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回去了!怎会这么倒霉呢?不过随便叫了声,也会闯大祸! 虎儿垂着脑袋在大街上乱走。早上,给东方妮从校场上追进侯府里,又
自侯府追回校场上,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非生吞活剥了她才甘心。
好不容易逃离了他的追击,但边关她又不熟,漫无目的四处逛着,也不 晓得该到哪儿才好?渐渐地,日头落了西,她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不知道东方的气消了没?”大概还没,因为她那一叫不只扰乱了他的 阅军,还泄了他的底。
听到那么多人对他发出惊艳声,她就晓得自己死定了。因为她知道东方
没事爱乱迷女子,但却恨自己被男人盯着瞧,他常说那些眼光教他恶心欲呕。 如今,她给他招来了这么多迷??打个寒颤,她不敢想,东方体内的怒
火会是怎生的翻天覆地。“唉!”她已有自觉,今晚大概是得露宿街头了。
“呀──”一阵尖锐的惨嚎蓦地传来。
“是姑娘家的叫声!”虎儿小巧的耳朵竖了起来,她对女孩子再体贴、敏
感不过了。卯足了劲往前冲,果然瞧见土地庙前,一对主仆给地痞流氓围住 了。
那小姐可真漂亮,像朵娇艳的牡月花,挡在小姐身前的丫鬟也很可爱; 如此出色的主仆,没带家丁就外出,难怪会引人觊觎。
“你们想干什么?”眼见小丫鬟要给欺负了,虎儿腰间的软剑含怒砍出。
“‘公子’,救命!”小丫鬟怯生生地换了声。 虎儿大踏步走进对峙的两造之间。“别怕别怕,有我在,没人可以伤得
了你们的。”她露出一脸温和安抚的笑,待她们可是一视同仁、不分主仆。
那小姐微颔首,一举手、一投足俱是万种风情,她像是常遇见这种事般, 表情镇定得离奇。
虎儿还想跟她们多聊几句,但受不得冷落的流氓们已发下狠话。“臭小 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姓王、名八蛋。合起来就叫王八蛋。”敢 打扰她和姑娘们谈天,真真不要命了!
“‘你’??”小流氓胀红了脸。
“大哥,给‘他’好看。”几个跟班的摩拳擦掌。
“‘公子’,小心??”小丫鬟白了脸。这“小公子”行不行啊?则是银 样蜡枪头、逞强出来送死的才好。
“放心放心,瞧我教训他们给你看。”虎儿待女人向来体贴,一点儿也不
介意她的不信任。 她把软剑横在胸前,大发豪语。“你们一块儿上吧!”早早解决了这些流
氓,也免得那对主仆担心。 “臭小子,‘你’别太嚣张!”流氓也不是混假的,自有一股横霸之气。 虎儿撇撇嘴。这一生只敬过东方妮,其它人如何入得了她的眼?软剑斩
出,肃寒的剑风在每个流氓额头留下了一个“王”字。瞧,是万兽之王的标 志呢!
高超的剑招引起了围观百姓一阵欢呼掌声,连带吓软了流氓们的腿。 “还要不要打呢?”没人敢回话,流氓们连滚带爬地逃了。 虎儿这才回身望向主仆二人。“两位姑娘没受伤吧?”小丫鬟瞪着大眼,
给她吓坏了,暂时忘了怎生说话。 做小姐的胆子大一些,微福了福身。“水仙谢过‘公子’救命大恩。”“举
手之劳吧了!水仙姑娘不必放在心上。”虎儿率直地挥着手。
“‘你’??好厉害??”小丫鬟眼睛都快瞪掉了。
“我也这么觉得。”虎儿抬高下巴,清秀的面容配上豪放的举止,一点都 不愿高傲,反而有股可爱的气质教人心生好感。
“嘻!”小丫鬟插嘴轻笑了声。“‘公子爷’,‘你’可真不害臊!”“冬梅!” 水仙沈换了声。“不准无礼。”“没关系,没关系。”虎儿一脸径是笑,她这辈 子还没对女子生过气呢!女孩子是宝啊!个个水灵灵的、俏美可爱,给取笑 几句算什么,只要她们对她笑一笑,她半点儿气也不会发。“水仙姑娘要上
哪儿去呢?我送你吧!”“这??”水仙迟疑着。
“别客气,天渐渐暗了,两位姑娘在大街上走怪危险的,反正我也没事, 不如陪你们走一遭。”虎儿无拘无束惯了,一探手就抓着了水仙的柔荑。
“公子──”水仙沈下面容。
“怎么啦?”虎儿满怀不解。
“还以为‘你’是好人,想不到也是个登徒子。”丫鬟冬梅气怒地拍开她
的手。“不准对小姐无礼。”虎儿大眼珠子转了几转,蓦然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两位姊姊误会了,我其实是??”她拉着水仙的手搭上自己 的胸。
“原来你是??”水仙红了脸。“是我误会了。”“没关系,这样我可以送 两位了吧?”她是真心地关怀她们。
想不到水仙怅然地摇了摇头。“我住的地方不适合正经人去。”“什么地 方不适合正经人去?”这虎儿可不懂了。
“是??”水仙喟叹一声。“不瞒你说,我其实住在‘迎仙楼’。”正因为
出身风尘,遭调戏时才没有人出手相救,流氓也欺负得理所当然;可她不服, 立得挺直不肯吭半声,脏了身子又如何?她的心是干净的;若非遇见虎儿,
她会跟那群流氓拚了!
“那又如何?姊姊住得,我自然也去得。”她眼里没有半丝讥讽之意,坦 白的话儿就是自自然然地出口了。
“你??真要去?”“叫我虎儿吧!若不方便,我送你们到门口,见你们 安全了就走。”“不,只是??”再推辞就不近情理了,水仙点点头。“请往
这边走。冬梅,你来带路。”“是,小姐。”丫鬟冬梅点了灯笼,领前钻进胡 同里。
“咦?水仙姊姊,这路怎么越走越阴暗偏僻?”幸亏她跟来了,否则在
这地方遇见麻烦,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这儿是通往后门的路,大门人多,有时还会有酒醉的客人骚扰,走后 门平静些。”水仙话里难掩苦涩之意。
虎儿蹙眉。“常常有客人对姊姊不礼貌吗?”“哼!风尘女子,谁跟你讲 礼貌了?”“只要有我在,谁敢对姊姊无礼,我帮你教训他!”水仙感激地执 起虎儿的手。“姊姊谢谢你的好意,但‘迎仙楼’不是好地方,以后你别再
来了。”“可我喜欢姊姊啊!”虎儿瞧着水仙的脸儿??真好看,几几乎乎要
与东方一般端正了,只差东方从不对人和颜悦色,水仙则平易近人得多;在 东方身上得不到的温存笑颜,水仙全给了。虎儿瞧得心神一阵恍惚。“要 不??我给姊姊赎身好不好?等姊姊得了自由,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届时,就算东方想走,她也有个人可以暂寄衷情了。
水仙愕然。“虎儿,这不能随便乱说的,而且??咱们都是女儿家,你
给我赎身做啥儿?”难不成她有什么兄弟、长辈要纳妾?可她宁愿待在院里
唱曲儿度日,也不再相信男人。当年若非误信了男人、与他私奔,却在耗尽 了私蓄后,又被卖进妓院,她何以从一介千金之躯落到这步田地?男人是不 可信的,这么多年下来,她仅得此一教训。
“做啥儿?看姊姊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啊!”虎儿摸着下巴。“要不咱两人 来做伴也行。”她喜欢她的脸,有七份肖似东方,就是她见过最相仿的容颜 了!
水仙一时怔忡。“虎儿,赎身可得花费一大笔银两,你这样岂不??糟 蹋了钱财。”“怎会糟蹋呢?”虎儿笑得粲然。“只要姊姊开心,把眉头的结
化开了,对我笑一笑,再多的银两地值得。”水仙愣了会儿,蓦然笑开来。“天, 虎儿,你的思想怎么??呵呵呵!咱们都是姑娘,瞧我笑有啥乐趣?”“我 会很快乐啊!只要姊姊肯笑,我就开心了。”水仙瞧她是正经的,不觉纳闷。 “虎儿,你该不会??”她是曾听闻过“断袖之癖”,意指男人喜欢男人;
而女人??难道也有偏好女人的女人?“姊姊,你误会了,我只是喜欢看女
孩子笑而已。”虎儿知道她想歪了,朗声大笑。
“你不认为女孩子都是宝吗?每一个都这么漂亮可爱,嘴角一弯起来, 天上的日阳都为之失色。”每每瞧着,她便自动在心里将她们的笑颜罩上东 方的影子,想象他正对着她笑,那心情是无以言喻的。
水仙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不会想看其它女人笑。”当然自己也不会
想笑。“虎儿,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女子的笑容?”这??不是很奇怪吗?“为 什么?”虎儿的目光飘向远处天边的银月,喃喃自语着。“因为大家都那么 好看,就像他一样,我总想着要帮他做些事情,希望他能对我笑,虽然?? 老是失败,惹他发怒,可??我知道他其实不是真生我的气,他??是个大
好人??”水仙瞧着她,虽听不清楚她的呢喃,但她脸上那抹痴迷的表情她
再清楚不过了,就如同多年前陷溺情海的她。心下不觉忧虑,便问道:“虎 儿,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咦?什么意中人?姊姊你别吓我了!呵呵 呵??我这样子像是会有意中人吗?”那是女孩子才会做的事,而她??虎 儿不认为自己会成为真正的姑娘,就像东方常说的:她根本不男不女。
她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讨厌姑娘,嫌麻烦;她能待在他身边,只
因她是“虎儿”,一个他亲手捡回来、教养成长的小弃儿,准备做为一生对 手的,再无其它。所以这辈子,她只要做“虎儿”就好。
“虎儿!”水仙突地扳住她的肩。“听姊姊的劝,男人多半是不可靠的,
你千万要小心,别给骗了。”“姊姊,你想会有几个男人看上这样的我?”“你 心里头搁着的那一个呢?”“我心里头??”虎儿歪着头想了会儿。“姊姊指
的是东方吗?他是‘爹’,我是给他养大的,他不是你说的那种男人,他?? 我也不晓得怎么说,总之他不一样。”衷心的仰慕与爱情终究是有分别的吧? 因为她从没想过要与他有进一步的关系,崇拜藏在心里,只求与他永世不分 离。这种感觉是否也跟石威一样盲目?唉!
