禁不住心旌震荡,热血急速上涌。
“你长得如此美艳绝伦,已经是你爹给你最好的嫁妆了。” “我的长相是得自我娘的真传,跟我爹没什么相关的。” “傻瓜,若是将来咱们的女儿也像你那么美,你敢说那跟我没关系?” “我??”钟灵儿还没向九婶婆打听生儿育女的常识,不知道届时燕铁
木参与的程度有多深,“听说小宝宝是作娘的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你??
你有帮上什么忙吗?”
 “装蒜!”燕铁木不信她不懂,一个旋身将她压住下方,“我现在就告诉 你,我将帮你多大一个忙。”
  他掠夺式地攫获她的唇,霸道地搂住她的身子,将满盈的热力贯注在她 的娇喘之间,令她别无选择地倾听她行将溃决的激情。
  这种帮忙的方式太热烈了,钟灵儿颤声道:“咱们可不可以等成亲以后, 再??再来商量这??”
“无妨,我先帮你预习,”他炽烈的双唇刷过她的香肩,已不可遏制地延
烧至胸口,“等成亲以后,你就能够温故知新,以便日新月异。” 钟灵儿一愕,这两句成语怎么变得这么深奥,好难体会哦。
她正想向燕铁木问个清楚,他却猝然抱着她迅速滚向一棵大树后侧。
 “怎么啦?有人偷窥咱们?”完了,她的名誉真的要扫地了。晌午才被 争着骂野女孩,这会儿又教人瞧见和燕铁木激情演出。纵使他们成亲在即, 但这小镇毕竟民风纯朴,观念保守,即便是九婶婆家的母猪生小孩,大伙都 要传诵再三了,何况他们如此香艳火辣的场面,难保他们不添油加醋,当做 茶余饭后的甜点,彼此交换心得,顺便批评两句。
  钟灵儿愈想愈羞怯,索性把头埋进燕铁木怀裹,“咚!”他的胸口几时变 得这么硬?定睛一瞧原来是大树头,燕铁木呢?
  忽尔,一条黑影窜向树梢,钟灵儿待要起身追击,那呼喊的声音来得更 快。
“放开我!”是名女子。

“你鬼鬼祟祟的躲在树上干什么?”燕铁木不知何时已擒获了她。 钟灵儿慌忙将衣服整理妥当,快步走向两人。 “你偷偷摸摸的窥视别人,不怕长针眼啊?!” “别诬赖人,”这声音挺耳熟的,“我才刚到就被他逮住了,哪能窥到什
么。”
 “真的?”好理加在。钟灵儿趋前半步,将她看了清楚,“纪晓倩,你怎 么跑出来了?”
纪晓倩扭身,想伸出右手赏钟灵儿一掌,怎奈燕铁木的身手更敏捷,早
已点了她的穴道,令她动弹不得,就剩五官尚且运用自如。
 “那肺痨子家又不是什么铜墙铁壁,凭我的武功当然是爱住就住,爱走 就走。”
 “你这样就不太守妇道了。”奇怪,讲这句话怎么有点心虚?“你既已嫁 入刘家,就该洒扫庭园,洗手作羹汤,好生伺候你丈夫和公婆才对。”
 “哼!若非你爱管闲事,自作主张害我逼不得已上了花轿,以我的花容 月貌,怎可嫁个药罐子。”
 “哟!我害你,那你杀了阿图秀梅的爹娘,还弄得人家有情人不能成眷 属又怎么说?咱们没报官将你送到衙门斩首示众已经够仁慈了,你还恬不知
耻,大半夜还跑出来溜达,又想做坏事啦?”
 “你?”纪晓倩仍是十分狠戾之人,岂容钟灵儿如此责骂,然因着燕铁 木在场,跟前又受制于人,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好嘛,我认错就是,你快 点叫燕将军放了我,否则我家相公等不到我采药回去,很快就会发病的。”
 “你星夜到这来,就是为了替你老公采药?”燕铁木有够好骗,马上就 心软了。
 “骗鬼!”钟灵儿啐道:“这裹黑漆漆的一片,能采得到什么?你真有那 个心,干嘛不白天来?”
“白天怎能采到成萁灵草?”
  这味药草燕铁木曾经在古书裹头见过,传说白日闭闽伏土,常人难以用 肉眼分辨出来,但一到晚上则会发出淡淡蓝光,极易找寻。
“什么是成萁灵草?”钟灵儿一点概念也没有。 纪晓倩蔑视地瞟向她,耐着性子解释:“那是一种专治肺痨的灵药,懂
吧?快点放了我,否则我家相公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们两个是问。”
钟灵儿将信将疑地回眸望着燕铁木。 “我答应放了你,但你却莫再为害他人。” “可是她??”钟灵儿还是觉得怪怪的。不过为免她变成寡妇,跑到名
剑山庄跟她挤床铺,仍勉强同意放她走。 燕铁木在纪晓倩肩上轻轻一点,她立刻能自由行动,却也马上出招攻向
钟灵儿后脑勺。
 “啊!”钟灵儿闪避不及,让她击中斜后肩,登时痛入骨髓,吐出殷红的 鲜血。
“找死!”燕铁木倏然腾空而起,袖底翻出,气运掌中,奋力击向纪晓倩。 “啊??”纪晓倩两眼发直,作梦也没想到燕铁木的功夫如此出神入化。 “你,你??”
燕铁木收回双掌,转身抱起钟灵儿,“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回去医治。”
“你不??不斩草??除??除根?”

