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笑侠侣



后,你最好赶紧动身,免得天机帮的探子先找上你们。”天机帮。这是另一 个令他们的未来极端尴尬的因素。
待他找到天机帮的总部后,他打算大举剿灭为非作歹的帮众。
  他并非没有思量过届时该如何处置她。可以想见的,南宫大小姐会恨 他入骨,而且可能持续恨上八辈子,甚至把全家人的死因归咎在她自己身上, 怨恨自己引狼人室。但他并不打算对她不利。说他心软也好,愚昧也罢,反 正他就是无法命令自己毫无迟疑地夺走她的性命。
这是另外一个以前从未发生过的异事。他深谙“野火烧不尽,春风吹
又生”的危险性,偶尔为了行事方便,他也会假意结交欲铲除对象的喽罗, 藉以搜集必要的情报,一旦动手时绝不会对任何人心软。对她,他却破例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什么,充其量只能说他“稍微”有些宠爱她而已, 就像??哥哥对小妹妹一样?或许吧,毕竟他没有妹妹,不晓得这之间是否
有任何异同。
唉!她真的对他有好感吗?情况实在太复杂了。 这些疑问他非找机会弄清楚不可。
※※※ 南宫守静著实不是盖的。
她一旦打定了主意和他闹别扭,全副意志力便立即贯注于如何完成“神
圣使命”。 七天之后,他们动身前往天机帮的总部,一路上她脚踏实地、兢兢业
业、夙夜匪懈地发掘一切办法和他唱反调,不肯让他好受。
  刚开始他们的对话如下──“来,吃饭团。你的元气还没完全恢复, 一定要多吃一点。”“不,我想喝汤。”“在这荒山野岭的,教我上哪儿弄汤给 你喝?”“那就不吃。”到了下午──“来,喝汤,我特地打了一只獐子熬肉 汤。”“不,我想吃饭团。”“饭团早吃完了。你中午不是想喝汤吗?”“你没
长眼睛、不会看天色啊?现在还是中午吗?”总之,她不气死他绝不甘心。 初时也就罢了,起码她有应有答的。隔天起,她乾脆板起脸来,自个 儿走在前方三尺远的距离,杜绝两人交谈的机会。若说这种表现称之为“爱
上他”,封致虚简直不敢拟测她“恨死他”的情况。 其实女孩耍脾气的情形他并不是没遭遇过,好歹他也交往过几位红粉
知己。然而,人家一旦对他有好感,或者会含羞带怯地表达心意,或者会爽
朗大方地直言不讳,可从没人像她这样传露“好像有又好像没有”的暧昧劲 儿。
  此刻,两人躲在浓荫下,避开正午时分的烈日,她刻意坐到树影的边 缘,挂上一副“本姑娘心情欠佳,你少来惹我”的沉闷表情,他终于决定自 己委曲求全得够久了。
  这年头担任肉票也是很辛苦的,他有权争取身为肉票应有的权益和尊 重。
 “你好像很郁闷。”哪来这么多毛病?他在心里嘀嘀咕咕。“要不要说出 来听听?或者我可以帮你想法子解开心结。”她拒答。
 “丫头,你到底怎么了?接下来咱们好歹有几个月的相处时间,难道你 打算一直阴阳怪气下去吗?再说,一旦跟你回到天机帮,我很可能立刻被令
尊处死,难得在临死之前我们有机会结交为短暂的朋友,你为何不把握时
间?”他进行怀柔政策。

她的脸色稍微和缓下来。
 “要我不生气也行,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她当然不会让爹爹杀他,但 多让他提心吊胆一阵子也是好的,她才不急著让他安心咧。
 “说来听听。”“我最讨厌那个风骚小寡妇,答允我,你永远不再和她说 话,甚至远远见到她就立刻躲开,连打照面也尽量避免。”她开出一百零一 条要件。
看来她真的和宋夫人对上了。封致虚的耳际蓦然掠过一阵戏谑笑语─
─你以为南宫姑娘为什么对我敌意特别深?为什么你和其他姑娘说话她要生 气?奇怪,小花儿爱上大笨牛,大笨牛没发觉,狐狸精却知道了。
  难道真给宋夫人猜对了,她的反常行为真的是因为对他有好感而引发 的醋意?守静见他一听完自己的要求,忽然发起呆来,不愿开口答允,心头 登时恼了。
死疯子虚,好色男人,没品没德!见到漂亮女人就什么都不顾了。她
就知道他舍不得那个小寡妇。 守静忽然觉得满心委屈,蓦地趴在膝上哇哇大哭起来。 “喂喂喂,你哭什么?”他万万料不到她会来这一招。 “你走呀!你去找她好了,反正我只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女孩儿,什么
都不会,苟活著也没啥用处,乾脆迷路在林子里给土狼当晚餐,也算功德一
件。你走好了,谁要你来理我?哇──”她放声大哭,却哭得他莫名其妙。 说真的,教他施展手脚修理那些宵小匪徒或上门挑衅的高手并非算何 等难事,可是南宫守静一忽儿嗔怪、一忽儿笑闹,实在搞得他一头露水。接 下来他究竟该如何才好?“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眼泪好哭。”他也失去
耐性,和她耗上了。
  事实证明,南宫守静具有水坝的储备量,她足足哭了半个时辰,仍然 没有收住水流泄洪的趋势。
好歹也来个中场休息吧!再不上路,他们今晚就要睡在林子里了。
既然说不得,他只好陪她玩个小小的把戏。 封致虚倒运起深厚的内力,额头上逼出豆大的汗滴,突然哼哼哈哈地
呻吟起来。
“啊──好痛呀!痛死了──喔!”他抱著肚子在泥土地上打滚。“哎哟
──”守静吃了一惊,连忙蹦回他身畔检查他的伤势。
 “怎么了?为何突然闹肚子痛?”会不会是那锅獐子肉汤有问题? “我??啊──我的老毛病发作了。”他的手脚抖出一阵又一阵止不住的痉 挛。
 “我??我不行了,你不用理我,自己回家去吧!”“我??疯子虚,你 到底怎么了嘛?”她急得哭了起来。
 “你回去??转告令尊,就说封致虚已经??在洛阳城外送了性命??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威胁到大伙儿的生命安全,他们可以放心了──啊!”他
突然惊天动地地大叫一声。 守静伸手触摸他的额角,只觉得手下一片冰冷,不禁惊慌失措地叫喊
起来。“不会的,封致虚,你不会死的。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突然害病,我一 定会找大夫把你医好的。”“我??我天生心脉发育得不完全,只要情绪一激
动,气血走岔了路子,就??就会浑身剧痛──唔,痛死我了!这几天你一
直和我赌气,让我心里不安宁,所以我就??就发病了,噢──”他呻吟了

几声,忽然软趴趴地摊在小径旁,眼看是不成了。 守静从小到大哪曾遭遇过这等阵仗?切切挂心的对象即将死在她的眼
前,她再也顾不得什么气恼、吃味的小问题,蓦地趴在他胸口上哇啦哇啦又
哭了起来。这会儿保证哀号得货真价实,绝对不是盖的。
 “封致虚,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你不要死啦!哇──”她的哭叫 声比他垂死的呻吟更惊人。
小丫头一个,这样就上当了。唉!真没成就感。
 “守静,希望你把我葬在洛阳城里,每年忌辰时别忘了替我烧炷香,我?? 我永远感谢你的恩情??”他肚子里已经快笑翻天了。
好啦,多花点时间吓吓她,接下来差不多也该鸣金收兵上路了。
 “封致虚,我故意想气气你,又不是真的生气,如果你??如果你死 了??”一串流水般的念头化为话语,不暇思索地冲出她的齿关,“如果你 死了,我也不想一个人活下去,我一定陪你一起死,呜??”他倏地愣住了。 她想陪他一起死?南宫守静究竟明不明白自己说了些什么?她可知晓 一个姑娘家向大男人吐露愿意跟他同生共死,代表著何种含意?以往她不经 意间透露的语句窜上他的心头──“封”是我要姓的,哪轮得到你?她真的
对他有意! 直到此刻,他终于确定了。
 “封致虚,你别丢下我不管,我不想和你分开,呜??”她继续哭得呼 天抢地。
倘若他料想不错,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怀,可能连守静本人也弄不明白。
他怔怔地发呆著。
 “封致虚,你为什么没反应?”难道他真的不成了?她恐慌地紧紧抱住 他的身躯,“不,你醒醒呀!我不生气了,你别和我当真。”“真??真的?” “我发誓!”“好,不当真就不当真。”他忽然盘腿坐起来,眼中亮烁著精神 奕奕的光彩。
  守静一呆。且慢,这是怎么回事?他笑吟吟地端凝她。“别再和我闹脾 气了,这可是你自己说──啊!”啪!一记重重的“锅贴”劈头甩上他的面
颊,事出突然,他居然忘记闪躲了。 封致虚的眼前立时浮现几颗绕著圆圈的小星星,耳边还听到啾啾啾的
小鸟叫声。
 “你??你??”她上当了!圆润可人的俏脸蓦然涨得通红,彷佛刚刚 采摘下来的小苹果。“你不要脸!”她突地跳起来往前冲出去。
  奇怪!刚才还对他死心塌地的,没有他就不肯活,怎么转眼间又翻脸 打人了?“喂,等等我。”他跟著跳起来拉住她。“你先别走──”“不要理 我!”守静挣开他的掌握,恼羞成怒。
 “你听我说──”“我不要听,你是个天底下最最可恶的大骗子。我再也 不想见到你!”她忿忿地走开去,不肯理他。
“不是──”封致虚又把她拉回头。
 “你自己走吧!咱们从此分道扬镳,你回洛阳找你的风骚小寡妇,我回 天机帮当我的帮主小姐,咱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她又走出去。
“但是你──”他再将她拉回来。
“别拉著我!反正我没有你,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她用力甩开他的
手臂就想掉头离开。

