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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辫子精灵的故事



                      长辫子精灵的情事




作者:席绢 孟氏集团总部的顶楼会议厅內,坐著二十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也有不老不少的,依著年纪大小顺序坐在会议桌旁。人人脸上全是沈重的神 色。
  难不成排名国內三大企业之一、财力最雄厚的孟氏集团要垮了?能坐 在孟氏顶楼豪华议事厅的人就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尤其此刻坐在此处的全是 孟氏所有关系企业的首脑人物,更是活跃于商场的猛将,随便一个站出去就 足以颠覆操控商界走向兴衰。
孟氏集团的关系机构分布海內外,历四代经营下来,产业之广、势力
之雄厚连政界人物都忌惮三分。而各个首脑平日各忙于自己的工作,奔走各 地,今天居然同时拋下重要的工作回到台湾的总机构来,并且脸色沈重;想 当然耳,一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发生了。
  究竟有什么事能让这些处理棘手公事如吃大白菜的企业精英们如此的 愁云惨雾?沉默的气氛打从进到会议厅开始已持续了十五分钟之久,久到连
首座者--孟氏集团最高权力者,那个号称商界最冷静、最可怕、最不能惹 的修罗王孟震东都耐不住烦躁的打破沈默。
“你们说话呀!我召集你们来难不成是要你们专程来向我忏悔的吗?居
然全不开口了! 没用的东西!我都开始怀疑咱们孟家快完蛋了!你们不是商界悍将吗?
如果凭这一副德行就可以顺利经营事业,并且还让人忌惮头疼,我会怀疑台 湾的商界已瀕临垮台的边缘!”吼完之后,仍是一片噤声的沉默。
这一群孟家精英,他们可以轻易操控股市走向,可以跺下脚即令商界
变色,但--这件事却是他们避之惟恐不及的,更遑论要他们出主意!做与 不做都是为难,因为下场都一样凄惨。老太爷的命令违拗不得,小的又何尝 惹得起?除非不想混了!
  看到这场面,孟震东更生气了!虽已是七十五高龄,叫声却仍然宏亮 有力。抬手指向右手边第二个座位上的壮年男子,也就是他的长子孟宇龙, 道:“宇龙,他是你儿子,你来想办法!”顺手丟出燙手山芋。
孟宇龙向来沈静的面孔霎时浮上一层苦恼,而其他孟家人马上投以怜
悯的眼光,同时也替自己庆幸--没有被点到名!
 “爸??冠人是您打小疼到大的孙子,还是您比较有权威性,可以命令 得动他,我与冠人--”生出一个太聪明的孩子是很累人的,孟宇龙不太相 信自己有那个能耐去说服儿子乖乖回来当继承人。事实上,自冠人上小学后, 孟宇龙在口才上就一直落居下风;所以当父亲要他去当说客,抬出为人父亲 的权威,命令儿子回来时,心中即暗自叫苦;他是宁愿被派到西伯利亞做苦 工,也不愿去与儿子斗智。
 “你--”孟震东怒目瞪了儿子好久,骂不出话,只好转眼瞪著身边的 老伴与另一边的两个弟弟。“都是你们宠坏了那浑小子!”孟震东的妻子,年 已七旬的柯燕伶老太太满面红光,身形娇小,一身的典雅贵气。在丈夫指责 过后首先发言,发言前给了丈夫一个“你也脱不了干系”的眼神。
  
 “要说宠,打小到大人人当他是天神投胎,谁不宠他来著?现在尝到苦 头了才要来怪人!当年是谁成天抱著冠人说:此子非池中之物!坚持不以第 四代‘鸿’字辈来命名,而专程请来一个相命先生共同商议出‘冠人’这名 字的?是谁说这孙子天资无比聪穎,不该以死板的方式管教,怕适得其反? 是哦!如今变成这局面,谁要负最大的责任?冠人三十岁了!
  不是十岁,不是十三岁!二十三岁的荒唐日子也过去了。他三十了! 却仍以与我们玩捉迷藏为乐事!成天不务正业,落了个娶妻不成,事业又无 著落!更可怕的是,与黑道人物纠缠不清!別光指责別人,冠人是你调教的! 你自己要负最大的责任!”眼见孟震东又要起来与妻子斗嘴,孟家老二-- 孟震洋起身道:“大哥,大嫂,吵架无濟于事,再怎么吵,也无法让冠人回 来。”孟老夫人不理老伴,对一旁的小女儿道:“娟平,你是冠人的老师之一, 你有什么法子?连最小的红歌都投身入孟氏了,他这个第四代的头头居然还 逃亡在外,成什么体统?”孟冠人的姑姑--五十岁的孟娟平一直未婚;在 孟家能出头的女性非常不容易,如非有特殊的能力,向来就只有等著嫁人的 份。而她是第三代兄弟姊妹中的智多星,冷静锐利,深谋远虑,没有嫁人的 打算,自是把孟冠人当心肝宝贝疼著。她也是冠人的指導老师之一,对孟冠 人的脾气摸得很清楚--至少要比別人更清楚一些。
 “冠人一直不想接爸爸的位置的!他认为第三代的接棒人没有接位,就 直接要他继承,这担子对他而言太重,而且对大哥而言也不公平!”原本理 应是由孟宇龙来接孟震东的位置,可是孟家四位大老:孟震东、孟震洋、孟 名远以及孟老夫人柯燕伶全都一致决定要孟冠人来继承。以各方面的考量而 言,其实也是必要的;因为孟宇龙的婚姻是结合了另一大产业--林氏机构,
而这才使得孟氏成为今天雄霸一方的局面。有了这层关系,孟冠人的继承人
资格更是无庸置疑;由他来继承,才能让林家所有亲戚心服口服,并且心甘 情愿奉献心力。
孟氏集团有傲人的财势,可是它同时也是一个沈重的负担!有资格坐
上指挥者宝座的,不光得有超强的领導能力而已!若没有远见,没有心思细 密,没有超准确的判断力与决策力,只消一个错误的指令,就足以使孟氏为 之垮台,进而牵连到全球的经濟以及数十万員工的生计。孟家培育了不少人 才,第四代中更精挑细选了七男一女来训练,也的确都是人中龙鳳,但没有
人有野心去争夺那个宝座;人人都属意孟冠人,而孟冠人确有超强的能力来 当掌舵人。孟宇龙长年驻守海外,努力的开疆拓土,也有绝佳的能力,但他 没有继承的打算,也庆幸自己不必接掌孟氏。在冠人未出生时他也曾与冠人 一样被逼迫过;当时他逃,是因为自知能力的上限;而现在儿子逃则是因为 爱玩,所以他一点也不去强迫儿子。因为他相信冠人的能力。
  孟娟平又道:“冠人得认清一个事实,孟氏非他接位不可;不过,我建 议先让他结婚。”说到婚事,孟震东又有闷气好生了!
“连丁皓那小子都娶到老婆了,冠人为什么还单身?他们兄弟倆真那么
如胶似漆的话,为什么不学学人家?坏事都一起做,为什么偏偏独漏这一 项?”丁皓也是孟家自小看到大的。孟震东与丁皓的祖父是生死之交,后来 私奔下嫁丁武的方日华恰巧又是孟冠人母亲林明秀的閨中好友,交情自是更 亲密。后来二人同时怀孕,大家还戏言说要指腹为婚呢!那里知道两个都生
成男的,当然结不成亲家了;但接下来的便是永远收拾不完的大小麻烦了!
丁皓与孟冠人都是惹禍精转世,专生来折磨这些大人的。而丁皓那小子上个

月结婚了,这消息令孟家大老们又嫉又羡。光看丁皓深爱妻子的那股劲,就 猜得出丁家很快就会有后了,难怪丁武夫妇会开心成那副德行!而孟家的第 五代还不知在那里,连媳妇人选都没个著落。
  林明秀--孟冠人的妈轻声开口:“冠人的眼光太高又太挑剔了,根本 看不上一般的女孩子。上回介紹纪老的女儿给冠人看,人家又温柔又美丽, 深具大家閨秀的风范,冠人仍是看不上眼。想要他娶妻恐怕比登天还难了!” “这倒还不至于。”孟震东的次子孟宇堂开口道:“冠人需要的是制住他的女 人;得找一个聪穎不下于他,同时个性又无法预测的机灵女子来撮合。”“要 打那儿找这种女人?若真的有,要是两人对上眼后变得更刁鉆頑皮那如何是 好?”鸿字辈中终于有人开口了,是比孟冠人小一岁的孟鸿壮。
  一个孟冠人已够让人吃不消了,再娶来一个同样精性的媳妇,不天下 大乱才怪!
大家深有同感地点头。孟宇堂笑了笑。
 “两个月前,我在美国遇到耿雄天,不知爸是否还记得十几年前看过的 那小女孩,耿雄天的独生女,叫洛洛的。”孟震东皱眉道:“记得!十几年前 耿小子一心于主持黑道正義,将妻子女儿丟在你那边给你妻子照顾,小洛洛 当时才出生,算一算如今也不过二十岁,与冠人差太多了吧?”他会有这种 顾虑不无道理;以孟冠人的聪穎绝顶,那里看得上小娃娃似的伴侶?更別提 心智不成熟了。
 “我倒不认为。”孟宇堂一手搓著下巴,忍不住泛著轻笑。“她是一个天 才少女,对机械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奇特能力,两个月前曾暗助了丁皓一把, 顺利救出他妻子--她一个人单枪匹马拆了所有的定时炸弹。这女孩的古灵 精怪绝对不下于冠人,或许有些纯真与不解世事,但与冠人肯定是有得拚!” 这一说倒引起所有人关切的注目,全睁著充满高度兴趣的眼光想知道更多! 也许??孟家第五代有著落了!
  孟震东以眼神与妻子、弟弟们做了沟通,自己再想了一下,决定道:“告 訴我你的计划,以及耿小子的看法。”任何一对新婚不久,正处于蜜月期的 夫妻,都不会希望有人不识相的闯入他们甜蜜的生活中,更別提三更半夜的 时刻!即使是好朋友也该被丟到月球上去忏悔!
  时间正指著凌晨二点的时刻;孟冠人几乎是感激涕零的捧过浣浣煮来 的海鲜麵,并且表现得像是饿死鬼投胎似的狼吞虎咽。
 “小心点,很燙!”浣浣轻声提醒。才说完,立即给丁皓拉了回去,坐在 他腿上,并且紧紧搂著。
  在睡衣之外,她穿了件又长又宽又保守的睡袍,从脖子包到脚跟,没 有一点裸露的可能性,偏偏丁皓还一副小心賊的戒备表情,生怕娇妻全身上 下有一点点肌膚示人。
  他们夫妻倆刚从夏威夷度了一个月蜜月回来,正想好好的休息两三天 再联络亲友分贈礼物。可是,这个孟冠人居然料到他们回来了,并且马上厚
著脸皮登门打扰!
 “你到底来做什么?只为了要浣浣做宵夜给你吃啊!”丁皓满心的不悅化 成杀气騰騰的低吼。
  显然孟冠人忙著填饱肚子,对別人的威胁怒气练就了充耳不闻的工夫。 快速的解决完一大碗,将空碗交给浣浣,乞怜的说:“我还要再吃。”对于孟
冠人与丁皓这两个大胃王,浣浣早已经能拿捏份量,当然不会光煮一碗而已。

