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木筏




  乔阿姆·加拉尔一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这次旅行将是令人神往的。除 了庄园主一家人以外,还有部分庄园的奴仆也要陪伴主人一起完成这次为期 几个月的旅行。
  看到全家人都如此高兴,乔阿姆·加拉尔也无疑暂时忘却了困扰自己的 所有忧虑。从他下定决心的那天起,他好像变了个人。当他投入到旅行的准 备工作时,他仿佛又像以前那样充满活力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家里每一个 人都替他高兴。精神力量战胜了一切。乔阿姆·加拉尔又像年轻时那样,在 露天、森林与田野生活、工作,在这种令人精神愉快的环境中,他重又变得 强壮、结实,充满了干劲。
另外,在启程前的几个星期中,还将有许多工作等着他去完成呢。 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在当时,虽然各大船舶公司已经打算在亚马逊河及
其支流开辟航线,然而,由于那时的汽轮数量还很少,因此,当时的航运都 是私人船只为了满足自己的需要而开辟的。而且这些小船通常都是为沿海的 机构服务的。
  这些名为“乌巴”的小船实际是一种独木舟,由一很经过火烧及斧凿的 空心树干做成。船身前部尖而轻,船体后部圆而重。整条小船最多可以容纳
12 个桨手划船,还可以装载三到四吨重的货物。还有一种船体更大的船名叫
“埃加里塔”,船身中部有树叶搭的蓬,蓬子两边留出桨手的位置。还有一 种名为“让加达”的外形不规则的大木筏,靠一张三角帆航行。船上有茅草 屋,用来做印第安人家的临时住所。
以上三种船只!构成了亚马逊河上的小型船队。但是,它们只能运载少
量旅客与货物。 当然,也有更大型的船只。例如“维日林达”船,可载重八至十吨,三
桅、红帆。风平浪静时,用四支长奖划动即可。再如“高贝尔塔”船,载重
量可达二十吨,这种帆船带有座舱,船体后部有一个棚带子,船上还有两张 大小不等的方形风帆。当风力不大或是太大时,风帆不能很好地发挥作用。 这时,坐在艏楼的印第安人则划动十支长桨加以调节航向。
然而,乔阿姆·加拉尔对所有这些船只都不满意。从他下定决心顺亚马
逊河而下的那一刻起,他便决定要利用这次旅行将一大批货物运到帕拉去。 这么一来,启程日期肯定不会太早。除了马诺埃尔,别人肯定都会同意乔阿 姆这个决定。马诺埃尔当然希望能够坐上快艇早日到达目的地,原因自然是 不言而喻的。
  尽管乔阿姆·加拉尔设计的交通工具如此原始与简陋,但它毕竟能够承 载大量人员,并且在航程中能够保证安全、舒适。
  由于这次旅行不仅包括庄园主一家,而且还包括庄园的部分仆人,因此, 在船上除了建造主人的住所以外,还要建造仆人居住的各种茅屋。这就好像 要有一部分庄园离开河岸,航行在亚马逊河上似的。
  伊基托斯庄园的整个产业包括几片物产丰富的森林。在南美的中心地 带,这些森林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乔阿姆·加拉尔非常善于管理这片森林。这里有着最珍贵、最丰富的树 种,非常适于制造高级木器、桅杆及房屋。乔阿姆每年都能从这片森林中获 得可观的收入。
  
  相对于火车运输而言,通过水路来运输亚马逊河这片森林的物产不是更 安全、可靠吗?于是,乔阿姆·加拉尔每年都要伐倒自己庄园中的几百棵大 树,加工成厚木板、小梁,或是将树干粗略加工成方料,然后再编成一个巨 大的水上木排,由那些熟悉水深、了解航向的领航员带领,直抵帕拉。
  像往年一样,乔阿姆·加拉尔今年也要伐倒几百株树木,只不过这回在 木筏编排起来以后,他准备将这笔赢利丰厚的生意全部交由贝尼托打理。时 间非常紧迫,因为六月份就到了启航的最佳时期,那时上游流域的涨水会使 水位升高,能将木筏浮起;而从十月份开始,水位就将逐渐降低了。
  由于这次要建造一个巨型木筏,所以事不宜迟,得马上着手开始首批工 程才行。这次,在纳奈河与亚马逊河交汇处,即庄园沿岸整整一个角落,需 要砍倒半英里见方的森林,用来建造一只像小岛一般大小的大木筏。
  乔阿姆·加拉尔打算携同家人、仆人及货物共同旅行乘坐的这只大木筏, 比当地任何船只都要安全可靠。百余只“埃加里塔”船或是“维日林达”船 连接在一起,也没有这只大木筏规模巨大。
当米娜得知父亲将要建造这只大木筏的计划时,拍手嚷道: “真是好主意!” “是啊!”雅基塔附和说,“这下,我们可以安然无恙地到达贝伦了,
而且还不会感到劳累。”
  “另外,在中途歇息时,我们还可以去河岸的森林中打猎。”贝尼托补 充说。
然而,马诺埃尔却略带遗憾地说:“时间是不是有点儿太长了?难道我
们不能选择较快的运输工具吗?” 的确,时间将会很长。可是,对于年轻医生的这个“自私”的提议却没
有任何人响应。
乔阿姆·加拉尔叫来一名印第安人,他是庄园的大总管。 “我希望在一个月后,大木筏就能完工并准备启航。” “加拉尔先生,今天我们就可以开始工作了。”大总管回答说。 这是一项艰巨的工作。五月份头两个星期,百余名印第安人和黑人辛勤
工作,创造着奇迹。在两、三个小时之内,上百年的古树在伐木工人的铁锯
之下纷纷倒地,看到这一幕情景,那些很少见到大量伐木的人也许会感到难 过。然而,在上游的河岸,在下游的众多岛屿上,在两岸直到视线的最远处, 这样的古树数不胜数,因而,砍倒这半英里的森林,也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接到乔阿姆·加拉尔的命令之后,大管家与手下的工人们首先开始清除 地上碍事的藤条、草丛、灌木及乔木。在使用锯条和斧子之前,他们每人都 用一把砍刀清除障碍——任何想要深入亚马逊森林的人都必须配备这种砍 刀。这种长约两到三英尺的砍刀稍弯,宽而平的刀身坚实地插在刀柄中。印 第安土著都能灵活自如地使用这种砍刀。仅仅几个小时的功夫,在砍刀的帮 助之下,工人们便将地面清理干净了。他们砍掉了低矮的灌木,并进一步开
辟出了通向森林深处的道路。 雇工们将附着在古树上的藤条、仙人掌、蕨类植物、苔藓以及单子叶植
物清除干净。下一步,就该剥掉树皮了。 随后,这一大帮雇工爬上大树(树上那些还不及他们灵活的猴子都纷纷
逃跑了),锯掉树杈,除掉树叶,并就地烧掉。不一会儿,这片森林中就只 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树干了。大片阳光照射到这块它以前从未爱抚过的潮湿土

地上。
  森林中的每一棵树都能派上大用场,可以用它们来建造房屋或者打造粗 木工制品。在这片森林中,有几棵蜡棕,这种棕榈树高一百二十尺,根部宽 四尺,木质不易腐烂,树干如同棕色的象牙一般光滑。另外还有木质坚硬、 果实呈三角形的栗树,可用作建筑良材的“穆里奇”树,以及高大的“蓬巴” 树,它那白色的
{ewc MVIMAGE,MVIMAGE, !072000~1_0049-1.bmp} 这一大帮雇工爬上大树??树干光滑笔直。森林中还有一些“巴里格多”
树,在离地面几尺高的树身上有许多凸起,大约宽四米,这种树的树皮呈光 亮的红棕色,并长有灰色痂点,树冠如同一把大阳伞。除了这些亚马逊流域 特有的珍贵树种以外,这片森林中还有一些“瓜提波”树,它比其它树种都 要高出许多,果实好似小花瓶那么大,里面有一排排栗子,这种树的树干为 淡紫色,专用于轮船制造。还有铁树,以及“伊比里拉塔”树,这种树的黑 色树干上布满小颗粒,印第安人用它们来制造打仗用的斧子。还有一些比桃 花心木还要珍贵的“雅加朗达”树,还有“高萨尔皮纳”树,该树种仅存于 这片密林深处,因为当时的伐木工人还没有砍伐到这片森林。另外,还有“萨 普卡西亚”树,高一百五十尺,由一些天然树拱支撑着。这些树拱从离地面 三米处伸出,一直到 9 米的高度汇合,环绕在树干周围使得大树看起来就好 像一根螺旋形的柱子。树上寄生的黄色、红色及白色的植物将树冠装点得好 似一束怒放的烟火。
工程开始后,仅仅在三个星期之内,林立在纳奈河与亚马逊河交汇处的
这片树林就全部被砍伐掉了。对此,乔阿姆·加拉尔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在 二、三十年后,又有一片树林会重新生长出来的。这是一次彻底的砍伐。没 有剩下一片幼林,也没有留下一片老树留待以后继续砍伐,更没有留下一个 角落用于标明这次砍伐的界限。砍伐后留下的齐地树桩,静静等待着来年春 天的到来,那时,这里又将是嫩枝一片、蓊蓊郁郁的景象了。
位于亚马逊河及其支流沿岸这片面积为一平方英里的树木注定是要被砍
伐掉的。来年,经过开垦、耕种,这片土地上将生长出木薯、咖啡树、薯蓣、 甘蔗、竹芋、玉米、落花生等农作物。
在 5 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到来之前,所有的树干就已经按照它们的质地和
浮力程度整齐地码放在亚马逊河边。正是在这里,乔 阿姆要建造一只大木筏, 木筏上还要有主人及仆人们居住的各种房屋,就好像一座真正的水上村落一 般。当河流涨水之时,就可以将大木筏浮起,并带它漂浮四百多公里,一直 到达大西洋沿岸。
  乔阿姆·加拉尔全身心地投入整个工作。他亲自监督工程,首先在森林 中指挥砍伐,随后又到庄园旁边的沙滩上指挥建造木筏。
  雅基塔和西贝尔负责出发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可是,老黑奴并不理解大 家为什么要离开这么好的地方去旅行。
“你可以看到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雅基塔不停地向她解释。 “难道那些东西比我们在这里见到的还要好吗?”西贝尔总是将信将
疑。
  至于米娜和她的爱仆丽娜,她们考虑的则是那些与她们的切身利益有关 的事情。对于她们而言,这可不是一次寻常的旅行,她们将不再回来了。她 们要考虑在另一个国家定居的种种细节。年轻的混血姑娘将继续留在米娜身
  