心里有种淡淡的苦涩??却是你心里最重要的!水仙阅人多矣,岂不了
解虎儿的心思?虎儿现下不懂,但总有一天,她的身和心都会给了那个叫做 “东方”的男人。
这善良纯真的小姑娘,水仙只希望她运气够好,能遇上真正的好人。
※ ※※ “还没找到吗?”东方妮忧心如焚。“这该死的虎儿,等她回来,我非
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闯了祸就跑,大半夜也不回家,不想想现在是什么
时候了,两军交战中,危机四伏,她还四处乱闯,万一??真不想理她,如 此混帐的家伙,出了事也是她自找的、她活该??可偏偏心里就是急,深深 挂着她,真真气死他了!
“将军,有消息了。”莽大个儿石威踢着门槛儿,一路滚进偏厅里。
“你在干什么!”威远侯斥了他一句。东方妮脸都黑了,他还耍宝,想死 吗?“对不起,我大紧张了。”呜!摀着胸膛,又摔到伤处了,疼啊!
“你不是说有消息?”东方妮话里冒着火。
“有人在傍晚瞧见虎儿救了两位‘迎仙楼’的姑娘??”迎仙楼?东方
妮整个身子喷发出火光。这混蛋虎儿,又跟青楼妓女扯不清了,她难道真非 气死他才甘心?不待石威说完,东方妮飙射的身子已离开侯爷府,往迎仙楼 行去。
迎仙楼号称是边关最大的妓院。就坐落在大街上最醒目的地方,两只大 红灯笼不惧黑夜地朝街上的行人散发出火热的吸引力。
东方妮站在院楼门口,心底的火可比上头那两只灯笼粲然多了。 “公子爷。”老鸨涎着笑脸走过来。 “闪开。”他怨言斥退她,举步往里头走去。 “公子爷,你??”老鹄眼神闪了闪。这人像是来惹事的,她可得小心
应付才行。
东方妮不理她,直入了内堂。还以为边关的妓院不可能大到哪儿去,想 不到堂里还有二进,虎儿会在何处呢?“我问你,今天有没有一名身着蓝衫、 腰间围着一块白虎皮、长发成束,年约十五、六岁的孩子进来过?”“公子 爷,你说笑了,咱们这里是给男人寻乐趣的地方,怎会有孩子进来呢?”老
鸨才说着。
一名捧着水盆经过的丫鬟突然手一抖,满盆子的水洒了一地,其中几滴 还溅上东方妮的靴子。
“唉呀,冬梅,你这死丫头,瞧你干的好事,还不快向公子爷赔礼?”
老鸨鸡猫子喊叫着。 东方妮却一把攫住冬梅的手,目光如炬。“你见过我方才说的人?”
“我??”冬梅吓得牙齿直打颤。 “公子爷,小丫头不懂事,你大人有??”老鸨说到一半。 东方妮嫌她大吵,一指点了她的穴道。“我说话时有你插嘴的分儿吗?”
解决了碍事者,再面对冬梅。“虎儿在哪里?”冬梅甩着被他攫住的手,泪 眼汪汪的。疼死人啦!“公子爷,我不晓得你说些什么?求求你放了我??”
虎儿好歹是她们的救命恩人,而这人像是来砍人的,她再怕也狠不下心出卖 恩人。
“不说实话,我就扭了你的手。”他横眉竖目,手下加重了力道。
“将军!”莽大个儿石威不知何时竟跟了上来。“我带兵来了,咱们掀了 迎仙楼,不信找不着虎儿。”“住手,谁准你乱来的?叫兵士们在外头候着,
没我的命令不准妄动。”东方妮虽担心虎儿,可还没乱了分寸。
“可是??”“出去!”他再吼一声,赶走了石威,转向冬梅。“你看见了, 再不交出虎儿,我就下令拆了迎仙楼。”冬梅全身发抖。“我我??我??” “她在哪里?”他端起了阎王面孔。
冬梅终于崩溃,一屁股坐倒在地,颤抖的手指向中间的楼房。
有了目标,东方妮立刻丢下她,朝前跑去。
名为“水帘”的楼阁里罩满了层层叠叠的粉红色纱帐,一室的熏香在外 人眼里是充满情趣的布置。
但东方妮却只是瞧得眉儿猛皱。“什么鬼地方?淫靡下流到极点!”想到
虎儿竟待在这种地方,他心底的火又更盛了。 一直知道她对女人有种奇怪的热情,虽不知原因为何,但只要不过分,
他也不想管她太多,可眼下??听着房里传来嘻笑的声音,他眼睛瞇得只剩 一条缝。
很明显,虎儿是走火入魔了;他再不能放任她下去了,非得好好教训她
一番不可!
第五章
“虎儿!”东方妮起脚踢开了房门,那瞇细的眼倏然暴睁开来。 她──向来做男装打扮的虎儿竟穿著一身湖水绿的薄纱衫裙,露出大抹
酥胸,白玉似的藕臂若隐若现。
从未染过脂粉的容颜透出一点粉红,艳艳樱唇像似三月里的桃花那样迎 风招展着,舞出一阵阵春风。
虎儿听到他的叫唤,豁然转过身来。“东方!”荡漾开来的浅笑直逼天上
银月,风华绝代。 跟以往一样,她笔直地扑进他怀里。
东方妮接触到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像似碰着了烧红的烙铁,心脏给狠狠 地撞了一下,情不自禁地运足功力将她震离胸怀。
“东方!”她愕然张大嘴,眼里有受伤的神色。
他粗喘着,双眼瞪如铜铃。这是虎儿吗?他的小虎儿??不!虎儿不是 这样的??狂风巨浪在他心里翻腾着。
“将军!”石威忽然闯了上来。
“谁准你上来的?”想到她的肌肤会被外人瞧见,他什么理智都没了, 身形一闪,挡住房门口,一掌将石威击下了楼梯。“滚出去!”虎儿怔忡地望 向他,从没见过他如此狰狞的样貌,那对火眼里,将她否定得彻彻底底。
“东方??”难言的痛楚抖颤地逸出,哪里还有半点万兽之王的魄势?
他不认识这样的虎儿。东方妮咬牙背对着她,只觉心脏像要迸出胸口,皮肤 给火烧得快要裂开。他不敢看她、也不看她,这女儿不是虎儿,她不是──。
“换好你的衣服,给我出来。”砰一声,他甩上了房门。 虎儿颤抖了下,这般冷沈的声音她还是头一回听闻。为什么?他气成这
样?是为了早上校场的事吗?她愿意道歉,磕头也无所谓,只求他能原谅她。
“虎儿。”水仙拍拍她的背。“那就是东方?”好个狂暴、躁烈的男人, 真可怕!
虎儿颔首,喉头梗着,说不出话来。
“我帮你换衣裳吧!”水仙叹了口气。谁料得到一场闺房游戏竟会惹出如 此大虎儿定定地站着,任由水仙帮她更衣、换衣。才披散下来的发又重新束 起,红色的头饰是她学会说第一句话时,东方妮送的奖励;在绑住了她的发
的同时也绑住了她的心。 “虎儿!”水仙很担心她。 虎儿无言,朝她点头致谢,默默走了出去。
门口,东方妮瞧也不瞧她一眼,一径儿往前狂奔,虎儿则低着头跟在他 身后。
一路无语,进了侯府里的客房,他坐在离她最远的椅子上,阴沈的眼还 是不瞧她一下。
“我以后再也不施展‘虎啸’了,我发誓!”她忽地着慌高喊。“你别再
生气了好不好?”她以为眼下的异常是早上校场的祸事。 问题根本不在这里!东方妮背对着她僵直地坐着,他是不知道该拿她怎
么办才好。 当初捡到她的时候,直觉遇上了今生最强对手,那感觉是兴奋的。在养
育她的过程里,看着她出四肢着地爬行、张口闭口虎吼,到直起两只脚走路,
努力学习喊他的名字??她是鲜有耐心的他,这辈子唯一花下最多心思陪伴 的人儿。
不否认,在心底,她一直是特别的;但虎儿就是虎儿,非男也非女、非 亲更非故,只是独一无二的“虎儿”。
她甚至喊他“爹”,一个尊崇无比,却也压力无限的称呼。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变成一个大姑娘,一个令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的漂亮女孩;而他该死的,一见这样的她,就控制不住心里的火气、烦躁不 已。
现在该怎么办?如果要遵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他根本不该将她 带在身旁,甚至连她的手部不能碰一下。
可她是他的虎儿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一直是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 要他突然用待姑娘的方式对她??不行,他做不到,那样他们就再也不是自 己了。
除非他们有了什么名分??可恶!他用力摇摇头。又想到哪儿去了?“东 方!”虎儿小心翼翼拉扯他的衣袖。“你要还不放心,不然??你废了我的武
功,我就再也不能使‘虎啸’了!”东方妮蓦然回过头来,瞪大了眼。
“不行吗?”她哽咽着。“那我自己动手好了。”说着她的手真要往气海 穴拍下了,东方妮吓得几乎肝胆俱制。
“你疯啦!”用力攫住她的双手。“无端端废什么武功?”弄不好会死人 的!
想到她会死,他死命咬紧牙根,身体止不住颤抖。
“你很生气、很生气??”她抿着唇,泪终于坠下。从前他也骂过她, 还常常有事没事就赶她走人,可她知道他不是真心的,只是纯粹闹闹脾气, 她很习惯了,从不放在心上。
但这回不一样,她感觉得出来,他全身上下都散发抗拒她的气息,像是
打心里厌恶她到极点! 她有个不祥的预感,这问题若是弄个不好,他会永远离开她,而这正是
她最害怕的事;没了武力算什么,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求留下他。 虎儿从没掉过泪的,第一次的行为教他整个心头都抽紧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他吗?好深的无奈在心底翻腾。
“能不生气吗?”他伸手敲了她一记,很轻微,因为她是大姑娘,而他
再也舍不得对她使劲儿了。“早上跑出去,三更半夜也不回来,整座侯府里 的人都在找你,你知不知道?”“咦?”虎儿讶然。“你不是气我早上搅乱了 你的阅兵?”东方妮张大了嘴。敢情他们一直都在鸡同鸭讲?无奈外再加一 股无力,天!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原来你不气我了,呵呵呵??”她开 心地跳进他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下回绝不再乱跑了。”“你干脆发誓 再也不闯祸,我还会开心些。”他翻个白眼,双手负在背后,任她在怀里蹭, 既无力解决这麻烦,干脆暂时忘却。是逃避现实,但??心里真不愿把事情 推演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可我不晓得怎么分辨什么事情才不算祸事啊?”她从没真心闹过事, 只是??唉!灾难老自动上身,她有什么办法?东方妮白了她一眼。“那你 发誓别再见女人就乱救!”“学武之人,不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习武何 用?”他眼瞳里开始冒出火光。
虎儿迅速跳离他的一大步。“这可是你教的喔,你教的??”快逃吧!
看他的样子,又要训人了。
“该死的!虎儿,你别跑,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他暴吼。但 真的下得了手吗?心里窜过一阵苦涩,怕是难喽!
