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接口说道:“你们这艘船离开这里以后往哪里开呢?” “去福克兰群岛,修理船只。” “先生,你??我猜想你只是一位乘客吧!” “你说得很对,格拉斯先生,我本来还考虑要在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小住
几个星期??现在我不得不改变计划了??” “我很遗憾,先生,我很遗憾!”总督表示,“你在这里可以等另外一
艘船。能够接待你,我们该多么高兴!” “你们对我的款待,一定使我终生难忘,”我回答说,“可惜,我不能
享受了??” 我确实已经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再不离开这艘双桅船。停靠完毕,船只
就要驶向福克兰群岛,到那里为到南极海洋探险进行一切必要的准备工作。 这样我就可以一直抵达福克兰群岛。然后,不会耽搁很久,我就会找到船只 返回美国。肯定兰·盖伊船长不会拒绝把我带到福克兰群岛去的。
这时,前炮兵下士流露出几分不快,对我说道: “说真的,我还没见过你们船长头发什么颜色,气色如何哩!” “我估计他不想上岸了,格拉斯先生。”
“他病了吗?”
“据我所知,他没有病!不过,这没什么关系,反正他让大副代理了??” “唉!别提了,这个人也不爱说话!??好半天才能从他嘴里掏出两个 字来!??幸好皮阿斯特①从他钱袋里出来比话语从他嘴里出来更容易一
些!”
“这很重要,格拉斯先生。” “请问,您怎么称呼,先生?” “杰奥林先生,康涅狄格州人。”
“好,现在我知道你的名字了。我还想知道一下‘哈勒布雷纳’号船长
的名字??” “他姓盖伊,叫兰·盖伊。” “一个英国人?” “对,他是一个英国人。”
“他本可以劳一下大驾来拜访一位同胞的,杰奥林先生!不过,等等,
我曾经和姓这个姓的——姓盖伊的——一位船长有过交情??” “威廉·盖伊?”我问道。
“正是,威廉·盖伊。”
“这人指挥‘珍妮’号?” “对,‘珍妮’号,一点不差。”
“一艘英国双桅帆船,十一年以前,来到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停泊过?” 对,十一年前,杰奥林先生。那时我在岛上定居已经七年,伦敦的‘贝 里克’号杰弗里船长一八二四年来到时,我已经来到岛上了。我还记得这位 威廉·盖伊,就像在眼前一样:为人正派,性格开朗,我卖给他一船海豹皮。
他样子颇像一位绅士,有些傲气,但性情和善。” “那‘珍妮’号呢?”我盘问道。 “就像在我眼前一样。船只就停在‘哈勒布雷纳’号现在停泊的位置,
① 埃及等国的货币名。
在海湾的深处。船外形很漂亮,吨位一百八,船头细长,细长。它的船籍港 是利物浦??”
“是的,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反复说道。 “‘珍妮’号还继续航行么,杰奥林先生?” “没有,格拉斯先生。”
“失事了么?” “确确实实,大部分船员也跟船一起丧生了!”
“你能告诉我,这不幸的事是怎么发生的么,杰奥林先生?” “当然可以,格拉斯先生。‘珍妮’号从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出发以后,
向奥罗拉群岛及其他岛屿的位置驶去,威廉·盖伊希望能根据有人提供的情 况发现??”
“情况正是我提供的,杰奥林先生!”前炮兵下士争辩道,“那么,这 其他的岛屿,‘珍妮’号是否发现了,我可以知道么?”
“没有发现,就连奥罗拉群岛也没有发现。威廉·盖伊在这一海域停留 数星期之久,从东向西跑遍了,桅杆顶上一直有守望员,仍然一无所获。” “那一定是他没有找到这个位置,杰奥林先生。据好几个捕鲸人讲,这 几个岛屿确实存在。捕鲸人的话,绝对可信,他们还说要用我的名字命名呢!”
“那倒很公平合理。”我彬彬有理地回答。
“如果一直发现不了,岂不糟糕!”总督加了一句,语气中流露出强烈 的虚荣心。
“这时,”我接着说下去,“威廉·盖伊船长想到实行一项早已成熟的
计划,当时在‘珍妮’号船上的某一位乘客也极力鼓动他??” “阿瑟·戈登·皮姆,”格拉斯大叫起来,“和他的伙伴,一个叫德克·彼
得斯的,两个人都是被双桅帆船救起来的??”
“你认识他们吗,格拉斯先生?”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怎么能不认识呢,杰奥林先生!??嗳,这个阿瑟·皮姆,是个怪人,
一心只想冒险——一个胆大包天的美国人??到月亮上去都行!他倒没有碰
巧真的跑到月亮上去吧?” “那倒没有,格拉斯先生。不过,据说威廉·盖伊的双桅帆船航行过程
中,跨过了极圈,越过了极地大浮冰,比从前的任何船只都前进得更远??”
“真是不可思议的探险!”格拉斯高叫起来。 “不幸的是,”我回答道,“‘珍妮’号再也没有回来??” “那么,杰奥林先生,阿瑟·皮姆和德克·彼得斯——这家伙是个印第
安人混血儿,力大无穷,一个人能对付六个,这两个人遇难了么?” “没有,格拉斯先生,‘珍妮’号大部分人都遇难牺牲,阿瑟·皮姆和
德克·彼得斯得以幸免。他们甚至回到了美国??怎么回来的,人们一无所 知。回来以后,阿瑟·皮姆死了,也不知道怎么死的。说到那个混血儿,他 先在伊利诺斯州居住,后来有一天不辞而别,从此无影无踪??”
“那威廉·盖伊呢?”格拉斯先生问道。 我把最近在浮冰上发现了“珍妮”号的大副帕特森遗骸的情形,向他讲
述了一遍,并且补上一句说,一切都倾向于使人相信,“珍妮”号的船长、 他的伙伴中剩下的五个人,都还活在南极地区的一个岛上,那个岛屿距离南 极纬度不到七度。
“啊!杰奥林先生,”格拉斯大叫起来,“但愿有一天能救出威廉·盖
伊及其手下的水手!依我看,他们都是好人啊!” “‘哈勒布雷纳’号一旦修理完毕,肯定就要进行这种尝试。这艘船的
船长兰·盖伊与威廉·盖伊是亲兄弟??” “是吗,杰奥林先生?”格拉斯先生叫道,”好。虽然我不认识兰·盖
伊船长,我敢肯定,这两兄弟毫不相像——至少他们对待特里斯坦达库尼亚 总督的态度截然不同!”
看得出来,兰·盖伊的冷淡,竟然不来登门拜访他,使前炮兵下士感到 受了莫大的侮辱。请诸位想想看,这位独立岛的君主,权力一直扩展到两个 邻岛,不可企及岛和夜莺岛呢!不过,说不定当他想到卖给“哈勒布雷纳” 号的货物,多赚了百分之二十五的钱的时候,又可以聊以自慰的吧!
兰·盖伊船长从未表现出有上岸的意思,这是千真万确的。“珍妮”号 启航开赴南极海洋之前曾在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的这片西北海岸停泊,这一 点,恐怕他不会不知道吧!这就更奇怪了。与握过他哥哥手的最后一个欧洲 人拉拉交情,看来也很应当??