边,她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米娜非常伤心,可是生性快乐的丽 娜却不太在乎离开伊基托斯庄园。在米娜·瓦尔代斯夫人身边,她仍然会像 从前在米娜·加拉尔小姐身边一样快乐。除非将她与米娜分开,她才会不高 兴,而这又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在整个工程中,贝尼托一直都积极地参与帮助父亲。从中他学会了不少 当一名庄园主所需要的知识。有朝一日,他自己也会成为一位庄园主的。另 外,在这次旅行中,他还要学习如何做一名商人。
  至于马诺埃尔,他则竭尽全力同时在家里和工地上帮忙。当然,相比之 下,他更情愿在家里帮助雅基塔和米娜,原因嘛,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因而 他在家里与在工地上所付出的努力,也是相差悬殊、不可同日而语的。
  
第七章 顺藤前进


  5 月 26 日是星期天,几个年轻人决定放松一下。那天天气极好,因为有 从安第斯山脉吹来的凉爽微风,因而气温不是很高。这一切郁吸引着人们去 郊游。
  于是,贝尼托与马诺埃尔邀请米娜和他们一起穿越庄园对面的那片位于 亚马逊河右岸的大森林。
  这样,几个年轻人可以稍微离开可爱的伊基托斯庄园片刻。两位男士要 去打猎,当然他们是不会为了追逐猎物而离开两位年轻姑娘的。关于这一点, 我们尽可以相信马诺埃尔。由于丽娜与她的女主人,总是形影不离,因此, 两个年轻的姑娘将在一起散散步。毕竟,十来里地的路程还不会让她们望而 却步。
  乔阿姆·加拉尔和雅基塔都没有时间和他们同行。一方面,大木筏的设 计还未完成,这容不得有一丝延误;另一方面,虽然庄园的全体女仆都来帮 助雅基塔与西贝尔,但她们还是连一个小时也不能浪费。
  米娜非常高兴地接受了邀请。那天,两个小伙子和两位年轻姑娘在吃过 午饭后,由一个黑奴陪着,在将近十一点钟时,来到两条河流交汇处的岸边。 五个人登上一条庄园的小船,在伊基托斯岛及帕里昂塔岛之间穿行一番之 后,他们到达亚马逊河的右岸。
小船停泊在一片美丽的绿色蕨林旁。在离地面约十米高处,蕨林好似戴
着一顶硕大的王冠,饰以光滑的绿枝以及精美如花边一样的树叶。 “马诺埃尔,”米娜说道,“现在由我代表大森林来欢迎你,因为你是
上亚马逊河这片地区的客人。在我们这里,你得让我尽主妇之职!”
  “亲爱的米娜,”马诺埃尔回答说,“无论是在伊基托斯庄园,还是在 我们的城市贝伦,你都将是女主人。在那儿和在这里一样??”
“噢!马诺埃尔!还有你,我的妹妹!”贝尼托喊道,“我想,你们不
是到这里来互诉衷肠的吧?在这几个小时之内,请暂且忘记你们是未婚夫妇 吧!”
“一个小时也不行!一会儿都不可能!”马诺埃尔反驳说。
“那要是米娜要求你这样做呢?” “米娜不会的!” “那谁能知道呢?”丽娜笑着说。
“丽娜说得对!”米娜边说边将手伸给马诺埃尔,“试着忘却!??让
我们忘记吧!??这是我哥哥要求的!??断绝一切关系!在这次散步中, 我们不再是未婚夫妻!我也不再是贝尼托的妹妹!你也不再是他的朋 友!??”
“瞧你说的!”贝尼托喊道。 “太好了!太好了!现在大家都是陌生人了!”年轻的混血姑娘拍着手
嚷道。
  “我们都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米娜补充道,“大家见面,互相问 好??”
“小姐??”马诺埃尔说着便向米娜鞠了一躬。 “请问先生尊姓大名?”米娜极其严肃地问道。 “鄙人是马诺埃尔·瓦尔代斯。假若令兄能替我引见,我将十分高

兴??” “噢!让这些繁文缛节见鬼去吧!”贝尼托喊道。
  “看来刚才是我错了!??你们还是继续做你们的未婚夫妻吧!只要你 们愿意,永远保持这种关系吧!”
  “永远?”米娜嚷道。她这句不经意的话刚一脱口而出,丽娜便放声大 笑了起来。
马诺埃尔向不慎说出心里话的米娜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要是我们走起来,可能会少说些话。咱们上路吧!”贝尼托为了帮助
妹妹摆脱窘境而建议道。 可是,米娜却并不急着上路。
  “哥哥,等等!”她说,“刚才你看到我是怎样服从你的了。为了不破 坏你自己的游兴,你要我和马诺埃尔忘记彼此是未婚夫妻。那好,现在,为 了不破坏我的游兴,该轮到你做出牺牲了!虽然你会不高兴,可我还是请你 亲口答应我,忘记??“忘记什么???”
“忘记你是一名猎手,我的哥哥!” “什么!你竟然不许我??”
  “是的,我不许你射杀所有这些可爱的小鸟,这些在森林中快乐地飞翔 着的鹦鹉、娇凤、酋长鸟、古鲁古鸟。也不许你射杀那些小动物——当然只 是今天这样要求你。除非有雪豹、美洲豹或其它什么野兽离我们太近了,你 才能开枪!”
“可是??”贝尼托咕哝着。
  “否则,我将挽着马诺埃尔的胳膊一起走开,消失在这片森林中,那你 就不得不来追赶我们了!”
“嗨!你是不是希望我反对呢?”贝尼托看着他的朋友马诺埃尔,问道:
“我想是的。”马诺埃尔回答。 “可是不!”贝尼托嚷道,“我不反对,我听从妹妹的话,让你生气!
上路吧!”
  于是,这四个年轻人和那个黑人一起走入这片美丽的森林。在这里,阳 光无法透过浓密的枝叶照射到地面。
再没有一块地方能够比得上亚马逊河右岸这片美丽的森林。这里,生长
着许多不同的树种,在一平方公里见方的土地上,竟有百余种珍奇的植物。 另外,护林人很容易就能辨认出伐木工还未曾到这里挥舞过他们的斧子。否 则,即使经过几个世纪,砍伐的痕迹也是会很明显的。新树在生长百年之后, 将会和现在的样子有所不同。这是由于藤萝和其它寄生植物不断生长变化而 造成的奇特景象,当地的土著对此是不会搞错的。
  这几个年轻人愉快地笑着、谈着。他们时而隐入高草丛中,时而穿越密 林深处,时而行走在矮树林下。那个黑人走在他们前面,当荆棘丛过于浓密 时,他便挥舞手中的砍刀开辟出一条道路来,数千只小鸟惊得纷纷拍翅而逃。 幸亏刚才米娜已经为这个小小的鸟类世界求过情了。这里,生活着热带 最美丽的鸟类,它们在高大的枝叶间振翅飞翔。这里有绿鹦鹉和叫鹦鹉,它 们好像是这片巨林的天然产物。还有各种蜂鸟,有的通体长满蓝羽,有的全 身红黄相间,还有一种蜂鸟,尾巴长长宛如剪刀,它们在树枝间飞翔,就好 似在风中飞舞的花朵一般。还有毛色棕黄相间的乌鸫、羽翼金黄的莺儿、通 体象鸟鸦一般黑的“萨比亚”,它们聚集在树林啁啾鸣叫,仿佛在上演着一
  