“你给我站住!”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喊。 守静蓦地站定脚步。 “你想怎么样?”她神色不善地回头。
 “你走错路了,绑匪!那个方向是要回洛阳的。”他好心想告诉她,她却 偏偏喜欢和他玩拉锯战。
她的秀容掠过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羞愤和气恼同时在她的大脑和小脑间展开激烈冲突。 最后,她终于做出最适切的选择──“死疯子虚!”她一脚踹向他的膝盖骨, 转头朝正确的方向跑出去。
 “啊!”他痛叫,抱起单脚在原地乱蹦乱跳。怎么连说实话也有事?罢罢 罢!他赶紧追上去。
那个死人头,居然敢骗她! 她又羞又愤,隐约明白自己透露了某种姑娘家不应该坦白的心意,却
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而且,既然她已经招出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什么”,为何他没有
特殊的反应呢?徐风拂来,洛阳城外的初秋,美得非常旖旎──


             第六章




“什么?”有人吃了炸药般爆开来。 这个人,当然就是封致虚。 “你凶什么?”守静防卫性地偷觑他。
“你一定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他气得过了头,反倒狠笑起来。 自从相熟了南宫守静之后,他的情绪起伏之强烈连自己也无法置信。 申月的黄昏,山风刮打在身上,已经有些凛峻如刀的感觉。此刻,横
亘在他们眼前的选择有两条──一道朝向西北,一路转往东北。
而她,全大江南北最值得供奉起来膜拜的路痴,居然好意思告诉他─
─她忘记回天机帮的路途应该走哪一条了。
 “奇怪了,你问我,我怎么晓得?离开家门之后,我就一路问路到武夷 山──”“饿虎岗。”尽管满腔火气即将从鼻孔里喷出来,封致虚仍然不忘纠 正她。
 “武夷山!我确定我问路的目的地是武夷山。”虽然她的路感有问题,记 忆力可灵光得很。
 “但是你最后出现在江西的饿虎岗。”他发誓有朝一日必定要把这个荒谬 的天大笑话传遍整个江湖。
“那又如何?我只说自己问路去武夷山,又没说我最后真的找到地方
了。”她说得理直气壮,他争得过她才怪。
 “别想扯开话题。”他摸清了南宫守静的伎俩。“你找不到武夷山我不怪 你,但是你找不到回家的路,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这是他的逻辑。老 天!这是全天下思路正常的人应有的逻辑,只是他忘记了南宫守静向来不依 循“正常”的步调来行动。
“我一路从家里走到饿虎岗,先甭提那段迷路白走的旅程,光是大街小

巷钻来钻去的路段,就活像掉进迷宫里似的,我又没有服用过武林奇宝── 神脑大还丹,怎么可能记得住?”她的路感奇差无比又不是这一天两天的新 鲜事,他应该多体谅她一点嘛!
 “好,”封致虚暗地说服自己,他必须端出肉票应有的架式,适时向绑匪 询问未来的动向。“咱们来玩一问一答的游戏好了。天机帮的总部在哪里? 你总该知道地名吧。”“当然罗!”这个问题简单。“在青顶岭。”“青顶岭又是 何处高地?”“青顶岭名列常山的第一要塞。”“常山又是什么鬼地方?”听 她的口气彷佛常山很出名似的,他走遍朝境疆土却好像从未听过这座山名。 她圆灵的瞳仁儿瞪成满月。“连常山你都不知道?封致虚,你真是白活 了!常山闻名的野参茶在附近方圆十余里是难得的至宝,寻常人妄想喝到一 小杯都算奢求,而你居然没听过?”“少恨我瞎混,常山究竟在哪里?”今
儿个他没有磕牙的心情。 “常山就在??在??”“在哪里?”他忍不住倾身盯住她的红唇。 “呃??山西??”她的声音越来越迟疑。“对吧?”“什么叫‘山西对
吧’?我从来没听过这种鬼地名。”“呃,不然就是陕西。”他合上眼皮,默 数三十下,才以充满压抑和愤恨的语调开口,“山西和陕西两地相差十万八 千里,能不能麻烦你说得更明确一点,告诉我真确的地点究竟在山西或者陕
西?”这可问倒她了。自从几年前随著老爹搬到常山之后,她从来没有下山
半步,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有必要记牢常山的地理位置。直到下山之后,她离 开了常山地域,询路问人的目标也以武夷山为主,更不会想到自己该问清楚 常山究竟位于何处,隐约只记得好像是山西或者陕西,偏偏这两个省分发音 如此相近,她记不住又有什么办法?“我要是记得牢就不用找你随行啦!笨
蛋。”她做出轻蔑的结论。“肉票,替绑匪服务是你的责任,既然如此,这个
谜题就交给你了,你负责把常山给我找出来。”反正他厉害得很,任何难题 到了他手上都能轻轻松松地解决掉,因此找个地方应该难不倒他吧?再说, 常山又不会和他玩捉迷藏,让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地追著跑。
  这一瞬间,封致虚决定了。他要效法吵输架的泼妇,坐在地上开始踢 腿、扯头发,大哭大闹一场。
  老天爷,你为什么恨我?我做错了什么让你恨我恨到这个地步?哦, 不,不用否认,我完全明白你憎恨我的程度。若非如此,你不会把一个集天 下第一路盲、小醋醣子、绝顶爱使小性子、怜悯心泛滥过度的滥情者等诸多 “优点”于一身的姑娘送到我跟前来。
我只剩下几个月“刑期”就服满了,拜托!你为何不能网开一面呢?
手掌一次又一次地抹过自己欲哭无泪的脸孔。 “唯今之计只有这么办了。”他弹性疲乏的焦点瞟向她的圆脸。 都怪自己宠坏了她,每回她闯了祸,他总是走在后头替她收拾得乾乾
净净,才会养成她啥都不担心的习惯,以为凡事只要撂下一句话,隔天睁开 眼睛事情自然会办得妥妥贴贴的呈到她面前。
“说来听听。”她居然好意思看起来神采奕奕,真可耻!
 “把后头那个跟踪了咱们四天的家伙揪出来带路。”话声方歇,他的身形 蓦地拔高,飞向三里外的浓密树林,几声短暂的交手过招异响,不消片刻, 他揪著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跃回她面前。
“陈总管!怎么是你?”她又惊又喜地连忙扑进老总管的怀里。
“小姐,你要不要紧?”陈总管不愧为忠心耿耿的部属,即使自己陷入

