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脚娘子



的情绪被细细隐藏,表现出的都是恐惧戒慎。”喜儿的容貌与她并不相似, 但是她在年轻女孩的眼中看到类似的遭遇。“别再担心了,你已经来到魔堡, 在这里不需要小心翼翼,表达出你最真实的情绪。”
 “娘,我想你大可放心。将喜儿跟大哥摆在一起,她真实的性子没几天 就会被逼出来的。”仇茴茴偷笑着,回忆喜儿在花园内喊叫的情况。
  娘所挑的姑娘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一定能治治大哥那冷漠的性子。想 到喜儿喊叫时的模样,茴茴开始为大哥感到有一点担心了。
※ ※ ※
偏厅之中,殒星将洛阳的情形,简单的向仇烈说明。 口中谈论着几间铺子的情形,他的心却始终系在喜儿的身上,这种情
形让他直蹙眉。 从来对女人都是漫不经心的,就连美貌的王洁月曲意承欢,他都无心
眷恋、可有可无,独独对喜儿,他有着奇异的兴趣。
  她表面温驯,而眼中却燃烧着火焰,让他就是想要逗弄她,看着她愤 怒,看着她喊叫,看着她因他的接触而失了神智??
一舔口唇,似乎还能够尝到她甜美的味道。
“殒星,你失神了。”仇烈淡淡的说,将帐册合起。 “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他沉稳的回答,视线却飘向回廊。 仇烈往后靠向椅背,仔细看着儿子。“在想那女孩?难道你娘真的那么
厉害,在路上随便一挑捡,就挑捡上你的如意佳人?”看见儿子黑眸里少见 的骚动,仇烈缓慢的摊开总管送来的资料。“她之前是葛家的奴才,家世还 算清白,因为毁损宝物而被赶出来。”
“我知道,她会毁损宝物跟我有关,我将那把成吉思汗的弯刀给了她,
算是赔偿,没想到葛老头还是要卖她。”
 “原来莫喜儿离开葛府是与你有关,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仇烈的指轻 敲桌面,武将出身的他,即使沉思都是充满威严的。儿子的性格他很明了, 因为幼年时的一些遭遇,造成殒星的冷漠,就算是旁人的生死,他也能冷眼 旁观,倒是不曾听过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就舍了心爱的佩刀。
  或许他不该反对妻子的意见,再多观察些时候,说不定一切真能柳暗 花明。
“会在魔堡里看见她,也是在我意料之外的,全都要感谢娘的好管闲事。”
殒星无可奈何的说。在听见喜儿是母亲挑回来,准备给他当妻子,他的心中 有着复杂的情绪。
 “你娘就是这样,见不得被欺陵的人,那会让地想到从前。”仇烈别有深 意的说道。
  沉默半晌,他又开口问道:“你准备怎么处置莫喜儿?照你娘的意思娶 了她了”
殒星扭唇一笑。“这太荒谬了。”转过头去,剩下的话却全吞回肚中,
他愣愣的看着门口那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明眸皓齿的美丽女子,静静的站在门前,倾国名姝也不过如此。 喜儿的发被仔细盘上,穿着沉香色水纬罗的对衿衫,短衬湘裙上辗着
绢绫纱,以五色挑线,裙边淡紫光素缎子。仇茴茴的衣裙对喜儿而言还是略
嫌过大,湘裙流泄覆地,恰巧遮了她那双与其它千金小姐迥异的大脚。 她怯怯的看着卫殒星,一颗心跳得七上八下。为什么他直勾勾的看着
自己?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她有哪里不对吗? 他缓慢的走到她身边,深邃的黑眸不曾眨动,彷佛怕一个眨眼,她就
会如同晨雾般消逝无踪。他几乎想收回先前的话语,如此的美人,哪个男人
不愿与她共结百年鸳盟?
 “我这样很奇怪吗?”她小声的间,不自在的提着湘裙。不曾穿过这么 精致的衣衫,脚上套着绫袜,青石板冰滑难行,每走一步,头上的钿翠牡丹 钗就跟着晃动,她几乎忘了怎么走路。
殒星摇摇头,目光离不开她。他原本就知道她美丽,但那份美丽经过
雕琢后,简直美得夺人心魄。他自认不是贪恋美色的人,却在看见她时,了 解古代众多君王为何会沉溺于美女的一笑,而落得江山易主。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喜儿问道,试图想往偏厅内走几步。夫人 要她先进偏厅来请安。想到此行的任务,她先向卫殒星福礼,再挣扎着走向
仇烈。
  湘裙太长,她只好再卖力的往上一提,终于能够迈步前行。只是这么 粗鲁的一提,将穿着绫袜的腿儿露出来,看来极为不雅,挣扎前进的时候, 彷佛还听见身后传来几声呻吟。听那声音,很像是夫人发出的。她是不是又 做错了什么?
没有办法回头,她来到仇烈的面前,艰难的曲膝为礼。太过专心于曲
膝,手上的湘裙放了下来,身予往前倾后,头上的珠环翠绕让她觉得头好重 好重,低头后就抬不起来了。
喜儿就这么僵在仇烈面前,久久不动。
 “莫姑娘不必多礼,别一直站着,先坐下来吧!”仇烈说道,终于不得不 承认,莫喜儿的美色的确超乎他的想象,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妻子与女儿。
水芙蓉一睑得意,傲然的看着他。
 “我也想坐下来,但是我动不了。”喜儿尴尬的承认,只能勉强撑住身子 不继续往前倒。
  殒星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拉了张椅子让她坐下。这一身装扮美则 美矣,但是穿戴在喜儿身上仍显得突兀,她应该是有活力的,而不该被这一
身衣衫绑得死气沉沉。轻触了她纤细的臂膀,能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那是一种令男人昏乱的气息。
  水芙蓉走了进来,仇茴茴则是大剌刺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感兴趣的 看着大哥与喜儿。
“茴茴,你知情不报,明知道喜儿的身分,却隐瞒了所有人。”殒星瞪视
着妹妹。
 “我是为你着想,想让大哥您在知道真相之前,多跟喜儿相处相处。若 不是这样,你不是将喜儿送走,就是会先逃之夭夭。你看,我耍的小计很有 功效啊,在花园要你们不是相处得挺好的。”仇茴茴很恶意的伸出上指,装 腔作势的看着。“唉,我的指头也因为绣花而受伤,大哥啊,您说该怎么办 呢?”
  
  殒星不留情的冷笑,听出妹妹的讽刺。“不如剁了了事,省得让你有机 会胡作非为。”
喜儿被迷住了,愣愣的听着两兄妹针锋相对。她投有兄弟姊妹,爹又
不疼她,总说她是赔钱货,只有娘会疼她,但是每日娘回到家里,就已经累 得十分憔悴了,连跟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的气氛如此奇妙,明明说起话来夹枪带棒,但是却能清楚的感受 到他们之间是牢不可破的一家人。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她喜欢这样喧闹的气氛,进了魔堡之后,生命中
的某些缺憾似乎被补齐了,心中的一些缺角变得圆满,她看见了一直希冀的 温暖。
  上苍是酷爱恶作剧的,断了她所有的后路,再给予她想象不到的美好 生活。这是被众人传说得万分可怕的魔堡,然而她却在此处得到了难得的温
馨。只是当那些梦幻般的美好轻易的来到她面前时,她又开始迟疑了。
云是云,泥是泥,她有资格接受这些美好吗? 穿着绫袜的脚踩在青石地上,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也变得冰冷。
没有缠足的一双大脚,就像是她的出生,注定了是奴才的命,是一项难以改 变的事实。就算穿着一身绫罗绸缎,模样稍稍像是大家闺秀,而只消看看她
的腿,所有人都会清楚她一点都不适合。
  缓慢的站起身,喜儿眼眸黯淡的想要离开偏厅,没想到才移动几步, 黝黑的男性手掌已经握住了她的。她全身窜过一阵颤抖。想要不着痕迹的退 开,没想到那手掌却握得更紧。
“想上哪去了”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慌乱得摇动被擒住的手,想要摆脱他的箝制。他为什么总是不肯放
过她?从金明池畔那一次后,命运不停的将她推往他的身边,经过千回百转, 竟让她与他一再的相遇。
“厨房里还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帮忙。”
“那些事情会有人去做,你留下来。”他看着她,深出的黑眸一瞬也不瞬。
“我不属于这里。”她气急败坏的低语着,对于他的眼光,她慌乱而不安。
那里面看不见旁人所传说的冷酷,也看不见先前的嘲弄,有的是一极柔软而 复杂的情绪。
“我说你属于这里。”他简单的说,话气平静,而话语里的含意却霸道到
极点。
  水芙蓉拋给丈夫一个胜利的眼神,抿着唇浅笑。轻啜苦冰瓷茶碗里的 香茗。装扮喜儿,是为了让仇烈看看,她的眼光从不曾出错,喜儿绝对不比 玉洁月差,而殒星的反应则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打从喜儿走进偏厅起,她就敏感的察觉,一向冷漠的儿子,那双眼睛 似乎离不开喜儿。而当喜儿装扮好,再度走进来时,殒星的态度就更加明显
了,虽然表面上平静依旧,但是他老是跟在喜儿身边打转,像是保护着心爱
财宝的守财奴。 她原先还担心儿子的眼光有问题,真的会娶了王洁月,不过现在看来,
先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仇烈缓慢的摇摇头,手掌覆盖在妻子纤柔的手上。“就放过殒星吧,他
的事由得他自己去处理。你不如多拨点心思在我身上,不然我可耍以为你已
经要将我打入冷宫了。”他低声说道,靠近妻子的云鬓。