然而,只有杰姆·韦斯特和手下的人上岸。他们急如星火地将双桅帆船 运来的锡矿石和铜矿石卸下,将给养运上船,装满水箱,等等。
兰·盖伊船长自始至终留在船上,甚至不到甲板上来。从他舱室的玻璃 窗望去,我见他一直伏案工作。
桌上摊着地图和打开的书。毋庸置疑,这是南极地区的地图和叙述“珍
妮”号的先驱者在这神秘的地方进行探险的书。 桌上还摊开一本书,反复读过上百遍的书!大部分书页上都折了角,加
了很多铅笔写的眉批??封面上,书名金光闪闪,仿佛用火焰般的字母印刷
而成:《阿瑟·戈登·皮姆历险记》。
第八章驶向福克兰群岛
九月八日晚,我向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群岛总督阁下告别——这是这位前 英国炮兵下士、正直的格拉斯自封的正式头衔。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哈 勒布雷纳”号便扬起了风帆。
毋庸赘言,我已经得到兰·盖伊船长的允许,搭乘他的船直到福克兰群 岛。这段航程有两千海里,只要像我们从克尔格伦群岛到特里斯坦达库尼亚 群岛那样一路顺风,半个月时间就已足够。兰·盖伊船长对我的请求甚至没 有流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似乎他正等待着我的请求。从我这方面来说,我 期待的是他重提阿瑟·皮姆的话题。不幸的帕特森,在埃德加·爱伦·波著 作问题上,证实了船长有道理我没道理。自那时以来,他一直装作无意与我 旧话重提的样子。
虽然直到今天还不曾这样做,但是估计他要待到适当的时间和地点再 说。这根本不影响他今后的计划,他早已下定决心,率领“哈勒布雷纳”号 驶向“珍妮”号失事的遥远海域。
航船绕过了黑勒尔德岬,安西德伦的几幢小屋消失在法尔默思湾的深 处。船只航向对准西南,强劲的东风使它得以满帆前进。
一个上午,相继驶过象湾、哈迪一洛克、西岬、棉花湾和达力岬。但是
至少航行了一整天,才算望不见特里斯坦达库尼亚的火山了。山高海拔八千 法尺,薄暮的阴影终于遮住了它白雪覆盖的顶峰。
一周之中,航行极为顺利。如果能够持续下去,九月底以前我们就可以
望见福克兰群岛最先出现的高山。这段航程又将使我们大大向南偏去,双桅 船要从南纬三十八度南下到五十五度的地方。
既然兰·盖伊船长准备进入极地深处,我认为,简要地叙述一下以前历
次征服南极或征服以南极为中心的广阔大陆的情形,是有益而且十分必要 的。兰·盖伊船长向我提供了一些书籍,书中对此有极为详尽的叙述。还有 埃德加·爱伦·波的全集“惊险故事”。在最近发生的这几起蹊跷事件的影 响下,我正怀着真正狂热的心情重读这些作品。因此,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将 探险的历史概述出来。
阿瑟·皮姆本人也认为有必要谈及早期航海家的主要发现,但他只能叙
述到一八二八年以前的发现为止。我写这部作品比他晚了十二年,所以义不 容辞地我要谈及其他后继者的所为,直到现在,一八三九年到一八四○年, “哈勒布雷纳”号从事的航行。
这个地区从地理概念上说,可用“南极洲”这个总名称来概括,其区域 范围约在南纬六十度以南。
一七七二年,库克船长的“决心”号和菲尔诺船长的“冒险”号在南纬
58 度上遇到了浮冰,从西北向东南绵延开去。这两艘船冒着巨大的危险,在 大块浮冰的迷宫中穿行,于十二月中旬,抵达南纬 64 度地方;一月份穿过极 圈,在南纬 67 度 15 分的地方,遇到八到二十法尺厚的大块浮冰,无法继续 前进。——刚刚越过极圈①几十分。
次年十一月间,库克船长再度进行尝试。这一次,利用强大的水流,冒 着浓雾、狂风和仍然刺骨的严寒,他大约超过南纬 70.5 度,发现通路已完全
① 作者原注:极圈为 66 度 32 分 3。
被不可逾越的浮冰群所阻。冰块高达二百五十到三百法尺,边缘彼此相接。 在南纬 71 度 10 分、西经 106 度 54 分的地方,巨大的冰山铺天盖地。 勇敢无畏的英国船长在南极洲的海洋中未能继续向前挺进。
三十年以后,一八○三年,克鲁津斯特尔和利吉安斯基船长率领的俄国 探险队,沿西经 70 度 15 分一线南进。虽然时在三月,没有任何冰块封锁通 路,但由于遇到顶头风南风,未能前进到南纬 59 度 52 分以远的地方。
一八一八年,威廉·斯密特在前,巴恩斯菲尔德在后,先后发现南设得 兰群岛;博特威尔于一八二○年发现了南奥克尼群岛;帕尔默和其他捕猎海 豹的人依稀辨认出特里尼蒂地,但未向更远地方去探险。
一八一九年,俄国海军“东方”号和“和平”号,在别林斯高晋船长和 大副拉扎列夫率领下,见到了乔治岛,绕过了桑德韦奇地以后,继续向南挺 进六百海里,直到南纬 70 度。此后,他们于东经 160 度一线,再度进行尝试, 但未能接近南极。然而,他们发现了彼得一世群岛和亚历山大一世岛,这大 概与美国人帕尔默指出的陆地相吻合。
一八二二年,英国海军的詹姆斯·韦德尔船长——如果他的记述丝毫没 有夸张的话——于南纬 74 度 15 分的地方,抵达无冰冻的海洋——这导致了 他否认存在一个南极大陆。我还提请各位注意,这位航海家走过的路线,正 是六年之后阿瑟·皮姆的“珍妮”号所遵循的路线。
一八二三年,美国人本杰明·莫勒尔驾驶双桅帆船“冲浪”号,于三月
间进行首次远征。他在自由流动的海面上前进,气温为华氏 47 度(摄氏零上
8.33 度),水温为 44 度(摄氏零上 6.67 度)。——他的观察结果与“珍妮” 号在扎拉尔岛海域所得观察结果完全吻合。他首先到达南纬 69 度 15 分处, 后来又抵达南纬 70 度 14 分处。莫勒尔船长十分肯定地说,如果不是因为给 养不足,他即使不抵达南极,至少也会到达南纬 85 度。一八二九年和一八三
○年,他又率领“南极”号进行第二次探险,从西经 116 度上,未遇任何障
碍,直达南纬 70 度 30 分,发现了南格陵兰地。 就在阿瑟·皮姆和威廉·盖伊比他们的先行者前进得更远的同时,英国
人福斯特和肯德尔,担负着英国海军司令部的使命,要用钟摆在不同地点摆
动的方法确定南极的地貌。他们没有超越南纬 64 度 45 分。 一八三○年,约翰·比斯科率领“低音喇叭”号和“伦敦自由市民”号
出发,船主是恩德伯兄弟。他们担负着极地探险并捕猎鲸鱼和海豹的任务。
一八三一年一月,他穿过南纬 60 度线,于东经 10 度线上抵达南纬 68 度 51 分,遇无法逾越的冰山而止步不前。他在南纬 65 度 57 分、东经 45 度处发现 了大片陆地,以恩德伯为其命名。他并未靠岸。一八三二年,他第二次远征, 超过 66 度以后,只走了 27 分就无法继续前进。但是他发现一个岛屿,命名 为阿德莱德岛,比他发现的连绵不断的高地格雷厄姆地更向前一些。通过这 次探险,伦敦皇家地理学会得出结论说,在东经 47 度和 69 度之间、南纬 66 度和 67 度之间,绵延着一块大陆。阿瑟·皮姆认为这个结论绝对不合理。他 言之有理。因为韦德尔曾经穿过这些所谓陆地的地方航行过,“珍妮”号也
沿着这个方向前进,远远超过南纬 74 度线。 一八三五年,英国海军上尉坎普离开克尔格伦群岛,沿东经 70 度线前
进。他驳斥了那一带为地表的说法,到达南纬 66 度地方,发现了一片海岸。 很可能这片海岸与恩德伯地是相互连接的。他未能向南挺进更远。
最后,到目前,一八三九年初,巴勒尼船长率领“伊丽沙白—司各特”
号,于二月七日在西经 104 度 25 分线上超过南纬 67 度 7 分,发现了一系列 岛屿,连成一串,以他的名字命名。其后,三月份,他在南纬 65 度 10 分、 西经 116 度 10 分处,发现了一陆地,命名为萨布赖纳地。这位海员,仅仅是 个普通的捕鲸人——我后来才知道这一点——就这样补充了确切的材料,使 人预感到至少在南极海洋的这一部分,存在着极地大陆。
最后,正如我在本故事开头时已经指出的,就在“哈勒布雷纳”号考虑 要进行一次探险,要比从一七七二年到一八三九年这一阶段中的任何航海家 都前进得更远的时候,美国海军上尉查尔斯·威尔克斯统率四艘战舰的一个 探险队,有“文森斯”号①、“孔雀”号、“海豚”号、“飞鱼”号和好几艘 同行舰,正在沿东经 102 度线,设法开辟一条路径到达南极。总而言之,那 时节,尚待发现的南极洲土地还有将近五百万平方海里之多。
兰·盖伊船长指挥的双桅帆船“哈勒布雷纳”号出发远征以前,在南极 海洋进行过的历次探险情形,已如上述。概括说来,上述发现者当中最勇敢 无畏的人,或者说最受苍天惠顾者,坎普超越了南纬 66 度,巴勒尼 67 度, 比斯科 68 度,别林斯高晋和莫勒尔 70 度,库克 71 度,韦德尔 74 度??而 要前去营救“珍妮”号的幸存者,则要超过南纬 83 度,即要到五百五十海里 以外的地方去!??
我应该承认,自从遇到载有帕特森遗体的浮冰以来,尽管我是个讲求实
际,天生缺乏想象能力的人,却也感到莫名其妙地过度兴奋。异常的激动使 我日夜无法安歇。阿瑟·皮姆及其被抛弃在南极洲荒原上的伙伴,他们的形 象时刻萦绕于我的脑际。要参加兰·盖伊船长计议中的远征,这个愿望在我 心中油然而生。我不断地考虑这个问题,总而言之,并没有什么事非要我立 即返回美国不可。我离开美国的时间延长六个月或者一年,都无关紧要。剩 下的问题,就是要得到“哈勒布雷纳”号指挥官的应允,这倒是真的。无论 怎么说,为什么他要拒绝留下我作乘客呢???用真凭实据向我证明他是真 理我是谬误,将我带到我本来认为是纯属臆造的悲剧舞台上,到扎拉尔岛上 将“珍妮”号的残骸指给我看,让我在我本来否认其存在的岛屿上登岸,让 我站在他的哥哥威廉面前,让我面对不容置疑的事实,这难道不是合乎情理 的令人心满意足的事么?
作出最后的决定之前,我还要等待时机到来,好与兰·盖伊船长商谈。
也无需过分焦急。自我们从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启航以后,有十天是理想 的好天气。此后便来了个二十四小时的平静无风。然后风向转南。“哈勒布 雷纳”号逼风航行,因为风势很大,不得不减帆。原来从一天日出到第二天 日出之间平均行驶百十海里,从此再也无法指望。这一段航程花费的时间, 至少要延长一倍。这个预计还不包括遇到暴风雨。有时暴风雨袭来,船只只 好张最少的帆,顶风航行或顺风漂流。
幸好——我已经亲眼证实——双桅帆船经受得住海上风浪,毫无问题。 桅索牢固,即使满风航行,也丝毫无需担心。尽管大副勇敢无畏,操作技术 堪称第一流,每当海上狂风大作,可能危及船只安全时,他仍然下令缩帆。 无需担心害怕杰姆·韦斯特会干出什么粗心大意、愚蠢无能的事情来。
从九月二十二日到十月三日,十二天之中,显然没走多少路。向美洲海 岸偏航十分严重,如果不是下面有水流牵制着双桅帆船,使船只能够顶住一
① 作者在第三章中写的是“凡库弗”号,在这里写的是“文森斯”号。
些风,我们很可能已望见巴塔戈尼亚的陆地了。 天气恶劣的这段时间里,我千方百计寻找机会单独与兰·盖伊船长谈谈,
都是枉然。除了用餐,他在自己舱室闭门不出。他与往常一样,将指挥船只 工作交给他的大副。他自己只在天气晴朗红日高照时,到甲板上来测量日高。 我要补充一句,杰姆·韦斯特得到以水手长为首的全体船员的有力协助。要 遇到十几个人比他们更灵巧,更勇敢,更果断,恐怕十分不易呢!