曲震耳欲聋的大合唱。还有南美特有的鹦鹉,它正用长长的喙啄食着一串串 金黄色的“吉利利”花;还有那些啄木鸟,它们正点着布满绛紫色斑点的小 脑袋。这一切都是那么令人赏心悦目。
  当猫科中的精灵——一种浅褐色的雀鹰在树梢上像一个生锈的风信标那 样发出嗥嗥声时,整个鸟类世界便会躲藏起来,默不作声。而当这种雀鹰展 开尾部白色的长羽骄傲地翱翔时,若此时在它上空出现“加维鹞”——一种 头部呈雪白色的巨鹰,那么,这回该轮到雀鹰仓遑而逃了。因为“加维鹞” 是鸟类中最凶猛的。
  米娜让马诺埃尔欣赏这些大自然中的奇景,因为在东部那些更开化、更 文明的省份,他是欣赏不到如此原始纯朴的美景的。马诺埃尔用耳朵,更确 切地说是用眼睛倾听着米娜的讲述。况且,有时这些鸟的歌唱与鸣叫是如此 吵人,他甚至听不清楚米娜在讲些什么,只有丽娜那快乐的笑声才有足够的 穿透力得以盖过鸟儿各种不同的声音:咯咯声、啁啾声、呼啸声以及咕咕声。 过了一个小时,他们还没有走出一英里地。这里的树与岸边的树不大一 样。地面上也不再有动物,而在离地面二十米高处却有成群结队的猴子在树 枝间追逐嬉戏。一束束阳光透过浓密的树荫照射到矮树丛上。实际上,阳光 对于这片热带森林而言并不是必须的因素。只要有空气,这里的植物不管是 大是小,是树是草,都可以生长。至于植物生长所必需的热量,它们是从土 壤中摄取的,而并不是从周围的空气中摄取。这里的土壤就像一座巨大的暖
气设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在参天巨树下面,凤梨、龙蒿、兰花、仙人掌等寄生植物形成了一个小 小的森林世界。这里有着无数奇妙的小昆虫,人们禁不住要去采摘它们,就 好像它们是真正的花朵似的。有一种智慧虫,它们的翅膀呈蓝色,上面带有 闪光的波纹;还有一种“莱占斯”蝴蝶,闪着金光的翅膀上带有绿色条纹, 还有“阿格里比娜”飞蛾,身长约十寸,两翼薄如树叶,还有一种“马利那 迈斯”蜂,它们那祖母绿色的身体镶嵌在金色的甲壳中;还有属于鞘翅目的 荧火虫,以及前胸呈棕色、两翼为绿色的“瓦拉古姆”虫,它们的眼睛放射 出一种略黄的光芒。当夜幕降临时,它们身上发出的绚烂多彩的光亮可以照 亮整个森林。
“多么奇妙啊!”兴奋不已的米娜啧啧赞叹着。
  “米娜,现在你是在自己家里——至少你刚才是这么说的,”贝尼托喊 道,“瞧你是如何炫耀你的财富的!”
“别开玩笑了,哥哥!”米娜答道,“这么多美好的事物当然值得我赞
美了。难道不是吗?马诺埃尔?上帝创造了这一切,它们是属于大家的。” “让他去笑吧!”马诺埃尔说,“其实,你不知道,你哥哥也曾是个诗 人呢!他和我们一样欣赏这些自然界的美景。只不过,一旦他拿起猎枪,他
的诗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么,哥哥,你还是当你的诗人吧!”米娜惊奇地说道。 “不错,我就是个诗人!”贝尼托反驳道,“哦!美丽的大自然啊!??” 不过,应当承认,米娜不让她哥哥用猎枪,这对于贝尼托而言,简直是
强迫他做出了牺牲。森林里到处都是猎物。不能放上几枪,可真是遗憾。 在一块树木比较稀疏的空地上,几对高约一米半,属于“诺都”种的驼
鸟正在“漫步”。伴在它们身边的,是与它们形影不离的“色里玛”火鸡。 从食用角度看,这些火鸡可要比驼鸟美味多了。

  “唉!这就是我为刚才的那个该死的誓言所付出的代价!”在妹妹的示 意下,贝尼托一边嚷着,一边将刚刚本能地举上肩的猎枪放下,重又夹到腋 下。
“应该尊重这些火鸡,因为它们是蛇的天敌。”马诺埃尔说。 “那还应该尊重蛇类呢!”贝尼托反驳说,“因为它们吃有害的昆虫,
而这些昆虫又吃更有害的蚜虫!这么说来,应该尊重一切才是喽!” 置身于这片猎物颇多的大森林,天性爱打猎的贝尼托的确要经过一次严
峻的考验了。瞧!森林里,敏捷的鹿和漂亮的狍正在
{ewc MVIMAGE,MVIMAGE, !072000~1_0059-1.bmp} 几对驼鸟。奔跑。若是瞄准后打上一枪,肯定能将它们打中,另外,森
林里还经常可以看到毛色为浅咖啡色的火鸡、倍受打猎爱好者青睐的西獾(一 种美洲野猪)、在南美与野兔很相像的刺豚鼠,以及甲壳上带有鳞片的平齿 类动物犰狳。
  当贝尼托看到一只貘时,他表现出的则不仅仅是美德,而简直可以说是 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了。在亚马逊河及其支流的两岸,巴西人将这种貘(好 似小型的大象)称作“昂塔”。这种貘几乎已经绝迹了。因为稀有,所以这 种厚皮动物还是猎人们梦寐以求的。另外,由于它们的肉质比牛肉鲜美,它 们更是为美食家们交口称赞。尤其是颈部凸起的那块肉,简直是无以伦比的 佳肴!
不错,手痒难忍的贝尼托真想举起猎枪,可是为了忠于誓言,他只得让
猎枪处于无用武之地的状态。 不过,贝尼托告诉过妹妹,要是碰到一只“塔芒多阿·阿萨”——一种
非常奇特的大型食蚁兽,那他一定会情不自禁地放上一枪。那样的话,他这
一枪就值得载入狩猎年鉴了。 不过,幸好他们没有碰到大食蚁兽,也没有碰到在南美通称为“翁萨”
的各种豹类。这种动物可不能让它们离得太近。
  “总而言之,散散步真是不错,”贝尼托停顿了一下又说,“可是这样 漫无目的地散步??”
“怎么能说是漫无目的呢!”米娜嚷道,“我们的目的就是到这里来看、
来欣赏,并最后一次拜访这片中美洲的大森林,因为我们在帕拉再也看不到 它了。我们是来向它告别的!”
“啊!我有个主意!”丽娜说道。
“丽娜的主意准是个疯狂的念头!”贝尼托摇头说道。 “哥哥!”米娜说,“你这样嘲笑丽娜可不好。你不是遗憾我们是在漫
无目的地散步吗?人家丽娜正要找个明确的目标呢!” “贝尼托先生,我敢肯定我的主意会让你高兴的!”混血姑娘回答道。 “什么主意呢?”米娜问。 “你们看到这根长滕了吗?”丽娜指着一条缠绕在一株巨型含羞草上的
西波藤说。含羞草的叶子轻如羽毛,稍有动静就会闭合起来。 “那又怎么样呢?”贝尼托说。 “我建议,咱们沿着这条藤一直走到它的尽头!”丽娜答道。“不错!
这是个主意!也是个目标!”贝尼托嚷道,“无论碰到什么障碍,矮树丛、 砍伐林、岩石、小溪或是激流,我们都不能停下,要一直沿藤走下去??” “不错,你刚才真说对了,哥哥!”米娜笑着说:“丽娜可真是有些疯