敌人的魔爪,仍然先关心小主子的安危。
 “我当然不要紧呀!跟他在一起,有谁敢动我?”这倒是实话。她绑到 一个很好用的肉票。“疯子虚,原来你早就察觉陈总管跟在我们后面,你为 什么不早说呢?坏蛋。”因为他打算不动声色地除掉老家伙。接下来的行程, 跟踪他们的天机帮探子势必逐渐增多,他原本准备来一个除一个、来两个砍 一双,趁著抵达天机帮总部之前尽量先铲除掉几个党羽,省得以后人多难缠; 而且他必须做得不动声色,以免惊动到守静。没想到如今迫于情势所趋,他 不得不暴露跟踪者的行踪,这下子整个算盘可得重打了。
上天大人彷佛打定了主意不让他轻松过关。
 “小姐,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陈总管事先推测过各种和小姐相逢的 景况,包括她迷路、饿著肚子沿途乞讨、继承父亲的大业以偷盗抢劫为生?? 唯独没想到她居然会和大煞星封致虚结伴同行,而且还丝毫未曾受到任何虐 待,简直红润健康得令人不敢相信,反而封致虚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似乎比她 悲惨。
 “因为他打算和我一起回天机帮,我们俩正好同路。”她开心地拉过封致 虚的臂膀,替两人介绍。“疯子虚,我可以说是陈总管一手拉扯长大的哟! 陈总管,疯子虚没有你们形容的那么恐怖呀!相熟之后你们就会明白的。” 这家伙想和小姐一道回天机帮?陈总管登时明白了他的暗谋,而封致虚也清 楚自己瞒不过对方的心计。
 “小姐,这一路上封大侠对你??还算周到吧?”老总管比较担心小姐 的名节问题。
“嗯哼!”封致虚清了清喉咙。
“很周到。”守静接到他的讯号,夸赞的好话自动自发地由她嘴巴吐出。
 “封大侠,请问阁下前往敝帮的目的何在?”陈总管眯起眼睛打量他。 “他想回去报恩。”守静抢著担任他的发言人。“咱们天机帮曾经有恩于 他,所以他自愿和我回帮里化解一些不必要的误会,顺便向救命恩人报恩。” 这种理由小姐也买帐?陈总管几乎想哭出来。不过从她的言语中,他也听出
小姐对大煞星显然颇为维护,根据南宫父女俩遗传的性格来看,他们的固执
是无人能敌的,因此欲说服她封致虚其实不怀好意,八成需要耗费二十八年 的时间。
事情非常明显,他必须私下解决这包毁灭力超强的火药,而且不能惊
动到小姐。
 “欢迎欢迎,”陈总管咧出满脸言不由衷的笑容,“原本我还以为封大侠 对道上的兄弟不怀好意,原来一切都是误会。既然如此,就由我带两位回到 天机帮,再请兄弟们和封大侠把酒言欢,封大侠意下如何?”老狐狸!留下 来准会碍手碍脚的,非第一个除掉你不可。然而,可不能惊动守静。
 “当然当然。”封致虚回以同样热烈的笑容。“南宫姑娘找不到回家的路, 陈总管正好可以跟咱们同行。”等著吧!老兄。
两个人同时以眼神暗示对方。 未到天机帮之前,你和牛头马面的约会就会先来一步。
※※※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大男人都有些壮志伸不得的无奈感。
在陈总管这一头,他明白单凭自己的功夫决计难以和封致虚“明争”,
只好想法子“暗斗”他,偏偏大小姐日日夜夜黏他黏得紧紧的,害自己想下

手都没机会。 至于封致虚那头,他想死了揪住陈总管的小辫子,倒吊起来抽鞭子、
淋冷水、点把火命令他跳火圈之类的,等到问出总部真确地点就立刻送老人
家入土为安,毕竟老而不死是谓贼,他可是为了老人家死后的“美誉”著想。 偏偏鬼丫头一天到晚卡在两人之间作梗,许多大好的良机白白错失了。
  今晚,趁著他们投宿在一处民宅,封致虚决定,该是他和陈总管好好 “谈谈”的时候了。
“封大侠,您好大的兴致,一个人坐在树顶上赏月。”陈总管眯著两只老
眼笑成老狐狸样。 来了来了。他暗暗冷笑。
 “今夜适逢望月,银盘皎洁,正是欣赏的好时机,敢情陈总管也是性情 中人,对天上婵娟情有独锺?”“小老儿特地备了一壶好酒,顺便为封大侠
助兴,还请大侠笑纳。”好酒?只怕是“好毒的酒”吧!
无所谓,谁怕谁?他朗声一笑,招手请对方上树。 “留心。”陈总管脚下似乎不太妥当,手掌攀向他的肩膀借力。 救他充当临时拐杖?没问题!不过,因此而送命可就大大划不来。 月光的掩映中,陈总管的手掌心隐隐反映出一点银芒,有如锐针的尖
端。一个大男人拿根绣花针,说有多不伦不类便有多不伦不类,而假若这芒
银光居然透出青蓝色的光泽,那么绣花针藏在手中的目的显然不只拿来缝补 衣物,同时还兼具了“喂毒”的功用。
“陈总管,我倒不晓得阁下对于当刺猬还有如此高的偏好。”他笑著,曲
臂挥开搭上肩头的毒针。 陈总管突然被他击开,一个重心不稳,当真差一点点跌下树去。
 “啊!”他赶紧攀住身前的树干,结果毒针刺进木头里。老头儿功夫虽然 不高,临敌应变的经验却非常丰富,反手一记鹰爪功抓向他的咽喉,下手已 经不再容情。
封致虚的脾气也被他挑起来了。
 “哼!老家伙,我一路上几番容让你,结果你不但不知好歹,反而一而 再、再而三地对我无礼,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他的心中登时触动了 杀机。
拚著被南宫守静责怪的可能性,今夜他非杀这个碍手碍脚的老家伙不
可。但是,当然啦,还是把天机帮的总部地点先问出来比较要紧。 他反手拔出树干上的毒针,迅雷不及掩耳地攻向陈总管的下盘,三两
下工夫已经恶狠狠地戳进对方的大腿。
 “啊──”陈总管惨呼。针上的“卧龙胆”剧毒是他花了三年的苦心才 熬炼而成的,中毒的一刻钟之内如果不立即服下解药,即使大罗金仙下凡也 救不了。
活命要紧,杀人其次。陈总管拔出毒针,猛地翻身跳上高封致虚一阶
的横枝,反手朝他疾射而下。封致虚看准了那点银蓝色的耀光,偏头避开了 毒针的来势,利针无声无息地飞向暗蒙蒙的树底。
  陈总管求的便是他避开这一击,趁著如此的大好良机,正好让自己溜 身窜到树下去服解药──“疯子虚,你看!”兴致盎然的娇唤声由远而近,
转眼间飘到树荫底下。“我刚才在柴房里找柴火,捡到这只可爱的东西。”守
静未看见暗夜中肉眼几乎无法辨视的星芒,直直迎向毒针的来势。

危险!
 “大小姐!”陈总管大惊失色,立即闭上眼睛,不忍心目睹即将发生的惨 剧。
  封致虚的脸色倏然发白,无暇细想,直觉扑向利针的尾端,劈手狠狠 挥出一掌。
  若想以看不见、摸不著的无形掌风击偏一根货真价实的毒针,所发挥 出来的力道自然出乎寻常的强劲。
守静突然感觉身前涌过一股狂热的气流,随即她的娇躯被他一把扯到
树枝上,中途还绕了半圈巨大的圆弧形。
 “噢!你把我的衣领扯破了啦!放开我。”干嘛?他以为她是练功用的沙 袋,没事可以提来提去权充锻链手劲的工具。
  他的大手贴上她的圆脸,顺著细润的轮廓快速溜过每道线条,检查她 有没有中针的迹象。
 “喂喂喂,你干什么?”登徒子!居然妄想偷摸她的胸脯。这种禁地是 要留给未来的相公开发的。
“你没事?”紧憋的气息稍微松出一些缺口。
 “被你摸到才有事。”她大小姐完全不晓得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观光了一趟 回来。
 “大小姐!”陈总管万万料不到竟然是大煞星救了她的小命,在放心之余, 跃过来抱住她来上一阵大搂大摇,甚至搭配上老泪纵横的特效。“小姐,你 没事吧?如果你受了伤,我怎么向帮主交代呀!小姐??”“什么跟什么嘛? 好端端的受什么伤,你们发癫啦?我还以为满月之时只有狼群才会情绪疯狂
的,原来你们也感染到畜生的习性啦!”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眼珠子一
溜,她迎上老管家的脸庞,“咦?陈总管,你喝醉酒啦?”“我?没有呀!”“那 你的脸为什么涨成血红色的?”简直比女人涂上胭脂更离谱。
“嗄?”不提还好,她这么一说,陈总管的知觉立时转回自己身上。糟
糕,眼前开始昏花,口乾舌燥,卧龙胆的毒性已经发作出来了。“我??我 晚膳用得太多,浑身胀起来??唔,我先回房休息了。”“这么快就想走了?”
封致虚暗暗冷哼,老狐狸,想溜?好不容易让你中了剧毒,老命捏在我手上, 哪那么容易放你走!
“也好!陈总管,你先回去睡觉好了,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守静乾净
俐落地坏了他的好事。他们年轻人体力好,应该多多体谅老人家的嘛。 他奶奶个熊!封致虚差点当场跳起来抓狂。这丫头分明是天生下来当
他生命中的绊脚石的。
 “小姐,天色不早了,你也回房休息吧。”陈总管挤出一丝笑容。大小姐 破坏了封致虚的好事,他万万不会放他甘休,他得想个法子把他们两个隔开 才行。
偏偏有人的神经天生少长了一根,完全没体察到场面之下尔虞我诈的
暗潮。
 “我??睡觉呀?”她迟疑地瞥了肉票一眼。“疯子虚,你困了吗?” “封、致、虚!”他从牙缝间挤出声音来。“我还想多坐一会儿。”他不敢看 向身旁的野丫头,生怕自己会一时控制不住,反手掐住她的小脖子。
“哦?那我也陪你多坐一会儿。陈总管,你先回去睡吧!”她笑咪咪地遣
走手下。