十月四日上午,天空与海水的情况发生了相当明显的改变。风平了,高 头大浪逐渐平息。第二天,海风表现出风向要稳定在西北的趋势。
这天由人愿的变化使我们喜出望外。虽然风速开始加大,还是解开了缩 帆带,升起了高帆、第二层帆、第三层帆、顶桅。如果风力能保持下去,用 不了十来天时间,桅顶了望员就会报告看到福克兰群岛最高的山峰了。
从十月五日到十月十日,海风吹拂,稳定而规律,有如信风。无需张紧 或松弛哪一个下后角索。虽然风力逐渐减小,风向倒一直是顺风。
十一日下午,我寻找多时的对兰·盖伊船长进行试探的机会,终于来到。 他对我进行询问,亲自给我提供了这个机会,经过情形是这样的:
我正坐在舱面室纵向通道的一侧,下风处,兰·盖伊船长走出他的舱室, 目光向船尾一扫,就在我身旁坐下。显然,他很想和我谈谈。谈什么?当然 是谈他日思夜想的事。他比平时那耳语般的声音稍高些,这样开始了谈话: “杰奥林先生,自从我们从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启航,我还一直未能有幸
与你谈谈??”
“我深表遗憾,船长,”我回答道,态度谨慎,目的是要使他更近前一 步。
“请你原谅我,”他接口说道,“多少麻烦事折磨着我!??要安排一
项远征计划,??不能有任何疏漏、考虑不周之处??请你不要怪罪我 吧!??”
“我一点没有怪罪你,请你相信??”
“那太好了,杰奥林先生。今天我算了解你了。我很赞赏你,我也很庆 幸有你作我们的乘客,直到福克兰群岛。”
“船长,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都非常感激。这又使我鼓起勇气要??”
我觉得时机已到,正要提出我的要求,兰·盖伊船长却打断了我的话。 “那好,杰奥林先生,”他问我,“你现在对于‘珍妮’号探险的真实 性确信无疑了吧?你还一直将埃德加·爱伦·波的著作当作是纯属虚构的事
么?”
“不了,船长。” “你不再怀疑阿瑟·皮姆和德克·彼得斯确实存在,也不再怀疑我哥哥
威廉·盖伊及其五位伙伴还活着了吧?” “如果我还怀疑,那我真是世界上怀疑心最重的人了。我现在只有一个
愿望,那就是苍天助你们一臂之力,保证‘珍妮’号的遇险人员能够生还!” “我一定倾尽全力,杰奥林先生。有万能的上帝,我一定能成功!” “但愿如此,船长??我甚至确信一定如此。如果你同意??” “你不是曾有机会与一个叫格拉斯的人谈过这些吗?就是英国前炮兵下
士、自称是特里斯坦达库尼亚总督的那个人??”没等我说完,兰·盖伊船 长又询问道。
“确实,”我答道,“这个人对我说的话,对我从怀疑转变为相信,起
了不小的作用。” “啊?!他使你更确信了???”
“是的,??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珍妮’号十一年前停泊时,他亲 眼见过这艘船。”
“‘珍妮’号?我哥哥???” “从他那里,我还了解到他认识威廉·盖伊船长本人??” “他和‘珍妮’号做过生意???” “对??他不是也刚刚和‘哈勒布雷纳’号做过生意么!” “‘珍妮’号在这海湾里停泊过???” “和你的双桅帆船停在同一个地点,船长。” “那??阿瑟·皮姆和德克·彼得斯呢???” “他与他们有过频繁的接触。” “他问没问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当然问了。我告诉他阿瑟·皮姆死了。他认为这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 一个轻率莽撞的人,足以干出最冒险的疯狂举动。”
“这是一个疯子,一个危险的疯子,杰奥林先生。难道不就是他,将我 可怜的哥哥卷入了那场凄惨的远征么?”
“根据他的自述,确实有理由相信这一点。”
“而且有理由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兰·盖伊船长迫不及待地补充道。 “这个格拉斯,”我又接着说,“也认识‘珍妮’号的大副帕特森??” “他是一个技术高超的海员,杰奥林先生,一个热心肠的人??勇敢无 畏,可以经受一切考验!帕特森只有朋友,没有敌人,他全心全意效忠于我
的哥哥。”
“就像杰姆·韦斯特对你一样,船长。” “啊!为什么要我们在这块浮冰上找到可怜的帕特森呢,他已经死了好
几个星期了!”
“他的出现对你将来的搜寻工作很有益处,”我指出这一点。 “这倒是,杰奥林先生,”兰·盖伊船长说道,“格拉斯他知道‘珍妮’
号遇险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我已经告诉他了,船长,我还告诉他你准备怎样去营救这些人!” 格拉斯对于兰·盖伊船长没有前去拜访感到十分惊异。这位前炮兵下士,
装模作样,虚荣透顶,等待着人家前去拜访,而不认为应该是他,特里斯坦
达库尼亚的总督,先去拜访别人。这些话,我认为都没有必要去说它了。 这时兰·盖伊船长已改变话题,对我说道: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杰奥林先生。你是否认为,在埃德加·爱伦·波
发表的阿瑟·皮姆日记中,一切都是准确无误的?” “我认为,有许多地方要有所保留,”我答道,“因为这历险的主人公
十分奇特。至少他指出的扎拉尔岛以远海域中的某些现象,实在太荒诞不经 了。关于威廉·盖伊及他的数位伙伴,尤其如此。你瞧,他斩钉截铁地说他 们在克罗克—克罗克山丘崩坍中遇难了,这不是信口胡言么???”
“不,他没有肯定地说,杰奥林先生!”兰·盖伊船长辩驳道,“他只 是说,他和德克·彼得斯到达山谷出口的时候,从那里他们可以望见四周的 田野。人工地震的奥秘就显现在他们的面前。然而由于小丘的山坡已滚落谷 底,我哥哥及其手下的二十八个人的命运在他心目中已无可怀疑。因此他进
一步认为,只有他和德克·彼得斯两个白人留在扎拉尔岛了。他仅仅说了这 些并没说别的!这只是假设而已,十分合乎情理的假设,你同意吗?纯属假 设而已。”
“是这样,我承认,船长。” “多亏了帕特森的记事簿,我们现在得知,我哥哥和他的五位伙伴,在
土著居民筹划的崩坍之后,侥幸活命??”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船长。至于说‘珍妮’号的幸存者后来命运如
何,是又被扎拉尔土著居民抓获,现在仍是他们的俘虏,还是重获了自由, 帕特森的笔记则只字未提。甚至他自己在什么情况下被带走,离开了其他人, 也未提及??”
“这一点,我们将来一定会知道的,杰奥林先生??是的!我们会知道 的??关键问题,是我们可以肯定,不到四个月以前,在扎拉尔岛上的某个 地方,我哥哥及其手下六名水手还活着。现在再也不是署名埃德加·爱伦·波 的小说了,而是署名帕特森的真实故事??”
“船长,”我于是说道,“你愿意我作为你们的一员,一直呆到‘哈勒 布雷纳’号穿越南极海洋远征结束么?”
兰·盖伊船长凝视着我——犀利的目光有如利刃。对我刚才提出的倡议, 他丝毫没有流露出惊奇的表情——说不定这正在他意料之中——他只说了一 个字:
“好!”