“呵呵呵??”她娇笑,跑得飞快。 身形像燕子一样轻盈,而且??美丽!可恶,他完了,居然会觉得她“美
丽”──。
※ ※※ 不过是在校场上闹了点儿小小的意外,“狂虎将军”复出的消息就传遍
了整个边关。 只是有关将军貌丑如恶鬼的传言稍微改了版本。现在人人都说,将军美
赛王蔷、更胜西施,比天上的神仙还好看! 正了身,东方妮理应开心的,可他一点快乐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叫“美
赛王蔷、更胜西施”?这不是摆明了说他“娘娘腔”!
所以最近“靖远军”里顶着熊猫眼的兵士越来越多,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嘛,活该倒霉。
比如昨天,虎儿才绕了营区半圈,她就瞧见了一、二、三??算啦!数 没带黑眼圈的人还快些,总之没挨打的人十根指头数得出来。
她随手拖了个兵士。“你明知东方脾气暴躁,怎不谨慎?难道真这么喜
欢挨他的拳头。”“唉,虎儿,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校场上那一闹,兵士们 多认得她了。“将军是很威风,大伙儿也都很佩服他,可??只要一瞧着他 的脸,神魂儿自然就迷失了,这也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啊!”虎儿歪着头。 一直晓得东方妮容貌俊美无俦,但是有这么厉害吗?竟能惑人心“但他是男
人啊!你们也是男人,啊??莫非你们都有断袖之癖?”这种想法真令人讨 厌。
“别说啊!虎儿。”兵士吓出一身冷汗摀住她的嘴。不过贪看将军两眼、
赞美几句就给打成这样,若让将军误会他们对他有幻想,这条命还要不要啊?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虎儿有些没好气地问,因为东方最近老板着脸, 他心情不好,连带的她也快乐不起来。
“这??怎么说呢?大伙儿都晓得将军确是男儿身,但他的脸??很难 令人相信;不是说将军举止阴柔,事实上没人比将军更像男子汉了,只是
他??就是好看,非常非常好看,不管将军出现在何地、场中有多少人,那
光都集中到将军身上去了,你就是??不知不觉会被吸引住,然后??心神 跟着迷失,下场??”他摸摸抽痛的眼,这就是下场。
虎儿听着,心里有了计量。“要不要来打个赌?”“什么?”在军中赌博,
要判军法的。“虎儿,你别害我了。”“又不赌钱!”虎儿强拉下他的耳朵。“理 智上,你们都知道东方是男人,可感情上,只要一见着他的脸,便什么禁忌 都忘光了。所以喽!咱们就来赌,东方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兵士睨她 一眼。这事儿还要赌吗?大伙儿都晓得啊!将军是男人。
虎儿嗤笑。“问问你们的心,真没有半分怀疑?”信心若坚强,还会被
迷住吗?别开玩笑了! 兵士红了脸。他们确实幻想过若将军变女人,那该是怎样的天姿国色?
“你去邀人,我来调查东方入浴的时间,咱们来个眼见为凭,怎么样?” “看??将军??洗澡??”好诱人的提议,也好可怕。
“你好好考虑一下。”虎儿拍拍他的肩,她可有信心了!这场赌绝对开得
成,只是绝不能让东方发现,否则她的皮就该糟了。 可她绝无意闹他喔,纯粹是想为他分忧,若她能帮他化解此一麻烦,相
信再见他粲然笑颜的日子就不远了。 怀着喜悦,虎儿蹦蹦跳跳地进了将军帐蓬,里头正在开作战会议。
东方妮气鼓鼓地坐在正位上。“叫你们看的是地图,你们看着我做啥
儿?”真恨在校场时给虎儿气疯了,一不小心泄了真面貌,现在再戴铁面具, 威力只剩一半,还惹出一堆谣言和猜测,更有人处心积虑只想摘掉他的面具。 他索性丢了面具现出原貌,可这样也麻烦,不时迷昏人。一支蠢蛋军队, 要怎么上战场打仗?“是,将军!”一群人赶紧把视线往桌上移。他们是也
害怕、也惊愕;名闻天下的“狂虎将军”耶,生得如此俊美,真宛如神人降
世!
虎儿撇了撇嘴。这何尝不是一种盲目的崇拜?“八百年前的地图,看了 也没用啊!”“谁让你进来的?我不是下令不准你进军营吗?出去!”东方妮 拍桌,外头的守卫都该砍头。她也是的,以为战场好玩,一个不小心是会掉 脑袋的;平常由着她闹,可来到这里,他绝不准她妄为。
“我有好东西哟!”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你确定不要?那我走了。” “等一下,那是什么?”他瞥了眼,羊皮上好象画着山岭河川。
“没什么?”她耸肩,脚步往外退。自进了军营,他日日夜夜避着她,
说好听是担心她出事,其实他心里根本看不起她的本事,以为她只会胡闹。 所以她才会处心积虑去弄这份图来,无论如何再不让他有机会甩了她。
“回来!”他喝道。“把你手中的羊皮给我。”“你要买吗?算你便宜点儿, 一万两银子就好。”存心惹他生气,谁教他又想撇下她!
他横眉竖目与她对峙半晌。“你们都出去。”挥手摒退了众人,走过去拎 住她的衣领。“你这家伙,真这么想死,干脆由我直接砍了你。”也省得她到
处惹事,烦人心神。
“没有我,你才会死咧!”她瞪眼,双眸里又是不驯的激光。 他身子自然一热,打初相识开始,她的眸光就能教他心跳加速;最近在
发现她的女儿装扮后,除了发热外,体内文窜起了另一股莫名的骚动。
“啰哩啰嗦的!”东方妮撇开头,深吸口气,燥热缓缓平复。“你又拿到 什么好东西了?”“你想看?”“废话!”要不他摒退众人干么?虎儿也不再 刁难他,直接把羊皮给了他。
“这是??”图上画的岂非西夷国地形?“这东西你哪儿来的?”“自然 是从西夷国里偷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潜进西夷的?”天啊!这么危险的事, 她当真不要命了。
“我有告诉过你是我去的吗?”“那是??”啊!他想起来了,她有驯服 兽类的能力,训练几只小猫、小狗代劳是比人潜进利便、安全些。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她骄傲地扬起眉。“若你让我参战,我早就帮你 了,也不必牺牲十来个领行军。”东方妮默然。他就是不想她参战;近来心
底奇怪的热气越来越强,总是见着她就发作,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其实她的
能力不弱!至少比起那些见着他就发呆的人强上一倍,只是??意识到她是 女人吧!像男人那样拚战,行吗?会不会很危险?脑海里又自动浮起她身着 衫裙的娇美模样,从前不觉得,现下看着,一股保护欲就油然升起了。
“你少废话,帮我叫那些将官们进来。”想了想,还是别叫她涉险吧! 虎儿手插腰,“你想赶我走,把那张图据为己有?”他蹙眉。“那又如
何?”“太不公平了!”她跳脚,“那些人只会对着你发呆,可你重用他们; 而我如此厉害,你却想撇下我?”“军营里没有女人。”“我是虎儿,不是女 人。”讨厌他将她比做姑娘,因为他待姑娘是无情的,可面对“虎儿”,自有 一番特别待遇。所以她只愿一生当“虎儿”,而在她这么努力过后,他竟还
当她是姑娘?可恶!心好痛??“我这样说吧!军营里不留‘母’的??人
和动物??什么东西都一样,‘母’的就得走。”跟她在一起久了,他的口才 地磨利了。
“红帐区里那些人难道是‘公’的?”他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气来。“你去
找军妓?你──该死!”“我没去那儿睡,我只是去帮她们劈劈柴、烧烧水。” 谁教他不理她,她满腔的郁闷不找张相仿的容颜倾吐,该往何处去?东方妮
无力地垮下肩,早知她变态的性格,但??连对军妓都怜香惜玉,他委实无 言。
“给我跟嘛,老爹。”她扯着他的衣袖。“我很有用的。”“别叫我‘爹’!”
他暴怒。“你能有什么用?再施虎啸吓坏我的战马吗?”还说帮他咧,月前 校场那一役就差点没整死他。
虎儿却笑得灿烂,就爱听他吼她。别别扭扭多讨厌?有什么开心、不开 心的事直接吼出来嘛,而且能享受他的吼声,又保持四肢完整无恙的只有她、 只有她耶!
“我有两大用处,第一、帮你探路;其二、我有办法让营里的兵士从此 不再见着你就发呆。”“什么办法?”那可是他目前最大的隐忧!
“你让我跟我才要说。”“你敢威胁我?”“做都做了,还问?”“你??” 他吹胡子瞪眼,却又拿她没辙。
“要不这样,老爹,你能说出一个理由,让我心服,我就不再烦你。”她 够讲道理了吧?“那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跟我不可?”“要不你让我上
哪儿去?”“上??”是啊!她无亲无故,总不能赶她回虎窝吧?“去找师
父。”“你要我只身一人,独闯江湖去找师父?”她不信他放得下心。 是啊!诡谲的江湖能比战场安全到哪儿去?东方妮双眉紧紧打了一个
结,几经思量。
“若我让你跟着,你保证不惹事儿?”“我保证、我保证!”听见他终于 软化,她禁不住跳起来欢呼。
“不莽撞、不干危险事儿?”他一本正经的。
她眨眨眼,一脸纳闷。“东方,你又变了??不像我认识的东方了!为 什么你最近老是怪怪的?”打小就只跟他亲近,是因为自虎窝里出来,第一 个见着的人就是他。虽然他老爱骂人、脾气差、吼声不绝,可她知道,他其 实是疼爱她的。不论她惹他发多大的火,他从不曾伤害过她,威胁是有,但 多是口头说说。
习惯了他的直来直往,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变,她好生不安,这样的他 让她心悸,还有??害怕;怕是缘分到了,他终要永远离开她。
他心下一虚,火气又上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笨蛋──”她歪着头,
这吼声是挺熟悉的,可眼底里的神采不一样。 东方妮伸手再赏她一记暴栗。“我只怕你又闯祸、拖累我,你小心点儿,
要是坏了我‘狂虎将军’的名号,看我怎么修理你?”“呵呵呵??”她傻 笑。是啊,是啊!熟悉的东方又回来了,“我才不会,你等着看我大显神威
吧!”说完,她转头跑了出去,帮他叫人。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有什么好办法帮我解决麻烦?”“晚上你就知道 了。”随着她的话落,方才被轰出去的将官们又陆续回到了营帐里。
“参见将军。”他们拱手行礼,为了避免再因发呆而挨骂,这回他们学聪 明了,把眼睛闭上就好。
可此刻,楞住的换成东方妮了。她问他为什么变得不一样?为什么、为
什么??他也问自己。要是能理解就好了??唉!为什么?