了!”
  “好,上路吧!”贝尼托回答妹妹说:“你说丽娜,是为了避免说我也 疯了吧?因为我也同意她的主意!”
  “那好吧!如果你们喜欢,那就让我们都疯一次吧!沿藤前进!”米娜 说道。
“你们不怕??”马诺埃尔插了一句。 “又是反对!”贝尼托叫道,“哦!马诺埃尔,要是米娜在藤那端等着
你,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而且肯定早就上路了!” “那好吧,我不说了!”马诺埃尔回答,“我什么也不说了。我听你们
的,沿藤前进!” 于是,他们像渡假的孩子一样,高高兴兴地上路了。
  如果说,阿里亚娜(米诺斯王的女儿)之线①能够帮助人们走出迷宫,那 么,这条西波藤——如果他们执意要走到它的尽头,就只能使他们越走越远。 这是一条名为红“雅皮·冈加”的菝葜属西波藤,其长度有时能达几英
里。当然,信不信由你。 这条西波藤在树与树之间蜿蜒曲折,它时而绕过树干,时而攀上树枝。
它有时从一株龙血树延伸到黄檀树,有时又从一株名为“贝尔托莱西亚·艾 克赛尔萨”的巨大栗树上盘绕到几株名为“巴加巴”的酒棕榈树上。阿加西 兹教授曾经恰如其分地将这些酒棕榈树的枝条比作缀有绿色斑点的珊瑚红色 的棍子面包。
旋即,藤条又婀娜多姿地缠绕到几株名为“杜古玛”的无花果树上,使
得这些无花果树看起来就好像生长了百年的油橄榄一样。在巴西,这种无花 果树至少有四十三个不同的品种。接着,藤条又继续攀援前进。它先是到几 棵出产橡胶的大戟树上,然后又到树干光滑细腻、名为“加尔日”的漂亮优 雅的棕榈树上,接着又到在亚马逊河及其支流沿岸自生自长的可可树上,然 后它又沿着几棵不同品种的野牡丹继续前进。这些野牡丹有的开着玫瑰色的 花朵,有的则点缀着串串白色的浆果。
当这群快乐的年轻人一度以为找不到他们的向导——西波藤时,他们是
多么失望啊!他们多次停下来,一定要从众多的寄生植物中将它找出来。 “在那儿!在那儿!”丽娜喊道,“我看见它了!” “你搞错了!”米娜回答说,“这根不是,这是另外一种藤。” “不!丽娜说得对!”贝尼托说。 “不!是丽娜搞错了。”马诺埃尔自然是向着米娜一边的。 就这样,一场严肃、持久的争论开始了,谁都不愿让步。 于是,贝尼托与同行的黑人分别攀上西波藤缠绕的树枝,以便找出它的
真正去向。 然而,要想在这片丛生的植物中找出那根西波藤,无疑是难上加难的。
这里不仅有长着尖刺的单子叶植物“卡拉塔”,还有一种大如手套、开着玫 瑰色花朵、上端花瓣为淡紫色的兰花;更有一种名为“翁希迪耶姆”的植物, 这种植物的枝叶交错缠绕,好似一团被小猫弄乱的毛线!
随后,西波藤又垂到地上继续蜿蜒匍匐。要想在地面众多的植物中分辨 出西波藤又是多么困难,在这些植物中,有石松、有叶子宽大的“埃利利妮



① 阿里亚娜和米诺斯均为希腊神话中的人物。在希腊神话中,阿里亚娜用细线帮助提修斯逃出迷宫。

娅”、有树冠为玫瑰色的“加里昂德拉”、还有一种名为“里普萨尔”的植 物,它像裹着一根电线那样绕在西波藤外面。西波藤时而钻入大片白色牵牛 花的蔓茎里,时而在香草的粗茎下匍匐,时而又穿行于西番莲、苹果树、葡 萄藤的嫩枝以及各种长匐茎中。
  当几个年轻人重新找到西波藤时,他们是多么高兴啊!因为这样他们又 可以继续中断一时的散步了。
  他们就这样走了一个小时,却仍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快要走到西波 藤的尽头了。他们使劲地摇着藤条,可它却岿然不动。成百只小鸟惊得振翅 飞起,若干只猴子忙着从一棵树逃窜到另一棵树,仿佛要为他们指路一般。 若是有矮树丛挡住了去路该怎么办?没关系,他们会用砍刀杀出一个缺 口,然后从中钻过去。有时,他们会遇到一块长满绿色植物的高大岩石,西 波藤象条蛇一样从上面匍匐穿过,于是他们便攀上并越过岩石,然后继续赶
路。
  很快,在他们面前便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树木的生长不可缺少阳光 与空气,在这片空气更新鲜的空地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典型的热带树种—
—香蕉树。热带地区的居民常以香蕉为食。根据洪堡特教授的观察,这种树 “在人类文明起源时就已经与人类作伴了”。上面缀满花草的西波藤缠绕在 香蕉树高高的枝杈间,从空地的一端延伸向另一端,然后重新又消失在森林 中。
“咱们是不是该停下来了?”马诺埃尔提出了要求。
“不!一千个不!”贝尼托喊道,“在到达西波藤尽头之前绝不停下来!” “可是,”米娜接过话茬说,“咱们也该考虑回去了。” “哦!亲爱的小姐;再继续走下去吧!继续走下去吧!”丽娜央求道。 “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贝尼托附和说。 于是,这群冒失鬼便继续深入森林。越往前走,森林便越开阔,这样,
他们走起来也比以前容易多了。
  西波藤斜向北方继续蜿蜒前进,仿佛又要回到岸边一样。这样,顺藤前 进就不像刚才那样困难重重了,因为他们现在离河的右岸很近,而且要是回 去的话也会很方便。
又向前走了一刻钟,在亚马逊河的一条小支流前,有一道很深的沟壑,
所有的人都停了下来。一座由网状的枝条组成的藤桥刚好跨过这道沟壑。西 波藤在这里分为两支,好像这座藤桥的两排栏杆一样,从沟壑上面穿越过去。
马诺埃尔想拉住米挪,他说:
  “米娜,快停下!快停下!既然贝尼托愿意,那就让他继续走吧。咱们 在这儿等他!”
  “不!亲爱的小姐,来啊!快来呀!”丽娜叫道,“别害怕!西波藤越 来越细了,我们就快走到尽头了!”
大胆的混血姑娘边说边跟在贝尼托后面,毫不犹豫地踏上藤桥。 “真是些孩子!”米娜说道,“来吧,我亲爱的马诺埃尔,咱们得跟着
他们!” 这样,几个人都通过了这座像秋千一样晃晃悠悠的藤桥,重又深入参天
大树的穹顶之下,继续前进。 沿着河流的方向,顺着这条永无止境的西波藤走了还不到十分钟,几个
人便停了下来,这次停下来可不是毫无道理的。

“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西波藤的尽头了?”米娜问。 “还没有!”贝尼托回答说,“不过,我们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你们
看??” 贝尼托指着这条消失在一棵高大的榕树枝桠中的西波藤嚷道。此时的西
波藤正剧烈地晃动着。 “是谁在摇动西波藤?”马诺埃尔问道。 “也许是一只野兽,咱们还是小心点儿!”
贝尼托说着,举起猎枪,示意大家让他过去。他向前走了十步。 马诺埃尔和两位姑娘以及那个黑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突然,贝尼托大叫一声,大家看到他扑向一颗大树。于是,几个人也快
速奔向大树。 大家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幕惨景:
  一个男人脖子吊在西波藤的尽头,正在挣扎着。他在柔软得像条绳子般 的西波藤上打了个活扣,刚才西波藤的剧烈晃动正是由于他在临死之前的抽 搐引起的。
贝尼托一个箭步扑向这个不幸的人,并用砍刀砍断了西波藤。 这个上吊的人滑向地面,马诺埃尔俯身抢救他,如果为时不晚的话,也
许还能将他救活。
“可怜的人!”米娜喃喃说道。 “马诺埃尔先生!马诺埃尔先生!”丽娜喊道,“他还有呼吸!他的心
还在跳!得把他救活!”
“我也这么想,”马诺埃尔回答,“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这人大约有三十几岁,是个白人,但是穿得很破,也非常瘦,好像曾经
受到过很大的痛苦似的。
  在他脚下,有一个空壶,还有一个用棕榈木做的比尔抛开①,上面拴着一 个乌龟头形状的小球。“上吊,上吊,”丽娜反复说道,“还那么年轻,是 什么事把他推到这一步呢?”
马诺埃尔及时将这个可怜的人救活过来了,他睁开眼睛,重重地叹了口
气,“唉!”,毫无思想准备的丽娜吓得尖叫了起来。 “你是谁啊?我的朋友?”贝尼托问他。 “一个差点儿吊死的人!” “可您叫什么名字呢?”
“等等,让我想一下。”他边拍着额头边说,“啊!我叫弗拉戈索,如
果我还行的话,我很愿意为您理发、刮胡子,还可以用我的手艺满足您的各 种要求!我是个理发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个最走投无路的费加罗②!”
“那您怎么想到要??” “唉!那又有什么办法啊!好心的先生!”弗拉戈索笑着叹道,“我当
时真是绝望极了!口袋里一个子儿也没有,可我还得赶三千多公里的路程, 我可一点儿也没办法安慰自己!就这样,我丧失了勇气!”