索性将爐上那一鍋海鲜麵全端来客厅,也盛了一碗给丈夫。
 “你先回房睡,我来料理他。”丁皓催促著浣浣进房;知道浣浣的睡眠向 来规律,不习惯睡得间间断断,否则第二天精神会很差。
 “我想等你们吃完,把碗洗干净。”“会有人洗的,你放心。”丁皓眼光瞟 了下孟冠人,然后坚决的将妻子轻推入房中;关上门后,他的脸色就更不保 留了。“你猪呀!只会吃!我还在蜜月期也,你不知道吗?肚子饿了,全台 北市多的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没有吃个泡麵也就算了,你来吵醒我们
做什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中午回来整理行李到晚上才有得休息,你
就不会体谅浣浣一下吗?还厚脸皮叫她煮东西!”确定自己的肚子已有八九 分饱之后,孟冠人才舍得放下碗,抽了张面纸慢条斯理的抹著嘴巴。
 “人间美味!你们不在国內的这一个多月,我朝思暮想的就是浣浣的手 艺。”“孟氏集团快垮了吗?居然让孟家接班人四处乞食,三更半夜打扰人!”
丁皓冷哼。
 “如果真垮了就好办喽!我还需要四处流浪、居无定所吗?前些天我妹 妹红歌打了一通电话告訴我,我那爷爷、奶奶、叔公们召集了孟家所有人开 会。內容肯定与我脱不了干系,唔--多恐怖!算一算居然有十六、七个人 在联合算计我。”他的口气可没有一丁点“很怕”的样子。
丁皓勉强提起一点兴致回应他--“开会的內容是什么?红歌那丫头
也进入孟氏工作啦?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嘛!”那是七、八年前的印象。 孟红歌是孟冠人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孟氏第四代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目前芳龄二十五。
 “小丫头?我可不会称从劍橋回来的硕士为小丫头!她不肯对我吐露內 容,事实上她还用幸災乐禍的口气道:你不是个大天才吗?不会自己去想呀! 要別人来告訴你不就糟蹋了你聪穎的天资!这小鬼,冷静得像块北極寒冰。 只能当女强人了,那个男人敢追?!”“你真正要说的是,目前你的处境很艱 难喽?都三十好几了,你还想抗拒什么?要嘛快点生个继承人,要不就回去 当老大,搞垮孟氏,不就一勞永逸了?”孟冠人很无奈地道:“除非我想让 孟家的列祖列宗,以及外公那边的祖先从墳墓里跳出来追杀我,否则这种瘋 狂念头少提为妙。我要的不多,算了一算,我爷爷奶奶一定能长命百岁,要 有个万一,我爸、叔叔、堂叔,那一个不能担当重任?我乖乖的回去做啥? 又不是非我不可!我要的只不过是多呼吸几年自由空气而已。”生命不过是 转瞬间的事而已,若把所有精神、时间耗在汲汲营营上就有些悲惨了。以他 游戏人间的心态而言,太严肃的束縛无异是提早扼杀自己。
 “你哪!先娶个妻子定下来吧!”丁皓很真心的建议著。换来孟冠人一个 翻白的眼神。
 “饶了我吧。”话是这么说,却不期然的想到一个半月前,那个救出水晶 与浣浣,长发及膝,又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女孩,叫洛洛的那个丫头--他该
去找耿雄天了!
  龙焰盟是当今黑道中势力最大、最具有威望的大帮派;它的组织遍布 全省,大大小小共有四十七个堂口;耿雄天等于是当今黑社会第一把交椅, 除了老一派的龙首耿雄天之外,中青一代的黑社会份子并没特別突出的人中 龙鳳,就如耿雄天常常感慨的:放眼当今黑社会,上得了台面,可以称霸一
方的人才寥寥无几,几乎都是一些小混混,成天吃喝嫖“毒”、收保护费。
那些人的存在只会严重破坏黑社会的形象而已,偏偏那些寄生虫的数目又佔

了绝十多数,才真叫人心烦! 十几年前乍遇两个高中小伙子是令耿雄天唯一一次有“惊为天人”的
悸动。他料想,这两个焦不离孟的好兄弟,将来成人后步入黑道必是青派龙
头人物,锐不可当,到时他这把老骨头恐怕要靠边站了!并且料定未来三十 年的黑道是他们两人的天下!豈知,人算不如天算,那个丁皓入獄后家中也 解散帮派步入正途;那时,他心想,少了一个丁皓总还有那个令他又爱又恨 又无奈的孟家小子吧?后来才更失望的发现,能生出这种怪胎的家庭,如他
所料,并不是寻常人家,而是全国三大财团之一--孟氏集团第四代的接班
人。最后一个希望当然落空了。 早年混迹江湖,开疆拓土,容不得他有多餘的时间去顾念儿女私情,
当然更別说是生儿育女了。娶了一个娇弱的妻子已是他心头一大负担,他已 无力挂心更多;当他知道妻子有了身孕之时,也正值地盘抢得最激烈、天天
有械斗血光之时,他的对头是个标准的小人,最喜欢找对手的妻小下手,并
加以凌辱。他当然要事先提防。没有一句解释,在妻子充满柔情地对他说有 孕的消息后,他一言不发的将她塞入一辆车子中,由四个手下护送到他妻子 的閨中好友家中避禍;巧合的是,妻子好友的丈夫孟宇堂曾被他救过一命, 二人頗谈得来,但身分懸殊,又因孟宇堂成天想报恩,耿雄天老躲著他。他
虽不欲图报,但非常时期,妻子的安全为先,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住在孟家
的势力范围內,没人敢动他的妻子一根寒毛。 想不到这一分別就是好几年,他错过了女儿的出生、满月,甚至每一
次生日。在女儿周岁时,妻子曾央求他接她们母女回家,但他为了她们的安
全起见,也为了给女儿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毅然的铁下心将她们送往美国。 他不是个会解释的人,所以他宁愿面对妻女的怨懟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小洛洛七岁时开始会自己搭飞机回国看他。 耿雄天坐在真皮办公椅中,脸上一抹回忆的浅笑,望向桌上十寸大小
的相框,里头有著他毕生的骄傲!他的小洛洛是“飞”进他戒备森严的总部
的!
  第一句话,她说:“听说你是我爹地?”“你是谁?”耿雄天微挑起眉 毛,充满兴味的问著。心中大大的佩服起这个小女孩;她非常的美,非常的 精致,背上背著一具铝箱,上头还有一只螺旋桨,她从落地窗口飞入他位于 十二楼的办公室!当然,她不是完全靠那东西飞进来,她是从十五楼的办公 室阳台垂下一条绳索协助她飞进来。他为小女孩捏把冷汗的同时不禁大大的
欣赏!更令他欣赏的是,在六个巨人似的保镖拿枪抵住她大脑袋的时候,她
仍能开朗无惧的面对他!別人都说他有一张与撒旦相同可怕的脸,但他居然 嚇不著这小女孩。
 “我叫洛洛,可是他们都说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耿静柔,我不要那 么难写的名字!
可是妈咪说名字是你取的,她不能改,所以我回来找你。我不要叫耿
静柔,明白了吗?”她用很沈重的语气说著,飘洋过海而来的目的就是要求 那个她得称作父亲的男人替她改个好写的名字!
她是他的女儿! 当这个认识进入他的大脑后,他第一个动作是将洛洛像小雞一般的拎
起来,丟在自己的膝蓋上一边打她屁股一边大吼:“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几楼!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胆敢从十五楼爬到十二楼!谁叫你玩命的--”吼得他

那些手下嚇得半死!冷静的耿雄天,深沈的黑道老大,喜怒不形于色的一个 魔鬼,居然在众人面前失控了!
“你打我!我不要你了!爸爸会打人,我不要爸爸--哇!”小洛洛在他
腿上哭得唏哩哗啦,到最后睡在他怀中--那时,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为 人父的喜悅??不,他并不遗憾没有儿子,小洛洛抵得上十个儿子;而他也 无意让女儿涉足黑社会。女儿是个机械天才,在美国又因缘际会的结识一个 枪械奇才。如今他敢说,放眼世界黑道,还没有几个人比得上他宝贝女儿改
造枪械的技术。不过,他绝对不会允许女儿去枪械房玩那些危险物品;要改
造机车,改造烟火,甚至弄个机器人都可以随她去--他送给女儿十八岁的 生日礼物就是一间实验室,里面有所有她要的东西。
  也许那个孟冠人并不似她想像中的愚笨;洛洛来到恒春后,一直在思 考那男子的事。向来少有机械以外的事能让她挂心,这男子能让她想那么久
倒是挺新鲜的。孟叔叔常说要她嫁给孟冠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事实上“赌
债”欠了就是欠了;见到了他,心中难免有一些特別的感觉,而高速公路上 的第二次相见,他居然对她视而不见!有些过份,对于中国男人,她所知有 限,除了她老爹之外,就是耿介桓了。但两人都不是会嘻嘻哈哈的那种人物, 严格说他们接近“僵化”,脸皮向来动也不动,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少生几条
皱紋--反正脸上不见一丝情緒就是了。
  而那个孟冠人就好玩多了!所有的心思全在那一张玩世不恭的俊脸上, 害她初次相见时将他看得很扁,她还一直以为中国男人都很严肃呢!
她有强烈的预感,会再见到那个人,到时肯定要让他大吃一惊,看他
还敢不敢小看她??唔??事实上她中午动的那些手脚也够使二人之间结下 梁子了!她不去找他,他还不干休呢!
“小姐,太太起来了。”管家林妈走下楼来对她低声说著。
 “哦!好,我上去了。”她来这边好一会子,就等母亲午睡起来。本来耿 介桓也要亲眼看到脸体无恙的耿夫人,好回去向耿雄天做翔实的报告,但洛 洛嫌碍眼,就催他回台北了。
她当然不想让耿介桓看到脸色红润的妈咪--一直在他们心中保留身
体虛弱的印象比较有好处。
 “妈咪,我好想你哦!”“是哦!想我想到向你爸爸撒謊,害得你黃叔叔 中午打电话来向我訴苦,莫名其妙被你爸吼了一顿。”耿夫人--叶翠湘柔 美白皙的脸上一片宠溺与责难。四十上下的年纪,却有著不显老化的细致肌 膚,眉宇间是长期累積的落寞,使她的美丽益形楚楚可怜。
  不用说,洛洛的美貌百分之九十九来自她这位美丽的母亲,唯一像耿 雄天的就是那双浓眉与慧黠的双眸。
 “虽然有点对不起黃叔叔,可是那也证明了老爸很关心你呀!”洛洛一点 也不觉得內疚,反而有些得意洋洋的。
女儿的话引起叶翠湘心中深沈的苦涩,漾出一抹笑容道:“別玩这种令
人担心的游戏。 你爸天天有事要忙,別让他再分心挂念这边。我身体一向很好,凡人
那有不得风寒什么的小病?我只是运动神经稍差而已。”生下洛洛的那几年, 她身体的确很差,但多年调养下来,那还可能一直身体虛弱下去?尤其回国
后待在恒春这二年,她都可以出门工作了--不过这一点可不能让耿雄天知
道。