※ ※※ 月黑风高,既是贼子畅行的好时机,也是偷窥的最佳天候。
“虎儿,你确定将军会在这时间到镜湖沐浴?”八月天,虽不到霜雪纷 飞,可晚风也挺寒的,三更半夜洗澡,不冷吗?虎儿瞪了眼满口废话的兵士。
“你要不信,跟我来做啥儿?”“嘿??”兵士抓抓头,被另一个同僚扯下 去。
“虎儿,我们这样去,会不会??万一被将军发现??”摸摸自己肿得
快要瞎掉的眼睛,是贪看“美色”,可还舍不得把命玩淖。
“那你就回去吧!”虎儿没好气的。设计这场赌局时也没想到要来印证结 果的人居然这么多,一长排的,怕不有一支先锋军。四、五十个,东方又不 是死人,怎么可能不发现?若非恋着东方的笑颜,她早跷头去了。不晓得这 场赌玩完后,他们能认清几分东方的真面目,但可以肯定,今晚,她百分之 两百有场骂好挨了,唉──。
“虎儿??”“闭嘴!”一记死光杀过去。“想活命的话,从这里开始都给
我噤声慢行,东方的耳力有多厉害你们都很清楚,若是还没达成目的就给发 现了??哼哼!那后果想必你们也不会太陌生。”四、五十人一起摀着眼睛, 那场面可真够壮观的。
“我们知道了。”虎儿冷眼白了他们一记。搞不清楚到底是美色迷人?还 是人迷美色?“跟上来吧。”“是。”他们在鞋底绑了布、口里塞着圆球。这
样子别说想制造噪音了、连说话都不成呢! 队伍快速、静默地往前移。 镜湖边,有一个人正在练刀。
大多数人喜欢看舞剑,因为剑是君子之器。剑舞可庄严、可文雅、行如 流水、仪态万千。
相较起来,刀就粗鲁多了,而使刀之人也多是不识之无的武夫。
但东方妮的刀招却完全颠覆了一般人的印象。他的刀法凌厉刚猛、霸气 十足,那稳定肃穆的姿态彷佛崇伟的高山。
一刀劈过,连天上的乌云都可以劈开,明亮的月光露了出来,撒下一片
银芒!
“呼!”练完一趟刀,他一头一脸的汗,缓缓脱下外衣。 很多男人都不爱洗澡,以为这一身的汗味就是男人味儿,但东方妮却不
以为然。相反地,他很喜欢洗澡,受干净、讨厌脏污。 这习惯也延伸到身旁的事物上。“‘迅雷’,过来。”他双手在唇边圈出一
个环,吹出一记打着呼旋儿的啸声。 赤红色的宝马蹬着马蹄跑过来,湿润的鼻子在他怀里磨来蹭去的。 “呵呵呵??”他仰头轻笑,拿起刷子,一下下为马匹刷着毛。 “迅雷”开心地扬声嘶啼,马尾上形如拂尘的闪亮鬃毛频频摇晃着。
想不到将军也会做这种事!几名兵士面面相觑。
大惊小怪!虎儿撇撇嘴。东方也是人啊!当然也会笑、也会生气、有喜 欢的东西、讨厌的事??他与大伙儿再相同不过了。
刷完马后,东方妮在马臀上轻拍一下,“迅雷”跳舞似绕着他打转,显 然受到如此良好的待遇令它相当愉悦。
东方妮脱下半湿的衫子,月光下,他精壮的身材展露无遗。那宽广的肩
背、厚实的胸膛,坚硬有若铁板,颜色是麦黄色。 他身上交错着许许多多深浅不一的伤疤,就是这些伤累积了他辉煌的战
功。
其中,尤以在肩胛上那道伤最深、最长,狰狞扭曲的姿态彷佛还可以窥 见当时战况之惨烈!
虎儿瞧得心悸不已。那一定很痛,不晓得东方是怎样熬过的?一想起他 曾经吃过如此多的苦,水雾就不由自主地蒙上眼,宁可那刀是砍在自己身上。
脱完衣后,东方妮转身,跃进湖里,强壮的手臂在水里划动着。
直到那条壮硕的身影消逝在湖面上,隐伏在一旁偷窥的众人,那强压在 胸怀里的闷气才尽泄而出。
此时,兵士们的眼里再无迷恋,代之而起的是敬畏。 将军啊!他们威武不凡的将军,今夜月光的聚集处不是他俏美如仙的脸
蛋,而是那一身崇高肃穆的男子气概。
怎会以为他是女人呢?不是的、不是的,他是“狂虎将军”,这名号只 称他一人而已--东方妮,名震天下、英豪盖世的“狂虎将军”!
“你们在干什么?”一阵寒霜倏袭而至。东方妮铁青着俊颜立在众人面 前。
哇!他到底是不是人?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唔唔唔??”口不能言的兵士们纷做乌兽散。 当然啦!轻功最好的虎儿跑最快。 东方妮长腿一扫,扬起一阵沙石。
凡是被那饱合内力的石粒打中的兵士,无不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虎儿回身一探。惨矣!全给点中穴道了。这可该如何是好?转回去救他
们?得了,以她的能力,能救几个呢?且当她对不起他们好了,先保住自己 的小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是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盛怒中的东方妮能发挥出比平常高出一倍
的功力,不及一刻钟,她的领子就落他手里了。 虎儿脖儿一缩,感觉他捉住她的手烫得吓人,悄悄转身一望,天啊!他
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完啦完啦!这回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救命啊,谁来救救她?
第六章
东方妮胸臆间的怒火拿整座大海来填都熄灭不了。 这混蛋、这混蛋??他实在气得脑袋要爆炸;是怎样的异想天开,她居
然召集四、五十个兵士来偷看他洗澡?将她剁成肉泥、制成包子,拿去喂狗 都泄不了他满腔的羞耻与愤怒!
“你最好有一个完美的解释,否则我就??我就??”含恨的一掌拍在 帐蓬里的木桌上,桌子顿成一堆木屑,尘归尘、土归土。“让你好看!”可恶 啊!若换成别人,脑袋早飞了。可偏偏虎儿不是别人,这一刀就是砍不下去, 徒然气炸了自己的心肺。恨哪、可恨──。
虎儿拉拉被他扯乱的衣衫,小小的胸膛挺起来。“我不是说过有办法让
那些兵士们不再见着你就发呆?”他呼吸一窒,不敢相信,“这就是你所谓 的‘办法’?”找人偷看他洗澡!
她点头,还是光明正大的,所思、所想、所为全是为了他,不觉有啥儿
不对。
“他们为什么见着你就发呆?因为你的容貌和威名令人迷恋;但这种崇 拜是盲目的,唯有让他们瞧清真实的你,幻想自然破灭,发呆的毛病也就不 药而愈了。”“瞧清的办法多的是,而你们却??”“有什么办法比让他们看 清楚你其实跟他们长得一样,没胸没臀,更能唤醒他们清明的理智?”这是 什么话?莫非那些家伙以前见着他的时候,脑子里净是一些龌龊下流的幻
想!
东方妮更怒了,头发一根根往上直竖。
“老爹!”她软下声,方才鼓起勇气侃侃而谈,其实心里怕死了,“我保 证这办法绝对有效,所以??”“我管他有没有效!”他咬牙切齿的,真正愤 怒的是给人偷窥了,这是耻辱啊!“你给我过来。”今天不教训她,他“东方 妮”三字就任人倒过来为了。
虎儿飞快后退了一大步。“你不能只处罚我。”时值非常,也顾不了什么 道义了。
“废话,凡是参与者,全打三十军棍。”而且他打算亲自下手,打烂那些 家伙的屁股。
“那恐怕三天后,没人能跟你上战场了。”“什么意思?”黑脸转青。
“我是说??”她揉搓着双手。“跟我去的那些人只是监看,其实??下 注者??”“下注?你们拿我来打赌。”他的头顶冒出白烟。
“呵呵呵??”她搔着头傻笑。 东方妮肯定现下在他体内奔流的绝不再是血液,全数换成怒火了。
“很好。”他倏地伸手,点了她三大穴道。“我要把你关起来,关一百年,
一千年,这辈子你都别想再出来了──”虎儿瞪大眼睛,限制住她的自由,
岂非比要了她的命还惨。
“至于其它的家伙,我会给他们好看的,绝对!”同一个时间,半座军营 里的人都在打寒颤。是不是??天要异变了?
※ ※※ 那些以为“狂虎将军”的名号只适用于外敌的人,这回可是踢着大铁板
了。
自从打赌一事露馅儿后,营里的操练比起平常,起码严厉了一倍。 东方妮把所有的怒火全发在兵士将官们身上。一天十二个时辰,最少有
八个时辰可以听见他在怒吼。 兵士们人人自危,个个悔不当初。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士气提高了,见着东方妮就发呆的情况已逐渐 改善。
这到底是虎儿的“办法”生效?还是东方妮的雷厉风行大大减了他迷人
的姿态?谁晓得,反正虎儿都给关进黑牢里了,那结局也没人再有兴趣去研 究。
“将军,你要上哪儿去?”大个子石威好不容易才取得东方妮侍从的位 子,乐得寸步不离他身旁。
“不关你的事,你留下来,盯着拔营行动。”明天起,军队就要进入西夷
国了,或许一月、或许三月才能再返,这最后一日,他无论如何想再瞧瞧虎 儿。
“可是将军,我是您的护卫啊!我得保护您才行。”石威就怕一个没留神,
侍从位子又要给虎儿抢了去。
“你的武功能比我行吗?真要发生危机,到底是你保护我?还是我保护 你?”东方妮瞪他一眼,轻功一展,甩开他,朝黑牢方向行去。
前两天,他气正盛,不愿见她,就怕一时控制不住,会伤了她。
挨了两日,再挨不下去了,他发现自己竟会想念她?真是古怪得紧! 八年前迫不及待逃离她,怕的是她的胡闹,终要逼得他失控。可在“状
元楼”里,他一眼就瞧出她来,却证明了心底始终没能撇下她。
真知她所言,捡了就得负责?所以打十三年前开始,她就注定是他的责 任了。
该如何是好呢?这样一个不同于凡人的小家伙,拿她当什么都不对!
黑牢在望,幽暗暗的牢房并未因盛大的日阳而减去几分阴森。 幸亏他气归气,仍没忘了叮嘱牢头关照她,别教她饿着、冷着;否则一
个健健康康的人直着进去,怕不出几日就要横着出来了。 “参见将军。”牢头对他行了个揖。 “你出去吧。”摒退牢头,他在桌上拿了钥匙打开牢门。 “嗨!老爹,好久不见。”虎儿笑咪咪地对他挥手打招呼。
“你的精神倒不错。”早知她非常人,他操个什么心?“还好啦!”她的
屁股挪了挪。
“干什么?”“这里有跳蚤!”她随口掰了句。 他眉一皱,脱下风衣。“拿去垫着。我会叫牢头把牢房打扫一遍,顺便
拿着驱虫药来撒撒。”“喔!”她点头,接过披风,却是覆在自个儿身上。
“怎么?你冷啊?”“有一点儿!”她径自笑着。 他连鼻子都皱起来了。这牢头,该打板子了,没给她好吃、好穿的吗?