“她已是个废人,虽生犹死。你我大婚在即,不如饶她一命。”
 “也??也对。”呵!好痛,又痛又饿,钟灵儿再也睁不开眼睛,虚软地 瘫在燕铁木怀中。



第十章




钟灵儿的伤势足足疗养了近半个月才完全康复。 这期间燕铁木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一旁照顾她,因此引起许多人的不
满,其中尤以元世袓和赵信长反应得最为激烈。 然,元世袓的不高兴倒是情有可原,再怎么说他都是燕铁木的老板,是
发薪俸和年终奖金的“钱伯”。他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员工”不来“上 班”,也不写请假单,若不是他过去的考绩一百名列“甲等”,又不时打胜仗, 还救过自己的命,更??哇??不能再算下去了,越算他的功绩越彪炳,届 时恐怕扣不了他的薪水,反而得加发好几千两绩效奖金给他。
至于赵信长不开心的原因,全是来自她“目眶赤”。话说她情窦开过无
数回,芳心也一许再许,最后才锁定阿图士奇为最终人选。岂料这位小帅哥 独钟钟灵儿,眼看钟灵儿马上就要嫁给燕铁木当新娘子,他伤心之余,干脆 跑到终南山习武,顺便等看看有没有古墓派的小龙女和杨过生的小娃儿出 现,以便开展个人恋爱史上的第二春。
赵信长在前失燕铁木,后丢阿图士奇,半途中间还忍痛割舍陆元辅之后,
不仅元气大伤,还平均每天打破三碗醋,最后只好拿醋当洗澡水用。 基于“我得不到的别人怎么可以得到”的小气巴啦心理,赵信长尤其看
不惯燕铁木对钟灵儿的深情款款,温柔备至。
因此,就在钟灵儿大病初愈当天早上,她提着包袱向众人告别: “感谢各位这段日子的照顾,咱们后会有期。” “你上哪儿去?”钟灵儿卧病十余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却依然亮丽
如昔,教人嫉妒死了。“明天就是我大喜的日子,你不留下来为我庆祝?”
“很对不住,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能谅解?”
“什么苦衷?”
“因为??”因为她要到终南山千里寻夫,可是她不能说,免得被钟灵
儿耻笑。 “我最近打听到了我几个失散兄长的下落,所以急着要找他们。” “你哥哥?”钟灵儿双眸立时发亮,“很帅的那几个?” 什么样子?喂!你已经要当别人老婆了耶。
“对??对啦!”赵信长不屑地撇撇嘴,很火大她胃口那么好。
 “那好那好,”钟灵儿赶紧吩咐珠儿去取一百两文银送给赵信长当盘缠。 “记得,无论怎么千辛万苦你都必须找到他们,找到之后记得带到名剑山庄 来盘桓几日,彼此认识认识做个朋友。”
 “跟谁做朋友?”燕铁木拎了一袋钟灵儿最爱吃的臭豆腐,自廊外走了 进来。
“跟??她姊姊。”