第九章“哈勒布雷纳”号整装待发
划一个长方形,东西长 65 里,南北宽 40 里;将两个大岛和百十个小岛, 放在这西经 60 度 10 分到 64 度 36 分和南纬 51 度到 52 度 45 分之间,这就是 地理上称之为福克兰群岛或马尔维纳斯群岛的地方。距麦哲伦海峡 300 海 里,为太平洋和大西洋两大洋的前哨。
一五九二年,约翰·戴维斯①发现了这个群岛;一五九三年,海盗霍金斯 来过岛上;一六八九年,斯特朗为它命名。这三个人都是英国人。
差不多过了一个世纪,已在加拿大定居又被驱赶出境的法国人,力图在 这个群岛上为太平洋的过往船只建立一个给养供给移民点。大部分过往船只 是圣马罗的海盗船,于是他们给群岛命名为马尔维纳斯,所以这群岛有两个 名字:马尔维纳斯和福克兰。上述法国人的同胞布甘维尔②于一七六三年为移 民点奠基,带来二十七个人,其中有五名妇女。十个月之后,这里的移民数 目已达一百五十人。
这一迅速发展必然引起英国的觊觎。英国海军司令部派出了“塔马尔” 号和“海豚”号,指挥官为拜伦。一七六六年,英国人远征麦哲伦海峡以后, 向福克兰群岛驶来。在西部发现了埃格蒙特港岛屿就算了事,继续向南极海 洋驶去。
法国移民地大概也未搞成。加之,西班牙又根据教皇以前的某项特许权,
维护他们的权利。路易十五①的政府决定承认西班牙人的权利,但是要求经济 赔偿。一七六七年,布甘维尔来到,将福克兰群岛交给了西班牙国王的代表。 这一切交换,“转手”,也必然带来殖民事业不可避免的结果:这就是 西班牙人又被英国人赶走。从一八三三年开始,这些非同寻常的劫掠者成了
福克兰群岛的主人。
我们的双桅船于十月十六日在埃格蒙特港靠岸时,这个群岛属于英国南 大西洋领土的一部分已为时六年。
两个大岛,根据其相对位置,一个叫东福克兰岛或索莱达岛,另一个叫
西福克兰岛。埃格蒙特港位于西福克兰岛的北部。 “哈勒布雷纳”号在港口深处停泊以后,兰·盖伊船长给全体船员放假
十二小时。第二天立即开始干活。首先仔细地检视船体和帆缆索具,要进行
穿越极地海洋的长途跋涉,这是绝对必要的。 兰·盖伊船长立即上岸,与群岛总督商谈迅速向双桅帆船提供给养的问
题。群岛总督由英国女王任命。兰·盖伊船长愿意毫不计较开销。如此艰巨
的远征,不该节省的地方拼命节省,就可能招致远征失败。此外,我想告诉 他,我随时准备用我的钱来资助他,我打算入股为这次远征筹资。
我现在确实被吸引住了。这不可思议的意外,这一系列事件稀奇古怪的 相互关联,将我完全吸引住了。我似乎成了《阿纳姆地》②的主人公,我仿佛 觉得,“如果一个人,与世隔绝,隐居遁世,闭门不出,他都觉得妙不可言, 那么,到南极海洋去旅行,对他是再适宜不过的了”。我反复阅读埃德加·爱
① 约翰·戴维斯(1550—1605)英国航海家。
② 布甘维尔(1729—1811)法国航海家。
① 路易十五(1710—1774)从一七一五年至一七七四年为法国国王。
② 埃德加·爱伦·波的另一部作品。
伦·波离奇的作品,自己也到了这步田地!??再说,营救身遭不幸的人, 事关重大。如果我个人对他们得救能够有所贡献,那我是十分愉快的??
兰·盖伊船长那天下船去了。杰姆·韦斯特按照习惯,绝不离船。全体 船员都在休息,大副却没有一分钟的空闲,他检视货舱,一直忙碌到天晚。 我打算第二天再上岸。反正停泊期间,我有充分的时间考查埃格蒙特港
四周,对该岛进行矿物学和地质学方面的研究。 对聊天大王赫利格利来说,这当然是与我重开话题的绝好机会。他确实
也没有忽略这个机会。 “杰奥林先生,向你致以最诚挚最热烈的祝贺,”他向我身边走来,对
我说道。 “为什么,水手长???”
“因为我听说,你要跟我们一直走到南极海洋的尽头,是吗? “哦!??我想,没有那么远吧?绝对不会超过南纬 84 度线的??” “那可说不定!”水手长回答道,“‘哈勒布雷纳’号后桅帆上有多少 根缩帆的短索,或者桅杆侧支索上有多少根绳梯横索,你知道吧?总而言之,
‘哈勒布雷纳’号要穿过的纬度度数大概比这还要多呢!??” “走着瞧吧!”
“你不怕吗,杰奥林先生???”
“一点都不怕。” “我们绝不比你差劲,请你相信!”赫利格利斩钉截铁地说,“嘿!嘿!
你看,我们的船长,虽然不爱说话,可也有长处呢!??问题是要会制服他!
一开始,你要搭船到特里斯坦达库尼亚他部不肯,后来答应你了。现在,他 又同意你一直到南极??”
“不是去南极,水手长!”
“好啦!有朝一日总会到南极的!??” “迄今为止,这尚未实现。再说,在我看来,这没有多大意义。我并没
有征服南极的野心!??说千道万,无非是去扎拉尔岛??”
“到扎拉尔岛,好,说定了!”赫利格利辩白道,“不过,你要承认, 我们船长对你可真够好说话的??”
“是啊!所以我特别感激他,水手长,——也感激你,”我赶紧补充一
句,“多亏了你施加影响,我才得以进行这次漂洋过海的远航??” “和即将进行的远航。”
“我确信无疑,水手长。”
说不定赫利格利——他本质上是个正派人,从以后发生的事情中,我看 得一清二楚——从我的答话中觉察出了几分讥讽味道。不过,他丝毫没有流 露出来,决心对我继续扮演他保护人的角色。从他的谈话中,我只会受益, 因为他非常熟悉福克兰群岛,就像他熟悉多年来不断往返其间的南大西洋诸 岛一样。
所以第二天载我上岸的小艇靠岸时,我事先已经有了足够的准备,掌握 了相当多的资料了。岸边茂密的青草,仿佛床垫摆在那里,以缓冲小船的撞 击。
那时节,福克兰群岛还没有像后来那样得到开发利用。在索莱达发现斯
坦利港,那是以后的事。法国地理学家埃利泽·勒克吕①认为斯坦利是“理想 的”港口。港口四周均荫蔽良好,甚至可容纳大不列颠帝国的海军舰队。埃 格蒙特港是“哈勒布雷纳”号在西福克兰或叫福克兰本岛的北海岸找到的港 口。
如果这两个月的航行过程中,一直蒙住我的眼睛,使我对双桅船走过的 方向毫无察觉,那么,这次停泊的头几个小时内,如果有人问我:你是在福 克兰群岛还是在挪威???我可能真的一时回答不上来呢!
肯定,面对着这切割成深邃小湾的海岸,置身于山坡如削壁一般的陡峭 山峦之前,面对着灰黑岩石层层叠起的悬崖峭壁,犹疑不定是应该允许的。 甚至这海洋性的气候,冷热之间温差不大,两个国度间也没有什么不同。此 外,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天空频繁的降雨,麦哲伦海峡的天空也同样丰富地抛 洒下来。就连春秋两季的浓雾,将菜园中蔬菜连根拔起的狂风,也十分相像。 然而几次漫步之后,我不得不承认:热带与北欧海域仍然距离遥远。
最初几天对埃格蒙特港周围进行的考察,使我看到了什么呢?只有赢弱 的植物形迹,任何地方都没有乔木。稀少的灌木疏疏落落生长着,而在挪威 的山峦上,是令人赞叹不止的枞树林。灌木有枕形繖形花科植物樱草,是一 种菖兰,细如灯心草,六到七法尺长,渗透出一种芳香胶质;缬草;松萝; 羊茅;蔓生金雀花;针茅;蒲包花;苔纲植物;紫罗兰;酸浆草;还有一种 红、白两色旱芹的植株,对败血病极有疗效。泥炭质的地表,脚踏上去即下 陷,走过又弹起。地表上铺着苔藓、泥炭藓、地衣织成的五颜六色的地毯。?? 不!到处回荡着萨加①回声的引人入胜的国度,不在这里!奥丁②、阿兹③、瓦 勒吉里④驰骋的充满诗情画意的国度,也不在这里!
福克兰海峡将两个主要岛屿分开。海峡幽深的水面上,奇异的水生植物
排列成行,一串串小气泡将它托在水面。这种植物纯属福克兰植物区系。 还应看到:群岛海湾中,鲸鱼已日渐稀少,却有其他体型硕大的海洋哺
乳类动物经常出没——海狗,鬣状如山羊,身长二十五法尺,周身二十法尺
左右;成群的象海豹、海狼或海狮,体型之硕大,也不比海狗逊色。这些两 栖类动物,尤其是雌兽和幼兽,其叫声之响,简直难以想象。你竟至会以为 那是成群的牛在海滩上嘶叫。捕捉或至少宰杀这些动物,没有任何困难,也 没有什么危险。乘其蜷缩在海滩沙土下面之时,渔民用棍棒猛然一击便可打 死。
这就是福克兰群岛的独特之点,与斯堪的那维亚半岛截然不同,尚且不
谈无数的鸟类。我一走近,鸟儿便飞走了,有大鸨、鹭鹚、䴙■、黑头天鹅。 尤以成群的企鹅数量最大,平均每年被捕杀数十万之多。
有一天,空中回荡着驴叫声,震耳欲聋。我向埃格蒙特港一位老海员发 问道:
“这附近有驴吗?” “先生,”他回答我说,“你听见的根本不是驴叫,而是企鹅??”