  轻柔的暖风吹拂水芙蓉的耳,她的脸略略一红,反手握住他的手,身 子轻倚向他。
真难以想象,经过这么多年,她还是如此深爱他,或许就是因为过得
太过幸福,当看见殒星冷漠的性子时,她的心就更加疼痛。 是因为她,是因为那些过去,才会让殒星变得冷硬漠然。吞说这些年
来的幸福里有什么缺憾,大概就是那些伤害过度深刻的烙在殒星的心上。 所以水芙蓉才会那么焦急啊,王洁月不能带给殒星欢笑,他需要一个
率真的女子,用最真实的情绪引出他潜藏的心。
  喜儿没有心思分神,她怎么也甩不开卫殒星的手。而他眼眸里有些坚 固冷硬的情绪松动了,一如春江上的流冰,承载了许多的未知,诱引着她前 去探看。
 “你不要这么霸道,让我走。”不知不觉间,她`声量变大了。她只忙着 要逃离这里,逃离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环境。
  殒星邪气的一笑,伸手勾起她的一绺发,将之勾回她的耳后,气定神 闲的态度,彷佛两人此刻是独处的。他从来就是恣意妄为的人,魔堡里没有 任何繁琐的规矩,不讲究什么授受不亲。她勾起了他的兴趣,而他只是想弄 清楚,他对她的兴趣是否有止息的尽头。
“从金明池畔初见起,你就该明了我的性格。还记得那天你不是在我后
头穷追狂喊,直嚷着要我负责?或许我真该负起责任,将你收进房里,或者 就听我那多事娘亲的提议,娶你为妻。”他逼近她酡红的脸,专注`看着她。 深邃如子夜的眼里就只有她的身影,他罔顾四周的亲人。
 “不要作弄我,我知道你只是在戏弄我,你不可能会娶一个丫鬟。”她的 声音颤抖着,像是落人陷阱的小动物,只能恳求猎人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只是在心中最最隐密的角落里,是不是还有些许的期待?她也不能确 定,他若真的放手,她是不是真心想逃离。
“在魔堡里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他别有深意的说道。
  过多的紧张让喜儿失去理智,她猛然站起身子,头上的珠环翠绕都在 颤动,因为不习惯身上繁复的绫罗绸缎,身子有点颠跛。“你房里不缺人了,
王家小姐不是总待在那里吗?哪里还需要我?不要再作弄我,让我离开。” 她喊者,好不容易松开箝制,满心就只想要逃离现场。
她才笨拙的往前跑了几步,冷不防纤腰就被人紧紧的箍住,铁条一般
的手臂将她整个身子往后拉,穿着绫袜的双脚离了地,只能不停的踢动着。 她的背熨烫着温暖的胸膛,男性的温度与气息透过衣衫传来,让她心慌。
 “放开我,放开我。”她惊慌的喊着,看向其它人期时救接,却只是看到 隔岸观火的微笑。
  她不由得暗骂自己傻。这是魔堡,是他家的地盘,她还能奢求什么接 助?
“没有谈完就想要开溜吗?原来我高估了你的勇气,当初在金明池畔,
你嚷着要我负责的勇气跑哪去了?”殒星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迫,语气里带 着不容错认的笑意。他虽然冷漠而霸道,但是这个小女人似乎就是能融解他 的冷硬,勾出他的兴趣,让他舍不得放手。
  她是一块璞玉,在没有人知悉她的美丽时,他就已经稍稍窥探了。是 不是就因为如此,所以他的目光离不开她?
门廊处传来环佩叮铃的声响,缓慢而有节奏,由远而近,在两个丫鬟

的搀扶下,王洁月莲步轻移的出现。满脸的笑容,在看见偏厅里的情形时, 脸色瞬间一变。
“天啊,光天化日下拉拉扯扯,这成什么规矩?”她的手覆住胸口,讶
异得口唇微张,像是看到最可怕的事。 在房里听见仇烈夫妇回魔堡,她精心打扮后才姗姗来迟的前来请安,
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会是如此让她咬牙切齿的景况。原本挂在脸上的微笑, 瞬间全都消逝无踪。
仇茴茴低停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未婚的女子整日待在男人房里,
这难道就有规矩了吗?”碍于父亲的颜面,她这些抱怨说得十分小声。 但是耳尖的仇烈仍旧听见,警告性的对女儿摇头。 若是二十年前的魔堡,像王洁月如此不受欢迎的客人,大概早早就被
请出门去了。 但是今非昔比,魔堡以商业独霸全国,触角已经伸到镇江府以南,在
京城之外,魔堡没有皇家庇荫,总是多少有些顾忌。
 “殒星,这女人是谁?你为什么要抱着她?”王洁月出高亢的声音质问 着,美丽的眸子瞪视着喜见,红润的唇因为妒恨而扭曲,大家闺秀的气质破 坏无遗。
喜儿连忙用力推开卫殒星,狼狈的跳出他的怀抱,挣扎着下地站好。
被人撞见这么尴尬的场面,已经够让她难堪了,更何况还是被王洁月撞见, 她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紧握着衣袖,不知所措的环顾四周。
“我要抱谁,似乎还不必先知会你。”殒星缓慢的说道,冷漠的语气里流
露不耐。 一直以来,王洁月的存在对他而言并不重要,她虽然美貌,却有着让
人不敢领教的骄矜性格。与其说他忍耐着她,不如说他从头到尾始终漠视她。 王洁月的美眸伫立刻蓄满泪水,她没有想到卫殒星竟会如此冷酷的回 答,待在魔堡里半年有余,就是为了夺得他的注意力,本以为凭着自己的美 色,卫殒星也会乖乖败倒在石榴裙下,然而一切事与愿违,她的努力似乎已
经成为泡影。
  她的注意力落在喜儿身上,带泪的眸子轻瞇。“一定是这个不要脸的淫 妇勾引你,你才会失了理智,像是野兽般白昼宣淫。”她口不择言的骂道, 挣开丫鬟们搀扶的手,摇摇晃晃的往前走来。“好啊,我认得你,你就是前 不久送饭来的丫鬟。
十几天不见,你倒梳妆打扮起来,以为这样就能够勾引殒星,靠一点
姿色飞上枝头当凤凰吗?”她咬牙切齿着,缠足的脚难以支撑,柔弱得彷佛 风中的柳枝,与她脸上凶悍的神情形成强烈的对比。
  喜儿不安的后退,被王洁用的表情骇着。总以为千金小姐是优雅娴静 的,但是眼前的王洁月可怕得像是传说中吃人的鬼怪。她心中有某种长久恒
存的观念,逐渐的崩解。
 “洁月小姐,你误会了。”她徒劳无功的想解释,迎视王洁用的眸子,如 看见其中燃烧着杀意,彷佛要将她碎尸万段。
  女人的心中居住着一头名为“嫉妒”的野兽,难以驯服,也难以被驱 逐。纵然外表妆点得再怎么美丽,野兽总会在某个时刻窜出,挣破虚假的外
层,以最恶毒的方法去攻击嘶咬。
“住口,你给我住口!你这个丫鬟没有资格回嘴。”王洁月气得全身发抖,

因为用力紧握双拳,修剪得十分美丽的指甲深深的嵌进掌中。 见王洁月骂得太过分,仇茴茴看不过去,用力放下茶碗准备仗义执言。
刚站起身来,衣袖却被水芙蓉拉住,她愤怒的皱眉,不解的看着母亲。“娘。
难道你不觉得我该出面阻止吗?魔堡可容不下如此无理取闹的人。” 水芙蓉嘴角带着笑,纤纤的指晃了晃。“先别冲动,让我看看殒星会有
什么举动。”男人总该保护属于自己的东西。 王洁月在喜儿面前驻足,愤怒的打量她。不可否认的,她极度厌恶这
个丫鬟,是因为打扮后的喜儿美丽得让她嫉妒到双眼通红,更是因为喜儿得
到了殒星的注意。 她不相信自己竟会输给一个丫鬟,而且还是一个没缠足的丫鬟,这样
的羞辱让她几乎难以呼吸。
 “打从你送饭到落云居来时,我就看出你双目淫邪,果然没几天的光景, 你就试图勾引殒星。”王洁月愤恨的嘶喊,用右手箝抓着喜儿的上臂,满意 的将指甲嵌进喜儿的肌肤中。
喜儿低喊一声,笨拙的想退开,却难以摆脱掌控。 王洁月的双眼闪着光芒,红唇扭曲着,举高左手,毫不留情的往那张
刺眼的花容月貌上挥去举得高高的手,被黝黑的男性手掌牢牢的握住。过度 的箝制,让王洁月发出尖锐的抽气声,她要强忍着,才能够不惨叫出声。
 “不许碰她。”他一字一顿的说,平静的口吻里带着令人畏惧的危险。那 双黑眸里闪烁着激烈的怒气,能让所有与之接触的人浑身战栗。
“殒星,住手,你弄疼我了??我的手腕??我的手腕好疼。”王洁月疼
得脸色苍白,在那双冰冷的黑眸前,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或许我该赏你一巴掌,让你知道什么叫疼。”他松开了手,毫不留情的 将王洁月撇开。容忍她是一回事,但是看见她企图伤害喜儿,胸臆间的愤怒 就如排山倒海般,迅速淹没了理智。
在某个没有发觉的瞬间,他已经变得太过在乎喜儿。
 “你不会打我的,我是王家的小姐,我的爹爹就要从镇江府来了??” 王洁月颤抖的低喃着,不停的重复着这几句话,像是反复细数着仅剩筹码的 赌徒。
 “你要不要试试看?再敢碰喜儿,就算你爹来了,我照样把你轰出去。” 殒星勾着唇冷笑,这一刻他完全就是外界所传说的那个冷血无情的魔堡少 爷。
王洁月软弱的瘫倒在地上,用袖子蒙着脸嘤嘤啜泣着。她没有错啊,
那个丫鬟才是祸很,她只是想帮魔堡铲除祸根,怎么非但没有人领她的情, 看出她用心良苦,竟还如此凶恶的对待她?
  一面低泣着,她一面从袖缘瞪视着喜儿,细白的牙紧咬住红润的唇。 一旁的丫鬟试图来扶她,也遭到迁怒,被她凶狠的推开。
喜儿仍旧在颤抖着,她不敢接触王洁月的眼光。若不是卫殒星刚刚出
手相救,现在倒在地上流泪的人绝对会是她。
 “你没事吧?”殒星转头问她,不容拒绝的牵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 掀起层层衣袖,审视着她的上臂。
  虽然有着层层衣衫保护,但是锐利的指甲仍旧伤了肌肤,五个鲜明的 血印子出现在雪白的肌肤上,看来怵目惊心。
喜儿困窘的想要拉下衣袖,而他却不准,扯住衣袖就是不肯放手。她