  洛洛最抱不平的就是--母亲只会一味的为父亲著想而凡事忍让没有 怨言。再深刻的爱情那禁得起时间这东西的凑穲?更何况他们最宝贵的青春 就在等待中虛耗掉了!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结局?他们是夫妻哪!要嘛就 离婚,要不就像正常的夫妻生活在一起,这样耗著那是办法?以前她太好玩 了,东奔西跑寻求刺激--刺激她老爹的心臟,倒没有很认真来想父母之间 的问题。心想他们是大人,应该自己会想法子改善吧!多年下来,只让洛洛 认知一件事,那就是:“大人”的行为能力有时候并没有如他们年纪应有的 成熟。既然如此,只好由她亲自出马撮合她亲爱的妈妈与亲爱的爸爸了!依 她观察两年的结果,二人之间的仍然有著深刻的感情!有点不可思议!
  见女儿一直转动灵活大眼,叶翠湘轻拍下了女儿的脸蛋。“別想怪念 头,黃叔叔被你害得够惨了,有刻竐忘了去向他道歉。”“知道啦!妈咪,老 爸打电话来找你吗?”她想应该不可能,可是仍心存希望地问著。
“没有。他即使打来,也只会问林妈而已。”在恒春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就
是老林夫妇倆了。老林负责保护她的安全,林妈除了打理屋子外也要定期将 夫人的情况告知耿雄天。不过,由于林妈较偏向夫人,对老爷也就稍有保留 了!她可不敢让耿雄天知道夫人成了职业妇女。
  十七年的海外岁月,由于孤寂,叶翠湘一直找机会学习,修了几个学 位,只为了打发时间;回国之后又被丈夫塞到恒春来。偶然的机会中认识了
几位学术界人士,在他们力邀之下,她在几所高中客任社团老,教授美术与 音乐,并且也写一些文章发表在恒春一些地方性的学生杂誌中,生活才得以 打发,又不会太累。林妈在以她身体健康重要为前提下答应她不告知老爷, 一旦她身体无法承受工作量就得辭职。有了这一项,二年来耿雄天一直不知
道妻子出去“拋头露面”。洛洛本人则举双手赞成母亲生平第一次背著父亲
做自己想做的事。 母亲一直是这样的,以丈夫为天,千依百顺并且死心塌地,死守一生
只爱一人的信念,真便宜了她那半负心的老爹!母亲的年轻貌美十几年来可
不是没有追哩!尤其在美国,只要身旁没异性,谁管你是否有老公,猛追不 舍的大有人在。除去美国的盛况不说,回台湾不过二年,又在恒春这种纯得 近似了无生趣的地方,仍是有人殷勤的追求著。
  不谈她那没情趣的爹,洛洛一脸好奇的低语:“最近那个方先生有没有 什么行动?”将母亲引进学术界,并且介紹到各校去当社团老师正是恒春的 一个大地主兼高中老师。
在地方上相当有影响力,为人老实,曾经有过一个妻子,但妻子病死
后十多年来一直保持单身;膝下一个女儿,正处于叛逆的青少年时期。洛洛 打听得很清楚,也明白那人对母亲居心不良,她没有让那人“好看”的原因 在于这一点可以用来刺激她老爹。只不过目前为止还不到利用的时候,才任 由他一直擱著。反正母亲又不会动心,生活中有这一点小插曲来让母亲调劑
一下也无妨。
说著那个方正德,就不免想到他那个骄纵的女儿,叶翠湘轻皱眉。
 “他有什么好说的?老林才不会让他进大门一步。”对于男性訪客,老林 一向尽忠职守的轰走。他那一脸的刀疤与凶恶,足以使附近的人退避三舍。 即使方正德恰巧是他们对面的邻居也是一视同仁,因为直接受命于耿雄天, 叶翠湘也不好多说什么;在老林固执的想法中,凱覦老大女人的男人一律该 处以極刑,僅是轰人还算是客气了。
  
 “老林会趕人,那他不就追得更辛苦了?死心了吗?上回他见到我还以 为我是你妹妹,知道是你女儿后那表情够我笑上好几天!原来他一直不相信 你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呢。”算一算日子,已有三个月不曾来恒春陪母亲。 “前些天林妈買菜回来,还对我说市场里的人一直向她打探我的来历, 以为我是给台北有钱人包养的小姨子或情妇什么的。林妈可不敢给老林知 道,怕他火爆脾气冲去揍人。这种事也不是只在恒春发生,我们住美国时, 华人圈子中猜测得可精彩了。”“的确,你独自一个人住,与人家的情妇差不 了多少。可以庆幸的是,老爸一直也过著和尚生活--这是我向介桓挖到的 情报。开心吗?妈咪。”“你这孩子,打听这些不三不四不正经的??”叶翠
湘羞红了脸;她一向是很保守的,但女儿并不那样,什么话都敢说。 洛洛拉起母亲,为她套上一件薄外套。 “脸红了就代表你很开心。走啦!太阳已经没有那么热,我们出去散散
步,我要再听一次你与爹地当年私奔的爱情故事。好久没听了!”还有什么
好说的?那故事从前到现在说了不下百次,洛洛老让她一再细说。
 “静柔,妈咪都老了,再说这种往事就显得不知羞了。”“那会!”母女倆 走出大门,阻止老林要随行的好意,洛洛撐起洋傘搂著母亲的肩,往下坡的 方向走去。“我百听不厌呀。”在二十多年前,私奔一事可真算是惊世骇俗了。 叶翠湘含著一抹笑意,再度回想起以往的一切,仿若是昨天才发生过 似的记忆鲜明??其实洛洛早可以倒背如流了,只是想由母亲一次又一次的 訴说中让母亲不断的想念父亲的好,与那一段深情,免得夫妻倆因长久分隔
而终致感情消失殆尽,真成了无言的结局可就悲哀了。 父亲与母亲是中部同一县市的人。当出身书香世家的母亲还是高中小
女生时,父亲已在鯀市中混出了一点名气,是个小集团老大;二十来岁血气
方刚,可没有什么主持黑道正義的念头,天天在械斗、飙车中求刺激,简直 可以说是走在刀口上,天天与死神打交道。
二人之间原本该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船的,却在一个下著冬雨的日子中
有了交往。初冒出头的老爸因为气焰太张狂不知收敛,惹毛了中部势力最大 的帮派老大,举兵攻打他那个二十来人的小组织--当下死的死,逃的逃, 她那老爹全身是伤倒在一条巷子中,虽不至于奄奄一息,却也没有什么力气 管闲事了。偏偏就有“闲事”上门让他碍眼--自然就是他未来的老婆落难
啦!就读名女校的妈咪十六、七岁就出落得标致可人,引来附近一间三流学 校小混混的垂涎。挑了那天佳人落单的好日子,在那死巷子中将人堵住,企 图轻薄。
  洛洛最欣赏的片段就是她亲爱的老爹拖著受伤的身体,因为看不惯那 些欺压良善的败类挺身而出,将那几人打跑后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倒下去。 英雄救美到最后,成了美人救英雄来收尾。
  事情当然没有完结,即使二人都知道对方不是自己世界的人,不应再 有接触,可是两颗不由自主受吸引的心,加上要她老爹辙底垮掉的那个老大
以为她妈咪是爹的女人,一番纠缠下来那分得清界限呀!在营救美人过程中, 感情已滋生了??唔,其中有个关键片段她妈咪老是草草带过,只说后来爹 地打算北上发展,妈咪连夜收拾包袱趕上火车站找爹地,含泪去求老爸带她 走;原本老爸为了她的前途不愿带她北上,后来眼软化了硬汉的心,北上后
二人就举行简单的婚礼成了夫妻了。
草率带过的“那一段”,洛洛心想必是老爸将老妈吃了,否则以老爸那

种个性,那会真娶一个淑女来当妻子?二人在各方面都是南北两極的差异, 尤其北上后那前几年,正是最艱苦的时期,多一个柔弱的妻子在身边还得分 神去照顾保护。基本上,这种“小姐与流氓”的联姻,得有些“责任”来驱 策才拉拢得成;否则再怎么相爱,二人依然不会有什么结果,更別说乖乖女 的妈咪居然敢逃出那个管教严厉的家庭,从一而终喽。
 “我一直是他的负担。”叶翠湘轻叹,眼光由远处拉回到女儿面孔上,轻 抚了下。“他一直不让我怀孕的,说我太年轻,身子承受不住,而且??对 他也很麻烦。他的敌人都知道我是他的致命伤,所以他总是将我藏在暗处。” “爸爸就是不会讲话。”她知道老爸有些话深深刺伤了母亲。“说是‘麻烦’, 还不如说是他太在乎你,不愿让你有一点点危险产生。”“我那有不明白的? 他一直是那样呀,否则我那会不顾一切跟著他!”傍著青山,依著绿水,恒 春的四季总长留春天与夏天的翠绿景致;即使是冬天,依然阳光普照??但 寂寞呀,这心境。
 “妈咪,跟我回台北吧。”洛洛出其不意的提出这主意,自然是嚇了叶翠 湘一跳,这根本是在向耿雄天做直接的挑釁。
“他要我待在这儿。”她对耿雄天的绝对的顺从。
 “那你就红杏出墻气死他!”又一个馊主意,讲得好像这事多光明正大似 的。
  来不及驳斥女儿的胡言乱语,几辆拆了消音器的拉风机车由下坡路的 转弯处张狂的开了上来,非常的“声”势浩大,吵得连森间休息的飞鸟、藏 在草叢间的走獸全起了骚动,逃亡去了。所以说--那几个机车骑士非常的 没有公德心。
刺耳的煞车声在洛洛与叶翠湘身边响起,五辆机车呈马蹄形圈住她们。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上染了十种以上颜色、发型之怪异就像被狗啃过的一个少 女;理应只有十七、八,可是脸上彩妆使她看起来像二十七、八岁。那一身 衣服--哎,不说也罢,东一片,西一片,类似乞丐装,全身上下缠了一大 堆重金属,使她看起来像是被五花大绑要上断头台似的。她的同伴当然与她
是相同气质打扮了,不必多看。
  洛洛再三搖头的看著这一群台湾的“太妹”“太保”,庆幸自己的叛逆 期不是在这里度过的;她无法想像自己会混这种可笑的名堂??不该想这 个,她该想的是这些人来意不善的原因什么?母亲可没有与人结怨的本钱。
“认识她吗?”洛洛问母亲。
“她是方正德的女儿,叫方美纯,也是我教的社团学生之一,比较有个
性。”叶翠湘说得含蓄,洛洛听得也明白,就等方美纯有所行动。 操著一口不太标准的台湾国语,方美纯很吊儿啷当的边嚼口香糖边开
口:“难得叶老师有心情出来散步,不是虛弱得连大门都出不去吗?”那双 不怎么大的三角眼在深蓝的眼影中露出狡黠之光,并且隐含妒意的上下瞄著
洛洛;尤其在同伴之一对洛洛吹出色狼式的口哨时,得到她一记叶愧人的白
眼。“这个女人是谁?不会正好是叶老师的私生女吧?”可想而知这女孩必 定常找母亲麻烦,洛洛将长辫子的尾端放在手中把玩,露出天真无邪金字招 牌的笑容。
 “妈咪!这些人都是你的学生吗?我记得您只教授音乐与美术,我对他 们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怎么也不像有那种艺术细胞的人,我可以想像
你有多辛苦了。他们比较适合去当妖怪才是呀,这样的奇装异服我可大开眼