“回头我叫牢头送你回威远侯府。”“放我自由啦?”“换个地方关。”要给她 自由,起码也得等他打入西夷再说,他是绝不让她上战场,那地方太危险了! 虎儿眼光往下垂,“你又要自个儿走了是吗?”他心头一恸。莫名啊!
打第一眼,就对她热血沸腾,直到现在,这股子激动未因时空而改变, 反而与日俱增着;如今,更在兴奋中掺入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是什么?令 他不敢看她,又禁不住牵牵念念?“你乖乖在侯府里等着,侯爷自会照应你。” “那你呢?”她话里掩不住苦涩。
“我打了胜仗就回来。”“你会顺便去‘银月国’吗?”他愣了下,她对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自然要去。”“你不懂五行八卦。”“凭我的身手也没几人伤得了我。”他 是有自负的本事。
虎儿再吐口气。算啦!不跟他说了,这人根本不听道理!反正她是跟定 他了,他休想独断独行。
东方妮把她的沈默误以为死心。她肯乖乖听任他的安排,他也可以放心 了。
“你在侯府里等着吧!我一拿到‘寻梦枕’就回去,再陪你一起去找师 父。”说着,他伸手摸摸她的头。
“哼!”她轻哼一声。
他为她孩子气的举动莞尔一笑。 “乖,别再闹脾气了。”他想拍她的肩。 虎儿却为这有生以来第一次的温柔吓得跳起来。 他的大掌倏然擦过她粉嫩的颊。
四只眼睛同时睁得圆大。
东方妮甩着手。烫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虎儿跪倒在地,俏脸上红云、 白云交错闪烁不停。
“将军,石先锋来报,出发的时间到了。”牢头突然出现。
他捧着手,倒退着步出牢房,惊疑不定的眼就是离不开她的脸。
“将军。”石威进来找人。 东方妮被他拖着走,怎地他的心却好想留下来?虎儿??轻轻地,他在
心里唤了声。
“呼──”直到牢房阻断了东方妮的视线,虎儿腿一软,瘫倒在地板上。 怎么了?她的脸烧得烫手! 自幼就跟他打打闹闹的,这样的肢体接触也不是没有过;这回突然发烧,
全都该怪他,脾气不稳、性子不好、变来变去的,教人怎么适应嘛! 不过刚才真是吓死她了!一个没留神就跳起来,忘了遮住才挖好的小狗
洞,还以为会被他发现呢! 虽早已收买了牢头,可她没把握能躲得过他的监控;幸亏他也反了常,
平白赐给她一个逃脱的良机。
虎儿拍拍屁股,把他的披风穿在身上,往小狗洞里钻呀钻的。 谁要在侯府里乖乖等着他?她要跟在军队后面陪他去西夷!
※ ※※ “狂虎将军”不愧是威镇天下的名将。
由东方妮率领的“靖远军”连战皆捷,不过半月,就已几乎打入了西夷
国的国都。
军队包围在城池下,攻入国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将军,你真是太厉害了。”石威眼里闪着崇拜的光芒。 “别太大意,当心骄兵必败。”东方妮睨他一眼,语音里少了往日的狂霸。 说来,这一仗能打得如此顺利,全是虎儿的功劳。因为她偷来了西夷国
的地形图,他才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将来若要论功行赏,虎儿当居首功。 只可惜她不能亲眼见他攻入西夷国,不过回去时他会给她带些礼物的。
只要她乖乖的,没闯祸的话。 沈思的视线又自落在掌上。那一天,他摸了她的脸??好滑啊!是特属
于女性的触感,但又没有一般姑娘家常带的那种脂粉味儿。 他不讨厌女人,可也不见得喜欢,身上老是一股怪味儿,又爱哭,好象
碰一下就会散了。 在他心里,女人是设定在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位子上,所以不管老爹
怎么说,王尚书的千金再优秀,他就是不想娶妻。
但虎儿不同,他捡了她、养大她,小时还帮她洗过澡,常常,她会脱口 叫他“爹”??真是个讨厌的称呼!
他们之间到底该怎么定位呢?心里再无法将她当成单纯的“虎儿”了, 他变了,为什么?好烦恼,又想不透,可恶──。
“将军,外头西夷军来叫阵了。”一名兵士来报。
“什么?那群家伙这么不怕死!”先跳起来的反而是石威那莽大个儿。“将 军,石威请缨出战,我一定会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咱们都兵临城下了, 他们还来叫阵?”东方妮深锁重眉。这事儿挺反常的,稍微仅一点兵法的人 都不会干出此等蠢事,除非??“由得他们去叫吧!”“将军!”石威瞪大眼。
这一路行来,东方妮总是身先士卒,哪一次退缩过了;他教所有人都见识到
了“狂虎将军”的厉害,怎么却在这紧要关头却了步?“少废话,我说的话 就是军令,你想违抗军令吗?”东方妮怀疑西夷国是安排了陷阱想诱他们进 入,他才没那么傻咧。
“可是??”“你敢擅做主张,当心我治你叛乱之罪。”“将军!”石威不 服啊!
“出去!”东方妮怒吼。 石威这才不得不认命退下。
出得帐来,西夷国的叫阵声越来越响,而东方妮却仍喝令三军不得妄动。
没半晌,西夷军得不到响应,遂开始骂人了。 “‘狂虎将军’是胆小鬼、没种的王八蛋??”“不敢应战没资格称‘狂 虎将军’!”“天朝派了个胆小鬼将军,胆小鬼将军??”东方妮只当没听见,
重遇虎儿后,他的耐性给练厚了不少。 石威心底的理智之线却倏然绷断了。谁也不能侮辱了他心目中的偶像! “格老子的,看谁是胆小鬼?”也不带兵,他举着双锤就往外冲。 “石先锋,将军下令不准迎战的。”一名兵士挡住了他。 “闪开。”石威一锤逼退他。“老子不是去打仗、老子去扁人。”扁那个胆
敢骂将军的混帐!
“石先锋──”兵士挡他不及,石威冲了出去。“完了,将军要发火啦!” 虽然害怕,却又不得不往上回报,这回会给石威害死。
兵士苦着脸,入帐通报东方妮。
他脸色转黑又转青。“这该死的??”一句话没骂完,又有人来报。
“启禀将军,方才冲出去的石先锋??”“他怎么了?”冰珠子迸了一地。 兵士一身骨头抖得快散了。“给围困住了。”“召集兵马。”东方妮果断地 下命令。这混蛋石威,待将他救回来之后,看他怎么整治他!“先点三百骑
兵随我出去救人。”“是!”兵士们退下后,东方妮披起了战袍。 除了九环刀外,他另外带了几柄飞刀在身上。因为这是一个陷阱,可恨
为了石威,他却不得不自投罗网。 出得帐外,兵士已聚集完毕。
“这回咱们不硬拚,目的是在救回石先锋,各自散去,保命要紧,听到
了没有?”“遵命。”“那好!”东方妮一挥手。“出发了。”三百骑兵随着一声 号令,纷纷跨上马背,跟随他身后而去。
石威称得上是一名猛将了,可惜没大脑。他单人匹马冲出去,还跑不到 一公里就给围住了。
所谓双拳难离四手,任凭石威再勇,人家十几个人攻他一人,他也讨不
了好。
东方妮领军杀出,瞧见着的就是这幕“蚁多咬死象”的景况。
“这笨蛋!”九环刀高高举起。“兵分三路,先救石先锋,哪一队救了人, 立刻转回营里。”“是,将军。”三百骑兵同时策马前进,一时声势浩荡。
包围石威的西夷军似乎被吓住了,有后退的迹象。
“哪里逃?”石威胸口的怒气还没泄尽呢!拔腿就往前追。
“站住,石威!”东方妮厉吼。这白痴,到底打了几年仗啊?有败军退逃 得这么整齐吗?分明另有陷阱。
石威没听见他的话,一心只想逞威风。 东方妮真想一刀劈了他,省得他的冲动连累了同袍。
不知不觉间,石威越跑越远、紧追在他身后的东方妮也脱离了队伍。
“石威!”终于,东方妮抓住了石威。“你这笨蛋,竟敢违抗军令,回去 后看我怎么教训你?”“可是将军??啊!”他一句话未完,教急射而至的利 箭截断了话尾。“哪个王八蛋竟敢偷袭将军?”东方妮用力一掌搧得他在泥 土地上滚了两圈。
“你这笨蛋,中了人家的计啦!”“不愧是‘狂虎将军’!”随着一阵低沈 的话落,由东、南、西、北,各个方位窜出了近百名西夷军,将东方妮和石 威团团围住。
东方妮看着领头人,他穿得古里古怪,脸上还画满五颜六色的花纹,那 装扮分明是苗疆地带的巫师。
西夷境内出现苗疆巫师!说没问题谁相信。 九环刀暗暗握紧在手里,脑海里转着待会儿该如何先把石威送出去。东
方妮面对巫师说道:“这可是条好计呢!你想的?”“哪里!我不过是拿人钱 财、与人消灾。”巫师微点了个头。
“哦?可否请问你要消的是什么灾?”东方妮觑到空档了,在西夷军的
层层包围网中,东南方因为有个缓丘,防卫最弱,可利用这个地方送出石威。 “将军是明白人,何必多问?”“这??自然是要问的。”东方妮的嘴角 像水波般荡漾出一抹弯弧,那笑容是天边的星辰掉落下来的碎片,明亮得眩
人耳目。
“好机会。”他的黑眸倏然睁大,五根手指夹着三把柳叶刀射出,嘟嘟嘟! 连续三名西夷军中刀落马,东南方的包围网立刻裂出一个缺角。
东方妮大手提起石威的领子,运功送他下缓丘。
“可恶──”巫师骇了一跳,没料到东方妮不仅武艺惊人、才智谋略更 是不可小觑。
“还不快去追!”一声令下,十来名骑兵追逐石威身后而去。
“将军!”石威不想活了,本该是守护将军的护卫,竟让将军舍命救了, 他还有脸回军营吗?“快走!”东方妮九环刀一挥,为他挡下了追兵。
“我不能扔下将军!”石威挣扎着。将军若是有个万一,他绝对以身相殉。
“笨蛋,你过来干什么?还不回营里搬救兵去。”包围他们的骑兵有上百
啊!