① 一种接球玩具,在一根小棒上用细绳挂一个小球,玩时将小球向上抛去,用小棒的尖端或棒顶的盘子接
住。
② 费加罗:十八世纪末法国剧作家博马舍的作品《费加罗的婚礼》中的主人公——一个理发师的名字。从 此便成了理发师的代名词。

  总体看来,这个弗拉戈索五官端正,讨人喜欢。随着他慢慢苏醒,大家 发现他原本是个开朗的人。他属于那些流动理发师中的一员。他们出没于上 亚马逊河岸,在各个村落中靠给黑人及印第安人理发谋生。这些黑人和印第 安人,不管男女,都非常欣赏他们的手艺。
  而这个可怜的、不幸的、被人遗弃的弗拉戈索,迷失在这片森林,四十 个小时没吃上饭,于是,他一时犯起糊涂,后果嘛,您就知道了。
“我的朋友,”贝尼托对他说,“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回伊基托斯庄园。” “啊!真的!太好了!”弗拉戈索答道,“你们救了我,我就是你们的
仆人了!你们刚才真不该救我啊!” “嗨!我亲爱的小姐!刚才咱们继续散步可真是做对了!”丽娜说。 “我怎么也没想到咱们会在西波藤的另一头找到一个人!”贝尼托说。 “而且尤其是一个处于困境、正在上吊的理发师!”费拉戈索回答。 费拉戈索重又变得活泼起来。在大家告诉了他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他
热烈地感谢丽娜出的这个“顺藤前进”的好主意。随后,大家一起回到庄园。 在庄园里,费拉戈索受到热情的接待,他再也不想、也再不需要重新开始他 那惨淡的营生了。

第八章 大木筏


  工人们已经砍伐了半英里见方的森林。现在,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将这 些横放在岸边的百年老树编排成木筏。
  这可是份轻松的活计,真的!在乔阿姆·加拉尔的指挥下,庄园的印第 安人将要一展他们无与伦比的身手。在盖房或造船时,这些印第安人无疑都 是出色的工人。虽然他们每人都只有一把斧头和一把锯子,而且,林中的树 木都坚硬得能豁裂他们的工具;然而,无论是将树干刨成方料,或是把大树 打造成小梁,亦或是将树木锯成厚薄不同的木板,他们都可以在没有电锯的 情况下操作自如,因为他们天生都有一双灵巧、敏捷的手。
  一开始,这些砍下的大树并没有被推放到亚马逊河里。乔阿姆·加拉尔 习惯于另外一种做法:他指挥工人将这一堆木料均匀地码放在一片宽阔平坦 的沙滩上。这片沙滩地势较低,位于亚马逊河与纳奈河交汇处。大木筏即将 在这里建造。也正是在这个地方,当时机成熟时,亚马逊河将会把大木筏漂 浮起来,并带它驶向目的地。
  这里,需要对这片举世无双的广阔水域的地理位置做个说明,同时也要 附带解释一下沿岸居民亲眼目睹的一种奇特现象。
有两条河也许比巴西的这条大动脉更长,它们是尼罗河与密苏里——密
西西比河。尼罗河从南向北流经非洲大陆,而密西西比河则从北到南贯穿北 美。这两条河都流经不同的纬度地区,因而,它们也受到不同气候的影响。 与之相反,亚马逊河从起点开始——即在厄瓜多尔与秘鲁两国的交界处
——它开始折向东流的地方,便一直在南纬两度与四度之间的地区奔流。因
此,在整个流程中,这条大河一直都受到相同的气候影响。 在这片地区,只有两个明显的季节:雨季和旱季。两个雨季之间的间隔
为六个月。在巴西北部,雨季始于 9 月。与此相反,在巴西南部,雨季则始
于 3 月。因此,大河左、右两岸的支流水位是交替上涨的,其间隔为半年。 这样,亚马逊河的水位在六月达到最高点之后,便开始下降,直到 10 月份为 止。
这正是乔阿姆·加拉尔根据经验所观察到的现象。他打算在亚马逊河岸
建造好大木筏之后,便利用河水将大木筏漂浮起来。亚马逊河的水位最高可 达平均水位以上十二米,最低可降至平均水位以下十米。这样一来,庄园主 行动起来就方便多了。
工程很快开始了。在广阔的沙滩上,工人们按照树干的粗细以及浮力的
大小(这一点是必须考虑的因素)将树干排列在广阔的沙滩上。在这些沉重 而且坚硬的树干中,有些木头的密度几乎与水的密度相同。
在建造大木筏的最底层时,不能将树干一根根并排码放。在树干之间, 应该留出一定的间隔,用小的横梁连接起来,以保证大木筏整体的坚固性。 工人们用“皮亚萨巴”缆绳将树干连结起来。这种质地的缆绳与大麻做成的 缆绳一样牢固。这种材料是由大河沿岸盛产的一种棕榈树的纤维制成的。由 于“皮亚萨巴”缆绳不仅具有浮力,而且还不怕海水侵蚀,另外,其制造成 本又非常低廉。因此,这种材料已经成为一种珍贵的商品,进入旧世界①的贸 易领域了。



① 旧世界:指美洲大陆发现之前的其它大陆。

  在两层树干与小梁上面,工人们铺上厚薄不同的木板用来构成大木筏的 舱面,离吃水线大约有零点八米,大木筏所用的木材数量是惊人的。如果我 们计算一下便不难得出,这只巨大的木筏长三百米,宽十八米,面积约为五 千四百平方米。这可真是一整片森林将要在亚马逊河上漂浮呢。
  大木筏的建造工作主要是在乔阿姆·加拉尔的指挥下进行的,不过,当 大木筏一旦造好,已经提上日程表的木筏内部装饰问题,则要由大家来共同 商讨了。当然,也要征求正直善良的弗拉戈索的意见。
这里顺便提一下弗拉戈索在庄园中的地位问题。 自从他被这个热情好客的家庭接纳以来,弗拉戈索一直生活得非常幸
福。乔阿姆·加拉尔邀请他一起去帕拉。因为根据他的说法,当长藤吊住他 的脖子,阻挡他前进的时候,他当时也正想去帕拉呢。弗拉戈索心怀感激地 接受了邀请。从此,为了报答加拉尔一家,他竭尽全力为他们效劳。他是个 非常聪明的青年,他那双巧手不但什么都会做,而且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他 像丽娜一样活泼、开朗、能言善辩,而且,他还是个终日歌声不断的人,大 家很快便喜欢上了他。
  但是,他总认为他对年轻的混血姑娘欠下了一份深厚的人情债,他经常 说:
“丽娜小姐,多亏您想出了那个‘顺藤前进’的绝妙主意。真的,这个
游戏真是很有意思。虽然人们并不是总能在藤的尽头找到一个可怜的理发 师!”
“弗拉戈索先生,我向您保证,这只是出于偶然,您什么也不欠我的!”
丽娜笑着回答说。 “哦!可不能这么说!是您救了我的命,我甚至希望我的生命能再延长
一百来年,这样我就可以长时间地感激报答您了!您知道,我也不是生来就
愿意上吊的。可当时这真是出于无奈。仔细考虑之后,我觉得与其饿死,或 是被野兽吃掉,还不如这样一死了之!因此,这条长藤,它该算是我们之间 的一条纽带,所以,您刚才不能说??”
这样的谈话一般总是很轻松愉快的。事实上,弗拉戈索也真的是非常感
激混血姑娘首先想出了这个主意,否则他便不能得救了。至于丽娜,她也并 非对这个与她一样开朗、坦率、讨人喜欢的正直小伙子的感激无动于衷。于 是,他们之间的友谊也就难免招致贝尼托、老西贝尔以及其他人的一些善意 的玩笑话。
言归正传,还是让我们回到大木筏来吧。经过一番讨论,大家决定,大
木筏应该布置得像庄园一样舒适、齐全,因为这趟旅行毕竟要持续几个月呢! 加拉尔一家,包括庄园主夫妇、米娜、贝尼托、马诺埃尔,还有他们的仆人 西贝尔和丽娜,他们需要有一处单独的住所。除此之外,还要加上四十名印 第安人、四十名黑人以及弗拉戈索和大木筏领航员的住所。
  如此众多的人员刚好够大木筏的需要。因为大木筏不仅要在亚马逊河的 激流中航行,而且还要在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岛屿中穿梭。虽说亚马逊河水为 大木筏提供了动力,但它却不能为大木筏领航。因此,需要有八十个人用一 百六十条胳膊来划桨,保持这只巨型木筏航行在两岸中间。
  首先,要在大木筏后部建造主人的房间,其中包括五间卧室和一个大饭 厅。乔阿姆·加拉尔和妻子、丽娜和西贝尔、贝尼托和马诺埃尔每两人共用 一个房间,而米娜则单独有一个房间,她这间屋子将是布置得最舒适的。
  