实在不习惯他如此霸道的行径,她还是未出嫁的女儿家呢!一双手给他摸遍 看遍,甚至还吮吻过了,要她之后怎么找婆家?
“我没事,快放开我,不要这样,这样不合规矩。”喜儿低喊着,几乎忘
记上臂的伤口,只想着要快些摆脱他太过积极的关切。
 “这里不讲什么规矩,一切我说了算,你就安静些别挣扎,乖乖的让我 敷药。”
  殒星伸手到腰间。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好整以暇的将药粉敷在喜儿 的伤口上。
 “就算是不讲规矩,你也听听我的意愿。”喜儿挣扎着,在药粉敷上伤口 的瞬间,因为疼痛而忍不住瑟缩。
“忍一忍,一会儿就过去了。”他低语着,声调里有着怜惜。 她的粉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怀疑人是否可能因为过度羞窘而死去。
他怎么能肆无忌惮的碰她?那亲密的举动,像是她原本就是属于他的??
  水芙蓉将一切看在眼中,满意的微笑着。挥挥手,她招来一个站在门 口的丫鬟。
 “去把“集霞楼”整理一下,送喜儿小姐去休息,从此之后她就是魔堡 的贵客,不是什么丫鬟。”转向眉头深锁的儿子,她的笑意更深。“殒星,你
要是不放心,也可以跟着去,顺便再找个大夫,帮喜儿好好的诊治一番。”
殒星点点头,锐利的目光又看了王洁月一眼,看得她恐惧的连连后退。
 “多谢夫人。”喜儿已经无力争辩,只想着要快些离开偏厅。王洁月的眼 光实在让她害怕。
“下去休息吧!今天也折腾够久,想必你也累了。” 喜儿还想道谢,身子却在陡然间腾空。她惊骇的挥动双手,直觉的寻
找凭依,等双手牢牢抓住依靠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卫殒星打横抱起。她脸 颊羞红,双手和双腿不停挣扎着,却一路被抱出偏厅,丝毫反抗不了。
看着一对年轻人走出偏厅,水芙蓉收起笑意,亲自上前扶起仍躺在地
上的王洁月。
 “王姑娘,请原谅殒星的无礼。我想你是有所误会了,那孩子才会气成 那样。”
水芙蓉纵然不喜欢王洁月,但是做了二十多年生意人的妻子,多少要
懂一些客套话。
 “他竟然为了那个丫鬟要打我。那只是个丫鬟啊,甚至还是一个没有缠 足的下等丫鬟呢!”王洁月哭得梨花带雨,抽抽噎噎的不停抱怨。
 “喜儿不是下等丫鬟,是我亲自从外面带进魔堡的。殒星喜欢她,自然 护着她一点,请王姑娘多担待些,也别再去责问喜儿什么了。”水芙蓉并不 将话说尽。
  以王洁月的聪明厉害,在稍稍冷静后,当然知道眼前情势比人强,就 算是心再不甘愿,也只能暂时忍让低头。
  她佯装温顺的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偏厅,私下却诅咒水芙蓉的 纵容,竟让一个丫鬟爬到她这个贵客头上来。不过报仇也不急于一时,她知 道自己不该冲动,在爹爹到魔堡之前,她一定耍扳回劣势,夺回殒星的注意。 毕竟都是在麾堡之中,而那丫鬟只是稍稍得到了一点颜色,哪容得她
开起染坊?
要是明的不行,王洁月自然有其它的方法整治她。

阴冷的歹毒,闪烁在那双美丽的眼眸中。








  过多的关爱一下子降临身上,喜儿总是时常忍不住要捏捏自己的脸, 借着疼痛的感觉,让自己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在作梦。
  她被安排居住在芙霞楼,是魔堡里招待贵客的院落,四周种植着奇花 异草,夫人还派了四个丫鬟给她,手巧的丫鬟每日都抱来夫人的赠礼,绫罗 绸缎与首饰摆满了集霞楼。
丫鬟们都喜欢喜儿,没有架子的喜儿比王洁月多了份亲切,她们受王
洁月的欺负已久,好不容易能够出一口气,每天莫不努力妆点喜儿,好气气 那个目中无人的富家小姐。
  她们惊异于夫人、小姐对喜儿的宠爱,每一件馈赠都是难得的珍宝, 夫人时常往芙霞楼跑,而茴茴小姐更是每日报到,集霞楼中充满了笑声。不
过是让丫鬟们津津乐迫的,应该是少爷的反常举止。
  一向以冷漠出名的卫殒星似乎也难逃喜儿的魔力,不定时会前来集霞 楼。若是遇上有其它客人时,他就默默的坐在一旁,啜饮着丫鬟们送上来的 茶。用复杂的眼光紧盯着喜儿,那眼光让一旁的丫鬟看了都会脸红心跳。
  要是碰巧无人前来拜访,殒星就肆无忌惮的逗弄喜儿,对所有人都让 慎小心的喜儿,唯独在面对殒星时,常常被激怒得喊叫。头几次,喜儿看见
他独自前来就急若要丫鬟关门,不许他进来。但是挡了几次,殒星的功夫了 得,每次总让他闯了进来,最后喜儿终于放弃,知道她怎么也避不开他。
两人斗嘴的声音会传得很远,而在偏厅里的夫人听到这些吵闹声,就
会不停的微笑。 有某种美妙的改变在不知不觉间降临了魔堡,给原有的平静添加了一
丝活力。 汴河的水轻缓的往东流去,喜儿临着水轩坐在石子上,用双手抱着曲
起的腿。
  她还是穿不惯太过复杂的衣衫,总是只穿着几件单衣,而发上只簪着 那支钿翠牡丹钗,素雅的模样还是让人心怜。
  美好的日子过了几天,她却老觉得不踏实。魔堡里的人对她太好了, 却也让她倍感压力。昨夜京城中的御史前来拜访,因为与魔堡是长年旧识, 夫人也要她出席,在众人的微笑中,喜儿的冷汗几乎泛湿衣衫。
  她总觉得自己与那种优雅的酒宴格格不入,所有人都很亲切,但是她 却老是担心会说错话、会做错事,所以始终小心翼翼。
  不论外表怎么装扮,她仍旧不是货真价实的千金小姐。她只是一个连 自己名宇都写不出来的丫鬟,阴错阳差下成为魔堡的座上宾,因为心怀感谢, 以至于更怕会去了魔堡的脸。
云是云,泥是泥?? 她的手摸索到了脚上,眼眸有些黯淡。
“哎呀。”细微的叫声从身后传来,有着不容错认的嫌恶声。

  喜儿像是被窥探到最不堪的秘密,匆忙的将湘裙披下,盖住穿着绫袜 的双脚。
她回过头去,看见王洁月被两个嬷嬷搀扶着,嘴角带着笑,眼睛却直
盯着她的腿,有者不以为然的神色。喜儿习惯性的站起身来,紧张的福了一 福。
 “不用多礼了,喜儿姑娘现在是魔堡的贵客,不再是丫鬟,我可禁不起 你的礼啊!
要是给殒星知道了,只当我又欺负你了。”王洁月的笑意是虚假的,那
双美目冰冷得有如万年寒霜。 喜儿让她丢尽了脸面,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想了好几天,终于
让她等到殒星为了生意,必须前去京城一趟,一时片刻回不了魔堡。她期待 着,打算要好好整治这个不要脸的丫鬟。
“洁月小姐,若是没事,喜儿要告退了。”喜儿紧张的说道,眼前的气氛
让她不安,王洁月以及两个嬷嬷都像是别有深意般,正盯着她的脚瞧。
 “先别急着离开,我又不会吃了你。”王洁月上前几步,强压下心中想一 手抓破喜儿容貌的冲动。欲速则不达,要整治丫鬟的方法多得是,她有办法 折磨得喜儿死去活来,而又能理直气壮。
喜儿后退了几步,开始后悔没有带丫鬟出门。别的不说,照眼前的情
况,如果有带丫鬟在身边,打起架来都会比较有胜算。
 “洁月小姐有什么吩咐?”她小心翼翼的问,决定必要时就提着裙子逃 走。
 “吩咐不敢,只是想关心你一下。我承认前次在偏厅时是我不对,一看 见殒星抱着你就失去理智,但是不能怪我啊,白昼宣淫,这传出去怎么得了,
我是为了魔堡的声名着想。”王洁月努力申辩着,想要解释当日的失常。她 要先松懈喜儿的警戒心,这样才能请君入瓮。“别怪我多事,我是关心你的。 想想看,达官贵人规矩多,要是让他们知道魔堡的少爷宠着一个不入流的下 等丫鬟,殒星之后还要做生意吗?”
王洁月的话有如最锐利的针,深深的扎在喜儿的伤口上,让她疼得瑟
缩。这是她最在意的事情,她一直害怕自己的身分会替魔堡引来不必要的飞 短流长。她的出身是一项改变不了的事实,而这偏偏又是一个过度注重身分 的年代。
 “我跟殒星少爷是清白的,请洁月小姐别乱想。”喜儿喃喃说道,紧咬着 唇。
 “我可以不乱想,可是京城要的人呢?我可不能阻止他们的想怯。你知 道城里的人已经说得多难听了吗?他们谈论着,说殒星竟把一个没身分的丫 鬟当宝贝。唉,就连昨晚来的御史大人看到你时也吓着了,只是礼貌的不说 出来。”王洁月舌桀莲花的说着。
“御史大人说了什么?”喜儿脸色苍白,想到自己的存在竟会对魔堡造
成伤害,她就慌了手脚,盲目得看不出眼前的陷阱。
 “也没什么,就是被你那双大脚吓着。那个茴茴性子粗野,我们就不提 了。你知道的,怎么会有好人家的女儿不缠足?”王洁月对身旁的嬷嬷使了 个眼色。这两个嬷嬷是她从镇江府带来的,对她绝对是忠心耿耿。“所以我 就想着,要替你着想着想。这双脚不缠是不行的,你若不想丢魔星的脸,就 由我来帮你彻底的装扮一番。”
  