  为了生命安全起见,陈总管没时间和她争辩,匆匆跳下树,回房先服 了解药再说。
倒楣!他无奈地枯坐在枝干上,哀叹自己悲怜的命运。
  老天爷,同情同情我吧!只剩下几个月了??“嗳,对了,我要让你 看看这只小东西。”她终于忆起自己前来找他的目的。
  守静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手心大小的毛球,圆呼呼的,还会动 来动去。
“这是什么东西?”既然好奇心被挑起来,怨怼自然而然地稍减几分,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戳戳她手心上的小动物。 “刚出生的老鼠。”她喜孜孜地宣布。 “哇!”他蓦地弹离开她一段距离。吓死人哪?捧著一只小老鼠四处跑,
她怕不怕脏?“谁知道那种老鼠身上有多少只跳蚤,你还不赶快去洗手?” 居然还骗他一起摸,恶!──他赶紧把食指贴在胸前拚命擦拭。
 “怎么会?我觉得它很可爱呀!”她无辜的眼波眨巴眨巴。“我在家里养 了两只黄色的小土鼠,它们好乖、好听话的。”这么容易满足?奇怪,她的 表现实在不像一个江湖大盗的女儿。照理说,她应该享尽了父亲强取豪夺而 来的奇珍异品,生活的奢侈程度胜过公主,可是她平常的言行却彷如一个刚
进城的小乡巴佬,事事都觉得新鲜。究竟南宫劳是如何教养女儿的?罢了!
不干他的事,他不希望在这件事上牵扯进太多儿女私情,毕竟日后他们翻脸 成为仇人的可能性非常高。
他已经想透了,南宫守静爱上他是她自家的事,他可不能陪著她一起
胡来。
  夜露染上银白的月牙衣,渐渐凝聚在青绿的树叶上,滚著滚著,嘀咚 跃下她的衣襟里,寒风轻巧地吹过来助兴,她滴溜溜地打个寒颤。
“冷吗?”他轻声问。照顾她的需要俨然已成为他的第二天性。
“嗯。”她自动自发地抬起他的手臂,窝进他的胸怀取暖。 同行的这几个月来,她早就发现他的身体比大火炉还管用。八成内力
深厚的人天生懂得运气调节自己的体温吧!既然如此,稍微出借一点温度并
不为过,反正又不用花钱。
 “把你的老鼠藏好一点,别让它溜到我身上。”他不忘低头恐吓,其实语 意中已经透露出怜爱的意味。
“疯子虚?”她的额头抵住他的面颊。
“封致虚。”只有上次装病的时候,她才叫对过他的真名。
“我很想念爹爹。”她轻喃,语气间难掩落寞和思乡的情怀。 是了,无论多么罪大恶极的匪徒,在儿女眼中想必亦是无可取代的。
或许人人皆有孺慕和疼爱子女的一面吧?孟夫子极力彰显的人性本善,莫非 便是看通了这项人性的柔处?而她思念的父亲却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他不禁意识到几分??傍徨。
“我们就快见到他了。”他轻声安慰。
 “可是,我离家之前曾和爹爹大吵过一架,或许他决定永远不原谅我了 呢!”她怅然的喃语,俯首和他的大手交握,把玩著他的指尖。
 “不会的。”他浅浅吻上她滑润如丝的秀发。“如果令尊又想骂你,我一 定会帮你说话,告诉他你是一个多好的女儿,又聪明又懂事。我一定会站在
你这边。”“真的?”她抬头,欣悦的眼眸迸发出光彩。“你会帮我解决我和

爹爹的问题吗?”“嗯。”她的眼睛像星星。 他不喜欢她如此单纯地信任他,一旦她发觉他有意杀害她全帮,届时
情况该是何等复杂?“疯子虚?”“嗯?”“我发现其实你是一个好人耶!”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更深地偎进他怀里。 他哑口无言。 这句“好人”害他失眠了一整夜。
※※※ 又来一个?他们一行三人方才踏进陕西境内,封致虚马上察觉到身后
多了一个蹑手蹑脚的鼠辈。 哼!区区几个帮徒毛贼,难道他还怕了不成?尽管放马过来! “有人跟踪咱们,好像闪进那茅屋了。”陈总管先声张出来。 “我去抓。”南宫大姑娘自告奋勇,也不秤秤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乒乒乓
乓冲了出去。
“喂!回来。”封致虚骇得连魂都飞了。 如果后面的家伙不是天机帮的从众,而是其他拦路抢劫的大盗怎么办?
他没命地拔腿追上去。
“嘿!看招。”守静跳进路旁的小茅屋里。
“别‘看’了。”他随之窜进来,单手制住她的花拳绣腿。“你可不可以
偶尔收敛一点,别老是这么莽撞?”她瞪圆了不服气的眼眸。“老兄,你没 搞错吧?我是在替咱们捉贼耶!”哼!好心没好报。
“算了吧!你没被小贼捉去我就偷笑了。”哟,把她看得如此之扁!
 “大侠,请你弄清楚自己的身分好不好?我是老大,你是老么耶!你居 然比我还气焰嚣张?”她正经八百教训著,一根笋指戳上他硬邦邦的胸膛。
 “做老大也该有做老大的样子,一个绑匪成天到晚要肉票去拯救她,像 话吗?”封致虚反驳。显然他比较站得住脚。
守静恼羞成怒。“那又如何?谁要你鸡婆,我有求过你来救我吗?你给
我说清楚,我哪一次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地祈求封大侠来解除我的危难?”对, 她的确没有哭爹喊娘,她只不过亮出招牌的大嗓门嘶吼:“疯──子── 虚!”而已,然后他就会像火烧屁股般地自动送上门供她差遣。
 “我鸡婆?好,现在你有本事说大话,以后遇上问题时,切切记得别来 找我想办法。”两个人就这样杠上了。
  随后跟上而站在门口的陈总管和茅屋里的“歹徒”都愣住了。这两人 好像是进来捉人的,怎么人没抓到,反而自己先吵起来?“呃,两位??”
陈总管清清喉咙,自觉有义务维持场面的平衡性,以免流失主题。
 “两位还记得咱们停下来的目的是什么吧?”“你吵什么!我说过你可以 插嘴吗?”封致虚回头怪叫。
  陈总管暗叫不妙,看来封大侠也感染到南宫父女惯于迁怒旁人的天性。 所谓“近墨者黑”八成就是这层道理。
 “大小姐。”跟踪者眼看自己若再保持静默,他们三个人可能会一辈子缠 夹不清,只好出声了。
 “锺师兄!”守静讶异地喊著,终于分出一丝注意力给应该是主角的追踪 者。“爹爹也吩咐你出来接我回去吗?”这厢面子做足了,届时她风风光光
地回到总部,再“献”上随行的疯子虚,保证能在众人面前大大露了脸,哈
哈哈!