① 埃利泽·勒克吕(1830—1905)法国地理学家及无政府主义理论家,曾参加巴黎公社革命活动。
① 北欧传说。
② 奥丁为日耳曼神话中的主神。
③ 阿兹为日耳曼神话中的一个家族。
④ 瓦勒吉里为日耳曼神话中的诸女神。
是吗?这笨拙飞禽的叫声,即使让驴子听见了,恐怕也要上当呢! 十月十七、十八、十九三天,杰姆·韦斯特叫大家十分仔细地检视船体。
已经查明,船身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艏柱看来相当牢固,可以在接近极地大 浮冰时击碎刚刚形成的冰块。对艉柱进行了几处加固性的修补,以确保船舵 发挥作用,不致因受到撞击而松动。双桅帆船曾向左舷或右舷侧倾,几处裂 缝都仔细用麻填好,用腻子涂平。与大多数用来在寒冷地区海洋里航行的船 只一样,“哈勒布雷纳”号也没有用薄铜板包覆船底——如果从南极冰原上 擦过,冰原的尖脊很容易损坏包覆的外壳,仍以不包覆为宜。更换了连结船 壳板和船的肋骨的一些木钉。在我们的捻缝师傅哈迪领导下,木槌在齐声欢 唱,那响亮的声音仿佛就是吉兆。
二十日下午,前面提到的那位年老海员陪伴着我,我将在海湾西部的漫 步更向前推进一步。这位老海员真是个好人,他对一个皮阿斯特外加一杯杜 松子酒的诱饵十分动心。这西福克兰岛幅员超过邻岛索莱达岛。在拜伦海峡 最南端的深处,还有另一个港口。可惜太远,我未能前往。
群岛的人口,我甚至无法作一大略估计。可能那时只有二、三百人。大 部分为英国人,也有少数几个印第安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阿根廷潘帕 斯草原上的高丘人、火地岛的火地人,散布于岛上的羊类倒是数以千计。五 十多万头绵羊每年可提供价值四十万美元的羊毛。岛上也饲养牛,体型似乎 更硕大,而其他的四足动物,如马、猪、兔等,个头却有所缩小。各种动物 都处于野生状态。狐狗是福克兰地区特有的动物品种,是独一无二的能唤起 你对食肉类的回忆的动物。
这群岛屿被人称为“畜牧场”,不无道理。啊!一望无际的牧场,大自
然慷慨赐予的牧草丛丛相连,味道多么鲜美,生长得多么茂盛!在这方面条 件同样优越的澳大利亚,为客人摆出的宴席上,牛羊的品种也绝不会比这里 略胜一筹!
所以,从船只补充给养来说,人们大概很喜欢到福克兰群岛来。无论是
前往麦哲伦海峡的船只,还是前往极地附近捕鱼的船只,这群岛屿都必然对 他们具有真正重要的意义。
船体工程结束后,大副在帆篷师傅马尔丁·霍特协助下,料理桅杆及帆
缆索具。对这种活,马尔丁·霍特是行家里手。 “杰奥林先生,”那天——十月二十一日,兰·盖伊船长对我说道,“你
看见了吧,为保证远征成功,一点都不能含糊。一切应该预见到的都考虑到
了。如果‘哈勒布雷纳’号失事,那只能说明,人不应该违背上帝的旨意!” “我向你再一次表示,我满怀希望,船长先生,”我回答道,“你的双
桅船和全体船员是完全值得信赖的。” “你说得很对,杰奥林先生,我们穿越浮冰向前挺进,具有良好的条件。
有朝一日蒸汽会产生什么效果,我不知道。但是我很怀疑,一艘轮船,装上 累赘而又易碎的轮子,到南极航行时,能够抵得上一艘帆船??而且必须经 常加煤??不!置身于一艘驾驶良好的帆船上,利用风力,圆周五分之三面 积上的风力都可以利用;双桅船的船帆,可以张在差不多五个格的角度上。 依赖这样一艘帆船,我看是更聪明的办法??”
“我同意你的观点,船长。从航海角度说,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船 了!??不过,如果远征时间延长,可能给养??”
“我们带了可够两年用的给养,杰奥林先生,而且质量良好。埃格蒙特
港设法向我何提供了我们必需的一切??” “如果你允许的话,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哈勒布雷纳’号的船员,人数是不是需要更多一些呢???即使现 在操作人手足够,将来在南极海域,总还可能遇到出击或自卫的情况吧??? 不要忘记,根据阿瑟·皮姆的自述,扎拉尔岛的土著居民数以千计呢!?? 如果你哥哥威廉·盖伊及其伙伴仍被监禁在那里呢???”
“杰奥林先生,我指望‘哈勒布雷纳’号船上的炮火保护要比‘珍妮’ 号强大有力。说实在的,我也知道,对这种类型的远征来说,现在的船员数 目是不够的。所以我也考虑过招募补充水手问题??”
“很困难么???” “也困难,也不困难,因为总督答应帮助我进行招募。” “船长,我认为,要让招来的人忠心耿耿为你效劳,一定要付给高额佣
金??” “佣金加倍,杰奥林先生。全体船员的佣金也要发双份。”
“你知道,船长,我准备??我甚至希望分担这次远征的费用??请你 把我当成你的股东吧!??”
“这些都慢慢再说吧,杰奥林先生,我很感激你。最重要的是,我们的
武器装备短期内要补充完毕。一星期以后,我们必须整装待发。” 双桅帆船要向南极洲海面进发的消息,已经轰动福克兰群岛、埃格蒙特
港以及索莱达各港口。那时节,当地为数不少的水手闲散无事,等待捕鲸船
经过时上船帮工。一般来说,那报酬相当优厚。如果只是远征到极圈附近, 在桑德韦奇地与新乔治岛之间的海面上捕鱼,兰·盖伊船长肯定是挑不胜挑、 选不胜选的。但是,现在是要挺进到极地大浮冰以远的地方,深入到比迄今 为止任何航海家尚未抵达的地方还要遥远的地方。虽然目的是去营救遇险的 人,也会使人三思而后行,大部分人会望而生畏。只有“哈勒布雷纳”号的 老船员,才对这种航行的危险无所畏惧,心甘情愿跟随他们的上司前进,上 司想走多远,就跟随他走多远。
“哈勒布雷纳”号船员的的确确至少要增加两倍。包括船长、大副、水
手长、厨师和我在内,我们现在才十三个人。而三十二个到三十四个人,这 数目是绝对不多的。不要忘记,“珍妮”号上一共是三十八个人呢!
确实,要使现在船员数目增加两倍,不免又使人产生某些忧虑。福克兰
群岛的海员,本来是为停泊的捕鲸船干活的,是否能保证合乎要求呢?如果 本来船上人数相当多,再上来四、五个新来乍到的人,倒也不会带来很大妨 害。我们的双桅船情况并非如此。
既然群岛当局予以协助,兰·盖伊船长又亲自挑选,希望这些人将来不 至于使他后悔。
总督对这件事衷心关注,发挥了真正的热情。 加之应允的佣金很高,应募的人络绎不绝。 行期定于十月二十七日。到了前一天晚上,船员数字已经满员。 每个刚上船的人的名字和各人的优点,我想无需一一介绍了。慢慢就会
了解。看他们做事,就可以对每个人作出评断。有好的,也有坏的。 真实情况是当时根本无法随人心愿找到更好的人——或者说,不那么差
的人。
我稍带一笔,招募来的人当中,有六名原籍英国,其中有一个家伙,叫 赫恩,是格拉斯哥人。
有五名原籍美国,八名国籍不明——有几个人属荷兰血统,还有几个是 半西班牙人,半火地岛人。年纪最轻的十九岁,最大的四十四岁。大多数人 曾在海上航行过,或者是在商船上,或者是参加捕鲸、捕海豹和南极海域的 其他两栖动物,对海员这一职业都不是门外汉。其他一些人,雇用的目的仅 仅是为了增加船上的保卫人员。
招募的人员共为十九名,雇用期限是远征的整个过程,时间长短事先无 法确定,但是不会将他们带到扎拉尔岛以远。佣金很高,他们从前出海,哪 一个水手拿到的工钱也不曾超过这里工钱的一半。
将船长和大副计算在内,不包括我,“哈勒布雷纳”号总人数已达三十 一人。外加第三十二名,对这个人最好给予特殊的注意。
出发的前一天,在港口的转角上,有一个人朝兰·盖伊船长走过来。这 人肯定是海员,从其服装、走路姿势及使用的语言,都看得出来。
他用含混不清的粗嗓门说道: “船长??我有个要求,要跟你谈谈??” “什么事???” “请你理解我,你们船上还有空位子吗???” “水手名额吗???”
“对,水手名额。”“也有,也没有,”兰·盖伊船长对付道。
“为什么说‘有’呢???”那汉子问道。 “如果自荐的人对我合适,我就要。” “你要我吗???”
“你是海员吗?”
“我航行过二十五年。” “在什么地方???” “南部海洋。” “远吗???”
“是的??请你听明白??很远。”
“你多大年纪了???” “四十四岁??” “你现住埃格蒙特港么???” “到下一个圣诞节,就整整三年了。”
“你本来是打算到过路的捕鲸船上干活的么???”“不是。” “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我已经不打算航海了??” “那你为什么又要上船呢?” “有一个想法。你的双桅船要进行远征的消息传开了??我想??是
的,我很想作为一个成员。当然要你同意,这是不言自明的。” “埃格蒙特这里,人家认识你吗???” “认识??自我来到此地,人家从未说过我一句不是。”“好吧,”兰·盖
伊船长回答,“我了解了解情况??”“了解吧,船长。如果你同意,我的 行装今晚就可以上船。”“你叫什么名字???”