界了。”“洛洛!”叶翠湘轻声责备,知道女儿这么做是有心替她出一口气, 但她并不觉得有多么委屈;若与这些小孩一般见识,到时候闹大了,只怕老 林会气不过,一状告到耿雄天那儿去,那就难看了!再怎么说方正德一直对 她很照顾的,可不能因而害了人家。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在恒春,没有人敢对我方美纯说这种话! 你有胆再说一次!”方美纯气得跳脚,眼看就要扑上来撕碎洛洛那一张美丽 纯净的俏脸。
洛洛叹了口气。
 “我还不知道台湾人有这个癖好,別人骂他的话得一直听才过癮,还想 再听是不是?我牺牲一点,多说几次奉送喽,妖怪!妖怪!鬼妖怪!”还没 念完,方美纯已扑了上来,心想轻而易举的可以把这个都市来的娇小女孩打 飞出去,可是接下来一阵天旋地转的大滚翻证明她的推理有待加强。洛洛一 个伸腿挡开方美纯双手,旋身一踢,将方美纯踢回她那群喽罗中,干净俐落!
“阿美??”她那群狐群狗党七手八脚忙扶著她。
 “別管我!大家一起上!将她给揍扁!谁要是可以扯下她那条辫子,赏 金五千元!”男孩子们仍迟疑著,另三个女孩子可就不客气了!手上各一片 刀片,全部瞄准洛洛那头长到小腿肚的烏黑秀发。
“唷!想让我当尼姑呀!这可不成,留了二十年,真要剪掉我会心疼呢。”
她将母亲拉在身后,只几下子就将那几只三脚貓摆平。动用人海战术对不諳 武功的人或许可以,但对于一位叛逆期在黑手党机械总部度过的女孩而言, 根本毫无用处。真正的“混太妹”可不是光会在服装上搞怪而已,那是最下 层的“混”法,只会招人侧目而加以唾弃而已。
洛洛将长辫圈在颈子上,撇了撇嘴角。
 “挺不错,男孩子至少有些风度,不会搅和一气来打我这女流之辈!不 服气的,随时过来,我奉陪到底。老找我妈咪,欺负她善良好脾气就很小人 了!连尊师重道这项美德都不会別想要外国人对台湾有多高的评价了。”转 身挽过母亲。“回去吧!妈咪。这些人坏了这黃昏的意境,也坏了我们的兴 致。”叶翠湘无言的叹口气;洛洛虽然外表像她,骨子中可真是百分之百耿 雄天的遗传,偏爱以暴制暴的解决方式。得罪了这些孩子,将来必定没完没 了,希望不会闹大才好。
  而看著她们母女走远的九个不良少女、少年,终于回过神之后,方美 纯最先气吼道:“我不会放过她!”“可是--可是--她会真的功夫呢!我 们??”一个长头发、四方脸的女孩怯怯的说著,她刚才被踢了一脚,双手 正抚著屁股,痛得不敢坐下。
 “还有你们!为什么不上?五个大男人还怕一个臭女人吗?”方美纯指 著五个穿皮衣的男孩大吼。
  其中一个男孩訕訕道:“她是女生呀??而且??打了也不一定会 贏。”“没用!”揍了那男孩一拳,方美纯坐在机车上猛喘气,抚著被踢到的
腰;这口怨气要是不出,她可就太丟脸了!在恒春,她家里有钱,结群结派 谁不叫她大姊头来著?偏让一个臭女人来灭她威风!还有那个叶翠湘,一直 想当她后母,不叫她好看怎么行!狐狸精一只!
  突然想到什么,她跳起来叫:“走,我们去找阿猴!”“不可以啦!他是 真的黑社会的人呢!”其他人嚇了好大一跳!他们只是一所三流高中的不良
学生而已,除了抽抽小芋、飙飙车表现出“坏”之外,可没做过什么伤天害

理的事。 那个“阿猴”可不是了!他们是真正的流氓,收保护费、开赌场、打
架滋事是他们的专职,每个人身上都有刺,惹上那种人除了要奉上白花花的
银子之外,还得跟他们一起做坏事才行。而且不幸的话,恐怕一辈子都脱不 了身。
  方美纯可不管,自己的确打不过叫“洛洛”的臭女人,又非打倒她不 可,只好找阿猴了,了不起多花一些钱而已,反正她有的是钱。
“走啦!不出这口恶气我不甘心!”她领先跳上车子狂飙而去,其他人互
看一眼,只得跟去了。 就像全天下的父母一般,洛洛带给他的是无尽的烦恼。他当然信得过
洛洛的能力,她能活得比谁都快乐。因为她随时有突发奇想的点子。 如今,女儿二十岁了!青春年华总不免有感情的烦恼,至少他是这么
认为的。身为人父如今该愁的应是如何替女儿找个好丈夫了??“老爸,你
在睡觉吗?”半开的门探入一颗有著秀丽精灵五官的螓首,以及几乎垂到地 上的长发辫。
“我从不在白天睡觉。”打断冥想,耿雄天浑厚低沈的声音含著一种宠溺。
 “想偷偷的睡我会装作没看到!”她一蹦一跳的跑近父亲,半身趴在大办 公桌上双手撐颊。“我想去日本。”“不准。”他捏了捏她的俏鼻。
“为什么?!”她瞪大一双本来就很圓的大眼。 他邪邪一笑,斜睨女儿。“刚才我接到你孟叔叔打来的电话。”洛洛心
中大大喊糟!天哪!被人捷足先登了!她没想到孟叔叔会认真到这种程度!
面对父亲,却仍故作不解的问:“打电话来敘旧吗?”孟宇堂打来的电话內 容可有趣了!
 “他说,有个小笨妞以终身大事当赌注,却输得惨兮兮,賠上了一生。 更糟的事是那小笨妞死不认帐,跑回台湾不敢见人。唔--听说那人还与我 同姓,真是太丟我的脸了!”“爹地--”洛洛苦了脸,摆出可怜兮兮的面孔。 “是孟叔叔坑我的嘛!我只不过开玩笑地赌说我可以在三小时之內打开克納
卡特公司的键定密碼,并且在他们的密碼內畫上一个忍者??图案。可是我
却用了三个半小时来完成,孟叔叔居然当真了!要我嫁给他侄子孟冠人!都 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牵红线的烂法子!爹地,你不会眼睁睁的看我嫁给陌 生人吧?那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嫁给他不会幸福啦!”“你知道,”他装 模作样的清了清喉咙。“我一向是个重信諾如性命的人,身为我的女儿,也
得要有这种气魄才行。”“可是我是被设计的呀!而且,”洛洛学她老爹,故
意停顿了下才得意道:“孟冠人才不会娶我!他不敢,我已经警告过他了! 当时他嚇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她忍不住回想起一个半月对那人的恐嚇。 那人长得一张电影明星似的小白脸,他的智慧一定比一斗猪高不了多少,随 便一唬他就嚇呆了!他或许也有玩电脑的天才,但他一定很胆小,也不过抬
出她老爸来嚇他一下子,他就呆住了!她最看不起这种没用的男人!没一点
男性气概才会到了而立之年还娶不到老婆,还得靠他那些长辈千方百计来替 他骗老婆!
  耿雄天没有马上驳斥女儿对孟冠人的评语;他双眉挑得高高的,有点 不可思议。孟冠人在女儿眼中居然是个胆小鬼--这可好玩了!认识那小子
十四年,还没见过那小子有不敢做的事。早先,他还认为洛洛与孟冠人年纪
差太多呢,可是他们显然是同一类的人,若能结合,将会是多么精彩的婚姻?