 “大小姐??”锺顶盛忽然“砰!”地一声跪下。“大小姐,属下无能! 属下该死!”“我知道,还有没有其他新鲜事?”她向来不喜欢反驳别人,除 了疯子虚。
 “大小姐,我连赶了三日三夜的路,途中累死两匹好马,就是为了赶在 你回帮之前先拦截住你。天机帮现在回不得。”锺顶盛抬起衣袖抹掉垂下来 的好汉之泪。
 “为什么?”守静满面的笑容立刻打住。莫非是她那个没度量的老爹怒 气未退,狠心拒绝她倦鸟归巢?“帮主??帮主给关进锁仙洞的地窖了。”“不
会吧?”她瞠目结舌。“无论他如何责备自己不该和我闹翻了,也没必要自 行关进地窖里闭门思过呀!我还没生气到那等地步。”代沟。这对父女明显 有沟通欠佳的问题,对彼此的了解才会近于无知的地步。这是封致虚截至目 前为止的观察所得。
“不是的。”锺顶盛垂泪地解释。“陈总管离开总部不久,副帮主??居
然和四姨太串通谋反,使诈制伏了帮主,把他囚禁起来了。”“什么?!”打 雷般的震撼猛地劈向他们。她和陈总管霎时惊呆了。
  天机帮落人旁人的掌握?她踉跄了一步,思绪昏茫迷乱地眩转。不, 不会的,爹爹的功夫号称打遍帮内无敌手,哪可能轻易被闲杂人等制伏呢?
她双脚发软,乾脆坐在地上放声号哭。
“爹!我要爹!哇──”那种哭法实在教人鼻酸。 封致虚长叹一声,拉起她贴进怀里。“别哭了,哭也不是办法。”“爹??
我早就告诉过你,娆翠那小贱人和司徒仲这个恶贼有染,假如你早早采信我
的话,又怎么会有今天的灾祸呢?爹!是你活该呀??哇──”她边痛哭还 可以边骂人。
 “娆翠是哪号人物?”在封致虚听来,帮内叛变和守静出走似乎都因这 个女人而起。
“娆翠是我爹爹的四姨太,常山附近有名的退隐红妓。”她抽抽答答地回
答。“我以前就撞见过她和副帮主鬼鬼祟祟的情状,爹偏偏不相信??疯子 虚,他们会不会狠心对爹爹下毒手?帮内的兄弟受制于司徒仲,一定不敢轻
举妄动,我娘和大娘、三娘又不会武功,呜??爹爹只有乖乖被他们关禁的 份,谁有办法可以救他出来???该怎么办才好?我该如何潜回帮里──” 说到这里,哭声和语声倏地嘎然而止。
  咦,怎么她哭起来俨然像骑马,勒住马缰说停就停?他低头检查她是 否哭岔了气或晕厥过去,不期然间,迎上她逐渐射出光芒的瞳孔。眼睛里罩
著一层水雾,湿气之下的眸珠却焕发出充满希望的辉耀,紧紧揪住赐给她期 盼的主角──他,封致虚。
不妙!大大不妙!
 “慢著,你干嘛用那种眼光看我?”他彷佛目睹无形的绳圈正套上他的 颈子。
 “疯子虚!”她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叫。“你还记得自己上个月底的夜里说 过什么话吗?”“我每个月底的夜里都会说话,你指的是哪一句?”糟糕, 绳圈开始收紧,他已经感受到呼吸困难的压力。
 “你说过你会站在我这边,对吧?”“对,可是──”“而且你也答应帮 我解决我和爹爹的问题,我没说错吧?”“没错,但──”“那我和爹爹现在
真的有问题了,你是不是该信守承诺把我爹爹救出来?”“等一下,我──”

“你自己也承认我是老大、你是老么的,老大命令??呃,请求老么帮个小 忙,不为过吧?”“你给我──”“封致虚,”海汪汪的大眼睛再度漾起水光。 “不管啦!你要是不帮忙,就没人可以救出我爹爹了。司徒仲的武功之高强 不下于我爹,帮内根本没有人打得过他,除非你教我自己去送死,呜??你 忍心吗?你真的忍心吗?”封致虚再也无法发出其他声音。
  他终于发现,南宫守静只有在面临特殊状况或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 字正腔圆地叫出他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刻钟前她刚骂过他鸡婆,俨然一辈
子不需要他出手援助的激昂状;转眼间却立刻改变主意,而且丝毫没有不好 意思的表情。
 “我??我不行。”他怎么可能出手拯救一个原本打算几刀砍了的敌人? “想想看,一旦你救了爹爹,你就可以将功赎罪,到时候爹一定也不好意思
杀你的,你就当拿一命换一命嘛!好不好?”不好,当然不好,他何罪之有,
干嘛要将功赎罪呢?可是??不,他不能看向她的眼睛,每回瞧见她溺水小 狗般哀怜的神色,他的心就像刚出蒸笼的馒头,软绵绵、热烘烘的,天大的 要求也答允了。她不可以利用他的弱点??“封大爷!”锺顶盛突然重重地 跪倒在他脚跟前,头颅磕得咚咚作响。“封大爷,求求您大发善心,看在大
小姐的份上救救我们帮主吧!我给您磕头,以后您叫小的做牛做马,小的绝
不敢有半句怨言,求求您。”他骇了一跳。这男人未免大戏剧化了吧?守静 俏美的嘴角撇了下来。“封致虚,你也要我跪下来吗?”不,他不要任何人 跪他,只祈祷老天爷突然显灵,引导他脱离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
“陈总管??”封致虚无助地攀扶住任何一根浮木。 陈总管转头,不忍心迎视他一脸惨状。“封大爷,全看你的意思了。”
最后一根浮木没顶。
 “啊──!”他忽然飞身窜出门外,跳上路旁的榕树大吼大叫,“你耍我! 你为什么耍我?只剩下三个月了,为什么连最后的几十天也不让我好过?我 少烧给你多少香火纸钱,让你这样陷害我到底?大不了我明天烧个两千两银 纸,你总该满意了吧?杀千刀的!你有种下来干一架呀!躲在天上畏首畏尾 的算什么英雄好汉?啊──”屋子里的三个人全给他吓呆了。他们尚未受打 击过度,精神失常,没想到封致虚反而先承受不住了。
     “啊──”他忽然收住嗓门,不叫了。缓缓顺过一口气,跳下树枝抹了 抹脸,只听到他丢下一句:“走吧!”声音听起来无限疲惫。 “去哪里?”两个大男人推派守静出面担任发言角色。
 “还能去哪里?”他凶巴巴地吼回来。“刚才是谁叫我去救人的?”这么 说??他答应了?他答应了!
 “封致虚!”她欢呼著冲进他怀里,捧著他的脸没头没脑地乱亲一阵。“你 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我,我就知道。哟呵!”他凄惨地任她“轻薄”。
幸好闻人独傲现在远在天边,否则一旦听说他将亲自救出南宫劳的消
息,他们兄弟俩八成又有一场架好打了。 不过,闻人名捕的探子满天下,获知这等重要讯息的时间想必非常迅
速,他可得赶在老哥带著一票手下前来阻止之前完成光复大业,拯救苦难同 胞。
唉!既生“虚”何生“静”?

第七章




月黑风高。典型适合作案的好天气。 一群人伏在矮灌木丛里,身后摆著竹藤编成的小鸟笼,囚锁住江湖第
一品种的长程信鸽──白鹞子,这是陈总管寄养在民家的心肝宝贝。新鲜的 泥土气息幽幽钻进他们的鼻窦,透过椭圆形的绿叶遮掩,众人的视线焦点停
留在下坡两丈远的山寨建筑上。 当然,他们躲在暗处的目的并非为了作案,而是救人。 “反贼的守备非常严密。”锺顶盛提出观察报告。 “总部大约有多少人手?”封致虚暗暗在心里策画潜进去救人的战略。
小小天机帮总部能有三十人留守就绰绰有余了。教他打上三十场架,
小意思!他可以拿它当健身操练的例行公事。
 “大约有四百个人吧。”哗!他坐倒在地上。“四百个?!”南宫劳一口气 养得起四百个人?显然他大小觑了没本钱买卖的获利率。该死,老天爷偏要 多生了一点点正义感给他,否则他早就大发特发,还用得著藏在灌木丛里偷 偷摸摸吗?“其中半数人是司徒仲引领进来的,原则上应该会听他的命令行 事,所以我们起码需要躲过两百个人的耳目,才能把爹爹救出来。封致虚, 加油,交给你了。”南宫守静对她的肉票有绝对的信心,一句话轻轻松松地 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
  他发现自己真是宠坏这丫头了,被她察觉他太“好用”的结果,便是 让自己长期处于被利用的状态。早知道就别让她有求必应。
“如何救?麻烦绑匪大人教教我。”他的口气冷飕飕的。 她以为他手持刀剑大剌剌地冲进敌人阵营,简简单单撂下一句:“你们
被包围了,还不快束手就擒?”他们就会乖乖把南宫劳交出来?搞不清楚状
况嘛!
 “不如派个人潜进去探查清楚对方究竟部署了多少人监视我爹。”她越说 越兴奋。
“嘿,好刺激耶!我去好了,我上哪儿都会迷路,唯独在总部不会。这
里的地道、仓房、厢房、库房??,哪一样我不是摸得一清二楚?乾脆我负 责去把细节查报回来。”也不等其他人开口反对,她已经一个箭步窜出矮木
丛,惊得他的心脏险些从胸口跳出来。
 “喂,回来!别莽撞──”封致虚话喊到一半停住。来不及了,姑娘她 九弯八拐的倩影转瞬间消失在暗夜的山道上。
  杀千刀的,她为何不能稍微听话一次?今夜可不比在洛阳或金泉镇落 难好应付哪!
“你们两个待在这里,不要轻举妄动。”封致虚匆匆交代一下,拔腿追上
闯祸精。 她也不秤秤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凭那几手三脚猫功夫就想深入匪徒的
腹地,她以为现在的天机帮犹然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容得她四处横行吗? “你给我站住。”他及时在西侧厢院的后门拦阻住她。
“嘘!”她连忙将他推进墙侧的矮柏后头,自己跟著掩藏住身形。
守更的门卫施施然踱过他们眼前。