“亨特。”
“你是??” “美国人。”
这个叫亨特的人,身材矮小,风吹日晒脸膛变色,与红砖的颜色相差无 几。皮肤发黄,颇似印第安人。膀大腰圆,大头大脑,罗圈腿很厉害。看他 的四肢便可知道,他臂力过人。尤其是双臂尽头的两只手,宽厚无比!?? 头发花白,仿佛毛朝外的毛皮。
赋予其人外表以独特性格的地方——这并不能使人对他产生好感——便 是两只小眼睛异常犀利的目光;几乎看不出嘴唇的大嘴,从一只耳朵裂到另 一只耳边,牙齿修长,珐瑯质完好,从未受过败血症的侵袭,而这种病症在 高纬度地区的海员中是十分普遍的。
亨特在福克兰群岛居住,已为时三年。他先住在索莱达岛法国人湾一海 港上,现住埃格蒙特港。他寡言少语,独自一人过活,生活靠一笔退休金。 究竟是什么退休金,无人知晓。他不依赖任何人照顾,自己捕点鱼。这一职 业似乎已足以维持他的生计,或者以捕得的鱼类为食,或者以此做点小生意。 除了自他居住埃格蒙特港以来的品行以外,关于亨特,兰·盖伊船长了 解到的情况太不完整了。这个人从不和人打架斗殴,不嗜酒,从未见他多喝 一口。好几次,他表现出赫尔克列斯①般的力量。至于他的过去,人们不了解。 但可以肯定那是海员的经历。关于这一点,他对兰·盖伊船长讲的,比他跟 其他任何人谈的还多。此外就是他对自己所属的家族也好,自己出生的确切 地点也好,都始终守口如瓶。只要这位水手热心助人,人们对这些自然也就
不大在意。
总之,从了解到的情况中,没有什么可以使人拒绝亨特的请求。说实话, 招募来的其他人,毛病不比他更多,那就很不错了。于是,亨特得到了肯定 的答复。当天晚上,他已在船上安顿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了。“哈勒布雷纳”号船上储备了两年的给养,
半腌的肉,各种蔬菜,大量的酸醋沙司、芹菜和辣根菜,这都是为防止或战 胜败血病而准备的。货舱内装载着成桶的葡萄烧酒、威士忌、啤酒、杜松子 酒、葡萄酒,为日常消费用。还有大量的面粉和饼干,都是在港口商店购买 的。
附带提一笔,弹药方面,炸药、弹丸、枪弹和石炮弹,都由总督下令予
以供应。兰·盖伊船长甚至搞到了接舷网,这是从最近在海湾外撞到岩石上 搁浅了的一艘船上弄来的。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群岛当局人士来到,开航准备工作神速完成。人们
互道最后的祝愿和最后的告别。然后,锚从水底提上来,双桅帆船滑航出港。 海上西北微风吹拂,“哈勒布雷纳”号高帆低帆齐张,进入航道。一到 海面上,便向东方驶去,以便绕过塔马尔—哈特角。塔马尔—哈特角位于将 两岛隔开的海峡尽头。下午,船只已绕过索莱达岛,将塔马尔—哈特角甩在 左舷后面。夜幕降临时分,海豚角和彭布罗克角已消逝在远方天际的雾霭之
后。
远征开始了。人道主义的情感将这些勇敢的人推向南极洲令人毛骨悚然 的地区。等待着他们的,是成功,还是失败,那就只有上帝知晓了!
① 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
第十章远征之初
一八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比斯科船长率领的“低音喇叭”号和“伦 敦自由市民”号,返回桑德韦奇地,也是从福克兰群岛启航的。次年一月一 日,他们绕过桑德韦奇地北端。六个星期以后,“伦敦自由市民”号不幸在 福克兰群岛海面失事,已成事实。但愿我们的双桅船命运不致如此。
兰·盖伊船长与比斯科是从同一点出发的。比斯科用了五个星期时间抵 达桑德韦奇地。但是,从最初几天开始,超出极圈之外的浮冰就给他造成很 大麻烦。为了脱离险境,这位英国航海家不得不向东南行驶,直到东经 45 度地方。正是由于这种情况,他发现了恩德伯地。
兰·盖伊船长在他的地图上指着这条路线给杰姆·韦斯特和我两人看, 还加上一句:
“我们绝不应该沿比斯科的足迹前进,我们要走的是威德尔的路线。威 德尔于一八二二年率领‘美好信念’号和‘珍妮’号到南极地区探险??‘珍 妮’号,这是注定灵魂要得救的名字,杰奥林先生!但是威德尔的‘珍妮’ 号比我哥哥的‘珍妮’号幸运,没有在极地大浮冰以外失事。”①
“前进吧,船长,”我回答道,“如果不跟随比斯科,就沿着威德尔的 路线前进好了。威德尔是一位普通的捕捉海豹的人,勇敢无畏的海员,他已 经能够前进到比他的先行者更接近南极的地方,他为我们指出了前进的方 向??”
“我们就要沿着这个方向前进,杰奥林先生。如果我们毫不耽搁,如果
‘哈勒布雷纳’号十二月中旬左右就遇到极地大浮冰,那就到达得过早了。 而实际上威德尔抵达 72 度线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月初。正如他所说,那时,
‘一小块冰都看不到’。后来,二月二十日,他抵达 74 度 36 分,这是他向
南前进的极点。此后,没有一艘船走得更远,没有!除了‘珍妮’号,但是
‘珍妮’号没有返回??所以,在这附近,30 度与 40 度子午线之间,南极 大地有一个很深的槽口。因为继威德尔之后,威廉·盖伊能够接近到距南极 不到七度地方。”
杰姆·韦斯特按照他的老习惯,细心倾听,一言不发。他用目光打量着
兰·盖伊船长圆规各点之间包括的空间。他是接受命令、执行命令从不讨价
① 作者原注:一八三八年,杜蒙·居维尔率领的“星盘”号与他的同航船“信女”号相约,如果因天气恶
劣或遭遇浮冰两船失散,相见地点也在福克兰群岛,而且就在索莱达海湾。这次历时四年(1837、1838、
1839、1840)的探险,在极其惊心动魄的航行过程中,在南纬 63 度和 64 度之间、巴黎以西的 58 度和 62 度子午线之间,发现了一百二十海里尚为人所不知的海岸,命名为路易·菲利普地和客维尔地。一八四○ 年一月,探险队抵达南极大陆的另一端——假设有一个南极大陆的话——结果在南纬 63 度 3 分与东经 132
度 21 分处,发现了阿德利地;此后,在南纬 64 度 30 分与东经 129 度 54 分处,发现了克拉里海岸。但是, 杰奥林先生离开福克兰群岛时,他还不了解这些有重大意义的地理发现。顺便再提一笔,自那个时期以来, 又进行了几次其他的尝试,试图达到南极海洋的高纬度地区。应该指出的,除了詹姆斯·罗斯*以外,还有 一位年轻的挪威海员包尔赫克列文柯先生,**他前进到比英国航海家更高的纬度上。其后又有拉尔森*** 船长的探险。他率领挪威捕鲸船“杰森”号,于一八九三年在容维尔地和路易·菲利普地以南,发现了自 由流动的大海,一直前进到超过南纬 68 度线的地方。*詹姆斯·罗斯(1800—1862)英国航海家、探险家。
**包尔赫克列文柯挪威海员,一八九九年到一九○○年,由他领导,组织了第一次在南极大陆的过冬生活。
***拉尔森,挪威“杰森”号捕鲸船船长,他在捕鲸工作的两年期间(1892—1894),探察了戚德尔海西部。
还价的人。命令他到哪里去,他就打到哪里。 “船长,”我又接着说,“你的意图大概是沿着‘珍妮’号的路线前进
吧???” “对,而且要尽量地准确。”
“你哥哥威廉从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南下,目的是寻找奥罗拉群岛的所 在。他没有找到奥罗拉群岛,也没有找到前炮兵下士,总督格拉斯准备骄傲 地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岛屿。这时他想实施阿瑟·皮姆经常与他谈到的一项计 划,他在经度 41 度和 42 度之间,于一月一日切过极圈??”
“这我知道,”兰·盖伊船长辩白道,“‘哈勒布雷纳’号也将这样做, 以便首先抵达贝尼小岛,然后到达扎拉尔岛。但愿上苍保佑,让我们的船只 也和‘珍妮’号、威德尔的船只一样,遇到畅通无阻的大海!”
“如果我们的双桅船到达极地大浮冰边缘的时候,浮冰仍然阻塞着船只 的通道,”我说道,“那我们尽可以在海面上等待??”
“这正是我的意图,杰奥林先生,而且最好早到一些。极地大浮冰是一 堵高墙。墙上有一扇门,骤然开启,然后立即关闭??应该等在那里??, 准备通过??,而绝不考虑走回头路!”
走回头路!恐怕没有一个人想到这个! “前进!”①前进!到那时这可能是异口同声的呼喊。 杰姆·韦斯特这时发表了一点感想: “多亏阿瑟·皮姆自述材料丰富,我们无需为他的伙伴德克·彼得斯不
在而感到遗憾!”
“既然混血儿已从伊利诺斯州销声匿迹,我没能找到他,”兰·盖伊船 长回答道,“现在这样就算相当幸运了。阿瑟·皮姆日记中关于扎拉尔岛所 在地点提供的情况,对我们大概足够了??”
“除非必须到超过 84 度的地方去找寻??”我提醒道。
“怎么会必须那样做呢,杰奥林先生,既然‘珍妮’号的遇险者没有离 开扎拉尔岛???帕特森的笔记中,难道不是写得一清二楚么???”
总之,虽然德克·彼得斯不在船上——对这一点,大家都确信无疑——
“哈勒布雷纳”号也定能到达目的地。不过,请“哈勒布雷纳”号不要忘记 实践海员的神圣三德:警惕、无畏、坚毅!
我现在已经投入了冒险命运的摆布之中。从各种可能性看来,这次探险
吉凶未卜的情形,远远超过我以前各次的旅行。谁能相信我竟会作出这样的 选择呢???但我确实陷入了不可自拔的境地,它将我向未知的世界拉去, 向未知的极地拉去!多少勇敢无畏的先驱者,极力揭开它的奥秘,而徒劳往 返!??这一次,南极地区的狮身人面怪兽会不会首次向人的耳朵开口说话, 又有谁知?