  喜儿还没捂清楚怎么回事,面色不善的嬷嬷已经像抓小鸡般抓住她, 随着纤腰款摆的王洁月,穿过重重回廊,进入王洁月客居的院落。
“洁月小姐,请不要戏弄喜儿了,缠足是要在幼年的时候缠,怎么可能
到了我这年纪还能缠足了”喜儿被丢在一张大木椅上,不安的看着四周。 这处院落没有集霞楼精致,但是令人奇怪的是,窗棂与门扉士都悬挂
着厚重的锦被,像是要阻绝外面的声音。 也或许是要防止房内的声音传出去喜儿挣扎着想要下木椅,四周却徒
然出现四个中年女人,上前用力按住她的手脚。
  王洁月缓慢的走到喜儿身边,掀起湘裙,微笑的看着那双穿着绫袜的 天足。“能缠的,绝对能缠的。你可要感谢我的一番苦心啊,为了帮你缠足, 我特地从京城里偷偷请人进魔堡,花费了好些银两呢!”她伸出手,让一个 嬷嬷搀着她坐到角落的椅子上,之后优闲的端起茶碗。“喜儿,你可要忍一
忍啊,这是为了魔堡着想。”
喜儿被压制在木椅上,看着面色阴沉的嬷嬷们,她恐惧的想要逃离。 是曾经偷偷希望过自己能够缠足,但是等到真正面临时,她却感到前
所未有的恐惧。 突然间,千金小姐们袅袅娜娜、莲步轻移的姿态,看来不再那么吸引
人了。
“洁月小姐,请先缓一缓,让我再想想。”她挣扎着,边说边喘气。 王洁月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想的?我好心要让你这头假凤凰能端得上
台面,免得丢魔堡的脸,你还要想什么?”一丝最冰冷的微笑跃上嘴角,她
挥手下令。“嬷嬷们,可耍帮喜儿姑娘缠一双漂亮的小脚啊!” 喜儿挣扎着,云鬓散乱,长长的黑发落在木椅上,缠绕着她苍白如雪
的面容。 一个嬷嬷眼尖,瞄见喜儿贝壳般的耳完美无瑕,伸手粗鲁的固定住她
的头,仔细端详着。
“洁月小姐,这女孩甚至没有穿耳。” 王洁月耸耸肩,茶盖沿着杯缘滑动,发出刺耳的声响,唇边的微笑更
冷、更阴邪。
“那就顺便帮她穿吧!” 嬷嬷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根五吋长的金针,不怀好意的靠近喜儿。其余
的人则是将喜儿死命的接住,不让她移动分毫。 恐惧像是巨大的魔爪,牢牢的抓住她的胸口,让她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费尽了力气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嬷嬷们的手。犹记得小时候住在破草庐的 老婆婆告诉她,没有穿耳的女孩下辈予还会是奴才,那时她冲动得想自己拿 针在耳朵上穿几个洞,好脱离奴才的宿命。然而如今,她恐惧得只想逃。
  正在慌乱时,拿着金针的嬷嬷上前来,用指头用力搓揉喜儿的左耳。 搓得洁白的耳朵开始泛红发烫。不留情的拿起金针,狠狠的一针穿过。
  剧烈的疼痛迎面袭来,喜儿尖叫一声,感觉耳朵像是被撕裂般。她的 身子往后一仰,幸亏被四个嬷嬷扶住,不然大概已经摔下木椅。
“住手、住手,我不要了。”她喊叫着,强忍着不流下泪来。
 “怎么,忍不住吗?想当千金小姐,这可是必须的。”帮她穿耳的嬷嬷冷 言冷请道,在她的右耳又搓揉了几下,也是一针直过。
喜儿疼得眼中泪花乱转,此刻她几乎愿意付出十年的性命,只求能够

脱离这些嬷嬷的魔掌。在最危急的时刻,她无可抑制的想起卫殒星,差点要 开口喊出他的名字求救。
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深深的烙在她的神魂中,使得她在急难时就只
能想起他。 那天在偏厅,他不是曾经出面救过她吗?当他阻止王洁月的责打时,
有一股暖流滑过她的心间,那是感受到被疼宠的甜蜜。然而,现在她如此的 痛苦,他又在哪里呢?
穿过的耳流淌着微量的鲜血,嬷嬷取来铅粉涂上,简单的止血,又在
伤口上揉了揉,拿了一副翠羽宝珥给她戴上。 沉重的宝珥使得伤口更加疼痛,喜儿不敢再摇晃头部。两耳火烧般的
疼痛着,轻晃头都,就感觉宝珥的重量在撕扯脆弱的伤口。她看着围在身边 的嬷嬷们,开始怀疑自己会死在这些人手中。
接着另一个嬷嬷取来准备好的一匹白绫,搬了个矮凳,在喜儿的腿前
坐下,以俐落的手法将白绫从中撕开。嬷嬷先将喜儿的右足放在自己的膝盖 上,褪去了她足上的绫袜,洒些白矾在她的足缝内,将五个脚趾紧紧靠在一 块儿,之后用力的将脚面曲作弯弓状——
  喜儿疼得直冒冷汗,右脚疼得像是已经被锐利的刀剑削去般,她再也 忍不住,奋力踢动着双腿。从小就打杂跑腿,她的力气可不是一般千金小姐
比得上的,嬷嬷们没有防备,被她挣脱开来。 她踢倒了两个嬷嬷,笨拙的跳下木椅。被折拗的右脚在触地的瞬间,
疼得让她差点要以为此刻踩的不是平地而是刀山。
 “该死的,给我栏下来。”王洁月正愉快的欣赏着好戏,怎么容得了好戏 的主角脱逃?
  喜儿颠跛的逃到门边,狼狈不堪的披散长发。身上的衣衫全乱了,她 恐惧得无法理会,只想着要快些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她再也不敢奢求什么, 再也不会对缠足有什么幻想,只要能够逃出去,就算是要让她回去做跑腿丫 鬟都行。
扑在雕花木门上,她用力极打着。“来人啊,快点来救我,我不要缠足。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喊叫着,像是被追到绝境的人,用尽所有的力气 捶打。但是门上覆着厚厚的锦被,她的呼救声全然被阻绝在内。
几只手臂不死心的将她拖离门边,再度拉回木椅上。恍惚间,她只能
看见王洁月冰冷的微笑,疼痛再度袭上双足,从前对于缠足的渴望,在此刻 想来,就像是一个尖锐的讽刺。
  有了上次被她逃脱的经验,嬷嬷们这次无不用尽全力,费力压制住喜 儿的身子。
  白绫牢牢的捆了两层,弯成小巧的金莲,再拿着针线上来密密缝口, 一面狠命的紧缠,一面密缝。
忙完了右脚,嬷嬷擦着汗,再将喜儿的左脚提到膝上,仔细的洒了白
矾,握住脚面准备一气呵成,不让她有逃脱的机会。 喜儿已经疼得失魂,紧闭着双眼,等待着即将袭击的疼痛。 然而,疼痛并没有如预期发生,她似乎听见激烈的撞击声,以及女人
们惊慌的叫声。 身上的压力在瞬间全松开了,她软软的滑落到木椅下,以为自己已经
昏了过去。

  昏过去也是好的,最起码不用再承受那么可怕的疼痛。她用仅余的神 智想着。
一双手臂谨慎的将她拥入怀中,像是怕碰疼她般小心翼翼,温暖的胸
膛熨烫着她汗湿的脸庞。男性的指轻柔的拭去她耳上的血迹,迅速将那副沉 重的宝珥取下。
  她在朦胧间,彷佛听见某种安抚的低语。她听出是卫殒星的声音,却 又不敢确定,低沉的嗓音里,有着让她陌生的焦急。这会是他的声音吗?他
的语调从来都是冷淡的,还带着一点嘲弄,不停的逗耍着她。而如今传人耳
中的声调,却潜藏着无限的关心。
 “殒星?真的是你?”喜儿昏乱的睁开眼,忐忑的确认,看见他正低头 看着自己。
  她用尽所有力气攀住他高大的身躯,害怕他只是她因疼痛过度而产生 的幻想。
“没事了,没有人可以伤你。”他轻柔的说道,疼惜的拥抱她。 喜儿的身躯整个放松,险些要昏厥过去。确定他的出现后,她终于能
够松懈下来。 有他在身边,她什么也不用惧怕了。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教,她伏
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安心的啜泣着,泪水滴落在他身上,潮湿了两人的衣衫。
“她们伤了你?”他瞇起黑眸,仔细的审视怀中虚弱的喜儿。 幸亏他半途折返,怕喜儿在魔堡里闷坏了,想带她回京城一趟。回到
堡内遍寻不着她的踪影,直到一个服侍王洁月的丫鬟吞吞吐吐的说,看见王
洁月以及两个嬷嬷架着喜儿到这里来。 远远就听到她呼救的声音,他的心像是被针刺般疼痛着。没有浪费时
间,来到门前伸掌一劈,轻而易举的就将雕花木门劈成碎片,看见众多嬷嬷 围着喜儿,拿着白绫折磨她时,他险些失去理智,当场要了那些人的性命。 若不是怕伤着喜儿,或许他真的会出手,轻易的解决在场的所有人。
即使是女人也罢,伤了喜儿的人,他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我的脚好疼。”喜儿边哭边说,像是要哭出所有委屈。她不是软弱的人, 只是幻灭以及疼痛的双重打击让她接近崩渍,在他提供怀抱时,就只能全心 的依赖。
殒星神色一凛,锐利如鹰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黑眸里有着类
似妖魔的可怖,让所有与之接触的人感到头皮发麻。被王洁月请进魔堡的嬷 嬷们早就看出情况不对,惊惶失措的夺门而出。
  他从腰间取出随身的匕首,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贝般,轻柔的捧起喜 儿倍受折磨的右足,匕首几下俐落的轻挥,她脚上的白绫应声而断裂,纷纷 松脱落下。他仔细的看着她受伤的足,她疼得瑟缩。
  殒星轻握她的足,没有放开,只是轻声安慰着,“骨头并没有被拗断, 只是经脉稍稍受伤,休息半晌就能行走如常。”
 “我不要缠足了。”喜儿低头用他的衣襟抹去脸上的泪。终于能够彻底的 明了,她根本就不是当千金小姐的料。
 “我也没要你缠足,为什么要傻得被王洁月骗来?”他的心疼极了,看 见她流泪,那颗颗泪水就像是滴在他心上,把他冷硬的心滴出一个又一个的
缺口。
到这一刻才愿意承认,他真的舍不下她。一切情愫是否在初见的那一