 “跟你说过了嘛,这里是我的地盘。”直到守卫走远后,她才得意洋洋地 邀功。“以前我天天夜里溜到山顶上看星星,所以对护院武师的巡逻更次了 如指掌,连锺师兄和陈总管都没有我厉害。”“错了!”他低著嗓门戳破她的 牛皮。“人家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头都比你厉害,光是轻功这一项你就比人家 短练十年功力,所以你少给我惹麻烦。”每次都怪她。
 “来啦!副帮主的睡房在这边。”她臭著秀美可人的小脸,领著他潜向西 侧最显目的大房。“擒贼先擒王,掌握敌人首脑的行踪方为上策。”现在她又 变成战略专家了,而且不忘陷害他充任蹲壁角的窃听之徒。
他翻了个白眼,任她揪著自己潜向司徒仲的窗沿下吹冷风。 “贼痞子好像还没睡耶!”她低嘶出诧异的评语。 屋内,幽晃掩抑的烛光投影在纱质的窗纸上,炫黄色的暗彩稍稍柔和
了窗外警觉戒慎的气氛,飘飘忽忽、断断续续的,暗弱的呻吟声将空气回荡 成暧昧的温度。
“仲??嗯??别这样??”骚媚的腔调依稀属于娆翠。
 “别怎样?”粗豪男子的淫笑声老实不客气地传进窃听者的耳朵里。“这 样?还是那样?”“嗯──讨厌!”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娇嗔。
  不害臊的东西!这对男女俨然正在干那档子事。封致虚暗暗拧了眉头, 不想继续窃听室内的淫乱之事。
 “疯子虚,他们在干嘛?”好奇宝宝终于开口了,热呼呼的暖气吹向他 的后颈。“听起来骚得紧,里头的情景一定很有趣。”啥?他回头迎上她的明 眸,暗夜中如星子般迸射著奇丽的光彩,显然眼睛的主人尚且不满足于听觉 上的刺激,还想进一步体味视觉的效果。
“快走,别误了救人的时机。”假若他陪著她沦落为下等的偷窥夜贼,他
就该死了。
“误不了的,先看看‘风景’再说。”她一脸兴致高昂。
 “好,你不走,我走。”他决绝地起身迈开。少了同伴陪她作怪,他就不 信她有多大的狗胆子。
“没问题,你尽管走吧!反正只有我熟识路径,有种你自己摸索到锁仙
洞好啦!”她笑嘻嘻地跃上屋顶。终于轮到这家伙有求于她了,她有恃无恐 得很。
该死的小妮子!他恨得指甲发痒。
 “奇怪,我们今夜到底是来救你爹抑或我爹?”他跳上屋脊揪起她的小 辫子。
 “我爹呀!如果你不乐意,顶多我让你拜他当乾爹。放开啦,我还不想 拔光头发当尼姑。”她从他手中救回自己的青丝,兴匆匆地伏在屋瓦上,动 手搬开松脱的瓦片。
  老天爷!她制造出来的噪音足以把死人吵活,而且偷窥向来被江湖人 士画分为下三滥的举止,自持身分的人根本不屑为之。
 “我恳求你、我哀求你、我哭求你住手好不好?”倘若被人发现他今晚 伏在屋顶上窥视,他决定自刎以谢天下。
“嘘!”她才不理他那一套。 搬开一个洞了,正好位于床榻的上方,透过纱帐顶层,两道纠缠的人
影翻动于锦被内。
“嗯??死相??”春心荡漾的娇吟声恍如催人的魔咒,抑抑续续地导

入暗香浮动的夜色。 蒙胧的避蚊纱阻隔了她视线的清晰度,却因此而令迷离的情境平添几
许魅色,令人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
她忽然觉得心头热热的,举手轻摸颜颊,嗄!好像发烧了。
 “他们在干什么?是不是很有趣?”为了防止耳语惊动室内的主角,她 凑近他耳边窃窃低问。
他无语,毕竟这种问题从任何角度回答都很尴尬。
 “司徒仲又胖又重的身子压在娆翠上头,她不嫌重吗?”她甚至因应情 势提出多种奇奇怪怪的问题。“哇,他的背脊被她抓出血丝了,好痛唷!难 怪他呻吟得这么大声??咦?司徒仲‘咬’她的嘴耶!臭死人了,也不晓得 他今早有没有盥洗。疯子虚,他们看起来都一脸痛苦的样子,为什么不赶快 停下来呢?”问了半天也不见他回答,守静终于住了口,回头打量肉票的表
情。封致虚跨坐著屋龙骨,脸庞埋进手掌里,双肩颤起轻微的抖动。
他哭了,为什么?莫非被她问倒,所以觉得太过难为情。 “你怎么了?”守静赶紧跳回他身边,陪他坐下。 他摇了摇手,仍然说不出话来。 “别这样,每个人都会碰上自己难以回答的问题,有什么好丢脸的?”
她好心地安慰他,拍拍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不??不是??”他喘了一口气。“我??只是??”仍然说不出完整 的句子。
守静终于瞄见他脸上的神情。伟大的疯子虚确实流出泪水了,不过是
笑出来的。 天杀的!她替他担心半天,结果他却在嘲笑她!
  她横眉倒竖,猛地抡起粉拳攻击他。“去死啦!你笑什么?我长得很好 笑吗?笑笑笑,当心笑掉四颗门牙外加假牙!”“嘘!别吵醒底下的人。”他 单手便收住她的花拳绣腿,轻轻往前一扯,守静登时沦陷进他的胸壑。
  粉馥馥的苹果脸碰触到硬实的胸肌,灼热感彷佛升烈了数十倍。若刚 才的温度称为“发烧”,则此刻的反应则应该列为“沸腾”。
  男性特有的体味侵入她的鼻尖,硬硬的、阳刚的,混杂著几分尘土和 汗水的风霜,闻起来舒爽而具有安全感,刺激著她的嗅觉感官。她忽然不想 爬起来了??“你睡著啦?”他低声在她耳畔打趣,嗓音出奇的沙哑。
清丽圆润的苹果脸登时赧红成云霞。 她发痴了吗?居然不害臊地赖在一个大男人怀里。她手忙脚乱地撑起
自己的纤躯,正想辩明些什么,屋顶下的春天却又传出要命的荡吟声──“讨 厌,你别碰人家那里。啊??”守静几乎没有勇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她明 白此刻的时机太过扭捏而尴尬,却又说不出自己如此怯缩的主因何在。毕竟 是她主动提议要“看热闹”的呀!
“我??嗯??天色不早了,咱们赶快走吧。”她匆忙自他怀里撑坐起来。
  修长的手指贴上她的背脊,轻轻施出两成力,她立刻抵受不住,咕咚 一声倒回原先的位置。守静错愕地抬头,夜光将她的惊羞现形得一清二楚, 却隐藏住他的表情,只有一对炯炯有神的瞳眸辐射出光华。
  他想干嘛?“你知道吗?”封致虚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刚才提出的问 题属于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范围──我好心让你‘意会’一次如何?”说完,
不待她回过神,热唇封住她的樱桃小口。她彻彻底底地震骇住,而迷惑的感