洛洛聪明机伶,但毕竟不曾涉世,相形之下;孟冠人多了一份世故精明的心 思--唔--他一直有心延搅孟冠人来龙焰盟,但他既然是大企业的继承 人,收来当半子也是不错的,反正他现在有耿介桓这个得意弟子来帮他,一 旦冠人成了他的半子,就责无旁贷要充当龙焰的军师;那怕是偶尔提供一些 好计策。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见父亲不语,洛洛有些担心父亲会发挥一言九 鼎的脾气将她给嫁了,她偷瞥父亲,可怜兮兮的问:“老爸,你不会坐视女 儿嫁得不幸福吧?”耿雄天叹了气--“我要你幸福。”“那我要去日本的 事??”她趁机开口。
 “不准!才刚从澳洲回来不到两个月,你又想出国!三个月之內,你乖 乖待在台湾。”“哦??”有点失望,不过转眼间她已有新的去向,顿时转身 要走。“那我另谋发展。”“等等,你去哪?叫介桓跟你去??”她刻意站在 门口,半转身。“我去恒春,找妈妈。”仔细审查父亲的脸色,满意地发现他 不小心流露出的关怀,她又加上一句:“上星期天我打电话去时知道妈妈得 了风寒,她的身体一直不好,趁我还在台湾,总得多尽一下孝道嘛,要不要 一起去?”“我--呃--还有事,叫介桓送你去,先回家拿补品去给你妈 吃。”他躲开女儿锐利的逼视,转身看向背后的落地窗。
  洛洛叹了口气,沈重的语调与淘气的表情一点都搭不上,可惜耿雄天 没看到,只听到洛洛道:“黃叔叔上回替妈妈看病,说妈妈最近有头晕的现 象,要特別注意,可是妈妈不肯上台北做辙底检查。黃叔叔说,很多癌症呀、 子宮瘤呀之类的致命病症,早期的征兆都是由头痛开始??我好担心??” 说完偷偷吐舌走出去,一关上门立刻拿出一个类似听诊器的东西压在门板上 偷听。再好的隔音设备也敌不过她这副改造过的听诊窍听器。果然没令她失 望,门的另一边传来父亲拨电话对家庭医生黃大夫厉言质问的沈怒声。
  伟大事件的完成总会有几个倒霉鬼被牺牲,对不起呀!黃叔叔。她在 心中偷偷说著,才收好仪器直起腰,就看到身高六尺以上的耿介桓一身沈肃 的黑衣劲装矗立在她眼前,眼神是不赞同的责难。
“洛洛,这么做不道德。”他当她是小学生般的训誡。
“这门生病了,我替它治病呀。”她一点也不心虛的转头就走。“爸爸要
你载我到恒春我妈咪那儿。还有,说有补药要给她吃。”面对这古灵精怪的 小丫头,耿介桓严肃的脸上也只得抹上一层无奈之色了。洛洛有时是完全的 天真不解世事,有时却又精明深沈得嚇人,连他这个受过黑道严格训练、二 十八岁的大男人也不敢小看这小妮子。若她生为男儿,必是令黑道风云变色
的人物!而生为女儿身,不知谁有资格配上这个心思善变、又美丽得炫人的
俏女孩! 其实,洛洛的心思并不复杂,她所采取的策略也不过与全天下企图撮
合父母幸福美满的子女相同。 她一直觉得老爸与妈咪的爱情浪漫透顶,要是落了个凄凉收场就太没
天理了!
  两年前她与母亲回国定居时,她那白痴老爹大概是因为分离太久,不 知道如何相处才好,居然以母亲身体虛弱为由狠心将她们母女送往恒春;偏 偏她妈咪沉默顺从惯了,什么反驳的话也没有,一如她没有对被“放逐”十 七年的事情所怨言一般。以洛洛的眼光来看,二人又不像恩断義绝的样子;
住在美国十七年,她老爸打过去的电话次数寥寥可数,大多都是没有意義的
问候,或者命令一些事情,比如:不可以让唯一的女儿去混太妹啦,不可以

休学,不可与外国人厮混??等等,直到他发现他这个宝贝女儿出现这些状 况全都是有预谋之后,索性叫人将女儿拎回来吼骂了一顿,外加关禁闭一个 月,当然,以洛洛的能耐自是有法子让懲罚变成男一项好玩的游戏。在那一 个月里,除了将父亲的生活搞得常规大乱之外,也跑去龙焰盟的资料宝库, 将电脑密碼改了指令--灵感来自八卦图,号称须用一百道解碼指令方能进 入程序中。在她老爸能打她之前,她溜回美国去了。至于后来是谁解开她的 连环键她一直忘了问。反正那一次的确让她老爹伤透脑筋就是了。
  台湾实在不是个好玩的地方。身为黑道老大的女儿,生活并没有想像 中的有趣,这也是为什么两来年她一直往外跑的原因了!唯一可以吸引她回 台湾的,就是老爸与妈咪的事情,撮合他们是她一直努力不懈的目标。
  老实说,她想去日本拜訪她那个三个月前被挾到日本结婚的好朋友古 泉蓮吟;她是个研究遗传学的专家。自从去年认识她之后便开始对遗传因子
这东西感到兴趣了,更想研究一下蓮吟所说的不平凡试管所生下的小娃娃。
那孩子很漂亮、很聪明,可是洛洛心想智商顶多与自己不相上下。好奇的是, 这一场绑架婚姻太浪漫了!尤其那个霸道的老公恰巧是娃娃的爹,这之中必 定有一些过往的纠缠,太刺激了!知道这一出好戏正在上演,她怎么还忍耐 得住守在枯燥无味的台湾?闷得她连车子的速度都有得抱怨--“喂,先生,
您太遵守交通规则了吧?亏你还是黑道份子,怎么学不会橫冲直撞那种本
事!一点都不刺激!”耿介桓七情不动的直视前方,时速一百二十的指标始 终如一。天性冷静的他豈会因为黃毛丫头的激将法而自以为是亡命賽车手? 见耿介桓不为所动,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洛洛,不经意瞥见前方下交流道 的地方有一点红影吸引住她,她扯住他衣袖--“停车!停车!我们走这个
交流道!”由于洛洛口气紧急,耿介桓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即顺从的转下往
台中的交流道。 “怎么了吗?”“你看,那一辆车是不是拋錨了?”她充满期待的问著。 “不关我们的事。”他心中叹了口气,打算从另一个交流道上高速公路。
早知道这个大小姐不会发现什么正经事!他还得在预定的时间內将洛洛送到 恒春,然后向耿雄天报平安,否则耿雄天一定会担心不已。
 “你没看到她是女的吗?难道身为正義之士的我们不该施以援手?英雄 救美呀,你懂不懂?”当机立断的,她要帮他踩煞车。为了安全起见,耿介 桓只好如她所愿停在那辆拋錨车身旁。
 “需要我们帮忙吗?”洛洛利落地跳出圈外,满脸的天真加无邪的直视 立于红色跑车旁、一身耀眼红衣的美丽女子。基本上,红色衣服除了新娘外,
很少人能在平常穿出合宜端莊的味道,但这个冷艳的美人做到了!她应该很 年轻,可是表现在外的气质却超乎了真实年纪。回应洛洛满腔热忱的是两道 冰冷的视线,从洛洛身上再看向驾驶座內那一身黑衣劲装、戴墨鏡、面孔懾 人的耿介桓身上,不回一个字。身段端得高高的,傲然一派女王的架势。
洛洛当然不会因为人家的不搭理而摸摸鼻子走人。打量红色跑车四周,
頗有大肆整修的欲望;这种进口车性能很好,她一直想要一辆,但老爸死也 不准她开车,说她早过了叛逆期,请饶了他心臟一命。车主不理她,她只好 动手检查了,相信只是小毛病。
 “你做什么?”红衣美女终于开口了,声音的温度为炎夏带来消暑的冷 芒,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惊惶,失了些许冷静傲然。
“哇!爆胎了!真可惜这种好轮胎,国內没有出产哩。”原来只是轮胎破

掉而已,洛洛抬头向站在她身边瞪她的美人问:“有没有备胎?”那一脸的 天真无邪与精灵美貌,很少人能真正对这张脸生气起来。红衣美人咬了咬下 唇,轻道:“有备胎??但是不勞烦你们--”她再度扫了眼黑色宾士车內 那个全身上下充满“非善类”气息的耿介桓。
  这一看,可把耿介桓“看”下来了,这女人竟用看“人渣”的眼光看 他。
红衣女子被嚇退了一步,这男人高大得嚇人!
 “介桓,我来换轮胎,你帮我。”不知何时,耿大小姐已找出后车廂中的 备胎,厉害得很,根本不需要用主人手中那副车钥匙。“我找不到千斤顶, 我们车子里好像也没带。”“你--”红衣美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善处 理意料之外脱轨的人事物。
  只见高大的耿介桓走到洛洛身旁,轻而易举的抬高车身,像是不费吹 灰之力;红衣女郎再度被耿介桓嚇了一跳,这男人有著恐怖的蛮力!她的想
法必然由眼中流露出来,因为她看到他唇角的冷笑像在嘲弄她的恐惧。 情况因洛洛忙于换轮胎而僵持著。 一辆白色跑车远远开了过来,红衣女郎双眼霎时亮了亮,像是如释重
负。
  孟冠人停好车子下车后才看到这好玩的景象。他那向来冷漠的妹妹突 然对他的出现感激了起来,这是挺破天荒的事。打从红歌懂事后就一直对他 这个大哥不以为然,在她充满责任的脑袋中,他是一个不应存在的榜样,她 对那种不务正业、不事生产的人深恶痛绝!当然就没给过他好脸色,连刚才 联络到他时也是一副冰冷的口气。这会儿改了观,怎不叫他感到好玩呢?“你
来晚了。”孟红歌挽住他手臂,轻声抱怨。
 “塞车,嗨!老耿。帮我妹妹修车呀!日行一善吗?”他当然认识耿介 桓,而耿介桓会来做善事就更令孟冠人好奇了!怎么的一个好日子,不相干 的人会湊在一堆!看得出来红歌是被嚇坏了,才会表现出软弱,她抓住他的 手臂。
耿介桓有点詫异的看著孟冠人,想不到红衣女子是他妹妹,仔细一看,
轮廓还真有点像。不过性格却是南轅北轍。
 “你们认得吗?”孟红歌疑惑地问著,但不算意外;她这大哥交遍了三 教九流的人物,又与丁皓厮混了三十年,那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孟冠人拉著妹妹走近耿介桓,当然也看到蹲在地上那位长发圈在脖子 上,埋首换轮胎的洛洛了!
  这时洛洛正好换好轮胎,猛地起身,往孟冠人的下巴撞去,幸好他运 动神经还算发达,及时扯住她辫子拉开到安全距离!
 “哎唷!谁拉我的头发啦!”洛洛哀叫了一声,转身看过去即看到孟冠人 那张英俊又促狹的面孔。
“好久不见了,丫头。”“是你!”不正是一个半月前被她警告过的那个富
家大少吗?他怎么会出现的?由于刚才换轮胎换得很专心,以至于不知道有 人会出现,才会被扯了一把头发。
  不过孟冠人可没有多放心思在这丫头身上,他拍了拍耿介桓道:“谢 啦,这是我妹妹,叫红歌。来,红歌,谢谢人家的好心,他叫耿介桓。”他
比较想知道红歌为什么会没来由的对耿介桓产生恐惧?耿介桓长得甚至不比
丁皓凶恶。