东方妮再狂傲,也不敢自信能够以一档百,再拖个石威做什么?垫棺材 底吗?“可是??”石威挥锤砍杀了几人,可西夷军实在太多了,渐渐又有 了被包围的趋势。
东方妮抽出仅剩的三把柳叶刀为他解了危机。“快走──”或者少了石
威,凭他的轻功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石威把牙一咬,他不能浪费了将军的心意。“将军,你等着,我立刻就
带兵来救你了。”他拚命地往营区方向跑去。 包围网中只剩东方妮一人,巫师脸色乍青乍白。
“我真是人小看你了,‘狂虎将军’。”那声音像是砂纸磨着瓦砾,难听死
了!东方妮把眉一皱。“所以你注定失败。”九环刀圈起的狂风非比寻常,他 准备突围了。
“那可不一定。”巫师一脸狰狞。
“哼!”东方妮不想浪费力气与他废话,只是把刀越使越紧,转眼间,上 百骑兵给他砍翻了十来名。
一手策马,缰绳霎时绷紧,东方妮胯下的“迅雷”的庞大身躯跃上半空 中。
刀风再转,挡路的西夷军给扫落了战马,再一点点、只需过了这道关卡,
他就能杀出重围了。 突然!巫师双手齐扬,一阵粉红色的烟雾飘向东方妮。
“呃!”东方妮鼻端只嗅到一阵淡淡的桃花香味,神魂儿顿昏,握缰的手 逐渐失去了力气,眼看他就要栽落马背──。
“吼呜──”带着翻江倒海的魄势,一阵虎啸席卷而来。
“呀──”霎时,所有骑兵胯下的马匹尽数骚动了起来。
“啊──”至少半数以上的骑兵被他们的战马摔下了地面,连那巫师都
未能逃开。 东方妮昏眩的神智一醒。“是虎儿吗?”怎么可能?她应该还待在侯府
里等他才是?“吼呜──”又是一声虎啸,西夷的骑兵队再也维持不下去, 全散了。
一条蓝色的身影迅如雷电般冲进战场。
东方妮想看清楚来人是谁,可他的头好晕、全身烧得像要炸开,怎么办? 他不行了??突然感觉腰上多了双手臂,一阵熟悉的气味袭来。
“是你吗?虎儿??”他撑不住了,合上眼,心里却盈满了她的身影。
“撑着点儿,东方,你千万不能死,不能??”她忧心如焚,双腿用力 一夹马腹,给虎啸吓得惊慌的“迅雷”又奔跑了起来。
“不要跑──”西夷军还想阻拦。
“格老子的,你们这些不要脸的西夷军,老子来啦!”是石威,他领着救 兵赶到了。
“驾!”虎儿用力一拍马臀,“迅雷”吃痛,迅速朝前奔去。
西夷军追之不及,又给石威领来的援军团团围住,眼睁睁看着东方妮脱 出重围。这下子全完了。
没能杀死“狂虎将军”,最后一队的精兵又将告灭,西夷怕是只有归降 一路了!
※ ※※
“迅雷”驮着东方妮和虎儿奔往南方跑去。 虎儿忧心如焚,东方的身体越来越热,是中毒的征状! “东方、东方??拜托你,醒一醒??”拚命拍抚着他如火般烧烫的面
颊,可他的意识依然全无。 怎么办?她急出一身冷汗,得找个地方为他疗毒才行。
她竖起耳朵,彷佛听见流水的声音,从左手边传来。“迅雷!”手控缰绳, 让马匹朝水源方向跑去。
约过了盏茶时间,一条清澈小溪豁然出现眼前。
“东方,你振作点儿。”扶着他下马,希望冰凉的溪水能够减低他的体温, 他再烧下去,怕连命都要烧没了。
解下他身上的盔甲,手指触及他赤裸的胸膛,居然觉得手烫。这是什么 毒?这般厉害!
“如果师父在就好了!”天机老人号称“武林一代怪杰”,不仅武艺一流,
也深谙岐黄、机关之学。只可惜两个做徒弟的,一个酷爱武学、一个嗜好机 关,就没人肯去学学医术,直到此时才感到后悔。
虎儿把他扶进小溪里,时值九月,溪水虽还没结冰,却已是寒冽彻骨。 东方妮在里头泡了大半个时辰,体温不仅没往下降,反而还在升高中。 “怎么会这样?”她脸白似雪,他再不降温,就要死了。“东方、东方?? 拜托,你千万要撑住??”将他拖出小溪,她猜这热毒是从体内发散出来的,
所以光降低肤表的温度并不能解救他的性命。
“我给你逼毒。”虽然内力不强,可为了他,任何一种办法都得试试。 内力过遍了他的五脏六肺,虎儿讶然瞪大眼,汗如雨下。 “没有中毒!怎么会?”小心翼翼执起他的腕脉把视着,脉象分明呈现
窒碍迹象,内力却逼不出毒素! 她焦急地拿拳头捶着地面。她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啊!
“唔??”他难受地喘息着,身体因为高热而不停盗汗。
“东方。”她脱下外衣擦拭着他一头一脸的汗。“我??我带你回营里找 军医。”虽然不清楚那些大夫们懂不懂得治毒伤,但总比在这里一筹莫展好。 虎儿轻手轻脚搬动东方妮,突然,他因为受到震荡而张嘴呕出一大口鲜
血。
“东方──”她心痛欲绝。 同时,他高热的体温却反常急速下降着。
“你怎么了?”张开双手紧紧抱住他,老天!前一刻还热得烫手的身躯, 现在居然冷得像冰。
瞧着他越来越紫的嘴唇,她全身抖颤,就怕他??真要离开她了!
“别,不──”豆大的泪珠不停滑下眼眶。“东方,我不要你死啊,不要!”
脑中蓦地一转,不是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他吗?过毒──将他体内的毒素尽 数过到她身上来,他自然就得救了。
虎儿抽出靴中的匕首,在腕上轻轻划下一横;他的手也得割一刀,伤与
伤相叠,让她的血与他的交流??
第七章
“住手!”一只枯瘦的手爪打斜横里伸出揪住了虎儿的臂,阻止她为东方 妮过毒。
虎儿抬头。“师父!”泪珠儿如雨般纷落了下来。“东方他??”“我知 道、我知道,方才的事我都看见了,若非为了回去拿药引,也不会迟到此刻
才赶来。”天机老人满头大汗,一把胡子也因匆忙赶路,无暇整理而纠结成 一团。
她抹了把脸,眼睛倏地发亮。“师父已经想到办法救东方了?”“废话,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蠢啊!”说着,抖手就赏她一记暴栗。“你这鬼丫头,
幸亏我及时赶到,要不你就见阎王去了。竟想得到‘过毒’那种蠢招,出去
千万别说你是我徒儿,丢脸死了!”虎儿抱着额头皱眉。“我也是没办法了 嘛!”死自己总比死东方好,不是吗?天机老人叹口气,岂不了解这儿丫头 的心思,她是把东方妮仰慕上了天啦!她死死守着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因为 他要的是今生唯一的对手,她便一意往“万兽之王”的路上迈进。
可她终究是个大姑娘啊,将女做男,能扮到几时?偏偏东方妮也是死脑
筋,捡她、养她,自此就认定了自己的身分,死不愿意改变。他没发现自己 待她的特别,当然也就注意不到她晚上跟随着他身影的眼光。
那凝窒的状态看得他这个做师父的都快撞壁去了,干脆趁着黄山一变,
假意追打鬼丫头,将她逼上京城,果然,顺利令他们重遇了。 他则一路隐身跟在他们身后,保护他们。看着他们一路打打闹闹,从哥
儿们的无间相处,到近日彼此闹别扭。 情势总算开始有了进展,但还是太慢!天机老人这才想到要出面推他们
一把。
嘻!这主意保证好,只是得永远保密,绝不能让他们发现,否则他这把 胡子怕要被他们扯得一根不剩了。
“师父,你不是说有办法救东方?快啊!”虎儿不满地推着天机老人,救 人如救火,师父还在发什么呆嘛?“啊,救?喔,对!”小心地掩藏住眼底 的诡谲。“不过得先找个隐密的地方。”“这里不行吗?”虎儿想起方才不过 移动他一下,他就吐血了,怕他的体力撑不住搬运途中的劳顿。
天机老人伸手点了东方妮胸前五大穴。“疗毒大概就得费去三个时辰,
期间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轻微走火入魔,严重点儿可能性命不保,一 定要绝对隐密的地方才行。”她着慌的眼四处看看。在这里,她是人生地不 熟,上哪儿找隐密所在?“我知道一个仔地方。”天机老人把东方妮抱上马 背。“你也一起来吧!”“好!”虎儿收拾好他脱下的战袍,跟着天机老人朝北
面走。“师父,东方中的这是什么毒,为何我怎么用内力逼都逼不出来?”