  建造主人房间所用的木板是按照叠瓦状精心排列起来的。由于这些木板 都在滚烫的树脂中浸泡过,因此,它们都不透水,密封性极好。侧面与正面 的窗户使房间显得非常明亮。正门开向木筏前部,通向客厅。在纤细的竹竿 上,架着一个轻巧的阳台,可以避免阳光直接射入房屋内部。整所房子都涂 上了一层浅赭石色,这种颜色不仅不会吸热,而且还可以反射热量,将室温 保持在适宜的温度。
  当乔阿姆·加拉尔计划表上的“主工程”完成之后,米娜对乔阿姆说: “爸爸,是您帮我们建造了房屋,但是,您得让我们自己来布置房间内 部,房间的外部设计属于您,而内部设计则属于我们。妈妈和我,我们想把 这里的房间布置得像庄园里的一样。这样,您在旅行时就会感觉好像没有离
开伊基托斯庄园一样!” “按你的意思做吧!米挪!”乔阿姆·加拉尔微笑着说。然而,这却是
一种忧伤的微笑,它不时地出现在乔阿姆的脸上。 “太棒了!” “我相信你的品味!我亲爱的女儿!”
  “爸爸!这会为我们增光的!”米娜答道,“为了我们将要去的那个国 家,我们应该这样做,那个国家也是我们的国家。在阔别多年之后,你将要 回到那里了!”
“是的!米娜,是的!”乔阿姆·加拉尔说,“这就有点儿像我们在被
流放之后重新回去似的,是自愿的流放!尽力去干吧!我的女儿!对你将要 做的一切,我现在就表示完全同意!”
除了米娜和丽娜之外,马诺挨尔和弗拉戈索也自愿加入了装饰房间内部
的工作。他们既富想象力而且又有艺术灵感,相信他们一定会将房间装饰得 非常漂亮的!
首先,自然要将庄园里最漂亮的家俱陈设在这里。在抵达帕拉之后,只
须在亚马逊河找条船将它们捎回来便是了。这些家俱有:桌子、竹椅、藤椅、 雕花的陈列架??布置一个热带房间所需要的所有令人悦目的家俱都被几个 年轻人有品味地摆放在这座水上别墅中了。大家可以感觉到,在陈设家俱的 过程中,两位男士仅仅是合作者,真正起指挥作用的还是两位女士的巧手。 难道能任凭墙壁光秃秃的吗?不!绝不!墙壁将用最漂亮的墙饰来装饰。这 些墙饰是由一种名为“图图里”的珍贵树皮做成的,就象现代用作装饰布的 最柔软且最多样的锦缎一样,这种树皮也有很宽的皱折。在房间的地板上, 铺着条纹分明的豹皮和厚厚的猿猴皮,脚踩在上面,非常柔软舒适。窗户上, 挂着轻柔的橙红色丝绸窗帘,这种丝绸是由“苏玛于玛”制成的。每张床上 都有蚊帐,床上的枕头、床垫、靠垫都塞满了上亚马逊河流域那既清凉又富 弹性的“蓬巴”草。
  在饰物架和靠墙的桌子上,都摆设着一些漂亮的小玩艺儿。这些东西对 于米娜来说尤为珍贵,因为它们是马诺埃尔从里约热内卢或者贝伦带来的。 还有什么能比这些朋友送的小礼物更让人高兴的呢?它们虽然默默无语,但 却又好像在对你倾诉着什么。
  几天功夫,房间内部就已全部装饰完毕,给人的感觉好像就在庄园的房 间里一样。在几株美丽的大树下,在澎湃的河岸边,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住处 了。当大木筏在大河两岸之间顺流而下时,它决不会令两岸的风景失色。
还有一点需要补充的是,这所房子的外部与内部一样迷人。因为,几个

年轻人在外部装饰上,也竟相施展运用了他们的想象力与审美力。 整座房子的外部从基底到屋顶上的最后几道花纹都覆盖着绿叶。在万绿
丛中,有盛开着鲜花的兰草、单子叶植物以及攀援植物,由几箱好土供给它 们营养。金合欢树和无花果树的枝干上还从未佩戴过如此光彩夺目的“热带” 饰物呢!在支撑屋脊的梁托上,在屋顶的拱形梁上,在房间的门楣上,到处 都缠满了纤细可爱的嫩枝、金黄颜色的葡萄蔓枝、五颜六色的美丽花束以及 交错缠绕的长匐茎。这些植物只需在庄园附近的森林中采撷就足够了。一条 能够环绕房屋的数圈的长藤将这些寄生植物连接起来:它时而出现在各个角 落里,时而装饰点缀着房间中的凸出部分,时而又分叉改道,形成新的一支, 时而又任性地延伸着它的枝枝蔓蔓,使得人们从外面根本看不到房屋。房屋 好像已被淹没在花的海洋中一般。
  我们不难猜出这样别具匠心的安排出自何人之手:这棵西波藤的末端鲜 花怒放,直通丽娜的窗前,仿佛一只长臂透过百叶窗给混血姑娘送去的一束 永远清新的鲜花。
  总而言之,一切都那么迷人。只要雅基塔、米娜和丽娜满意,那就足够 了。
“只要你们愿意,咱们还可以在大木筏上种几棵树。”贝尼托建议道。 “哦!种树!”米娜叫道。 “为什么不呢?”马诺埃尔接着说:“只要将一些好土移到牢固的舱面
上来,我敢肯定,大树一样能长得郁郁葱葱的。因为我们不必担心气候的变
化,亚马逊河总是在同一纬度下流淌的!” “另外,”贝尼托接着说,“大河每天不是都要冲走一些长满绿色植物
的小岛吗?这些植物不也和岛上的树丛、荆棘丛、岩石及草地一起,汇入离
这里三千多公里远的大西洋吗?那么,为什么不能把我们的大木筏变成一座 水上花园呢?”
“丽娜小姐!您想要一座森林吗?”非常自信的弗拉戈索问道。
  “哦!是的,我要一座森林!”年轻的混血姑娘叫了起来,“要一座有 鸟、有猴子的森林!”
“还要有蛇和美洲豹!??”贝尼托补充说。
“还要有印第安人和他们的游牧部落!”马诺埃尔说。 “甚至还要有吃人的土著!” “嗨!弗拉戈索,您这是要去哪儿?”看到敏捷的弗拉戈索爬到岸边的
斜坡上,米娜不禁叫了起来。
“去找森林啊!”弗拉戈索回答。 米娜笑着说:
  “不用了,我的朋友。马诺埃尔已经送了我一批树苗,我很满足。”接 着,她又指着淹没在花丛中的房子说,“不错,他已经将我们的房子藏在他 的订婚鲜花中了!”
  
第九章 六月五日晚


  在建造主人房间的同时,乔阿姆·加拉尔也负责安排建造仆人的房间、 厨房以及存放各种食物的贮藏室。
  首先,要大量储存一种高一点八米到三米、可以长出木薯的灌木块根, 热带地区的居民多以木薯为主食。这种块根很像一种黑色的长萝卜,它和马 铃薯一样也属于丛生植物。非洲地区的这种块根是无毒的,而生长在南美的 同种块根却含有一种毒汁,须将毒汁榨出后方可食用。人们可以将这种块很 磨成粉状,用不同的方法食用。甚至还可以按照当地土著喜欢的方法,做成 木薯粉羹食用。
  木薯将是大木筏上全体人员的食品。因此,在大木筏上,有一个专门用 来储存这种有用食品的贮藏室。
  至于说到肉类的储存,请不要忘记,在大木筏前端的羊圈里还饲养着一 群山羊呢。而且,大木筏上还储存有许多质量上乘的当地特产“普里桑托斯” 火腿。除此之外,大家还将希望寄托在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及印第安人的猎枪 上,因为他们都是好猎手。在亚马逊河两岸的森林或岛屿上,猎物是绝不会 从他们手中逃脱的,而他们也都不会放过猎物的。
另外,亚马逊河也方每月的饮食提供了不同的花样,这里有大虾,有“塘
巴古”鱼,这是整个流域最好的鱼,味道比鲑鱼还要鲜美,有“皮拉鲁库” 鱼,这种鱼的鳞片为红色,个头不如鲟鱼,经过腌制后在巴西极为畅销,有 捕捉起来非常危险、但品尝起来却极为鲜美的“康第鲁”鱼,还有一种长约 零点八米、背部带红色条纹的“皮拉娜”鱼,也叫魔鬼鱼,除此之外,河里 还有数以千计的乌龟,它们是土著居民的主要食物。所有这些大河的物产都 将轮番上桌,供全体人员享用。
因此,只要有可能,打猎与垂钓便将成为大木筏上的人员每日定时要做
的功课。 至于饮料,木筏上储存着大量当地出产的佳酿:有上、下亚马逊河的特
产“凯徐马”酒(又叫“玛莎什拉”酒),它是由煮熟的甜木薯根经过蒸馏
而得的一种口感微酸、但却很好喝的饮料,有巴西产的国饮——“贝曲”酒, 有秘鲁产的“契加”酒,有乌卡亚利河一带出产的“玛扎托”酒,它是把香 蕉煮熟、压榨、发酵后制成的;还有一种名为“加腊那”的杏仁粉,由“波 里妮娅”和“索比里亚”两种杏仁制成。将这种颜色很像巧克力的粉末冲入 水中,便可冲调出一种上好的饮料——杏仁露。
  这还不是全部的饮料。在当地,还有一种由“阿塞”棕榈树的汁液提炼 而成的深紫色酒,巴西人非常喜欢这种酒的香味。因此,在大木筏上也储存 了相当多“弗拉斯克”①的这种酒。当然,等到抵达帕拉时,这些酒肯定都已 瓶底朝天了。
另外,大木筏上的特别酒类贮藏室也为身为“酒总管”的贝尼托带来了 荣誉。这里存放的几百瓶“克泽雷斯”酒、“塞托巴尔”酒、“波尔图”酒 不禁使人想起那些令首批南美的征服者倍感亲切的名字。另外,我们这位年 轻的酒总管也储存了不少“达姆·让娜”②的优质塔菲亚酒。这是一种甜烧酒,