  在兄长的施压下,孟红歌不甚有诚意的开口:“谢谢。”而耿介桓连气 不吭一声,逕自回到他车中,等洛洛上车。
被冷落一旁的洛洛企图引起孟冠人的注意,拉著他衣领想将他过高的
眼光拉低一点。
 “喂!我也是恩人之一,就不谢我?你什么意思?”这人今天藐视她藐 视的过份!
 “洛洛,上车。”时间久了,耿介桓不想多逼留;那个千金小姐的眼光激 起他心中的怒火。
 “等一下!我一定要他向我道谢!”洛洛卯上了!这个叫孟冠人的家伙根 本不当她一回事,还故意忽视她!他是什么用心?孟冠人淡淡一笑,终于看 向洛洛,一手托住她下巴。
 “大恩是不言谢的,你不明白吗?”“那就身体力行!报恩呀!”“以身相 许如何?”洛洛娇哼:“许来让我使唤充当佣人我还行再三考虑。你只要知
道欠我一份情就行了。”拨开他的手,走向宾士车,在经过孟冠人的白色跑 车时,不经意的手轻敲了两下。
 “保重呀!可惜了这一辆好车。”带著一抹恶作劇的笑容,送给孟冠人个 飞吻之后,车子扬长而去!
“她是耿雄天的女儿洛洛?”孟红歌问著。
 “你也知道她?什么时候的事?”他开始小心检查车子四周,可没忽略 那丫头临走前诡异的举动与表情。那女孩对他有著深刻的敌意,然后他发现 他的车子居然无法起动了!而他查不出原因!呵!他们之间可有好几笔帐可 以算了!
他并没有生气,上了红歌的车,开始打量这个冰山妹妹。
 “怕他吗?”她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我对黑道人物没有好感。”“是 吗?”孟冠人含有深意的笑了!放平椅背,舒服的闭上眼休息,不理会妹妹 恼怒的眼色。
  孟红歌咬住下唇,不再费事的瞪她那心思难测的大哥;从小二人就没 有机会亲近,尤其当她十岁时被爷爷他们选为培育人才后与其他堂哥们一同
接受有计划的训练教育,更加疏远了亲兄妹的距离。她被训练成凡事负责认 真的性格,再者体恤祖父长辈们年事已高,身为长男的大哥却仍没有一点自 觉,这更加重了她与大哥划清界限的决心。
  最反感的是孟冠人老是一副凡事看得透辙的讥誚表情,总令人大为不 安!像现在就是!
  当气愤的感觉沈淀之后,起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冷酷的面容浮上心头! 心中倏然一惊,却也有著更多的无可奈何,早知道是沾不得的人??唉!
  他??仍是与当年一样,完全没有变;变的,只是那股更显威迫的成 熟气势??沾不得呀!
今天母亲有社团的课,中午就让老林载出,原本洛洛也要跟去的,但
心眼一转,决定守在家中。直到确定方家那个睡到日上三竿的丫头出门之后, 她跑过去方家,用她天真的面孔、甜美的嘴博得了在方家煮饭的阿婆的好感, 阿婆源源不绝的訴说方家所有一切雞毛蒜皮事。洛洛听了好久,总算听到重 点??“昨天半夜哪,小姐回来时还带了一票人,我偷偷一看,夭壽哦,带
那个阿猴来家里,不怕东西被偷光光吗?那个阿猴是混帮派的,我们村子中
的败类,參加了什么‘光野帮’啦,他们老大叫大尾光,三年前才被放出来

哪!从高雄过来当老大,听说杀过几百人哦!”老眼瞪得圓大,双手直拍胸 口,阿婆又道:“那个阿猴来这里准没好事,还一直看你们家里,会不会是 想偷你家里的东西啊?你要小心哦!不过有老林在,应该不会有事啦!听说 你家老林也杀过几百人是不是?”阿婆顺带打听新情报。
洛洛笑得天真,直挥手。
 “才不是咧!我们林叔叔那脸上的刀疤,是小时候种田时,因为太认真 了被鐮刀割到破相的啦!还有他手上的疤是当年为了娶林妈弄伤的。他岳父 坚持要看他在一天內把一甲田的杂草全部除完才肯把女儿嫁给他,他很拚命 的割草,就被草呀、刀呀割伤了!”信口胡说,换来阿婆一脸的感动,洛洛 一路笑回到別墅中。
一回到屋子,她第一件事是拨电话回台北找耿介桓。
 “洛洛?”“介桓,我要知道光野帮的资料。”“你才到恒春不到二天就与 人对上了吗?”可想而知,耿介桓必是紧键眉头。“那只是个成不了气候的 三脚貓帮,没什么好玩的。”从档案中浮现的数据与纪录显示出洛洛理应不 会有兴趣去招惹才是。太小儿科了!
 “大魚肉吃多了,总要配一些清粥小菜嘛!”洛洛如愿的从耿介桓口中探 知了光野帮所有资料。不让耿介桓有探问的时间,立即挂上电话,跳上林妈 的五十CC机车往学校去了。
  她有预感,这件事玩得好的话,老爸与妈咪復合有望了!所以她得好 好玩它一下,既然是消失也无所谓的烂帮派,不妨来除暴安良喽!做做善事, 还给恒春一个干净的地方。
  拈著手中到手的二万元,阿猴那张尖嘴猴腮的面孔只是动了动,貪婪 的眼神显示出不满意。
 “才二万,够我们兄弟塞牙缝吗?光说要交给我们老大,我就没脸交上 去!方妹子,你家有的是钱,要来拜托我做事,太没诚意喽。”在他们光野 帮的集散地--一家泡沫红茶亭內,方美纯与手下全排站在阿猴前面,四周 全是一些嚼檳榔、不像善类的人。
“这只是头款嘛!事成之后我会再给八万元。昨天你也看过了!叶翠湘
的屋子比我家还豪华,她是有钱人的小姨子,只要绑架了她,还怕没有一两 百万到手吗?绑架一个女人来住一两天,可以赚到我的钱,又可以得到一大 笔赎款,不必做坏事,这么好的事你不做就太笨了,我又没要你伤害她。” 昨天阿猴出了个绑票的馊主意之后,方美纯立即赞成。一方面要嚇嚇那个叶
翠湘,看她还敢不敢巴望当她的继母;另一方面,更要嚇死那个叫洛洛的臭
女人,非要她跪在自己脚前賠罪才肯放人! 在恒春这种小地方,基本上没什么油水和哑,兄弟们已经“哈”很久
了!每个月收保护费根本不够塞牙缝,每天又要交给老大一笔会费,不想法 子捞钱怎么可以?混了黑道就是想吃香喝辣的过日子,只要有钱,他阿猴就
可以自立门派到台北出头了!跟著大尾光实在没出息,他只会向他们这些手
下榨钱而已。上了台北如果幸运的话,也许可以得到龙焰盟大哥们的赏识而 加入;一旦加入了全国势力最大的“龙焰盟”,他真的就一辈子吃穿不愁了! 走在江湖上,谁敢找他的茬?谁敢惹龙焰盟的人?到时他想要什么,就有什 么!表现得好的话,也许可以见到耿介桓,一旦能成为耿介桓的得力手下,
那么他总有一天可以见到黑道共推的总舵主--耿雄天,他心目中的英
雄??他一定会力求表现。混黑道,就要混像耿雄天那样才算“光宗耀祖”。

以后他回恒春,谁还敢笑他是小瘪三、小混混?所以,这一笔是一定要干的, 他需要钱!就找那个富人的细姨下手!他决定了!
“阿猴哥??”方美纯不安的叫了声,因为阿猴一直没有吭声。
“就明天吧!她明天会不会出门?”方美纯急点头。
 “明天下午她有一堂美术课,在我们学校,我可以引她到后门,你们在 那边守著就行了。”“好!那我们明天就在后门等!”阿猴很有权势的决定, 幻想自己是个老大,摆著老大的气势。
这一项决定,带来了耿雄天的怒火。阿猴与他的手下们此刻满脑子只
有金钱的符号、殊不知引来的那把怒火燎烧了恒春所有帮派的生机,致使往 后十年没有一个帮派可以在恒春立足,而他--当然是死得最惨的!
 “阿美,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不好啦!她好歹也是个老师呀!”方美纯的 手下,那个四角脸的女孩一颗心不安的跳动,一直勸著方美纯三思。她们混
在一起并没有真正做过什么坏事,如今居然要绑架老师,每个人心中都有种
很可怕的感觉。 方美纯甩掉心中的不安,大叫:“谁叫她们母女要惹到我!我只不过嚇
一嚇她们而已!反正他们有钱赎她啦!阿猴他们也不会真做什么坏事,只不 过把人关个几天而已。”“要是阿猴他们欺负叶老师呢?叶老师虽然四十一岁
了,可是仍然很美呀!”另一个男孩也说著。
 “了不起明天我们也叫三、四个男生去保护叶老师嘛!我也不是要她受 伤害呀!”方美纯可不敢保证阿猴那些人会以君子风度对待叶翠湘。她坏虽 坏,倒还不会真的有心伤害人;可是仇还是要报就是了。
  一群人渐走渐远,走出了校园。是夕阳西下时刻了,洛洛由樹上跳了 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早知道会有精采事发生的!看来有人想绑架她妈
咪喽!从后门走入校园,在前门遇到了在等母亲下课的老林。
 “林叔,你明天回台北一趟,帮我送份文件给介桓,上回我要他帮我取 一份资料,大概弄好了,顺便给带下来。”如果明天有绑架事发生,最好是 支开老林!否则一旦老大的妻子失踪,他有十颗脑袋也不够死!而且,不必 耿雄天来降罪,老林必会先自决表示负责。当然不能让老林这么做,人命可 不是生来自杀用的。
  老林迟疑道:“小姐,但盟主有交代,不管什么事,一律以保护夫人为 第一考量。不是我老林不帮你??”“妈咪有我就够了,我一身武艺还怕我 妈咪会有闪失吗?別担心了。”看到母亲走出来,她跳了过去。“妈咪,你跟 林叔说嘛,人家那份文件很急呢,他都不肯替人家带去!”叶翠湘也觉得老 林太小心了些。
 “老林,你就帮洛洛一个忙吧!有洛洛陪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既然 夫人都这么说了,老林只好答应了。
 “妈咪,別老是坐大车子,今天我向林妈借了机车,走!我带你去市集 兜风。”她指著放在一旁的五十CC机车。
“不行,小姐!夫人的身体??”老林急道。 可惜洛洛已载著母亲飙向市集去了!忠心的老林只好无奈的开著车,
紧跟在她们身后了。 三从一大早开始,耿雄天开始有心神不宁的感觉!十多年来他几乎已
是泰山崩于前动都不动一下,冷静到令人骇怕的地步。少有事情可以让他心
烦了!今天的浮躁显得大大不寻常!