刻就已经悄悄深植,等待着长久的相处,才能萌芽生根。
 “我怕这一双大脚给魔堡丢脸,跟在你身旁的,应该是优雅娴静的千金 小姐,而我什么都不是。”她将脸埋在他胸前,缓慢的说道。知道自己配不 上他,心中的疼痛几乎要盖过身躯所受的疼,她紧闭着眼,想起自己的不堪。 “你难道没看见茴茴也没缠足,还镇日穿着男装到处惹事?比起你来, 她简直可以称之为惊世骇俗。喜儿,不要再以京城里的眼光看待魔堡的一切。 喜儿,我并非京城里那些迂腐的士大大,固守着什么经史子集,非要女人将
一双脚弄得接近残废。”他轻抚着她汗湿的黑发。
 “我也是为了你,为了魔堡啊!”她仍旧觉得委屈。为了怕丢魔堡的脸, 她的牺牲如此之大,一双脚差点被拗断,听到他语调里的些微责备,她就更 想哭。
殒星摇摇头,知道必须找个时间仔细跟喜儿谈谈。 王洁月眼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前想解释,手还没触碰到殒星的衣袖,
他如刀剑的眼光就让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殒星,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想帮帮喜儿,让她缠起足来好看些,免得丢魔堡的脸。”冷汗沿着背缓慢的 流下,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难道他真会为了一个丫鬟而伤她?
 “先前我已经警告过你了,王洁月,你这次太过分了。从现在起,你不 再是魔堡的客人。”他徐缓的说,冰冷的目光恨不得将这个欺善怕恶的女人
凌迟千遍。 王洁月的脸霎时间变得雪白,她紧靠着破碎的木门,没想到他真的胆
敢开口驱逐她,她可是王家的千金小姐啊!“不,你不能这么对待我。她只
是一个丫鬟,你竟然为了一个丫鬟,要把我赶出去?等我爹爹来了,你要怎 么向他解释?”
 “喜儿不仅仅是个丫鬟。”他静静的回答,声明了她的不同之处,黝黑的 男性手掌则是轻放在她背上,将她放置在胸口,那个最靠近心房的位子。
他站起身来,甚至不再看向全身发抖的王洁月。
  王洁月的确是美貌出众,但是在嫉妒的啃噬下,那张面容已经丑恶得 让他不愿多看一眼。对于他不在乎的人,他不会有分毫的慈悲。
 “我不信,一定是她用什么手段狐媚了你。殒星,你不可能会迷恋一个 丫鬟的!”她嘶喊着,眼眸里有疯狂的神色。
殒星忍无可忍,不愿再与她共处一室。“我不想在喜儿面前杀人,限你
在日落前滚出魔堡,否则后果自行负责。”抱起喜儿,他脸上是一片森冷, 笔直的朝外走去。
  凌乱的屋子里,只剩下狂乱的王洁月仍旧瞪着通红的眼,不停不停的 嘶吼着。








  月黑风高,乌云飘动得很快,娇小的身影笨拙的出现在马厂附近,在 黑暗中摸索前进。因为几天前才受了伤,所以脚步有些迟缓,走投几步路就 要停下来休息。
  
  终于,喜儿摸索到了马厂的门,费尽力气才将沉重的木栓拉开,但是 她勉强支撑了半晌,沉重的木栓还是从手中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发出一 声闷响。
 “该死的王八恙子。”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叨念着从小在市集里听来 的粗鄙言语。
  今晚的脱逃行动似乎不太顺利,她躺在床上等着丫鬟们全都入睡了, 才蹑手蹑脚的走出集霞楼,途中还撞着了花厅里的大花瓶,要不是眼明手快
抱个正着,她大概已经吵醒了魔堡里所有的人。
  经过花园时,好几次遇到巡更的仆人,她躲在花丛里不敢出声,露水 沾湿了棉布衣裙。她庆幸着自己细心,想到要换回轻便的棉衣,要是穿着那 身绫罗绸缎,她大概走没几步就已经被自己绊倒在地上。
  摸索到马厩时,已经过了四更天,她知道时间所剩无几,再过些时候, 早班的仆人就会在魔堡四处开始工作。
  她打开木门,感觉一向习惯做粗活的手臂已经变得有些软弱。这些日 子都被人当瓷娃娃般娇养着,夫人如临大敌的亲自调养她,一天要端来好多 碗的鸡汤,喝到她看见鸡汤就有些反胃。
  被折拗的脚已经恢复,只是走得太急时还会有些疼。除了请大夫来诊 治外,卫殒星总是待在她床边,照时辰用带着香气的药膏耐心抚弄,将药膏
揉入受伤的经脉中。 想起卫殒星的一言一行,喜儿就不由自主的脸红。她决定要尽快离开
魔堡,深怕这样养尊处优的日子会让她变得懒散,而她的心也会对他的温柔
举动太过眷恋。 她不应该待在魔堡,当缠足不成的那日起,心中就清楚的知道,她一
辈子就只能是个丫鬟,配不上身为魔堡少爷的卫殒星。就算是他对她有着款 款温柔,就算是她的一颗心早已牢牢系在他身上,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过 遥远。
  云是云,泥是泥,云泥本就有别,她永远不可能成为有教养的千金小 姐。她的心是疼痛的,紧咬着唇要自己下决心,千万不可以留恋,继续留在
魔堡里,她只会陷溺得更深。 喜儿惆怅的缓慢走进马厩里,却险些惊叫出声。在黑暗中,马儿的双
眸发出诡异的光芒,因为听见脚步声而兴奋着,不停喷气举步。
  四周黑漆漆的,她又是第一次来马厩,当初计画离开魔堡时,只想到 魔堡距离京城有好长一段距离,她必须先“借”一匹马来代步。但是她从不 曾到过马厩,在一片黑暗中也不知道哪匹马是温驯的,只好靠着运气摸索, 推开离她最近的一处马栏,摸索着取下墙上的马鞍。
  当手刚刚捧起沉重的马鞍时,男性的掌捂住她的唇,一双铁条般的臂 膀将她娇小的身躯整个拥住,纳入宽阔的胸膛。她惊讶的僵住身子,手中的 马鞍掉落。
 “呜??”喜儿发出模糊的呻吟,本想要张开嘴用力的咬下去,鼻端却 闻嗅到熟悉的男性气息。她的身躯松懈下来,放心的瘫软在他的怀抱中。
 “小声点,我美丽的偷马贼,上一次你的尖叫声吓得我的马好几天不听 话,费了我好些精神才安抚下来。你若是在这儿尖叫,只怕全马厩的马儿都
会被你吓得夺门而出。”他牢牢的拥抱怀中的温香软王,心荡神摇的亲吻她
柔腻的颈项。这些天已经贪恋上她身上的气味,他怀疑自己可以抱着她一辈

子,永远都不厌倦。 喜儿好不容易拿下捂住口唇上的巨掌,转身面对卫殒星。他一身黑衣
银绣,完全是他们初识那天的装扮。
“我不是要偷马。”她申辩着。
 “那你要怎么解释半夜出现在马厩的动机?你是睡不着,想来这儿找马 聊天吗?”殒星双手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低头看着喜儿。
  打从喜儿走出集霞楼,就已经有人向他报告,他一路跟踪着她这个不 甚专业的夜贼,听见她发出几乎可以吵醒死人的噪音。进人马厩后,看见她
竟然妄想接近他的马。怕马儿不熟悉她的碰触,会用马蹄伤了她,他才出面 干涉她的冒险。
  喜儿词穷,半天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双手绞着身上的棉布衣裙。 “我??我??”她吞吞吐吐,目光四处游走。
殒星叹了口气,伸出食指勾起她小巧的下颚,笔直的看进那双清澈如
秋水的眼眸中。
“你想离开魔堡?”他说出心中的臆测。 她缓缓点头,眼中蒙上一层深浓的惆怅。“我要回家去了。” 在黑暗的马厩中,仍可以用窗外的些微月光,看见他俊朗的眉目。纤
细的指忍不住追随月光的痕迹,在他的面容上慢慢巡回移动,体验着他的温
度,熟悉着他的轮廓。 她的心纠结着,几乎要不能呼吸,怎么能够想象今后没有他的岁月?
她大概会被相思折磨许久许久,用残余的一生记忆他的一眉一目,以及那邪
魅的微笑,以及难得显露的温柔。 他抓住她的手,两人的目光交缠。他在她的眼眸里看出那个困扰她已
久的心结,纠缠了多年的心结,若是不打开,她会一生落人无谓的桎梏中, 没有勇气跨出步伐来到他的身边。
“葛家已经没有你可以容身的地方了。”知道事实很残忍,但是他不得不
点明。
  喜儿咬咬唇。“但是我也不属于这里,我不适合,不能够待在这里。你 让我回去看看吧!即使是看一眼也好,让我先离开麾堡,在你们的关怀下, 我的予盾只会愈来愈深。”她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手,却又贪恋他的体温。 她心中的情绪是复杂的,无法决定是要快些转身离去,挥剑斩了情丝,
断去最后的奢望,还是罔顾世俗的一切,只要投入他的怀抱里——
 “我让你回去,只是还有个附加条件,我要跟你一块儿去。不论你是否 愿意留在魔堡,我会留在你的身边。”殒星静静的说,低沉的声音在黑暗的 马厩里回荡。
  他伸手拿起地上的马鞍,为马儿勒绳上鞍,之后出俐落的身手翻身上 马,不由分说的弯腰抄起喜儿的纤腰,轻而易举的将她拉上马背。马儿在主
人的策动下,轻松的跃出马栏,冲出马厩。
  黑衣银绣的男人,以及坐在他身前的娇小女子,骑乘着神骏的黑马, 在淡淡的月色下,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 ※ 天色蒙蒙亮时,他们已经穿过安远门,进入京城之内。十字大街上的
鬼市子在天明前纷纷收摊,收起木架上的花环、抹颈一类的小玩意。报更铁
板的声音传遍了整座京城,一些酒家里还点着烛火做生意,远行的旅人欲了