觉和讶异同等强烈。 他??他究竟在做什么?守静张嘴想发问,他马上掌握大好的机会,
舌尖侵入她的唇内。
  他的舌头闯进她嘴里做什么?会不会很不卫生?她从来没见过任何人 这样亲吻的,除了屋内那对奸夫淫妇。而且,这种感觉似乎??太过亲腻了。 但是,她喜欢。
  她握成拳头的双手自动松开,软软地攀上他的后颈,试探性地揉捏他 难驯的发根。
  单纯的吻,却引发不单纯的效果──奇异难耐的热度在他们之间节节 窜升,她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品尝到他的滋味。
  他几乎不想停止这个灼人心魂的烈吻。她的气息清涩甜净,宛如深山 中的清泉,完全不曾被凡俗的人类跋涉过,他是第一个接触到水流中心的探
索者,在其中发掘到绝世的珍珠。
  他曾经允诺过自己,无论她对他的感情抱持著何种想望,他绝不能陪 著她“胡来”,现在──或许他的心正面临空前的挑战。
“呵──”瓦宇下的呼声唤回两人的神智。 他松开固定她头颅的手掌,两人紧密的连接终于分开些许缝隙。她蒙
胧的眼眸维持短暂的漫无焦点,直到寒夜捎来冷风,吹回了她的意识。
啊!守静突然跳起来,她疯了吗?她竟然踩在敌人的头顶上偷情。
 “你??你你你??”她一时之间羞恼得口吃,一步一步地退向檐侧,“你 怎么可以??你??好色的家伙!采花大盗!”“喂喂喂!”他忽然指著她脚 下叫道:“别再退后了,当心破──”“啊──”太迟了!
她一脚踩在自己搬出来的洞口,偏偏那处屋顶的瓦石特别松脱,承受
不了她的重量,喀啦一声,瓦片开始震颤出裂缝。
 “疯子虚──”她可怜巴巴地盯住同伙。副帮主的厢房快变成“透天” 厝啦!“──楼下见!”哗!她的人影蓦地往下一沉。
“守静!”他的手掌探出。差了一寸,没构著。 噼哩啪啦,乒乒乓乓!精采的音效响彻宁静的暗夜,木头床柱的斯损
声、纱帛的破裂声、人体摔落地板的碰撞声,外加几串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屋顶上有人!”“我的刀呢?”“我的衣服在哪里?”“来人哪!你们全 死在外面赌牌九啦?还不赶快进来!”“疯──子──虚!”众多噪音中,以 这一声呼唤最为亲切,他只差没流下思念的泪水。
司徒仲匆匆揪过掩体的衣物,仔细打量刺客的来路身分,却见刺客趴
在地上,一边“哎哟、哎哟”地爬坐起来。 “大小姐,是你?”他万万无法料想,再次重逢的地点居然是他的睡房。 司徒仲不愧为阴恶又怕死的枭雄,动乱发生的瞬间,房里房外立时被
护院武师团团包围成木桶状,滴水不满,可见这奸贼颇有自知之明,预料到 帮主的忠心分子随时会出现取回江山。
  死疯子虚,还不下来?!莫非真要等到她被人砍剁成肉酱才肯露面? “对,就是我!你想怎样?”守静立即站起怒斥。反正靠山就在头顶上,不 怕不怕!气势可得装得威风一点。
 “上面有人,揪他下来。”司徒仲吐出冷冰冰的吩咐。屋外的人手纷纷窜 上屋顶。“大小姐,天机帮好歹也算您的家,既然回来了,干嘛不大大方方
地从正门进来呢?”“因为一跤跌在别人头顶上的进场方式比较有意思。”若

要耍嘴皮子,她可不输人。
 “司徒仲,你这个万恶的狗贼,立刻把我爹放出来!”嗯!好,有气魄, 她欣赏自己的胆识,回头千万记得向疯子虚炫耀。不过这家伙怎么还没下来? 他该不会自个儿偷溜了吧?“叫我放人可以,”司徒仲斜著嘴角冷笑。“只要 你能胜过我手中的长剑。看招──”“慢著!”她伸出柔夷喝住恶贼。“我最 近刚学成一套天下无敌的功夫,你最好别轻易挑衅。”先吹鼓几张牛皮稳住 场面要紧。疯子虚,你死到哪儿去了?“好,你尽管放马过来。看招──” “等一下!”她第二次叫暂停。“司徒仲,我再给你一次求饶的机会,否则输 得太难看可别怪我。”臭男人!你在屋顶上睡著啦?还不快下来,我掰不下 去了。
 “哼!输在你手上算我认栽。看招──”“稍候一下!”她又喊了第三次 中场休息。“你真的很不知死活,看来我应该先介绍清楚新学会的绝世武功 具有哪些骇人的必杀招数。”好棒,她真佩服自己的天才脑袋,这话题起码 可以让她再掰上一个时辰。“首先,我的起手式可以摧敌人之首脑如捏豆腐
──”“住口!”司徒仲喝断她拖时间的意图。“多说无益,咱们手底下见真 章吧!看招!”哇──真的干上啦!
  她吓得缩著身子抱头鼠窜,这会儿就很后悔自己平常饱食终日、无所 事事,有空的时候只晓得偷懒溜出去午睡,或者藏在山野里偷看师兄们踩到
捕鼠器的表情,没花时间练好轻功,否则现在最起码也还可以仗著绝妙的轻 身步法闪躲刀剑的攻击。
她往西侧钻出去,司徒仲却抢在她前头,致命的武器已经拦住她的去
路,她眼前蓦地挥过白晃晃的刀光,冷汗一滴一滴地从额角沁出来。 没路可退,这厢真玩完了! “喂,你再不下来就死人啦!”守静拚命仰头大叫。这家伙究竟上哪儿去
了,怎么转眼间消失得半点声息也没有?即使手下失风被司徒仲的爪牙擒住 了,好歹也该哼哎几声吧。
“哼!你哭爹喊娘也没用。”司徒仲狞笑。
“疯──子──虚!”砰!
  平薄的榉木雕门碎裂成烧火的柴片,碧青色颀长的衫影飘飞进房内, 顺手点倒两名挡路的小喽罗。
“是谁这么大胆?”司徒仲大喝,尖刀平贴著她软嫩细腻的颈项。
“是我。”来人的嗓音清冷而不经意。 月光斜射入门槛,将精瘦的体格刻画为尔雅潇洒的剪影,优闲的双手
背在后腰,姿态宛如赏花月会上闻香而来的公子哥儿。当然,从他身上散放 出来紧迫盯人的气质,绝对和公子哥儿搭不上一点边。
  司徒仲的目光越过他,十七具被点住穴道的人体以著怪异的姿态横陈 在庭院里,西侧厢房一时之间成为雕刻师傅拟塑人像的练习场了。
高手驾到!但他是如何做到同时放倒十七个对手,却还能保持无声无
息的?“你是谁?”反贼头子开始感觉到强大的压力。 封致虚轩眉一掀,唇色撇起毫无笑意的冷冽。 “我是肉票,快把绑匪交出来。”
※※※ 显然某人的脾气又濒临引爆点,而且气得不轻。
绑匪乖乖被肉票夹在臂弯里,几个长身跳跃,退奔到同伴藏身的地点。

  白玉盘已经移至中天的位置,陈总管和锺顶盛发现他们归来的身影, 先后离开藏身的地方迎上来。
“封大侠,如何?帮主的近况还好吧?有没有被狗贼折磨?”锺顶盛抢
著开口。 肉票的脸色臭臭的,不回答。
 “疯子虚,男子汉大丈大,干嘛那么小家子气嘛!”守静呈上钓小鱼状吊 挂在他的手臂上。
“我小气?”这小妮子简直分不清楚青红皂白。“姑娘,你没说错吧?如
果我真的小家子气,刚才又何必跳下屋顶救你,你以为我闲工夫很多吗?” 来了来了,决定和她翻旧帐了。守静横著眉、竖著眼跳下他的“便车”。
 “阁下打算讨恩惠了?我明明安全得很,根本不需要你救。”她需要他的 时候,喊了一百声也不见他的人影,有什么用?只晓得偷吻她而已。
偷吻?对了,差点忘却他窃香盗玉的恶行。
“好色鬼!”她再追加一句。 封致虚差点被自己的怒气呛晕、火气呛死、冤气呛活。有没有搞错?
他好心救了她的小命还得被她嫌,天下如果存在著比他更神智失常的胡涂 虫,他甘愿与那家伙结拜为兄弟,一起归隐到首阳山,从此朝夕与共,一同
悲叹自已的命运。
 “若不是我及时拉低你那颗空心的小脑袋,它早就钉在司徒仲的墙上当 壁画了。”“你还敢说!那支袖箭是你自己射出去的,倘若误钉中我的脑袋, 只能算你没本事。”陈总管和锺顶盛茫然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显然他们 错过了某些精采的镜头,才会觉得自己此刻置身在虚无缥渺中,对两人应答 的内容完全“雾煞煞”。
 “我射发袖箭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希望把你救下他的刀口。你千 该万该,就是不该被一只小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蜘蛛吓得四处蹦蹦跳。”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比她更可笑的人,他的暗器准头明明没瞄住她,她偏偏 喜欢自个儿迎上前去送死。“要不是你中途作怪,我早就收拾了司徒仲那只 三脚猫。”“少来了!”不屑的嗤笑声从她圆俏的鼻端喷出来。“谁是三脚猫可 难说得很。疯子虚,打输架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毕竟一山还有一山高,我 们都没笑你了,你多辩解些什么?”先前封致虚的脸色以“难看”来形容应 该恰到好处,至于此刻,可能得更正为“难看死了”。
 “嘿嘿!”一时之间心火太过旺盛,封致虚只能以冷笑来取代语言能力。 “难道我说错了?”战场告捷者努力地挞伐哀兵。“真正厉害的高手一旦 把我从敌人的手中救回来,更应该乘胜追击、打倒对方。”南宫守静,你简
直得了便宜还卖乖!
 “被你拖延了这些时间,人家两百多个手下早八百年前就齐聚在院子外 面了,麻烦南宫高人教导在下,当一只‘三脚猫’怀里贴缠著一只坚持不肯 用自己的双脚站立,以免蜘蛛爬到她身上的‘胆小猫’,他应该如何打败大 军?吐唾沫淹死他们吗?”他的牙齿咬得吱吱嘎嘎响。
陈述到这个程度,旁观者约略已知晓情势的后续发展。 显然他们当时处于挨打的场面,不得已之下,封致虚唯有揪著南宫守
静的小脖子败退下来。堂堂封大高手居然也有落荒而逃的时候,难怪他咽不 下这口窝囊气。
“且慢,”锺顶盛稍微捉住一些头绪。“如此说来,两位今晚没见到帮主