        会有什么事发生吗?“师父,你没用午餐。”耿介桓走进耿雄天的办公 室,正好与端午餐的佣人擦身而过,看到完全没动过的饭菜。 “吃不下。有事吗?”他坐在大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洛洛让老林带来一份调查表。”“老林?他来台北做什么?我不是叫他 只负责保护好夫人就好了!”耿雄天跳了起来。
 “他人呢?”“东西送到后立即回去了,也不能怪老林,洛洛下的命令谁 也抗拒不了。”耿介桓深思的看著手中的资料。
“洛洛有什么调查表那么重要非要老林送来?”“一些南部帮派不守规矩
向老百姓勒赎的事,她说最近南部盛行绑架,尤其是富翁与他们的家属,要 您去整顿了。”“不可能!一般的绑架都不是黑道兄弟会做的事,不过是一些 财迷心竅的人渣想捞一笔橫财才会鋌而走险。我们有最完整的资料库,他们 的一举一动我们还会不明白吗?洛洛变笨了吗?以为我不会知道!”洛洛在
玩什么把戏?二人心中都在这么想。
  当时钟指著二点半时,耿雄天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耿介桓随手 接起。“喂,那位?”电话那头传来洛洛的哭叫声:“介桓??我妈咪被绑架 了啦!”“什??”没有多问的机会,耿雄天一把抢过大吼:“你再说一次! 你有没有开玩笑!”“爸爸??我刚刚接到恐嚇电话,要我??要我立即准备
三百万,不然妈咪的手指头会被送回来??”“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妈?
让她一个人出去!为什么会有人绑架她?”耿雄天甩上电话,立即冲向大门。 “备车!立即拨二十个人跟我南下!还有,通知南部十三个堂口,立即到恒 春待命!”“知道了!”耿介桓也紧跟其后。
 “还有--”耿雄天上了车才想到。“替我找孟冠天,要他立刻到恒春。 介桓,你带他一起来,这边先通知凝霜坐鎮。”凝霜是耿雄天的女弟子,一
直是影子性质的存在,从不露面,是杀手组的领头。
 “是!”一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恒春別墅的草皮上,就见林妈一把鼻 涕一把眼泪的跪在跟前。“老爷子,对不起??”“別说了!洛洛呢?”他大 步进屋,各堂口已派出六位精英份子团团守住別墅四周,二十名台北带来的 杀手全排在门外,二个随身保鏢跟他进屋。
“爸爸!”一把死搂著父亲,哭成了泪人儿!
 “告訴我过程,不许哭!”耿雄天失去了冷静,脸色严厉又苍白,双手铁 鉗似的抓著女儿的肩膀。
抽了张面纸擦泪。
 “一直以来,附近的人都猜测,妈咪是台北某巨富包养的小老婆,一定 很有钱。前些日子,我就感觉到有几个人在四周走来走去,那些人一看就知 道不是善类,所以我才做了份资料要您留心呀!在这种小地方流言是很可怕 的!还有人传说咱们別墅里有很多金银财宝??不只我们受勒索,对面的方 叔叔也是,他也得准备一百万才行。”“关对面的人什么事?”耿雄天一双浓
眉凶恶的扬起。
 “他??他在追求妈咪,一直以为妈咪是別人的下堂妻,一直说要娶 她??”“老林怎么没告訴我!”他的怒吼声如打雷!
  事实上方正德筹一百万的原因是他宝贝女儿也被绑架了。阿猴才不把 十万元看在眼內﹖“那是夫人根本不在意啦!老林怕你生气??”林妈诚惶
诚恐的说著。
电话声再度响起,耿雄天的手下已装好追踪装备,他才拿起电话--

“喂?”对方发出怪里怪气的声音:“男人出现了吗?我要的三百万准备好 了吗?”“我要确定我妻子的安全!”耿雄天隐著怒气,强硬的命令仿若他才 是那个主控者,天生王者的气势!那边的人嚇呆了一会,才哧哧怪笑,强掩 著恐慌,却逃不过耿雄天的利耳。
 “她没事??你的姘头很美哦??如果不给钱的话,我们就要一个一个 上她了??嘿嘿!”“闭嘴!”这些人都得死!耿雄天青筋暴突咬牙道:“让我 妻子听电话。”“凶什么凶??”那边显然被他威严的声音嚇傻了,乖乖的拉 过叶翠湘。“过来!你的姘头要和你说话!”可能是拉得太用力了,她的手撞 到桌子,她很轻的呻吟了声。可是耿雄天听到了,怒吼:“別碰我的女人!” “你--”叶翠湘不敢相信电话那头真的是丈夫的声音。
 “翠湘,你有没有怎样?他们有没有??”“没有??我没事。”她抚著 似乎有些扭伤的手腕,轻声回应。
“我只是有些感冒??”才想多说些什么,电话立刻被抢过,阿猴强硬
道:“明天中午,将钱放在七号公园第三棵樹底下,当我们确定钱收到之后, 会立刻放人,別叫警察,否则你妻子会死得很难看!”电话挂上,阿猴盯著 叶翠湘--“你的男人很有身份地位吗?那口气好像习惯命令別人。”叶翠 湘坐回沙发上,扶著右手腕轻道:“放我走吧,你们惹来大麻烦了!”“你在
我手上,你再有头有脸又敢怎么样?等我拿到钱远走高飞到台北,他能怎么
样?只要我混上一级老大,巴结上耿老大,到时连大富翁都要让我三分了!” 阿猴得意的大笑,扫了眼那一票高中生,更得意了。有了钱,还需要窝在恒 春当小瘪三吗?“你--想当耿雄天的手下?”叶翠湘不可思议的问著。
 “混黑道,当然要找一个最强的靠山。放眼当今黑社会,谁比得上耿老 大?耿雄天,耿雄天也是你叫的吗?闭嘴!”“你一定会后悔绑架了我。”轻
咳了两声,叶翠湘疲倦的倚入椅背深处。昨夜与洛洛乘了一夜的凉风,一早 起来就有一些发烧的症状,此刻头更晕了,感觉温度一直在上升??他来了! 他终于来了,含著笑意,她迷蒙入眠。
 “阿猴,放了老师吧!她发烧了。”方美纯探了一旁叶翠湘的额头,低叫 了起来。
 “別吵!”阿猴甩了方美纯一巴掌。“生个小病死不了!反正明天她就自 由了!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你老爸还在筹钱,不够钱的话,我就把你们 这些丫头卖到日本当妓女!”嚇得小女生们全擠在一起,不敢再多说什么, 眼底的怨怒全指向方美纯;她使她们隐入怎样的危险中哪!只为了她那幼稚
的复仇!
  方美纯早后悔得半死,不敢看向同伴的脸,一心祈望父亲能及时筹出 钱,以后,她再也不敢做坏事了。
 “是山下村子那一带。”追踪到大约地点,一名手下报告耿雄天。另一名 从档案中抬头道:“这边小帮派有六个,其中三个规模较大的,总部在屏东
市那边;另三个帮派是光野帮、吉宝聊、刚强派,只不过是二十来人的小组
织,不成气候,在村子一带为非做歹而已,但没有绑架的记录。”耿雄天盯 著那份资料,平静的面孔上是一片肃杀之气,紧握的拳头显示出他排山倒海 的怒气!“洛洛!”他厉声问女儿。
 “是帮派所为没有错,恒春这地方民风太纯樸了,没有人做得出这种坏 事。”“那么,”耿雄天缓缓吸了口烟,淡淡地道:“将那些帮派全给我毀了!
兵分七路,六路去搗毀那些小帮派,其他人跟我行动,到探测到的地方进攻!”

他看了下手錶,对身边一个貼身保鏢道:“六点以前,我要知道确切的地点 与对方的人力部署。”“是!”那人立即领著两个手下出门。
林妈战战兢兢的送来餐点,有点不可思议这个时刻老爷居然会想吃东
西。
“老爷、小姐用餐了。”不知是用那一餐,才下午三点半哩。 洛洛努力低垂著头装著很悲伤的样子。现在父亲依然在狂怒中,但至
少已恢复了冷静思考,她可不能露出破綻,否则就完蛋啦!
“你妈妈为什么会单独出门?”“有时候她会自个儿出去散步呀,你总不 会认为妈咪真的不出门吧?那对身体更不好。”她暗中吐个舌。 “还有呢?”耿雄天锐利的盯著女儿,不相信这是理由。
  她昂首直视父亲,反守为攻道:“还有?还有?真的那么关心的话,为 什么丟下她不管?二十年了!她所有的青春年华全在等待中虛度!別人都猜
她是人家包养的小老婆,她有多委屈你那里在乎了?好不容易回了国,却又
被你送来这个边疆地带!会发生今天的事,你要负最大的责任,她是你的妻 子呀!”“住口!耿静柔。”她踩到他最深的痛处了!严厉的喝斥女儿,他少 有连名带姓的叫她。
  一个手下走进来打破了沈重的气氛,恭身道:“盟主,门外有一位方先 生坚持要见小姐,说有急事。”“不见,叫他滚??”“叫他进来。”是方正德,
中午过来要她別担心,立即去筹钱的老好人。洛洛正是要爸爸见那“情敌”。
“盟主?”手下再问了一次。
“他是谁?”耿雄天问她。
 “替妈妈筹赎金的男人。”“你没叫他別管闲事?我耿雄天的妻子几时要 靠別人来救了!”冒火的眼显示出想将女儿掐死的冲动!他的女儿一定是故
意气他的,偏偏真的气到他心深处了!
 “人家是一片好心??”“叫他滚进来!”他吼。倒想看看敢动他妻子主 意的男人长成什么样子!
  一会儿后,捧著个大皮箱,身材有些发福、矮壮的方正德冒著冷汗加 热汗半跑了进来,眼中只有洛洛--“叶小姐,我把一块土地卖掉了,这里
是四百万,可以救人了!”他直觉得胆战心惊,门外那些黑衣壮汉看来一个 比一个可怕,邻居都嚇得半死不敢出门。叶家怎么会出现这些人?“叶老师 现在好不好?歹徒有没有打电话来?”“叶老师?”耿雄天完全不理那个矮 胖男人,提起洛洛的衣领低吼:“洛洛,你给我说清楚!”他可不知道他妻子
成了人家口中的“叶老师”。
 “妈咪生活太无聊了嘛??偶尔出去教一、二堂美术课而已??一星期 两堂课而已啦。”说真的,父亲的样子还真有点嚇人,她胆敢再嬉皮笑脸就 真的不要命了。
“老林!”耿雄天丟下女儿吼向刚回恒春的老林。 老林一脸的忏悔,垂头不语。
 “没用的东西!”他冷哼。“居然没有人告訴我,我的妻子、堂堂龙焰盟 的老大夫人出去当职业妇女拋头露面!你们对我可真是忠心!”“龙--龙焰
--盟?”方正德嚇傻了似的低喃,在不小心触到耿雄天的目光后急忙低垂。 天哪!地呀!人家是黑社会老大哪!难怪外面会有一支可以媲美军队的手下。
他再怎么孤陋寡闻,好歹也是个大地主,听过几个道上的人提过龙焰盟的耿
老大??他这一块山坡地就是卖给龙焰盟屏东分支的老大呀!好个美丽温雅