些甘草香汤,之后开始忙碌。 在报更的铁板声中,京城开始活络了。
天明时的气温颇低,她昨夜躲在花丛里大半夜,棉布衣裙全沾了露水,
在此刻才觉得寒冷刺骨。身后的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轻颤,双臂环得更紧了些, 让体温熨烫着她。
喜儿舒服得想要叹息,贪恋着他的温暖,紧靠在他的胸膛上。 神骏的黑马在市街上引来许多注意,众人看见那一身黑衣银绣,全都
窃窃私语着,隔着老远的距离交头接耳,没有勇气敢上前。冷漠邪气的魔堡
少爷是大家所熟悉的,而他怀中的美貌女子才是他们谈论的对象。 几个眼尖的人认出莫喜儿,看出这年轻女孩是前些日子差点被卖进旖
月楼,后来被魔堡的主母买了去。众人还在议论着,说魔堡的人曾几何时变 得那么好心,会花钱蹚浑水,买一个下等丫鬟回去。
果然过没几天,几个惊魂未定的妇人从魔堡逃了回来,说是卫殒星仗
势欺人,她们只是为莫喜儿缠足,却被粗暴的赶了出来。真是伤风败俗呢! 哪有女孩儿不缠足的,魔堡的行径如此特异,果真是淫邪秽乱之地。
  看看那莫喜儿,虽然出生低贱,只是个下等丫鬟,但总还是清清白白 的女儿家。
进魔堡没多久,就变了个样儿,竟然光天化日下与男人共乘一骑。白
昼宣淫的行为,简直让一些卫这夫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众人的议论,如同春池中的水波,形成涟漪慢慢扩散。 当黑马来到葛府之前时,身后已经远远的跟了一摹看热闹的人。喜儿
轻巧的滑下马,直往葛府后门奔去,还记得娘是负责晨间洒扫的,这时应该 在后门附近。
“娘!我回来了。”喜儿呼唤着,急着想看看久未见面的娘亲。 来到后院,果然看见面容憔悴的娘正在洒扫庭院,喜儿高兴的奔上前
去,扑进母亲的怀中。
 “喜儿?”陈氏一时之间还无法反应,只是愣愣的接住迎面扑来的女儿。 半晌之后才惊喜的紧抱着喜儿,不可置信的流着泪。“我的喜儿,真的是你 回来了?你安全的回来了?打从你进了魔堡,娘没有一天睡得安稳啊!”细 细的,她审视着心爱的女儿,看见喜儿原本清瘦的面容变得嫣红健康了些。 “我在里面过得很好,夫人很疼我。”她急切的拥抱母亲,想要说尽这些
日子来的种种。
 “回来就好,娘什么都不计较。”陈氏流着泪,瘦弱的模样看来比实际年 纪大上许多。她一生都是苦命的奴才,唯一的欣慰就是喜儿这个活泼的孩子, 当喜儿被送进魔堡时,她简直伤心欲绝。是曾在喜儿入魔堡后陆续听见许多 可怕的传闻,但是身为母亲的她无法想太多,只要喜儿回来,她什么都可以 不在乎。
只是,她不在乎,并不代表其它人也同样不在乎。
  喜儿抚摸着娘的脸,同样哭得泪眼朦胧,正欲开口向娘说明魔堡里的 一切并非如京城里传闻的那么不堪,冷不防,一桶冰冷的污水兜头浇了下来, 淋得喜儿一头一脸,早晨本就微寒,加上这盆冷水,她冷得直发抖,只能勉 强用双臂环抱着身躯,诧异的回头。
她的爹爹正提着木桶,目露凶光的站在那儿。
“该死的贱丫头,还回来做什么?丢人现眼吗?你在魔堡里那些下贱勾

当都已经传遍京城,害得我在老爷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你竟然还敢回来!” 莫孟夫咒骂着。
喜儿瞪大了眸子,眼前面容枯黄的男人是她熟悉了十多年的爹,怎么
才分隔不过数月,就彷佛像是陌生人?她知道爹爹从来不疼她,但是也不曾 如此恶意的伤害她,就像是地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爹,我什么都没做啊:” 空了的木桶被拋掷过来,喜儿慌乱的避开。
“还敢说什么都没做?我当初就在说,让你进魔堡,还不如让你进旖月
楼,至少那样整个京城的说书人不会忙着说你跟魔堡少爷白昼宣淫的龌龊事 赚银两。”莫孟夫愤怒的喊着,远方群聚的人们在交头接耳,同仇敌忾的表 情像是无言的支持。
  喜儿无法理解,为何京城里的人要将魔堡传说成那么不堪?那里是个 温暖的地方,跟京城里的市桧气息相较,魔堡里有着更多淳良的微笑。
 “魔堡不是如外界所说的污秽,相反的那里的人都很和善,没有说书人 口中传说的荒谬。”她据理力争,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一双双冷漠的眼。彷佛 又回到了要被卖进旖月楼的那天,京城里的人们永远不会出手相助,只会在 一旁冷眼旁观。
“才进了魔堡没多久,你就彻底的成为那里的人了。”莫孟夫冷哼一声,
拉住妻子的手腕,粗鲁的往内院走去。“我没有那么淫秽的女儿,今天你跟 魔堡沾了边,就休想再回来。”
陈氏舍不下女儿,伸长了手想多摸摸喜儿,却仍被扯开。
  喜儿上前几步,像要扶住娘,没想到父亲却扬起手来,眼看就要凶猛 的挥下。
  她的心在瞬间变得冰冷,那是一种百口莫辩的绝望。看看四周围观的 人们,她在那些人的脸上看到不同程度的鄙视,心中凄楚的明白,从此之后, 她再也回不了京城。
这里的人容不下她。 原本站在一丈之外的殒星,在众人没有留意的瞬间,迅速的上前,俐
落的身手恍如鬼魅,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接近的。似乎在转眼间,他就已经 上前来,牢牢的将喜儿拥在怀中,将她抱离危险。
在殒星锐利的目光前,莫孟夫就如同其它只有胆子欺侮妻儿的男人一
样震慑住了,举得高高的手僵在半空中,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尴尬极了。 殒星丢下一包银两,冷声道:“这包银两算是我给莫家的聘礼,从此之 后喜儿与你再无干系。看在你是她的爹亲,我勉强容许你先前对她的辱骂, 但是就仅此一次。”转过头去,他朝陈氏点点头。“至于您,若是想来看喜儿,
魔堡的大门随时敞开着。” 一吹口哨,神骏的黑马疾奔而来,站在殒星身边,等着殒星抱着喜儿
上马。最后再扫视了众人一眼,殒星缓缓的露出冷笑。
 “喜儿,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京城里的人野蛮得可怕。”他别有深意 的说道,之后罔顾身后的众多流言,抱着心爱的女子,一路骑出京城,那些 飞短流长,从此与他们再无相关。
※ ※ ※ 金明池畔,阵阵熏风吹拂着。
吹动了堆烟砌玉的柳条,吹动了喜儿披散的长发,吹动了黑马背鞍上

的黑绸白鹰绣绸。 喜儿双手抱着膝,将下颚摆放在膝上,沉默的看着澄澈的金明池。离
开京城后,殒星带她来到这里,放任马儿在一旁溜达吃草,而他们在绿茵上
席地而坐。 她还记得这里,这是他们初次见面的地方,他们的纠缠就是由此处开
始。从那一阵风袭来,卷走她手中的丝绢起,她的生命就起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她会当一辈子的奴才,终日庸碌,浑浑噩噩的活着,之后浑浑噩噩的死
去。
  但是当丝绸毁去时,如同开启了一扇神奇的门扉,她阴错阳差的走进 那个传说中的魔堡。庸碌的生活成为过去,她稍稍触碰到希冀中的美好生活, 但是每当想起自己的出身时,她却总是自惭形秽。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说?”许久之后,她才徐缓的开口。问出口的,是 她怎么也难理解的疑惑。“魔堡里的人并不坏,为什么他们要如此恶毒的说
着?我不懂他们为什么惧怕,那些恐惧与传言没有半点根据。” 殒星倚靠在柳树之旁,一膝曲起,将手放在膝上。风吹乱他的发,黑
衣凌乱,露出些微结实的胸膛,看来十分危险。任何姑娘家看见他,都应该 远远的躲开,就连多看一眼都是礼教所不容的。“现在你大概能知道,京城
里那些人所说的,并不是一定就是对的。”他朝喜儿伸出手。
  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红线牵引着,她将手滑入他等待的掌中,任凭他轻 轻一拉,顺势倒入他宽阔的怀抱。
“舍弃京城吧,那只是一堆盲目的人群聚之地,他们看不到事实,只固
守着荒谬的准则,千年百代都用那些可笑的准则过生活。他们鄙视准则之外 的人,目光狭小到无法自省。”殒星看着她,严肃的说着。他知道,要喜儿
明白这些是有些残酷,但是不让她明了是与非,她又怎能解开心结?“到我 身边来,待在魔堡里,做我的妻——”
这是一个多么诱人的提议,喜儿静默的看着他,轻触他俊朗五官的手
是轻颤的。
 “但是,我不配啊!我只是一个下等丫鬟,怎么配得上你?”一般缠足 女千所穿的绣花小鞋,像是一项无形的诅咒,延伸成为世俗对于女人的枷锁。 然而不论有形无形的绣花鞋,她全都穿不下。
“喜儿,我让你回京城一趟,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京城里那些人所认
为的事情不一定是对的。有时候,他们反而是错得离谱的一方。”他轻柔的 捧着她的脸,灼热的唇落在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上,细细吻着。“我不在乎什
么该死的大脚小脚,更不在乎什么捞什子礼教规矩,我要的女人就只有你, 就只有你一个人。”
  像是收到一项最珍贵的礼物,她的眼里不争气的泛着水雾。从小到大, 她都是自卑的,在羡慕旁人的时候,忘了仔细看看自己,她从来不曾注意到
自己的价值,直到魔堡里的人给了她关注,而殒星给她所有女人最渴求的珍
爱。
 “我要娶你,在金明池上做一艘白萝藤的花轿,缠上魔堡的飞鹰彩绣,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娶了你。”他承诺着,认真却也霸道。
  她有些恐慌,害怕这只是一场梦境,而当梦境醒来,她会仍旧一无所 有。过度用力的,她咬咬唇,享用些微疼痛证明自己是清醒的。
殒星看出她的意图,薄唇忍不住勾起微笑,他低下头,很愉快的替她