天机老人回头,睨了她一眼。“蛊毒是内力逼得出来的吗?”“是蛊毒?”她
手一软,怀里的盔甲差点落了地。这玩意儿听说非常危险的,有时候解了之 后还会留后遗症呢:“师父,东方中的是什么蛊?”“桃花蛊又名鸳鸯蛊。” “咦?这名字听起来不像很歹毒的样子!师父,这是种什么样的蛊毒?”“桃 花蛊,多半是苗女用来控制情郎的蛊毒,不会马上致人于死,但中蛊者会十 分痛苦。”“西夷军怎会对东方施用这种蛊毒?”他们不是恨他欲之死吗?“或 许人家舍不得他立即死了呢!控制他比杀了他还有用处。”原来如此,虎儿 理解似颔首。“师父,这蛊要如何解?”天机老人沈默地低下头。
虎儿才缓下来的神色,又自绷紧。“师父,你明明说有办法救他的。”天 机老人勒住缰绳,将东方妮抱下马背。“地方到了,先把他扶进去再说。”那 是个小山洞,位于一处山崖边,外头还有不少树、野草覆住,确是个僻静的 好地方。
虎儿帮忙把东方妮扶进山洞后,紧张地抓住天机老人。
“师父,你倒说啊!该怎么做才能救东方?”他拿出一颗熟鸭蛋,剥了 壳放进东方妮嘴里,又取出一罐绿色的药膏涂满他全身。“一炷香之后才能 知道怎么救他?”她心下一片忐忑。“师父,你发誓绝对救得了东方!”如若 不然,她宁可将蛊毒全数过到自己身上来,也不让他冒一丁点儿的险。
“其实??”天机老人一脸难言的神情。“救是绝对有得救啦!只是?? 方法有差,而其中一种??”“不管什么方法,我都愿意尝试。”她语气斩钉
截铁。
他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待会儿他口里的鸭蛋若只呈红色斑点,师父 略用几味药,加上金针逼毒便能迫出他体内的蛊毒;反之,若全颗呈粉红 色??”“粉红色就怎么样?”“要一个修过内功的纯阴处女篇他推官过穴, 蛊毒才能逼出。”虎儿张口结舌。推官过穴时,因为体内功力运行到极致,
身上诸穴会发出热气,此时绝不能有衣物阻隔;也就是说男女双方必须裸裎 以对。
“若真到此地步就麻烦了。”天机老人摇头,垂下的双眼是贼兮兮的。
她两只拳头紧紧握着。要她和东方裸裎以对吗?她不知道,觉得心慌意 乱。
“一炷香时间已到,且让为师看看东方体内的蛊毒是以何种型式存在?” 天机老人伸手取出东方妮口中的鸭蛋。
随着那鸭蛋逐渐现出,她胸膛里的心脏也一路绷上喉头。
呀!是粉红色的。 天机老人颓丧地摇摇头。
虎儿的拳头握得死紧,半晌,她咬牙。“师父,请你到洞口为我们护法 吧!”“咦?鬼丫头,你可得想清楚了,这事关你的清白名节呢!”“什么清白 名节,那东西我根本不在乎。”唯一值得她深思考虑的只有东方妮的心情。 事后,他也许会后悔、内疚或生气于她的自作主张;他为人狂放,性子
暴躁,却不到视礼节如粪土的地步,他可能会为了负责而娶她,但这种勉强
却是她最最最排斥的。
“可是??”“师父,我心意已决。”“那??好吧!”天机老人吟叹一声。 “可你记着,推官过穴的时候,多跟他说话,唤回他的神智,他若能清醒, 蛊毒大概也就逼出了。”“我知道了,请师父退出山洞。”“你小心。”他塞了 一颗药丸进东方妮嘴里,转身,边走、双肩边抖个不停;非因难过,只是忍 不住笑。
因为刚刚那颗药就够解东方妮身上的蛊毒了,不过,找个人来帮他推官 过穴,可免除东方妮在疗毒过程中必受的苦痛。当然喽,此项重责大任,随 便一名武者皆可行之,特地指定虎儿纯粹是制造一个机会让他们“裸裎以对” 罢了!
呵呵呵!他就不信,他们“坦诚以对”后,还能无视于男女之分,以哥 儿们的关系相处下去。和平的气氛势必得改变了,这对天生的冤家未来会演 变成如何?他衷心期待有顿喜酒好喝。
“东方,你醒后会生气吗?”山洞中的虎儿小手来回抚着东方妮苍白的
颊。“我不想惹你的,真的,只是??我很笨,怎么做都不对,我很抱歉, 若你真的厌了我,我会走的??”默默地,她脱了身上的衣、还有他的。
※ ※※ “??东方,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是变态,我不爱女人的,充其量只
是喜欢亲近罢了??”虎儿两只手紧贴住他的双掌,遵循师父的指示,不停
地对他说话,以期唤回他的神智。
“其实这都该怪你,谁教你长得这么好看!小时候在山上,天天看着你 还不觉得,后来你离开了,我偶尔会下山,到了城镇,见到很多人,总忍不 住四处寻访你的身影,心想,也许哪天好运到了,可以教我碰见你!只是, 八年过去了,那好运始终不会落到我头上。”她喘口气,瞧见他脸色逐渐红 润了,更加紧为他推官过穴。
“你可知,找不到你我多失望,到最后,我甚至不敢再想找到你,便转 移目标寻访那相似的容颜,哪怕只有鼻子像、眼睛像??全身上下只要有一 处地方与你类似,就够我开心良久,只是我自己也没想到,找来找去,找着 的总是女人,慢慢地,我就只找女人、不再瞧男人了。”彷佛间,看见他的 眼皮子抖了抖,她开心得双眼蒙上一层水气。
“东方,你快醒来,我发誓,只要你清醒,无论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 愿意去做,再不意你生气。你不爱我喊你‘爹’不是吗?我答应你,自此之 后,我再也不减了。虽然我还是认为你是”天底下最伟大的人“,啊??你 大概忘了吧,其实我喊你‘爹’并不是真要你做我爹,只是小时候我问你, 天底下最伟大的人是谁?你告诉我是‘爹’,那在我心里,你就是天底下最 伟大的人了,我不知道除了‘爹’之外,还有什么话可以表达出我心里对你 的仰慕??”“唔??”他吭气了、他吭气了。
她眼中的水雾迅速凝结滴下。
“呵,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一直偷偷仰慕着你,小时候,我们一起练功、 一起读书,你总是比我厉害,我怎么努力也赶不上你,可是你从来也没瞧轻 我;刚开始,我还不太会讲话的时候,跟你下了山,村里的小孩总是欺负我, 也是你来救我的;你虽然爱骂人,可这么多年下来,却没伤过我一根头发,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是疼我的。”缓缓的,他的手握了她一下,有一点儿力道
呢!他就要清醒了吗?她脸上已经沾满泪珠了。
“东方,我知你给我取名‘虎儿’的用意,你要我学万兽之王,努力变 强,以期将来有一天能与狂虎相抗衡,我很努力在学,真的!我不当姑娘, 永远都做你的‘虎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将来我总会变成一个跟你一样 强的对手,届时我们再来痛痛快快决胜一场;这是你多年的心愿对不对?所 以在心愿还没达成之前,你千万要活下去,拜托??”蓦地,东方妮睁开了 眼。
剩下的声音便在虎儿喉里,她睁大眼,泪水直流,就是说不出话来。 他的掌突然离开了她的手,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 你好了吗?真的好了??她抿紧唇,心里的激动无以言喻。 他两手捧起她的脸,细细瞧着。这是梦吗?她为他哭得这么伤心??“别
哭??”粗嘎的声音,他颤着手将她拥进怀里。 倚在他胸膛上,他的心在跳,体温恢复正常,那喘息,暖呼呼的,在她
颊边喷着。她确信,他已经没事了! 呜呜呜??这是件该高兴的事,她没道理哭,可眼泪就是止不住,他不
知道,刚才她有多害怕,真的怕死了。 那哽咽闷在他怀里,令他觉得心痛,如雨般纷落的泪水更钻刺着他全身。 情不自禁的,他伸出舌头舔去她脸上的泪滴,轻柔的吻如粉蝶儿,一一
落在她额上、眼皮子、挺直的琼鼻,最后是那俏美如桃花的樱唇。 辗转反复舔吻良久,再抬头,他的眼变得如海洋般漆黑。
她的心跳是有些儿快,身体也微微发热,却不觉得害怕。因为是他,她 觉得无妨。
他用力抱住她,她的肌肤像丝绸一样细致无瑕,雪白柔滑的身子在在挑 动着他的感官,在他体内燃起了一把火。
拗黑的瞳里浮现出一点亮光,像是在问她:可以吗?她纤细的借臂扬起,
环住了他的脖颈。这辈子只有一个男人停驻过她的心,倘若连他都不行,还 有谁行?他霍地抱起她,压在身上。
眼前是她清秀的容颜,不是出色的艳丽,可那双野性的大眼却比满天的
星辰加起来还要灿烂。 他心跳加快,第一次为女人心动。这不是肤浅的迷惑,而是打心底真正
为她动容。 这样的女人,他要一生也不会腻!不觉得烦、不感到厌,每天每天,她
都让他兴奋不已。
缓缓俯下身子,脑袋埋在她的双峰间,盈满鼻端的不是软弱的花香味儿, 是猛兽、是野虎,是那种强烈要到将人撕扯成两半的巨大吸引力。
他越加激动,拚命喙吻她全身,像要将她生吞下肚。 她却不觉得害怕或难受,他的感情本就如火,激烈、狂霸,无论处在何
时、何地,他都是最耀眼的。
她早习惯了,并且深深地着迷,爱煞这样的激情,心甘情愿为他敞开了 身躯,并且引导他长驱直入。
他是冲动的,怜惜只藏在心里,双手双脚、整副身躯都在使尽全力占有 她,直恨不能与她揉成一体。
她拚命配合他,什么身分、禁忌??全丢了。 这一刻,她不是“虎儿”、不是姑娘,只是他全心爱着的女人!
※ ※※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洞里一点光线也没有了。 虎儿悄然睁开眼,适应一会儿,才看见搂着她睡的东方妮。 他睡容安稳,脸色、体温、心跳、呼吸,也全都恢复正常,看来蛊毒是
被逼出来了。 悄悄抽了下身,不动,他抱得太紧了。她心头酸酸的。这一刻他是不是
真的喜欢她?抬头,捧起他的脸,亲吻一下,他的唇温暖而湿润,还有好好
闻的味道;真舍不得离开他。 但依照以往她对他的了解,等他醒来,若发现他们做了那件事,铁定气
得心脏停摆,那可枉费她为他推官过穴,救他一命的辛劳了。
虎儿稍微用了点力,总算推开他,爬起身来。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有他的体温相依还真有点儿冷;瞧他把手脚都缩
起来了,大概也是难敌冷意。 虎儿随便披了件衣衫,先找齐了他的衣服帮他穿上。他睡得太沈,帮他
穿衣服还真累。
虎儿的手偶然擦过他左肩胛的伤疤,这伤近看更可怕,惹得她心如刀割。 “很痛吧?”情不自禁俯下身,细细的吻落在他的伤疤上,隐约可以感 受到他受伤时的痛苦。“我决定了,过些时候就跟师父一起走,这回不学全
他的医术,我绝不下山。”只要能让他少受些苦,她什么事都愿意去做。 帮他穿好了衣服,自己也着好装,出得山洞,天机老人就坐在崖边的山
洞看着她。
“鬼丫头,东方怎么样了?”他笑咪咪的,几乎已经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事,她才会在里头耽搁这么久。
“没事了。”虎儿还是一身的男装打扮,可初经云雨仍在她脸上留下一抹 娇媚的粉红,隐隐与野性并驾其驱。“师父,我先走一步,麻烦你在这里看
着东方,他若醒了,就说是你救他的吧!”“啊!”这样他的计划不就白费了。 “鬼丫头,你到底打什么主意?”“我是偷溜出来的,东方本来是要我在威 远侯府里等他,我不放心,才会尾随他身后。
等他醒来,若发现我又不听话,肯定要生气,所以我得赶快再溜回去躲 起来才行,暗中守护的任务就交给师父了。”“你什么时候会在意他生不生气
了?”天机老人才不信她的解释。
“现在!”尤其这一回的麻烦非比寻常,她才不要留下来当炮灰!更重要 的一点是,她怕他气翻了,打定主意不理她,那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那??你怎么办?”她就这样跑了,万一东方醒来不认帐,她的清白 不就白毁了?“什么东西怎么办?”“你们都已经‘裸裎相对’了。”“我都
说我不在意那些了。”“万一东方醒来的时候问呢?”“他不会记得的,那时 候他昏昏沈沈的,八成会以为自己在作梦;只要师父不露口风,我现在躲回 威远侯府里藏好,这件事就永远是个秘密了。”这就是她要的结果,对彼此 都无伤;可为什么心感到痛,一阵茫然与空虚!