的叶老师居然是黑道老大的女人吗?“滚出去。”耿雄天低语,口气温和得 不像在趕人,可是却含有无限威严!老林立即将方正德带了出去。
“洛洛,你给我站住!”瞥见女正要往楼上移去,他吼住了她。
 “六点才救人嘛.我??去睡一下。”她可不想再留下来等人骂;而且她 在母亲身上装了窍听器,得上去听听看有什么事没有。
 “晚上的确比较有掩护效果,可是对付这些小角色不必如此慎重,一旦 查到地方,马上进攻,你妈妈的声音有点沙哑你不知道吗?她又生病了!”“只
是一点小感--冒。”她吐了吐舌。今天的老爸非常失控,也更加证明了他
的真心真情,她轻道:“这一次救回来,你又想将她往那儿塞了?无法让她 快乐的话,就放她自由吧。”耿雄天转身不理她。
今天的夕阳,殷红得诡异,盛夏的黃昏居然流泻著阴寒凉风。 在这间泡沫红茶的倉库中,四个高中小女生与叶翠湘就是被关在这里。
四、五个人守在红茶店,二个人守在倉库门外,而阿猴与另一手下就在里面
守著这些肉票了。 几个便当丟在她们脚边,阿猴道:“快吃饱好睡觉,明天你们就可以回
去了。”不安的阴影来自下午打的那一通电话。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来自 地獄,直寒透人心脾!太不寻常了!平常人要是接到勒赎电话,都是像方正
德那样嚇得惊惶失措,直求他们放人,一切条件照办!那里有可能还那么鎮
定?并且命令他??妈的!那男人命令他,而他居然被嚇到了! 那个男人不是普通人。只有事业成功的男人才会有那种气势,他到底
有多成功?为什么一点也不怕他?富人不是都很怕死吗?叶翠湘小睡一会醒
来后,感觉身体好多了;但因为是睡在沙发上,姿势并不舒服,身子有些酸 疼。
“老师,吃饭。”方美纯拿一个便当给她。
 “谢谢。”她知道这计划方美纯也有份,否则不会由她引自己到后门被绑 架;只不过她天真的没料到,她自己也是人家眼中的猎物。经过这一次教训, 这孩子会变好吧?她们这些小孩全嚇坏了。
“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捧著饭盒,方美纯愈想愈后悔,愈想愈
伤心,眼泪鼻涕流了满面。“虽然??我不想让你来当我的新妈妈,可是也 不该这么害你--我--好难过。”阿猴冲过来,怒吼:“你哭死人哪!哭了 那么久还哭!讨打是不是?”他已够烦了,眼看就要两个巴掌打过去。叶翠 湘挡住他。“別打小孩子!她们还小,当然会怕。”看似柔弱的她,自有一股
沈静的威仪,阿猴怎么也打不下去,却又不甘心弱,一双三角眼转为淫秽。
 “哼!你倒是一点也不怕喽?你的男人很疼你是不是?妈的!竟敢命令 我不许碰你!我阿猴倒想看看你凭那一点迷得你姘夫神魂颠倒。”那个男人 该求他的!如果他肯求他阿猴,他的女人就不会被吃豆腐!也不想想人在他 手中,他想怎么做全凭他大爷高兴。
在恒春,这种白皙又有气质的大美人是很少见的,不说的话谁猜得出
她已过四十岁了! 真的很美!大富翁的细姨果然和一般女人不一样。那副凜然不可侵的
神气,他就是想碰碰看!叶翠湘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別做你会后悔的事!你不知道你惹到了什么人。”“哈!我玩了你!谁 都奈何不了我。”“別碰叶老师!”女学生们一致围了过来。
“滚开!”阿猴丟小雞似的将那几个丫头推开。“阿明!叫外面的人来把

这几个丫头捉出去!別坏了我的兴致。”为了报复那个男人,他打算辙底玩 弄那男人的女人。
一旁的阿明奸笑两声,也走向门道边。
 “可不可以观赏呀!老大。”才打开门,阿明的声音立即消失。背对门的 阿猴正提著两个丫头丟开,企图抓住叶翠湘。“哼!我要拍成录影带卖给A 片公司!”突然,气氛一下子凝成冰冻的严寒!阿猴感觉到背部森森然的起 了雞皮疙瘩,冷汗在额头直冒;他看到四个小女生全惊恐的瞪大眼看著他身 后,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而他正要抓的那个女人也停止了闪躲,定 定的视线落在他身后某一点。
  猛然转身,迎上来的是一记狠猛的拳头,阿猴飞撞到后面的墻;当他 看清时,他几乎希望自己的眼是瞎的!不必看到这一切。
  他的兄弟们全被丟了进来!有二十支以上的枪正瞄准著他们。每一个 黑衣人的脸上都是肃杀的冷漠气息。他们的右臂袖子上全繡著一条火焰龙的
标誌--青火焰,代表著龙焰盟的杀手分队,凡有他们出现的地方,不会留 下活口!天哪??他们到底惹到了什么人???叶翠湘没有动,定定的看著 丈夫。意识到自己长发散了一半,衣服也睡皱了不复平整。
此刻的她一定很丑,可是??他来了! 身为一个老大,他不可以在手下面前显示出柔情,叶翠湘不知道该怎
么打破这一层沉默,他会说什么?“给你惹麻烦了。”她轻喃。太久了?? 分別太久了,久到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叫交谈。
耿雄天箭步站在妻子面前,紧紧将她搂住。
 “你还好吗?”天知道他焦心如焚一整天了!此刻那里还管是不是在众 人面前!他得亲自感受到她在他怀中,一颗心才会安定。
 “我很好??”正要说,耿雄天却探手触及她的额头,她仍在发烧;一 把抱起她,率先而去。
“雄天,他们--別太血腥--”叶翠湘有些昏眩的枕在丈夫肩上。不
知是发烧还是因为丈夫温柔。
“他们全部该死!”不容驳辩,他走出去。他的手下知道要怎么做。 远处的警车鳴笛声引来耿雄天的低咒,抱妻子坐入车中后,他看到一
脸天真的女儿突然冒出来了。“你这丫头!”是洛洛报的警。
 “妈咪怕血腥,我们还是交给警方处理吧。”要是那些人全死光了,可就 失了些许乐趣,她设计这个绑架案只是想让父母重修旧好,小懲一下坏人而 已。
  耿雄天怒瞪女儿好一会,才对貼身手下道:“退!可是该做的还是要 做。”“是。”洛洛当然也被抓上车先走了。
 “老爸,会有人死吗?”“不会!你妈不喜欢有人死。”可是那人会比死 还不如!他低头看著枕在他肩上的妻子,她也正在看他,眼光因此而胶著。
洛洛很不想打破这种“良辰美景”的时刻,可是事情若不弄出个好结
果,这一场游戏就白玩了,总不能让一切又回到原点吧?“爸,我们带妈咪 回台北吧!您不在她身边,派多少人来保护都不安全。”“洛洛,別为难你爸。 我--没事的。”叶翠湘转头阻止女儿说话;她最不愿意的,就是成为耿雄 天的负担。
“別管我们大人的事。”耿雄天又将妻子搂回自己怀中。“黃大夫应该在
別墅等了。”直到车子驶回別墅,耿雄天的脸色仍莫测高深,洛洛什么也探

不出来,在心中干著急。 不只他们的家庭医师黃大成到了別墅,连孟冠人与耿介桓都在这傍晚
时刻趕来了。不过事已落幕。
  洛洛率先跳进屋子,就险些跳入孟冠人的怀中!瞪著他那一张英俊面 孔怪叫:“你到我家来做什么?吃晚餐吗?”依照惯例,孟冠人仍然不拿正 眼看她,直对她身后的耿雄天道:“耿叔,没事吧?这位想必是耿大婶喽?” 扶著妻子进门,耿雄天草草点了一下头。
“是的,等会我再介紹,老黃,跟我上来,翠湘发烧了。”直接上楼,黃
大成紧随其后。由耿雄天那般小心翼翼看来,就可知他对妻子宝贝到什么程 度!孟冠人心中若有所思的看向洛洛。
 “小鬼,他们很恩爱?”“你有眼睛不会自己看吗?老鬼。”洛洛纵身跳 坐到前方的沙发中,喝著耿介桓倒好的果汁。妈妈住的地方绝对不会有刺激
性的飲料。
“洛洛,等师父冷静下来,你可得小心了。”耿介桓好心的提醒她。 险些嗆到,洛洛很无辜的瞪著耿介桓。 “为什么?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妈咪被绑架我头一个就通知你们呀!”耿
介桓与孟冠人互看一眼,接著由孟冠人道:“刚才,我们在你房中找到窍听 器,证实了我的猜测完全正确。”他玩弄著她的长发辫,缠在手上。
 “什么猜测?难道我会设计自己的亲人不成?那些歹徒我一个也不认 识。”她努力瞪著孟冠人。这家伙看出了什么?想陷害她?门都没有!
孟冠人掐了下她水嫩嫩的脸蛋。
 “丫头,从老耿那儿,我深刻的了解到你輝煌的历史!小小几个喽罗居 然就可以在你手中绑走你母亲,大大凸显出你的无能!你是这样无能的人吗? 一个有五年时间在黑手党机械总部混吃骗喝的小丫头豈会如此不濟?再来, 闲著没事何必在你母亲身上装窍听器?耿静柔小姐,你露出太多破綻了。” 他似是无限惋惜的说著。
  洛洛的反应是扯回自己的长发,对他龇牙咧嘴。天哪!这人真的报仇 来了!不好弄哪,他的智商比她预估的还高出许多!
 “你是故意要害我出丑?”她不再否认,很光明正大的表情睨著孟冠人。 看他又能奈她何?“也不是这么说。”“那要怎么说?”“基本上是善意的作 法,虽然有几分冒险,倒也不好太苛责你什么。你今天不这么做,改天也会 有人使弄更激烈的手段来引发事端来撮合他们这一对夫妻。”这话就说得有
些玄了!什么意思?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假的。那么是什么事?孟冠人回她
一个坏坏的笑,不待洛洛开口,即道:“怎么办?我想看看你被耿老大打屁 股的鏡头!”“你自己幻想不会呀!”洛洛跳开沙发,开始觉得这男人危险又 可恶!又偏爱逗她,她才没空陪他闲嗑牙哩!“我去休息了!”逕自往楼上走 去。
“我打赌你正要去偷听你爸妈的悄悄话!”孟冠人扬声用戏謔的声音对她
叫著--百分之百命中洛洛的心思! 洛洛差点从扶手上滑下来!定在楼梯转角处,她双手抱住扶手对孟冠
人扮了一个大鬼脸。“这一回合你贏了,不过下一回合一定换我胜利!记住 这一点。”她输在之前对他评价不高,以致于没有仔细查看他的过往事迹,
才会过份轻敌的被他掌握心思!好玩!好玩!台湾终于有好玩的事可以留住
她的脚步了。
长辫子精灵的故事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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