“我没姊姊,只有??”
 “时间来不及了,你赶快上路吧。”钟灵儿七手八脚将赵信长推向门口, “姊妹之间口角总是难免,但毕竟是亲手足,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到了
门外,她确定燕铁木看不见了,才转而板起凶凶的脸,示意赵信长:拿人手 短,吃人嘴软。
“好吧,不过你夜路走多了,你??”
 “什么夜路?没听过四海之内皆兄弟吗?去去去!”送走了赵信长那个瘟 神,她马上装着甜蜜蜜的笑脸迎向无铁木。“我的臭豆腐呢?”
 “我以为你只记得赵姑娘的兄长们。”燕铁木坏坏地瞥向她。“是不是 啊?”
  钟灵儿噗哧一笑,“她哪有什么兄长?在名剑山庄这一两个月,我从来 没听她提起过要去找寻他们。”
“可是我刚才在门外分明听见她说了有她兄长的下落。”
“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何必偷听,就是半里外的声响,也休想逃过我的耳目。”燕铁木俯身 抱起钟灵儿,贼兮兮地盯着她瞧,“所以你最好乖一点,千万别打歪主意, 尤其不能爬墙作怪,企图招蜂引蝶。”
“别冤枉好人,我没有爬墙??呃,已经很久了。”怎么办?嫁给这种丈
夫,好像同时嫁给十个眼线,乱不自在的。 “很久还不够,最好是戒掉,连同见赵姑娘她兄长的念头也一并除去。” “要我说几遍你才明白?她没有兄长,她之所以离去,纯粹是为了去终
南山找阿图士奇。”
“可她为何要编出那样的谎言?”
 “找台阶下呀。嘿,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抱得那么紧?我觉得气快喘不 过来了。”
“简单,我给你。”燕铁木含住她的樱唇,夸张地拚命吹气,直吹到钟灵
儿求饶方才罢休。“你既然明知她没说实话,为何还送她一百两文银。”
 “因为我能体谅她的心情。”钟灵儿前所未有地认真,“如果今天换作是 我,即便走遍天涯海角,我也非找到你不可。”
“真的?”她盈睫微湿的双眸,绞痛了燕铁木的心,“灵儿,灵儿!”
  两人因为幸褔竟忍不住哭了起来,在艳阳如煦的白昼,痴迷地亲吻着彼 此。
这时,不知是谁砰地一声将门打开。
 “嗳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赖在我家干什么?”原来是倦 游归巢的钟天恨。
两人一惊,腼眺地站了起来。
 “你总算回来了,”钟灵儿一见是她爹,立刻现出没大没小的本性。“游 途愉快吗?我的聘金你没有把它全部花完吧?”
 “什么聘金?嫁都嫁了还想要聘金。”钟天恨很不满意燕铁木居然没把他 女儿带回将军府,反而搬进来跟她一起住。
“谁告诉你我嫁了?”
 “没嫁?没嫁你就让他抱得那么陶醉?你你你,我等一下再跟你算帐。” 转身,一指戳向燕铁木,“我临走前是怎么跟你七叮咛八交代的,你你你,
你不会始乱终弃吧?”

“当然不会。我与灵儿明日就举行婚礼。” “不是说好五天前成亲的吗?” “因为我不小心被人打伤了。” “哪个乌龟王八蛋,竟敢害我女儿嫁不出去?” “我没有嫁不出去,只是延期而已。” “延迟就很惨啦!”
“不会啊!”
“你不会我会。”钟天恨赶忙把燕铁木拉到一旁,细声道:“咱们说好的,
你给聘金,但不许索取嫁妆。” “放心,我不会要的。”在燕铁木眼裹,什么也比不上钟灵儿。 “他不要我要。”钟灵儿耳朵利利,把他们的话全听进去了,“你若不给
我嫁妆,我们就搬回来,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直到把你拖垮为止。” 钟天恨一楞,没有想到他女儿青出于蓝更胜于蓝,算盘比他还会打。
 “好??好吧,”他使个眼色给燕铁木,“我出去??想??想办法。”然 后以超音速的步伐夺门而出。
“爹,你等等!”
“灵儿,”燕铁木这时拦住她,“算了吧,不要跟他老人家计较了。”
“他能有什么好让我计较?”钟灵儿得意地跳回燕铁木身上,“我是故意
唬他的,教他知道父亲可不是那么好做。”
“你噢!”燕戡木轻轻拧着她的小鼻子,满是纵容。
※※※ 五年后。
燕铁木辞去护国将军之职,和钟灵儿以及他们的小女儿筠筠移居丽江河
畔。
 “娘,这条丝巾给我玩好不好?”筠筠扎着两个小辫子,穿一袭粉绿小 棉袄,在她娘身后绕过来绕过去,有够碍脚的。
  钟灵儿回头一看,见她拿的正是数年前孙敏芝送给她做为报答救命之恩 的“超薄”礼物,便没好气的说:“喜欢就拿去吧,不过别丢掉。”
 “为什么?”筠筠把它围在脖子上,打了一个蝴蝶结,“它又不是什么宝 贝。”
钟灵儿微怔,“它虽然不是什么宝贝,但是它有玄机。”
“什么玄机?”
“啰唆!不会去问你爹。”钟灵儿简直拿她没撤,什么事都爱打破砂锅问
到底。
  筠筠瞇着亮晶晶的小眼睛,一副看她娘很扁的架式。“其实你也不知道 对不对?”
“乱讲?”
“那你告诉我呀!”
“我很忙你没看到?”钟灵儿不理她,继续对着镜子拔眉毛。 “你已经拔了一上午的眉毛还没拔够啊?当心再拔下去会变蛤蟆。” “臭丫头,连你老娘我都敢取笑。”钟灵儿返身抓起壁角的扫帚,“看我
怎么修理你。” 筠筠大为失色,慌忙觅地逃生。
“爹,爹!快来救我,娘要毒打我,她现在已经把我打得遍体鳞伤了。”

呵!她连碰都还没碰到筠筠呢。 钟灵儿错愕地杵在当场,“我怎么会生一个这样的女儿呢?” “因为她正是你的翻版啊。”燕铁木笑吟吟地望着她,身后还藏着一个小
人儿探出半个头向她扮鬼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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