① 弗拉斯克:葡萄牙计量单位,每一弗拉斯克约合两升。
② 每一达姆·让娜约合 15 至 25 升。

比国饮“贝曲”烧酒的味道还要重。 大木筏上储存的烟草根本不是亚马逊河流域的土著平日所抽的那种劣质
烟草。它们是从安派拉特里兹的维拉贝拉达直接买来的,该地区是整个中美 洲最好的烟草产地。
  以上介绍的是建在大木筏后端的主要住宅及其附属房屋,如厨房、配膳 室、贮藏室等等。这一整片房屋都是供加拉尔一家及其贴身仆人使用的。
  至于印第安人与黑人,他们在木筏上的居住条件与在伊基托斯庄园一 样。在大木筏中部舱面的左右两翼处,建有他们居住的木棚。他们要随时能 够在领航员的指挥下划桨。
  当然,要想容下这么多人员,就必须在大木筏上建造相当多的房屋才行。 这样一来,大木筏看起来就像是一座漂流的村庄一样。而事实上,与上亚马 逊河的小村落相比,大木筏上的房屋则更多,居民也更稠密。
  乔阿姆·加拉尔为印第安人盖的是他们日常居住的那种真正的集体大棚 舍。这是一种设有隔墙的简陋窝棚,几根轻巧的木棍支撑着由树叶做成的屋 顶。在这种小窝棚中,空气可以自由流通,轻轻吹动着屋内的吊床。这些土 著(其中有三、四户带着妻儿的土著家庭)在大木筏上的居住条件将和他们 在陆地上的一样。
而黑人在大木筏上也有他们平日习惯居住的茅屋,但是与印第安人住的
窝棚有所区别:黑人的茅屋是四面密封的,其中只有一面有门,能通入茅屋 内部。印第安人习惯于自由自在地生活在大自然之下,他们是不能忍受这种 如同牢房一般的小茅屋的。而黑人却很愿意住在这样的茅屋内。
最后,该介绍一下大木筏的前部了。这里建了一座真正的仓库,用于存
放乔阿姆·加拉尔打算运往贝伦的货物以及他那片森林中的物产。 在贝尼托的指挥下,大批货物整整齐齐地存放在这座仓库中,就好像是
某条商船中精心存放着货物的货舱一样。
  首先,这批货物中最值钱的要数七千阿罗布①橡胶了。在当时,每一斤橡 胶都值二到四个法郎。另外,大木筏上还装了五十公担②菝葜。这种植物在整 个亚马逊流域是重要的出口商品。然而,由于当地土著在收获时不太注意保 护菝葜的茎,现在,这种植物在大河两岸已经日益减少了。除此之外,这批 货物还包括顿加豆,这种蚕豆在巴西的名字是“库马鲁斯”,可以用它来榨 油,还有擦树,人们可以从这种树中提取一种疗伤用的珍贵香膏;还有几小 包可用来提取染料的植物、几箱不同品种的树胶以及一定数量的珍贵木料。 这批货物在帕拉各省是非常畅销而且赢利颇丰的。
  也许读者会有些奇怪,大木筏上只有八十名划桨的印第安人和黑人,这 个数目是不是太少了?是否还应该带更多的人员以便抵抗亚马逊河两岸的部 落可能发起的袭击呢?
这是没有必要的。其实,中美洲的这些印第安土著并不可怕。时代变了, 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严加准备以防范土著的袭击了。这是因为现在,大河两岸 的印第安人都是比较温和的部落。在文明的影响下,那些最好斗的部落在亚 马逊河及其支流沿岸已经日益减少了。只有那些逃亡的黑奴以及来自巴西、 英国、荷兰或法国的监狱逃犯才是可怕的。当然,由于这些逃犯数量很少,



① 阿罗布:西班牙、葡萄牙的重量单位。每 1 西班牙阿罗布约合 25 斤,每 1 葡萄牙阿罗布约合 32 斤。
② 1 公担等于 100 公斤。

而且只是几个人一起游荡在森林中和草原上,所以,大木筏上的人完全可以 应付他们的进攻。
  另外,在亚马逊地区,还有无数驿站,以及许多城市、村庄及传教团驻 地。大河穿越的已不再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地区,这里已经日益殖民化了。因 此,大木筏遭到袭击的可能性很小,无须过多考虑这种危险。
  为了向您完整的描述大木筏,这里还须再介绍两三处不同性质的建筑。 它们给大木筏增添了不少魅力。
  通常,舵手的位置都在船尾,而在大木筏上,驾驶台却建在船头。这是 因为,大木筏在航行中是不需要使用舵的。尽管有八十个人摇桨划船,但是, 对于这么长的一只大木筏而言,桨对木筏的航向所起的作用却是微乎其微 的。只有借助两边的撑杆或是带钩的长篙,将它们插入河床底部,才能保持 大木筏的航向,并且在木筏偏航时重新使它回到航道。当木筏上的人员想上 岸稍作休息时,也正是通过撑杆及长篙,才能使木筏靠岸。为了方便与岸边 的联系,在大木筏上,还载有三、四条小船和两条装备好帆索缆具的独木舟。 这样一来,领航员的任务无非也就是分辨航道、查看水流、避开漩涡,或者 找到适于抛锚的小海湾。于是,领航员的位置必须设在木筏前部才行。
  如果说领航员是这个巨型木筏在航向上的领路人——难道这个称呼对他 不是恰如其分吗?——那么,船上还有一位人们在精神上的领路人,他就是 负责伊基托斯传教团的帕萨那神父。
像乔阿姆·加拉尔一家这样笃信宗教的家庭,是不会放弃这样一个机会
邀请他们尊敬的老神父一起同行的。 帕萨那神父时年七十岁,他是一位极富宗教热情的善良人。在这一带,
有些传教士并没有在美德方面为人们做出表率。而帕萨那神父却不同,他是
那些为了在这片世界上最野蛮的地区传播文明而做出贡献的伟大传教士们的 最完美的代表。
五十年来,帕萨那神父一直住在伊基托斯,他是该地区传教团的负责人,
他受到所有人的爱戴,他的行为使他受之无愧。加拉尔一家都非常尊重他。 当年,正是他主持了雅基塔——老庄园主马加拉埃斯的女儿与乔阿姆——被 收留在庄园的年轻办事员的婚礼。是他看着贝尼托与米娜出世,给他们洗礼 并负担起教育他们的责任。他还希望,有一天能在孩子们的婚礼上祝福他们 呢。
现在,帕萨那神父年事已高,不再适宜从事繁忙的工作。他该退休了。
一位比他更年轻的传教士接替了他在伊基托斯的工作。于是,他现在准备回 到帕拉——在那里有一座专为年老的神职人员建造的修道院,他打算在那里 安度晚年。
  加拉尔一家就如同他的亲人一般,能够与他们一道顺流而下,难道还有 比这更好的机会吗?神父愉快地接受了加拉尔一家的邀请。并且在到达贝伦 时,将由他来主持米娜与马诺埃尔的婚礼。
  乔阿姆·加拉尔为老神父另外修建了一所房屋。只有上帝才晓得雅基塔 与米娜花费了多少心思才能将房屋布置得如此舒适!这可比他原来那简陋的 住宅讲究多了。
  当然了,除此之外,还需要为帕萨那神父盖一座小教堂。小教堂就建在 大木筏的中部,上面另外还盖了一座小钟楼。
当然小教堂很小,不能同时容下大木筏上的全体人员。但是,它却装饰