“这怎么行?”早知鬼丫头这么笨,就不拐她为东方推官过穴了,他老
人家亲自来,也不会弄成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 “我说行就行,师父,你自己小心,此地尚属西夷国境内,要是被发现 了,人家不会放过你的。”虎儿朝他摆摆手。“我先走一步,再见。”临去前,
她依依不舍地再望山洞一眼,满心祈祷他记不得今晚的事,那他们之间的关 系就不会生变了,而她可以一生一世以“虎儿”的身分待在他身边。
虎儿走后,天机老人越想越气。天下间哪有这等好事?他匆匆跑进山洞 里,只见东方妮还在沈睡中。
“你倒好,得了便宜又卖乖。”从没像这一刻,看这个蠢徒弟如此讨厌。 “你还不给我起来!”起脚踹了他一下。
“唔!”东方妮闷哼一声,猛地跳起。“哪个王八蛋,竟敢暗算我?”“那
个王八蛋正是你师父我!”天机老人恨恨地瞪着他。
“师父,怎么是你?”“不是我是谁?”“是??”他也说不上来,隐隐 约约觉得那是张熟悉的脸孔,身上漾着他喜欢的气味,像是??不!用力摇 摇头,怎么可能是她?她应该还待在威远侯府里等着他。“师父,是你救了 我吗?”脑子里倒还记得中了暗算的事。
天机老人用力叹口大气。这小子当真没记性、兼没人性,都吃了人家了, 还一点认知也没有。
“我后悔死了!”他甩袖,飞身出了山洞。 东方妮追在天机老人的身后。“师父,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是真的
没记忆啊!
※ ※※ “将军,你在哪里?”“将军、狂虎将军??”“是石威呢!”才出山洞,
东方妮耳边就盈满了同袍呼唤的声音。“我在这里。”运足了功力,他的声音 悠悠荡荡飘出了老远。
“将军,将军??”没半晌,石威莽撞的身子就跌跌滚滚地爬了过来。“将 军,你??哇!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有没见过野牛在哭,差不多就 是那模样了,又丑又拙又难听!东方妮翻了个白眼。
“还在西夷国境内,你自制点儿,叫敌人瞧见了,多丢脸?”还抱着他 哭咧,瞧了就想吐。
石威挥着双锤。“什么西夷国,老子早挑了他了!”东方妮白眼再翻,推 开他的怀抱。“你不错嘛,在我面前也敢自称老子!”“未将不敢。”叭一声, 石威屈下了双膝。
“未将?你违抗军令,擅自出战,还想保留原位啊?”忆起早上的危机, 东方妮就忍不住想打他几大军棍。
“未将甘愿领罚。”石威咚咚咚地磕着响头。
“先起来吧,回去我再想想怎么罚你。”东方妮踢了他一脚,溜眼四顾逐 渐聚集过来的我朝兵士,人数居然近百;这么多人在西夷国境内来去自如, 却没被追赶,是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军情如何?”石威搓着大掌,嘿嘿傻
笑。
东方妮瞇起眼。“你又干了什么事?”“我??那个??”石威吞吐着。 “你说。”东方妮指向左边另一名兵士。 “就是??”那兵士瞧了瞧东方妮,又望一眼石威,最后还是屈服在“狂
虎将军”的冷眼下。“咱们本来只是跟着石先锋来救将军,可是??看到将 军受了暗算,被人劫走后,大伙儿就失去理智了,一不小心就??直接攻进
西夷都城里了。”东方妮膛目结舌,这意思岂不代表:西夷已经被灭了!
“还不快把军队退出去!”听说当今圣上并无意灭掉边境诸小国,只希望 他们臣服,年年朝贡。
如今大伙儿却在无意间违抗了圣意,这个大漏洞若不想个办法补救回 来,只怕所有人都要掉脑袋了。
“是!”兵士颤巍巍领命办事去了。 东方妮一扬手。“你个石威,给我过来。”“将军!”石威低着头,一脸无
颜见江东父老的表情。“未将该死、末将知罪,请将军责罚。”“你现在赶回 威远侯府,请出侯爷,让他来处理剩下的归降、赔偿、朝贡??等事。”东
方妮只爱打仗,至于其它的繁文褥节,他可没兴趣参与。
“末将领命。”石威躬身退了下去。
“那你呢?不一起回去?”一直避在山崖边的天机老人突然开了口。
“我??”东方妮摇摇头。“我还有事要做呢!”他想去寻找传说中的“寻 梦枕”。
天机老人睨了他一眼。徒弟的心思,师父岂不清楚?“剩下来的收尾工 作你根本没兴趣,留下来做什么?”“师父,我还有私事待办呢!”“不准! 别忘了虎儿还在侯爷府里等着你,我命令你立刻回去。”小虎儿!一想起她, 他的心情又如潮汐般,起起伏伏,难得一时的平静。不该再在一起的,不管
他如何说服自己,都掩饰不了她是姑娘家的事实!
他既已无法再用往常的眼光看她,继续纠缠不清,只是徒增烦恼。
“师父,既然你已经来了,就麻烦你把她带走吧。”虽然有些不舍,每每 忆起她灼然又野放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心头总是一阵难忍的酸涩。
“你要我带她走!”天机老人不敢相信。 东方妮点头。“师父,我想你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是偶然;既然你始终都
放心不下她,就带她走吧!”天机老人一口气便在心头。“为师真被你气死 了!”若非虎儿苦苦相求,他早就??算了!现在说这些都已太迟。“你就别 后悔!”他双脚一蹬,身形迅速消失在夜幕里。
后悔吗?好久好久以前他就后悔了。不该捡了她;不该将她当对手般培 养长大;不该无男女之分的与她日夜厮磨在一起??太多的不该了,弄得自
己心乱如麻,甚至连想见她一面都??不敢!就怕狂躁的心要翻起波波大浪。 而那后果,必是他与她都难以想象与承受的。 “将军?”留下来的士兵望着他。 “我们也走吧。”东方妮开步走回军营。每走一步,后悔之心就更加深一
层,再不能再见了吗?只怕那答案已然是注定了,无边的悔恨,他??悔之
已晚。
※ ※※ 石威已经回来了,而他??却还不见踪影。
为什么?是为了避她吗?时光彷佛回到八年前,同样的相思、同样的折 磨;只是心痛加了倍。
因为自那夜俩俩相依后,她的心已无法满足于纯“虎儿”的地位,渴望 的东西增多了。
隐隐发现心底的仰慕变了质,对他的情更深了,还弄不清楚自己要的究
竟是什么,却已泥足深陷、无法自拔??“虎儿、虎儿??”水仙的声音好 象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虎儿愕然眨眨眼。“啊!水仙姊姊。”“你怎么啦?傻不隆咚的,叫你也 不应!”打五天前就这样了,不晓得她在西夷国里发生了什么事。“街上的人 都在说,我朝军队打了个大胜仗,那??‘他’应该快回来了吧?”“他? 哪个他?”虎儿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
“上回到‘迎仙楼’来找你,喏!”水仙指着一旁伺候的丫鬟冬梅,“很
凶,差点把冬梅吓死的那一个。”“水仙姊姊说的可是东方?”虎儿抿了抿唇, 眼里难掩苦涩。“冬梅姊姊对不起喔!东方人其实并不坏,只是脾气差了点 儿。”冬梅缩了缩肩膀,传言那男人就是鼎鼎有名的“狂虎将军”,像野兽似 的,能好到哪儿去?“虎儿姑娘,你常跟他在一起,他??有没有打过你?”
“东方不会乱打人的。”虎儿摇头。“偶尔吼两句罢了。”“可是他骂人的样子
好可怕!”上次差点把她吓死了。
“那只是他的外表,他的心地恨善良的。”否则也不会在虎窝里把她捡回 来,还将她养这么大。
“也许吧!”冬梅可不信,那男人给她的感觉太可怕了。
“冬梅,你去跟嬷嬷说一声,今晚我有些不舒服,不想接客,有客人请 她帮我推了。”水仙突然插了句。
“水仙姊姊,是不是我打扰你了?”虎儿急问。
“没的事,只是我今晚觉得有点儿懒。”“没关系吗?”虎儿觉得院里那 个老鸨不像好说话的人,怕她私底下找水仙麻烦。
“放心吧!现下院里还要靠我撑着几分,嬷嬷不敢为难我的。”而且就算 她来找砸,水仙也不怕。早两年前,她就已经存够自己的赎身钱了;一直没 走是因为觉得外头也不会比院里干净上几分,她对外头的世界早绝望透了, 还不如留下来看尽世间丑态。
“知道了,小姐。”冬梅颔首退了出去。
水仙凌厉、柔媚的大眼直勾勾盯着虎儿。 虎儿挪了挪身子,给她瞧得浑身不自在。 “水仙姊姊,我有什么不对吗?你干么一直盯着我看?”“虎儿,你是不
是发生了什么事?”水仙问得斩钉截铁。 虎儿脸盘儿闪过一抹仓皇。“水仙姊姊,你说什么啊?我哪会出什么
事?”“你有!而且绝对与东方妮有关!”水仙可是过来人呢,岂会看不出虎 儿近几日的心不在焉。
“姊姊多虑了,我一点事儿也没有,真的!”水仙只是一个径儿地瞧着她,
那眼神是如此的锐利,看得虎儿不自觉垂下了脑袋。
“我??我只是有点儿想东方,其实??”“虎儿。”水仙悍然截口道。“你 不想说,姊姊不会勉强你,可别对我说谎好吗?”在院里,她听够了虚伪的 话,不希望朋友也如此待她。
虎儿吶吶地低下头。“对不起。”“没关系,男女间的事本来就不容易开
口对外人说明,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嗯!”她觉得很抱歉,但真的说 不出口。瞧着水仙姊姊的脸,她生得可真好看,鼻子和眼睛都跟东方很像, 所以从西夷国溜回来后,就忍不住天天往迎仙楼里跑。刚开始瞧着她还有点 儿慰抚作用,岂知??唉!自从石威回来、而东方妮依旧滞留军营不归后,
瞧着水仙姊姊,那满足感就渐渐淡了,心里有个破洞,阵阵空虚填满了它。 毕竟相似之人还是无法成为正主儿,心里认定的是东方,就再也变不了
了,相似的容颜只让她越看越心伤。
“对不起,水仙姊姊。”“傻瓜,都说不怪你了。”水仙笑着拍拍她的手。 不是的!虎儿眼里浮着一丝歉疚,那句歉语是为了她将她看成了东方的
替代品,她感到抱歉。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