然而我没有忘记,这仅仅是人道之举。“哈勒布雷纳”号的既定任务, 就是营救威廉·盖伊及其五名伙伴。正是为了找到他们,我们的双桅船要沿 着“珍妮”号的路线前进。这个任务一旦完成,“哈勒布雷纳”号尽可返回 旧大陆的海洋。既不需要找寻阿瑟·皮姆,也不需要找寻德克·彼得斯,他 们在这次惊心动魄的旅行之后已经返回了!他们究竟是怎样返回的,至今人 们一无所知。但是他们安全归来,这是事实。
① 原文为英文。
最初几天,新船员们必须熟悉熟悉船上活计,老船员们——确实是些正 直的人——总是为他们提供方便。兰·盖伊船长虽然选择余地不大,看来他 的手气还相当不错。国籍不同的水手,表现出极大的热忱和良好的愿望。他 们也明白,大副是不开玩笑的。赫利格利已经向他们暗示,谁不俯首贴耳, 杰姆·韦斯特就会要谁的命。在这方面,大副的顶头上司给予他充分的自由。 “这个自由,”水手长加上一句,“是握紧了拳头,举到齐眉高争来的!”
用这种方式警告有关人员,确是水手长独特的风格! 新来的人将这些话记在心上,没有一个人受到惩罚。至于亨特,干起活
来他像一个真正的海员那样服服帖帖,但他总是溜边,和任何人都不讲话。 甚至夜里,他也不愿意在船员休息舱中占据自己的位置,而是睡在甲板上某 个角落里。
天气乍暖还寒。人们还穿着绒布内衣和工作服,毛呢内裤外罩粗帆布裤 子,厚厚油布做的不透水的带帽长大衣,挡风、挡雨又挡雪。
兰·盖伊船长的意图是经过距福克兰群岛八百海里的新乔治岛,然后到 桑德韦奇地,以桑德韦奇地为向南进发的起点。到那时,双桅帆船在经度上 正处于“珍妮”号的路线上,只要沿这条线上溯,就可以一直深入到 84 度纬 线了。
十一月二日,航程将我们带到南纬 53 度 15 分、西经 47 度 33 分的地方,
这正是某些航海家指出的奥罗拉群岛的位置。 尽管一七六二年“奥罗拉”号船长、一七六九年“圣米格尔”号船长、
一七七九年“珍珠”号船长、一七九○年“普里尼克斯”号和“多洛雷斯”
号船长、一七九四年“阿特里维达”号船长,都说发现了这个由三个岛屿组 成的群岛,而且十分肯定——在我看来则是可疑的——我们在经过的整个海 面上却没有发现陆地的征象。一八二○年威德尔和一八二七年威廉·盖伊进 行勘察时也是如此。
附带说一句,要以爱慕虚荣的格拉斯的名字命名的所谓岛屿,情形也是
如此。桅顶了望员十分细心,在既定方位上,我们却没有发现一个小岛。如 此说来,特里斯坦达库尼亚总督阁下在地理大图册上恐怕永远也看不到自己 的名字了。
那天是十一月六日。天气仍然有利于航行,预示着这段航程会比“珍妮”
号当时所花时间缩短。我们也无需匆匆赶路,正如我已经指出的,我们的双 桅帆船定会在极地大浮冰大门开启之前到达。
有两天,“哈勒布雷纳”号连续遭到数次短暂的暴雨袭击,迫使杰姆·韦
斯特缩帆:第二层帆、第三层帆、顶桅和大三角帆都降下了。摆脱了高帆之 后,“哈勒布雷纳”号表现良好,吃水很浅,悠闲自得地在浪峰上漂浮。每 逢进行这类操作,新船员都表现得十分灵巧,受到水手长的称赞。赫利格利 亲眼看见,亨特虽然长相笨拙,干起活来却一个顶三个。
“新招来的这个家伙真不得了!??”他对我说。 “对,”我回答道,“他是最后来的,刚刚赶上。” “刚赶上,杰奥林先生!??不过,这个亨特,那长相也真够劲的!” “我在西部地区常常遇到这样的美国人,”我回答道,“而且,说他血
管里有印第安人的血液,我是不会感到惊异的!” “好嘛!”水手长说道,“在兰开夏或肯特郡,我国同胞有的也顶得上
他那么能干呢!”
“我完全相信你的话,水手长。??其中就有你,我猜想!” “嗨!??值多少是多少,杰奥林先生!” “你偶尔也跟亨特聊聊吧???”我问道。 “很少,杰奥林先生。一个总是溜边、和谁都没有一句话的丑八怪,从
他嘴里能拽出什么话来???可他倒不是没长嘴!??嘿!那么大的嘴,我 真从来没见过!??从右舷到左舷,就像船头的大盖板一样!??有这么大 的家伙,亨特造几个句子倒那么难!??嘿!他那手!??你看见他的手了 吗???杰奥林先生,他若跟你握手,你可得小心点!??我担保,他若和 你握手,你十个手指头要留给他五个!??”
“水手长,幸亏亨特不像爱寻衅打架的人??他身上一切迹象都表明, 这是个安分守已的人,并不想滥用他的力气。”
“那倒是,不过他压在吊索上的时候要除外,杰奥林先生。上帝啊!?? 我真怕那滑轮要掉下来,连横桁也一起坠下来!”
这个亨特,仔细瞧瞧,确实是个怪人,值得注意。他靠在卧式锚机的立 柱上或手扶舵轮手柄站在船尾的时候,我经常怀着十分好奇的心情打量他。 另一方面,我仿佛觉得,他的目光经常死死盯住我不放。他大概不会不 知道我在双桅船上身份是乘客,也不会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我参与了这次远 征的冒险。至于以为,我们救出“珍妮”号的遇险人员以后,他想越过扎拉 尔岛,到达与我们不同的另一个目的地,这不不能令人置信的。何况兰·盖
伊船长总是不断反复地说:
“我们的使命,就是救出我们的同胞!扎拉尔岛是吸引我们的唯一地点, 但愿我们的船只不要深入更远!”
十一月十日,将近下午,忽听得桅顶了望员大喊一声:
“右舷前方发现陆地!??”
仔细测量结果,这是南纬 55 度 07 分、西经 41 度 13 分的地方。 这块陆地只能是圣彼得岛,英文名字又叫南乔治岛,新乔治岛,乔治王
岛。以其地理位置而论,属于拱极地区。
早在一六七五年,在库克之前,法国人巴尔伯就发现了这个岛屿。但是, 著名的英国航海家不顾从时间上来说他已是第二名这一事实,将一系列的名 称强加给它,这就是岛屿今天有的这些名称。
双桅船向这个岛屿驶去。透过天空中发黄的云雾,可见积雪的山峰高高
耸立,高达一千二百杜瓦兹。山上皆为大块古老岩石,为片麻岩和石板岩。 兰·盖伊船长有意在罗耶尔湾停泊二十四小时,以便更换淡水,因水箱 在货舱底部容易发热。待到“哈勒布雷纳”号以后在冰块中航行的时候,淡
水就可以随意使用了。 下午,双桅船绕过了岛屿北部的布勒角,右舷擦过波塞西翁湾和坎伯兰
湾,在罗斯冰川落下来的碎屑中移动,向罗耶尔湾进击。傍晚六时,在水深 六寻处抛锚。夜晚已来临,延至第二天下船。
新乔治岛长四十余里,宽二十余里。距麦哲伦海峡五百里,属福克兰群 岛范围。岛上无人居住,所以也无人代表英国行政管辖。但是至少夏季岛上 是可以住人的。
第二天,船上人员都去寻找淡水补给去了,我独自一人在罗耶尔湾附近 漫步。渔民捕捉海豹的季节尚未来到,至少还差一个月,所以这里空旷无人。 新乔治岛由于直接受南极西风流作用,海洋哺乳类动物很喜欢光顾这里。我
看见好几群动物,在海滩上、沿着岩石、甚至直到岸边的岩洞深处嬉戏。企 鹅家族老老少少,纹丝不动,排成望不到头的行列,发出驴叫般的声音向外 人入侵表示抗议——这外人就是我。
水面上,沙面上,成群的云雀展翅飞翔,美妙的歌声激起我对大自然给 予更多恩赐的国度无限的怀念。这种飞鸟不需要栖息枝头,算是幸运的,因 为整个新乔治岛土地上,没有一株树。有些地方疏落生长着几株显花植物, 颜色半褪的苔藓、茂盛的青草丛丛相连覆盖着山坡,直到一百五十杜瓦兹的 高度上。如果将这种青草收获,足以饲养大量的牲畜呢!