得富丽堂皇,如果说,乔阿姆·加拉尔在大木筏上的住宅与他在庄园的别无 两样,那么,帕萨那神父同样也不会为了离开他在伊基托斯的破旧教堂而有 任何惋惜之情的。
  以上介绍的便是这只将要顺流而下的巨型木筏的全貌,现在,大木筏正 停在沙滩上,等着上涨的亚马逊河水将它浮起。根据推算与观察,涨水期即 将来临。
一切就绪,只等 6 月 5 日这一天了。
  6 月 4 日到达的领航员约摸五十岁,他对自己的领航工作十分在行。虽 然他有时爱喝上几口,可是乔阿姆·加拉尔还是非常器重他。乔阿姆每次都 雇他将木材运送到贝伦,而他也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有一点需要补充的是,阿罗若——我们的领航员只有在喝上几杯由甘蔗 汁提取的烈性塔菲亚酒之后,眼神才能更好使。因此,如果不带上几个“达 姆·让娜”这种酒,他是绝对不会出航的。
  几天以来,涨水已经非常明显。每时每刻,水位都在升高。在达到最高 水位前四十八小时,水量已经大到足以覆盖庄园的沙滩了。但是,这还不能 将大木筏浮起来。
  尽管河水仍在稳定地上升,而且对最高水位的估计也不会有任何错误, 但是,大家不免还是会有些担心。这是因为,万一出现某个无法解释的原因, 亚马逊河水没能上升到大木筏的吃水线,那么,人们将不得不重新开始一次 这样浩大的工程。由于在涨水之后,水位很快就会降低,那就得再等上几个 月才能重新出现相同的时机。
于是,6 月 5 日傍晚,大木筏的全体未来乘客都聚集在一块高出沙滩三
十多米的平地上,焦急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他们这种急切之心是不难理解 的。
平地上站着雅基塔、米娜、马诺埃尔·瓦尔代斯、帕萨那神父、贝尼托、
丽娜、弗拉戈索、西贝尔以及庄园的几个印第安人和黑人奴仆。 弗拉戈索站立不宁,他来回踱着步,一会儿下到沙滩上,一会又跳上平
台。他不时地刻一些标记,当河水达到这些标记时,他高兴地叫喊起来。
  “它会浮起来的!它会浮起来的!”他嚷道,“大木筏肯定会把我们带 到贝伦的!当天上降下倾盆大雨时,亚马逊河水就会上涨,那时大木筏就会 浮起来了!”
乔阿姆·加拉尔与领航员以及众多的桨手一起呆在大木筏上。等到出发
时,将由乔阿姆来决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人们用牢固的缆绳将大木筏固定 在岸边。这样,即使大木筏被河水浮起来,它也不会被水流冲走的。
  伊基托斯庄园附近一个大约一百五十人到二百人的印第安人部落以及村 里的所有居民都来了。他们都打算亲眼目睹这个有趣的场面。
  虽然人们激动不已,但是大家都鸦雀无声地观看着。在将近傍晚五点钟 时,水位比昨天又高出了约零点三米,整个沙滩都被河水淹没了。
  大木筏的木板开始嘎吱作响。但是,河水还得再升高几厘米才能使大木 筏脱离河底浮起来。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中,这种嘎吱嘎吱的响声越来越大。大木筏上所有 的厚木板都响了起来,好像有某种力量在推动木筏一点点脱离沙质的河床。 将近六点半的时候,人群爆发出了欢呼声——大木筏终于浮起来了!水 流将它向大河中央推去,但是由于系着缆绳,大木筏又被拉了回来,静静地
  
靠在岸边。此时,帕萨那神父正在为它祝福——就像在为一艘远洋巨轮祝福 一样——因为大木筏的命运是掌握在上帝手中的!

第十章 从伊基托斯到波瓦斯


  第二天,6 月 6 日,乔阿姆·加拉尔一家与留在庄园的管家以及印第安 人和黑人奴仆挥手告别,清晨六点钟,所有乘客——更确切地说是大本筏的 全体居民全都住进了自己的房间。
  启程的时刻终于来临了。领航员阿罗若走到木筏前端就座,桨手们手持 长蒿也在各自的岗位上静待出发。
  在贝尼托与马诺埃尔的辅助下,乔阿姆·加拉尔监督着大木筏的离岸过 程。
  领航员指挥桨手们将缆绳解开;并将长蒿撑到斜坡上以便大木筏离岸。 水流迅速将木筏推向河中,大木筏沿着亚马逊河左岸航行,将伊基托斯岛和 帕里昂塔岛抛在了右边。
  旅行开始了,旅行将止于何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本次旅行的目的地 是帕拉省的贝伦市——它离秘鲁这个小村庄有三千多公里呢!我们的旅行将 如何结束?——这将是个秘密。
  天气棒极了!幸亏有一股名为“旁普罗”的轻风,阳光才显得不那么灼 热。这是一股六、七月份从几百公里以外的安第斯山脉刮来的风。它在吹过 广阔的萨克拉芒托平原之后,来到这里。若是大木筏上备有桅杆和风帆,那 么它就能感到风力的作用,速度也会加快;然而,由于河流蜿蜒曲折,而且 还有很多急转弯,因此,大木筏只能以不同的速度前进。于是,人们也就只 能放弃使用风帆这种动力了。
说实在的,亚马逊河流域就像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那样平坦。在这片流
域,河床的倾斜度很小。有人计算过:从亚马逊河源头到巴西边境的塔巴亭 加,每海里的河床倾斜度不超过一分米。世界上没有一条河流能如此平坦。 因此,亚马逊河的流速一般不超过每昼夜八公里,而在枯水期,可能还
会更小。但是,在涨水期,水流速度却可以达到每昼夜三十到四十公里。
  幸好现在是涨水期。但是,由于大木筏体积庞大,它不可能以水流的速 度那样快速航行。另外,大木筏在河道转弯处也需要减速,它还需要绕过无 数岛屿、避开若干浅滩,而且在夜幕降临不能保证安全行驶时,大木筏也必 须停止前进。鉴于以上原因,估计大木筏的行驶速度不会超过每昼夜二十五 公里。
除此之外,亚马逊河面上也并不是畅通无阻的。由于河水的冲刷作用,
两岸经常有一些绿树,草堆以及其它植物被冲到河面,它们构成了一支绿色 的小型舰队,阻止大木筏快速前进。
  在纳奈河口,一片热带景色呈现在人们眼前:地面上长着一片禾本植物, 它们被阳光晒成了红褐色,与远处地平线上的绿色丛林交相辉映。很快,纳 奈河口便被大木筏抛在了后面,消失在大河左岸的岬角背后。
  不久,大木筏便开始穿行在无数风景宜人的岛屿之间了。从伊基托斯到 普卡尔帕,大约有十二座这样的岛屿。
  在这片群岛中,阿罗若操作自如。为了让自己的眼神更好使、头脑更加 清晰,他时时不忘喝上几口。在他的指挥下,五十支长蒿整齐地在木筏两边 起落,颇为壮观。
  这时,雅基塔在丽娜和西贝尔的帮助下,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印第安厨娘也开始准备午饭了。
  
  至于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和米娜,他们正陪着帕萨那神父一起散步。米娜 不时停下来,浇灌那些生长在住宅旁边的植物。
“神父,您以前做过这么惬意的旅行吗?”贝尼托问道。 “没有,我亲爱的孩子,”神父回答道,“这回就好像是与家人一起旅
行一样!” “而且,我们可以旅行几百英里而丝毫不感到疲惫!”马诺埃尔补充说。 “因此,您肯定不会后悔与我们同行吧?”米娜接过话题,“您不认为
我们仿佛置身于一座离开河床的岛屿、它正带着自己的草地、绿树,静静地 漂流吗?只是??”
“只是什么?”帕萨那神父问。 “只是因为它是我们亲手建造起来的岛屿,它属于我们,所以我爱它甚
于亚马逊河的所有岛屿!我完全有权利为它而感到自豪!” “是的,我亲爱的孩子,”帕萨那神父说,“我原谅你的骄傲!另外,
我也不允许自己在马诺埃尔面前批评你哟!” “哦不!恰恰相反!”姑娘愉快地回答道,“您应该让马诺埃尔学会在
我犯错的时候批评我才对。我有那么多缺点,可他却对我太宽容了!” “那么,我亲爱的米娜,”马诺埃尔赶忙说,“我正要趁此机会提醒
你??”
“提醒我什么呢?” “提醒你在庄园里的书房里曾经那么用功地读书,并且答应,要告诉我
有关你们上亚马逊河的一切,因为我们在帕拉对它所知甚少。可是,现在大
木筏早已经过了几个岛屿了,可你还没告诉我它们的名字呢!” “啊!有谁可以告诉你呢?”米娜惊呼道。 “是啊!有谁能呢?”贝尼托重复着妹妹的话,“谁能记得住上百个当
地土语称为‘图皮’的怪怪的岛屿名字呀!这非把人搞糊涂不可!还是美国
人比较实际,他们将密西西比河里的岛屿都编了号??” “就像他们给自己城市的大街小巷编号一样?”马诺埃尔答道,“说实
话,我可不怎么喜欢这种方法!这让人不能产生丝毫联想!64 号岛,65 号岛,
更别提什么第三大道第六街了!亲爱的米娜,难道你不同意我的看法吗?” “是的,马诺埃尔,不管我哥哥会怎么想,我都同意你的看法!”米娜 接着又说,“虽然我们不知道大河中这些岛屿的名字,可它们却实实在在是 非常美丽的!你看那些掩映在叶子弯弯的高大棕榈树下的岛屿!再看那一圈 围绕在岛屿周围的芦苇丛!只有狭窄的独木舟才能从中穿过!还有河岸上的 这些红树,它们那硕大的树根就好像几只巨蟹的螫一样!是的,这些岛屿很
美,可是它们再美,也不能象我们这个小岛一样可以移动!” “我的小米娜今天可真有点儿兴奋!”帕萨那神父指出。 “哦!神父!当我感觉到我周围的人都那么幸福,我是多么高兴啊!” 正说着,忽听雅基塔在屋内叫米娜。
年轻的姑娘笑着跑了。 “马诺埃尔,你在帕拉将有一个多么可爱的伴侣!你带走的是这一家人
的快乐源泉啊!”帕萨那神父对年轻人说道。 “我可爱的小妹妹!”贝尼托说,“我们会想念她的,神父说的有理!
唉!假若你不娶她!??现在还来得及,她就会留在我们身边了!” “贝尼托,她会留在你们身边的。相信我,我有这个预感,将来我们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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