代劳,轻柔的啃吻着她柔软芬芳的唇。 当他温热的唇碰上她的,她就更不能分辨此刻的一切是不是作梦了。
他的唇愈来愈烫,熨烫得她也全身发热,轻微的啃咬让她不由自主的喘气,
神智变得更加昏沉,彷佛漂浮在最美妙的梦境里。她的双手紧抓住他身上的 黑衣银绣,混乱的脑子里容不下什么礼教与规矩。
 “但是,除了没缠足,我还不识宇呢!”她好不容易有空闲,能够说出心 中一直悬念的事情。
殒星宠溺的微笑,手理入她的黑发中,着迷于那丝缎般的触感。“没关
系,我会教你。”他看进她的眼里,轻轻叹息着。怀中的娇躯如此美妙,怀 疑自己是否能够忍耐到洞房花烛夜。收摄心神,他的指轻触着喜儿的唇。“我 的大脚姑娘,你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扑,旁人只当你是颗石头,没有人知道璞 的中心是什么。只有我稍稍看见了你的美丽,见证了你的蜕变。你是我的,
从最初时就是。是不是你早就知道这一点,所以当初一见面就追着我,嚷着
要我负责?”他开玩笑的问。
 “我真的配得上你吗?”她还在怀疑,眨动着眼儿。“小时候被鞭打时, 我疼得昏了,就只记得总管不停的骂着,说我一辈子就只能当个下等丫鬟。” 殒星的手溜到她的领口,不安分的解开简单的绳结。“在某种程度上, 我们有着相似的过去。或许你也时常听见旁人们说我冷血无情,其实我的冷 漠就如同你表面的温驯,我也曾经遭到鞭打,在众人投掷的石子下险些死去。 京城里的那些人咒骂我是淫秽的产物,该活活被打死,但是那又如何?他们
是错误的。” 喜儿的脸变得苍白,手指滑到他的额上,在黝黑的皮肤下,细小的伤
痕难以被发现,若不是仔细的查看,还真难看出他曾经受过伤。“那些人为
什么要这么做?” 想到他曾经受过的伤害,她的心都疼痛了。难怪他始终冷漠,只在某
些时候,善良的本性才会显露。
  殒星露出神秘的微笑,斟酌着要告诉她多少,毕竟她好奇的模样十分 可人,让他忍不住想逗弄她。“你没有发现吗?我与爹亲的姓氏并不相同。” 她点点头,突然发现他正在解她的衣衫,粉颊霎时间变得通红,她制
止了他的举动,羞涩的摇摇头。 殒星淡然一笑,伸手将她的衣衫重新整好。
  确定衣衫没有被褪的危险后,喜儿才清清喉咙,勉强开口道:“我曾经 问过茴茴,她只说这是魔堡的秘密,并不肯明说。她要我自己来问你,说你
会详细的告诉我。” 灼热的唇轻柔的覆盖在她柔软的唇上,挑动着她的所有神智。他的轻
咬,使得她几乎听不清楚他所说的话语。奇妙的感觉在血液中流窜,她紧张 的闭起眼,只能够攀附这个男人。当他的舌探入她口中时,她笨拙的反应着,
在他耐心的教导下,试着回吻他。
 “我会告诉你的,那是一个关于娘与爹的故事,一个关于魔堡起源的故 事。”
他靠在她的肩上低语着,在微风之中深深的吻她。 轻柔的风吹过金明池畔,掀起一阵阵的涟漪,像极了初见面时的那一
日。风儿轻轻的吹着,吹皱了春水,吹皱了京城里流言汇成的海,而池畔的
垂柳下,他们仍是紧紧相拥的。









  巍峨的暗灰色堡垒,沉默的伫立在汴河之旁。原本的阴沉神秘,在今 日一扫而空,巨大的城门被打开,穿着鲜艳衣衫的仆人笑容满面的站在门前, 迎接络绎不绝的宾客。
  巨大的红包丝绸覆盖在城墙之上,上面绣着魔堡特有的飞鹰绣像,所 有人无不为此红绸赞叹。这块绸子,可是绣巷里的师傅们感怀魔堡多年的照 顾,特地在少爷大婚前赶出来的。精致的绣工,怕是找遍天下也难找到第二 块。
  宾客们送来的赠礼堆满了仓库仍不够摆,甚至摆到花园里了。各地富 商,以及许多高官,全都眉开眼笑的走入魔堡。仇烈夫妇多年累积了可观人 脉,纵然外界将魔堡传得十分不堪,但是黄河日久也能水清,日子一久总能 见得人心的真伪。
魔堡在两个月前放出的帖子,广邀宾客来参加卫殒星的大婚庆典,有
些讽刺的,一些达官贵人,或是富商名绅,都以能接到魔堡之帖为荣,甚至 引以为荣的到处炫耀。没有收到喜帖的,不肯承认失了面子,仍旧恶毒的传 说着魔堡的种种。
  不论如何恶毒的流言,魔堡里的人都不会在乎。他们或许因为不赞同 种种荒谬的准则,所以被理学大家和卫追人士们排挤,但是他们拥有最快乐
的生活。 喜儿慢慢的理解了魔堡建立的原因,她逐渐能够接受自己的存在是有
价值的。
  不符合旁人的要求,并不代表她不好,有时候那些要求是极为无理的, 她被摒除在规范之外,或许更能够找寻到真实的自己。
  她揩拭着光影滟滟的铜镜,更仔细的看着镜中的女子。胭脂水粉摆放 在妆台上,而集霞楼内缠满喜庆用的红绸,丫鬟们笑着帮她梳整好黑发,穿 戴起细致凤衫软绡。
  打点着全国数十间绣品铺子,水芙蓉对媳妇的嫁衫自然挑得严格。这 件嫁衫的布料是上好的苏州软绡,轻软而温润,整块软绡裁成好几都分,交
由国内十个最好的绣工绣制,之后送回魔堡缝成嫁衫。 淡红色的歌绡上绣着飞霞彩云,以及断枝的翩翩喜花,甚至还绣上了
魔堡特有的展翅飞鹰。 朱红龙凤烛摆在桌上,火焰跳动着,代表喜事的灯花爆了又爆。
喜儿好不容易在丫鬟们的帮助下,穿上了这件价值连城的嫁衫,在对
镜梳妆后,她坐在软椅上,静静的等待着吉时到来。 华丽的凤冠摆放在案桌上,据说是御史大人特别送来的。眼前的一切
奢华,让她心中有些不踏实。原本只想要在他身边,只想要在他的协助下摆 脱那些繁琐的规范,抬头挺胸的生活。她从没有想过,魔堡里的财富竟会那
么惊人。
手指轻触上铜镜,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平静下来。

  镜中的女子回望着她,被妆点得珠环翠绕。这些日子面对镜千,她都 有些认不出自己了,从小存在于眼中的戒慎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自 信。
  在殒星的诱引下,她慢慢学习表达自己的意见,探索着原本被扼杀的 好奇心。
  他是如此的纵容她,接纳她的问题、接纳她的言论,甚至还接纳她略 显刚硬的脾气。
走出多年的阴霾后,她温驯的假象褪去,有些激烈的性子表露无遗,
时常与他争论,甚至争吵,而他也欢迎这些。 喜儿心中清楚,她是一个十分幸运的人,甚少有男人会如此宠溺女人。 “喜儿,准备好了吗?”陈氏探头进来,欣喜的看着女儿。 前不久在仇烈夫妇的坚持下,她离开葛府,搬进了魔堡。先前的些许
顾忌,进入魔堡后消逝无踪,她真实的接触到魔堡的内部,才明白先前所听
到的传言都是最无稽的。 陈氏居住在魔堡之内,清瘦的身子逐渐硬朗,容貌恢复以往的秀丽,
如今与喜儿站在一块儿简直像是姊妹。 她亲自为喜儿戴上凤冠,双手有些抖。怎么都难以想象喜儿竟会嫁入
魔堡,成为少爷那般出色男子的妻。从喜儿小时候她就心疼这丫头,怕没有
缠足的大脚会害了喜儿一辈子。不过好在老天开了眼,让喜儿遇见了殒星少 爷。
门口又探进一个窈窕的身影,仇茴茴满脸的笑容,连眼儿都笑得弯弯。
今天是大哥的婚庆,她难得换穿女装。女子装扮的仇茴茴也是美得让人惊叹, 像极了较年轻的水芙蓉。
 “哇,喜儿,你打扮好了吗?好美啊!”仇茴茴愉快的赞美着,伸手摸摸 凤衫软绡。
像是想到什么,她调皮的眨眨眼儿。“喔,不对、不对,从今天起我该
改口称你为大嫂才是。” 喜儿的脸微微的红了,那美丽的嫣红是源于高兴而非羞怯。“殒星呢?
他在哪里?”在水芙蓉的坚持下,她有好些天没看见他了,心中的相思简直 要让她难以负荷。
“他啊,像是头困兽,焦躁而脾气凶恶。身为新郎也不晓得要虚应宾客,
冷着一张脸坐在落云居里,还在气娘不让他来看看你。”仇茴茴很是幸灾乐 祸的说道,一双眼儿滴溜溜的转向门外,对着门外僵硬的身影偷笑。“他想
你想得都快发疯了,我还有些怕他会冲动得不理会外面那些宾客,来集霞楼 抢了你就私奔去。”
  轻微的声响从木门外传来,虽然轻微,但是仇茴茴立刻听出那是某人 用力按着指节的声音。决定整人的把戏不能耍得太过分,免得待会儿她落得
被拳脚伺候的下场,她脸上马上堆满了笑,转向陈氏。
 “莫伯母,我娘在偏厅,说是要请长辈们先到主位上坐着,要我来请你 过去。”
  扶起陈氏,仇茴茴眼底眉梢仍是戏谑的笑。最后再看一眼喜儿,她轻 轻的将门虚掩上。
微风窜人门缝,喜儿站起身来,想要将门关上。还没走到花厅,殒星
就闪身进入屋内。