十一月十二日,“哈勒布雷纳”号准备完毕,低帆出航。绕过了罗耶尔 湾尽头的夏洛特角以后,航向直指南南东,向距此四百海里的桑德韦奇地驶 去。
迄今为止,我们没有遇到一块浮冰。夏季的阳光尚未将浮冰从极地大浮 冰上或从极地上分离出来。晚些时候,水流有时会将冰块带到 50 度纬线上。 从北半球来说,那已是巴黎或魁北克的纬度了。
天空的晴朗程度已开始减弱,靠东方可能出现乌云。冷风夹杂着雨和成 颗粒的雪吹来,风势不小。天气一直对我们十分照顾,没有理由抱怨,紧紧 地躲在雨衣的风帽下也就行了。
最碍事的,不大片大片的浓雾经常遮住地平线。好在这一海域没有任何
危险,也无需担心遇到漂流的冰块和冰山,“哈勒布雷纳”号得以无多大忧 虑地向东南继续航行,驶向桑德韦奇地的方位。
成群的鸟儿在云雾中飞过,鸣叫响亮,顶风翱翔,翅膀几乎纹丝不动。
海燕、䴙■、海鸡冠、燕鸥、信天翁,向陆地飞去,仿佛在为我们指明道路。 正是这浓雾妨碍了兰·盖伊船长,他在新乔治岛与桑德韦奇地之间的西 南方向上,竟未能辨认出特拉弗斯岛。这个岛屿是别林斯高晋发现的。还有 四个小岛:韦利岛、波克尔岛、太子岛和圣诞岛,也没有辨认出来。据范宁 说,这四个小岛的位置首先是美国人詹姆斯·布朗驾驶着斯库那船“太平洋” 号发现的。在能见度只有二、三链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不要驶上岛屿周围
的暗礁。
天气稍微放晴,视野能够扩大时,便立刻在船上安排进行密切的监视, 桅顶了望员不断观察着海面。
十四日到十五日夜间,偏西方向上,摇曳的模糊的光亮照亮了夜空。兰·盖
伊船长认为这光亮大概来自火山——可能是特拉弗斯岛的火山,那座火山是 常常喷火的。
一般来说,火山爆发总是伴有长时间的轰鸣的。我们的耳朵却一点也没 有听见这种巨响,于是得出结论说,双桅船距离这个岛屿的暗礁还很远,尽 可以放心。
不需要改变航线,继续保持向桑德韦奇地前进的方向。 十六日上午,雨停了。风向转为西北。不久,雾也消散了。人人兴高采
烈。这时,水手斯特恩正在桅顶了望,他仿佛远远望见一艘大三桅船,桅上 的灯光出现在东北方向。还未来得及识别船只的国籍,大船便消逝了,我们 感到非常遗憾。说不定这是威尔克斯探险队的一艘船,或者一艘捕鲸船正驶 往捕鱼地点,因为鲸鱼已经出现,数量可观。
十一月十七日,刚刚上午十点,双桅船就辨认出了一群岛屿。这群岛屿, 库克首先命名为南图勒群岛,当时是已经发现的土地中最南面的一块。后来,
库克又将它命名为桑德韦奇地,从此在地图上这群岛屿就保留了这个名字。 一八三○年,比斯科从这里出发,向东去寻找通往南极的通道时,就已经叫 这个名字了。
自那时以来,其他航海家有不少人到桑德韦奇地来过。渔民们在附近海 域捕捉鲸鱼、抹香鲸和海豹。
一八二○年,莫勒尔船长曾在这里登岸,希望找到他甚感缺乏的取暖木 材。幸运的是兰·盖伊船长完全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在这里停留。那只能是 徒劳往返,因为这些岛屿的气候根本不可能生长乔木。
双桅船之所以在桑德韦奇地停泊四十八小时,是因为将我们路线上每一 个南极地区的岛屿都搜寻一遍,这样做比较谨慎。可能会找到什么资料、征 象、痕迹。帕特森曾被一块浮冰带走,他的某一个伙伴不是也可能有同样的 遭遇吗???
既然时间并不紧迫,任何东西都不忽略当然最好。经过新乔治岛之后, “哈勒布雷纳”号来到桑德韦奇地。此后,还要到新南奥克尼去。然后,进 入极圈,将径直朝极地大浮冰驶去。
当天即可登岸,有布里斯托尔岛岩石遮掩。该岛位于东海岸一处类似天 然小港地方的深处。
这个群岛位于南纬 59 度、西经 30 度的地方,由数个岛屿组成,主要岛
屿为布里斯托尔和图勒。其它为数不少的岛屿只配略逊一筹地称为“小岛” 了。到图勒岛去的任务落到了杰姆·韦斯特的肩上。他乘一艘大艇出发,以 便探明是否有可以靠近的地点。兰·盖伊船长和我,我们到布里斯托尔岛的 海滩上下船。
多么荒凉的国度啊!这里的居民只有极地品种那些忧郁的鸟类!植物稀
少,品种与新乔治岛相同,苔藓和地衣覆盖着裸露的不毛之地。海滩后面, 光秃小丘山坡顶上,长着几株形容憔悴的松树。有时,块块巨石从山丘上坍 塌而下,发出轰然巨响。到处是寂寞荒凉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布里斯托 尔岛上,没有任何东西说明有人从这里经过或有遇险者在此生存。当天和第 二天我们进行的徒步探查,都毫无结果。
大副韦斯特在图勒岛的探查也同样毫无结果。他沿着支离破碎的海岸走
过,一无所获。我们的双桅船打了几炮,除了将成群的海燕和海鸥驱赶到远 方,惊动了排列在岸边的笨拙的企鹅以外,也毫无反应。
我与兰·盖伊船长散步时,话题所及,我对他说道:
“你大概不会不知道,库克发现桑德韦奇地时,对这个群岛是什么看法。 首先,他以为踏上了一块大陆。在他看来,漂流到南极海洋以外的冰山是从 这里分离出去的。后来他发现桑德韦奇地只构成一个群岛。不过,他提出了 在更南的地方存在一个南极大陆的看法,这倒是颇有见地的呢!”
“这我知道,杰奥林先生,”兰·盖伊船长回答道,“但是这个大陆如 果确实存在,就必然得出一个结论,即它有很宽的槽口——威德尔和我哥哥, 前后相隔六年之久,都曾进入这个大槽。我国伟大的航海家库克不可能发现 这个通道,因为他在 71 度纬线上停下来了。那好,其他的人在他之后发现了 这个通道,还有别人也即将去发现??”
“我们就是这种人,船长??” “是的??这要上帝帮忙了!库克曾经斩钉截铁地说,绝不会有人到达
比他更远的地方去冒险;陆地如果存在,也永远不会被发现。未来将会证明,
他是大错特错了。直到南纬 83 度以上的地方,陆地已经被发现??” “说不定,”我说,“在更远的地方,也被那个不同寻常的阿瑟·皮姆
发现了??” “可能,杰奥林先生。既然他和德克·彼得斯已经回到了美国,我们倒
确实不需要为他操心了??” “不过??假如他们并没有返回??” “我认为无需考虑这种可能。”兰·盖伊船长简单地答道。
第十一章从桑德韦奇地到极圈
双桅船向西南方向驶去。天气一直帮忙。六天以后,新南奥克尼群岛已 遥遥在望。
新南奥克尼群岛由两个主要岛屿组成:西面的一个,叫科罗纳逊岛,面 积最大。岛上巨峰高耸,绝不低于二千五百法尺。东面的是罗利岛,尽头为 敦达斯角,如投影般向西方伸出。四周显露出许多小岛:塞德尔岛、鲍威尔 岛以及一系列圆锥状糖块似的小岛。最后,在西部坐落着不可企及岛及绝望 岛。这两个岛屿得到这样的名称,显然是因为某一位航海家无法靠近前者, 又对抵达后者感到绝望的原故。
这个群岛是一八二一年到一八二二年之间由美国人帕尔默和英国人博特 威尔联合发现的。61 度纬线穿过群岛,经度为西经 44 度到 47 度之间。
“哈勒布雷纳”号靠近群岛,我们得以在北侧观察到大块褶皱,陡峭的 小山①,山坡向海岸倾斜,逐渐和缓,尤以科罗纳逊岛为甚。山脚下堆积着巨 大的冰块,杂乱无章。不出两个月,这些冰块就会向温带水域漂流而去。
到那时,捕鲸船出现,进行捕鲸活动的季节就会来临。有人也会留在这 些岛上追捕海豹和象海豹。
啊!当南极区域的夏季刚刚来临,夏日的阳光尚未将冬季的裹尸布戳开
以前,叫它是丧葬和冰霜的大地,真是名副其实呢! 新南奥克尼海峡将群岛分割成明确的两部分,海峡中遍布着暗礁和冰
块。兰·盖伊船长希望避免从海峡中穿过,我们首先靠近罗利岛的东南端,
在这里度过二十四日一整天。然后经过敦达斯角绕过罗利岛,向科罗纳逊岛 南海岸靠近。二十五日,双桅船在这里停驻。寻找“珍妮”号海员,毫无结 果。
一八二二年——九月份,这倒是真话——,威德尔前来这里,意图是猎
取毛皮用海豹,结果他费时费力,一无所获。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九月份在 这里仍是严寒的冬季之故。这一次“哈勒布雷纳”号的情形则不然,如果捕 捉这些两栖类动物,是完全可以满载而归的。
数以千计的鸟禽占据着岛屿和小岛。除了企鹅之外,在铺着厚厚一层鸟
粪的岩石上,还有以前我曾见过几例的那种白鸽,为数众多。这是涉禽类, 而不是蹼足类,喙尖而不太长,眼皮四周有一圈红,可以不费多大力气就打 下来。
新南奥克尼群岛的主要成分为非火山来源的石英片岩,植物界唯一的代
表是灰白的地衣和稀少的墨角藻,属片状品种。海滩上有大量的帽贝。沿岩 石走去,可见一些燕鸻,可大量捕获。
应该说,水手长和他手下的人没有放弃这个机会,他们用棍棒打死好几 十只企鹅。他们倒完全不是出于应受指责的破坏本能,而是出于要获得新鲜 食品的愿望,这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这味道与鸡相比,毫不逊色,杰奥林先生,”赫利格利语气十分肯定 地对我说道,“你在克尔格伦群岛没吃过吗?”
“吃过,水手长,可那是阿特金斯做的。” “这里,是恩迪科特做的,保你味道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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