的金面?”“废话!”这会儿两人倒是异口同声,站在同一阵线上。 封致虚瞪了瞪眼睛,“你以为救人就像生孩子那么容易?有种下次轮到
你亲自出马试试看。”“你又不是女人,怎么晓得生孩子容易?”她向来偏好
挑他鸡蛋里的死人骨头。 眼见胶著紧张的战火一触即发,陈总管不愧具有长者耆硕的风范,挺
身出面稳下情况。
 “别吵了,今晚惊动了司徒仲,又暴露出咱们的行踪,接下来要救出帮 主只怕必须耗费更多时间和人力。”“对喔!”她的气焰登时熄灭几分,垂头 丧气地“不耻下问”,“疯子虚,接下来该如何做?”她挺聪明的嘛!平常没 事可以抓他来针锋相对;遇见麻烦的时候,又懂得充分利用他的快捷性。
 “还能怎么办?”封大侠口气仍然又冲又重。“讨救兵罗!”他迳自回去 矮树丛里摸出小鸟笼,从怀中掏出一纸事先写好的短笺,放进信鸽脚上缚住 的小圆筒,打开笼门让它振翅飞向来时的方向。
  今夜好歹损伤了几十名围攻的歹贼,也等于直接削弱敌人的势力,并 不算完全没有收获,只要帮手们早些日子赶到,大伙儿趁势追击,剿灭天机 帮的叛乱分子想必不是难事。
“你打算向谁求救?”她看得好奇极了,眼巴巴地黏上他身侧。
“一位能干的高人。”办完正事,他沉著臭兮兮的长脸,迈出步伐朝山下
走去。
“他何时会赶到?来得及吗?”绑匪忽视肉票不悦的情绪。
 “或许吧。”“他有多厉害?能吞长剑、走热炭、跳火圈,拿刀砍掉自己 的手再长出来?”肉票不屑回答。
陈总管捻著胡须,打量著两人相偕走在前方的背影,笑而不语。
  锺顶盛搔了搔疑惑不解的脑袋。“陈总管,这封大侠和咱们大小姐?? 到底是什么关系?”瞧那两人之间好像有些什么,又似乎没有,奇哉怪哉! “以后你就知道了。”陈总管撇开神秘莫测的微笑,往山下寄宿的方向走
去。
辛苦的一夜又过去了。 明夜的北斗星指示路径的光芒应该会更加烁亮吧?


第八章




守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先安慰自己,一定是太久没睡好的关系,眼力产生退化现象,才会
将屋外那抹眼熟到了极点的背影误认为她不应该认为的对象。 风骚老板娘此刻应该待在洛阳城,没理由出现在陕西嘛!她真是杞人
忧天了。
 “守静,”封致虚笑吟吟地领著纤丽窈窕的俏人儿进入小茅芦。“你应该 记得宋夫人吧?”“别宋夫人、宋夫人的叫了,承蒙公子和南宫姑娘不嫌弃, 小女子柳朝云,不妨直接唤我名字便是。”娇滴滴的眼波伴著俏柔的胴体停 驻于守静面前。
噩梦!一个活生生的噩梦!

  这个噩梦在她大脑的反应区迅速掀起巨大的波澜,她一个箭步冲到两 人中间,手肘使劲顶开柳朝云,拉著封致虚返到距离狐狸精最远的角落。
“你干嘛?”他诧愕的眼光停在她的头顶心──因为她的胴躯紧紧贴在
他胸前,彷佛欲协助他抵御邪恶的诱惑,从他居高临下的角度仅能看见她头 顶的发漩。
 “我??你??她??”屋内的其他四双视线纷纷投向她,麦芽光泽的 粉脸染渍上一层轻艳的嫣红。“狐狸精,你未免太不害羞了,我们走到哪儿
你就跟到哪儿,你懂不懂得什么叫妇道人家的含蓄?”这女人分明对疯子虚
充满奢想、遐想和幻想,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哟,这回可是封公子飞鸽传书唤我过来帮忙的,怪不得我呢!”柳朝云 偷笑。堂堂封致虚终究也逃不了被心上人管得死死的命运。
 “什么?”搞了半天,七天前疯子虚以信鸽传递消息的对象竟然是风骚 老板娘,“你找她来干什么?”封致虚被她质问得莫名其妙。“她就是我口中
的高人哪!”半个月前,闻人独傲的使差将柳朝云的背景调查交到他手中。 据那份报告指出,在柳朝云成婚之前,有一回黄河沿岸七大帮会的头目聚集 于衡山讨论地盘的分派问题,不幸受了仇家的暗算,七个人同时中了奇毒, 多亏路过的柳朝云拔刀相助,替他们逮回那个暗中放毒的狠角色,及时抢到
解药,大伙儿的老命才从阎王老儿的黄泉路上走回头。从此,七大帮主感恩
之下,誓愿他们手下的帮会成员随时乐意听由她的差遣。 柳朝云能以弱质女流之身在龙蛇杂处的帮会中吃得开,可见手腕和来
头都不单纯。
  其次,她的亡夫又是南二省衙门的总捕头宋定天。宋定天的名气虽然 及不上闻人独傲响亮,然而在六扇门中也算赫赫有名的人物,所以闻人独傲 秉持公门中人互相帮助的精神,特别嘱咐弟弟多多关照宋氏遗孀。不过,以 柳朝云的武功和人脉来看,封致虚倒觉得他们这行人需要她支助的程度,反
而更胜过她需要他们的。 好汉敌不过人多,因此欲剿灭天机帮的反贼,他需要调来大批人手,
而在他认识的人物当中,除了名捕大哥之外,只有柳朝云有能力召人来帮忙
了。
 “我才不信她有多高明呢!”守静仍然嘴硬。当然罗,骚狐狸勾引男人的 手段肯定是高超绝伦的。
封致虚没工夫理会她的小鼻子、小眼睛。
 “柳姑娘,我们已经将天机帮总部的地形和人员分布大致描绘出来,麻 烦请到桌边来商议一下大计。”他做手势邀柳朝云入座。“这两位是天机帮陈 总管和锺顶盛。”“两位侠士万福。”柳朝云盈盈施了一礼。“我的人马已经领 进这附近的小村落何时安置下来,就等著聆听封公子的使唤。”眼见四个人 即将入座,而她却被抛在最后头,守静的俏脸窜伏过青一阵、红一阵,只差
没提把刀子砍了那对奸夫淫妇。
 “你们慢慢谈吧!那种运用智计的高峰会议,我这种笨脑袋是插不上话 的,我自动消失。”她嘟著心理不平衡的樱唇,红著水灵灵的眼眸,踩著气 愤沉重的步伐,撞开薄板门出外。
“喂──”封致虚来不及叫完,南宫大小姐已经反手甩上大门。 又使小性子了!实在拿她没办法。他摇摇头苦笑,坐回座位上。
“你不去追她?难道不怕她闹起脾气,又溜到外地去躲起来。”柳朝云和
爆笑侠侣的上一页 爆笑侠侣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