  她还来不及感到惊喜,他就已经将门栓上,迅速的将她拥入怀中,用 热烈的唇缄封她的呼吸。她也以同样的热情响应他,双手攀上他宽阔的肩背。 才短短几天没见,竟然漫长得像是永恒。
 “天,我好想你。”他贪婪的吻着她,已经在梦中怀念过她好几次。“娘 差点要派人用绳索把我绑住,以防我在婚礼前带你远走高飞。”他叹息着, 几乎要忘记她的气息有多么美好。
  水芙蓉早就看出儿子不想过分铺张婚礼,但是为了丈夫的事业着想, 她也顾不得儿子的意愿,广发喜帖宴请宾客,将婚礼办得热热闹闹的。为了
防止殒星带着喜儿私逃,她甚至派人防守在落云居与集霞楼,不让他们两人 在婚宴前见面。
 “你怎么能够进来?夫人不是在外面派了许多丫鬟防守吗?”喜儿不敢 置信的抚着他俊朗的五官。数天不见,她也思念得紧。
想起先前甚至动过逃离他身边的念头,她简直要嘲笑自己的愚蠢。离
开了他,就像是神魂被硬生生撕扯了一半,离了伴侣的比翼鸟怎么能够独活 了她爱他如此的深切,这一生都不可能离开彼此。
  殒星扭唇一笑。“亏得茴茴那丫头有心,支开了所有仆人,又将你娘带 开,我才能来见你。”他的手滑入柔滑的凤衫软绡。穿着凤衫的喜儿格外动
人,他在心中暗自为母亲的眼光喝采,但是他无心欣赏,双手像是自有意识
般,马不停蹄的解着她的衣裳。
 “殒星,你必须出去,这样不合规矩的。”喜儿勉强保持理智,握着衣襟 往后退去。
 “你早该知这,魔堡里的人根本不讲什么规矩。”他不愉快的回答,终于 还是停下手。在婚前就解了新娘予的衣衫,要是被母亲撞见,他大概会被念
上一辈子。
 “你出去吧,到偏厅去等我,吉时就快到了,我会走到你身边去的。”喜 儿不敢再留下他。纵然心中强烈的希望他能够留下,但是就连她也没有把握, 要是他留了下来,他们会不会在婚礼前就携手逃出魔堡。
殒星深吻着喜儿,终于狠下心来松开手,依依不舍的走出集霞楼。在
他踏出门扉时,两人的手还是紧紧交握的。缓慢的,一点一点的,不情愿的 松脱对方的手。
他快步在偏厅走去,深怕一个停留就会心生后悔,再度冲回喜儿身边。
  他一向对繁文缚节感到厌倦,而今日更是对那些烦死人的仪式感到深 恶痛绝。
  倚靠着门犀,喜儿看着殒星逐渐走远。她的气息仍是紊乱的,就连衣 衫都因为刚刚的亲吻而凌乱,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想起如今的模样可不能让 任何人看见。她关上门扉,重新坐回铜镜前,仔细穿扣好繁复的凤衫,拿起 冰麝细粉轻扑一些在脸上,想掩盖艳丽的酡红。
门扉处又传来轻微的声响,喜儿温润的唇弯成一个莫可奈何的微笑。
她以为是殒星难耐相思苦,再度折返集霞楼。但是转过头去,映人眼中的竟 是身覆披风的王洁月。
  眼前的王洁月,跟两个月前的模样截然不同。在缠足事件后,她狼狈 的被赶出魔堡,之后就音讯全无。
“该死的丫鬟,你可得意了,真的飞上枝头成凤凰了。”王洁月咬牙切齿
的说道,缓慢的将披风褪下。

 “王姑娘,你也来参加婚宴?”喜儿强做镇定,实际上手心已经紧张到 冒汗。
她从王洁月的眼眸里看见疯狂的迹象,像极了那日派人替她缠足时所
流露的阴狠。 王洁月冷哼一声,伸手取走案桌上华丽非凡的凤冠。她怜惜的碰触凤
冠上的珍珠宝石,细细的赏玩半晌,徒然又想起凤冠不是属于她,而是为眼 前这个该死的丫鬟所准备的。她举起手,狠狠的把凤冠摔掷在地上,精致的
凤冠霎时间粉碎散落,珍珠滚得到处都是。
 “什么参加婚宴?我爹爹连喜帖都没有收到。想我镇江府的王家有什么 不知这,但是仇烈夫妇竟然没有派一张喜帖过来,甚至还断绝了与我们的所 有生意。”想起原本富贵傲人的家业,因为魔堡的暗做手脚,在短短两个月 内就树倒猢狲散,她从千金小姐沦为无家可归的孤女,王洁月紧咬着牙,眼 眸里投射出愤怒。
  卫殒星并没有放过她,完全实现了当初的诺言。他不肯轻易放过任何 胆敢伤害喜儿的人,虽然没取她的性命,却夺去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富贵家世, 这比杀了她要让她难受。
 “你是怎么进来的?”喜儿不着痕迹的缓慢移向门口。看得出来,眼前 的王洁月已经有些疯狂,那双原本美丽的眸子此刻变得浑沌,却仍迸射着可
怕的杀意。
 “今天前来拜访魔堡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要混进来比平常容易得多。再 说你可别忘了,我曾经在魔堡里住了半年多,对这里的地形了若指掌。”王 洁月从衣袖中拿出一把锐利的匕首,不怀好意的冷笑着。“天底下的人全都 知道我王洁月在这里住了半年,最后却因为一个该死的下等丫鬟,像是个下 堂妇般,被连夜踢出魔堡。
  就因为这样,我的人生因为你而全毁了。”她步步逼近,伸出锐利的匕 首,不留情的劈向喜儿。
  喜儿惊慌的往后退去,虽然闪得够快,但是锐利的匕首还是划破了凤 衫软绡。
  她躲进内厅,而王洁月仍缓慢的走了过来,执意要杀她。穿着这一身 繁复的衣衫,她根本无法行动。
“王姑娘,你冷静些。”她徒劳无功的喊着,希望叫声能够引来旁人的注
意。
  王洁月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嫉妒与愤恨盲目了她的心,也盲目了 她的眼。
  她的双眼被恨意烧得通红,目光灼灼的看着喜儿。“原本这一切都该属 于我的,不论是卫殒星,或是魔堡女主人的位置,还是这些凤冠红绸,都应 该是为我所准备的。
就只是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
  过长的裙摆让喜儿在后退时不慎的绊着,狼狈的摔倒在锦被之上。绣 着飞鹰的裙摆稍稍往上提了些,露出她穿着绫袜的双脚。她的心几乎要停止 跳动,看着匕首在她不远前挥动,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洁月停了下来,端详着喜儿的脚,之后再满意的提起湘裙,满心怜 惜的看着自己缠得弯而小巧的双足。从小就被拆拗的双足,套在珠色系带下,
衬着软底的小绣鞋。

 “你知道吗?我的脚缠得可好了,从没见过有人的脚缠得比我更小、更 美的,当初缠的时候,我才七岁,疼得昏了过去,我娘还是死命的缠着、用 力的缠着,她说缠了双漂亮的脚,男人就会倾心于我,就会一辈子疼我。” 想起被父亲遗弃的娘,王洁月的眼朦胧了。
  她缠了一双漂亮的小脚,还有着所有千金小姐该有的气质,为什么却 仍得不到她所想要的东西?
 “但是,娘骗了我啊!我的一切竟被一个没缠足的下等丫鬟给夺走了。 我那么疼那么疼,都还是忍了下来,最后卫殒星竟然是喜欢没有缠足的你?”
她疯狂了,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喜儿。放下湘裙,她紧握着手中 的刀,用力的砍向床边的喜儿。
  喜儿手脚俐落的闪开,额上冒着冷汗。嫁衫过长,虽然她躲开攻击, 而匕首却牢牢的把衣衫钉在床上,让她动弹不得。
王洁月森冷的笑着,往前爬动几吋。“对了,就这样乖乖的不要动,让
我杀了你。 一旦你不在了,卫殒星就会要我了。”她举起锐利的匕首,寒光在她脸
上闪烁着。“乖乖的喔,只要一下子就好了——”她猛力朝喜儿挥刀。 喜儿反射动作的用衣袖挡住胸口,然而宽大的衣袖却扫倒了一旁的龙
凤烛。烛火倒在锦被上,舔吻过集霞楼中大量的绣品与绸缎,很快的开始剧
烈燃烧。
※ ※ ※ 殒星原本坐在偏厅中,在众多喧闹的宾客间,他的心始终不能平静。
不同于想尽快看见喜儿的期待,他的血液中有某种骚动,像是在警告他将会 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
  一个仆人狼狈的边跑边跌,嘴里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集霞楼起 火了,火势愈烧愈大,连门都给封了。”
此话一出,所有宾客群起哗然,像是炸了的马蜂窝。
  殒星一个箭步上前,扯起仆人的衣领,目光凶狠的询问着,“喜儿呢? 她人在哪里?救出来了没有?”心中不祥的情绪到了临界点,一如溃堤的洪 水,淹没了所有理智。
 “总管忙着叫人去救火,但是火势蔓延得太快,来不及救出喜儿姑娘。” 匆促的说完,仆人被粗鲁的推到一旁,殒星已经疾步奔向集霞楼,所施展的 轻功让其余人望尘莫及。
看见烈焰冲天的集霞楼,殒星的心直往下沉。火焰已经吞噬了精致的
院落,这些天气候干燥,而今天吹的又是东风,仆人们不断送上的水也无法 浇熄烈焰。
  他看向冒着火舌的门扉,锐利的目光在阵阵浓烟中搜寻着。以喜儿的 动作,应该是能在火焰剧烈燃烧前逃出才是,但是仆人却说喜儿还在屋内,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绊住了喜儿,让她无法夺门求生?
  耳边传来尖锐的哭喊声,陈氏泪流满面的直往火堆里闯。殒星眼明手 快的拦下陈氏,却险些被推开。
 “放开我,喜儿还在火场里啊!”陈氏哭喊着,直到嗓子都沙哑,令众人 为之动容。
“请放心,我会把喜儿安全带出来的。”他只能如此允诺,将陈氏交给仆
人,罔顾灼热的烈焰,伸掌奋力一劈,击碎了冒着火焰的门扉,之后纵身跃

入火海之中。 集霞楼里已经是浓烟密布,眼前半尺以外都满布着黑烟,根本难以看
清前方。
  殒星在火海中找寻着,一吋吋的往前移动,高温的火焰舔过他的发, 他浑然不知,只是专注的寻找着喜儿。
她不会死的,她若真的死了,他会知道——
 “喜儿,回答我!”他高喊着,喉咙因为高温而疼痛着。过多的浓烟让他 呛咳,却无法阻止他前进。
  花厅与内厅的雕梁崩毁了,众多的丝绸是最好的火引,愈靠近内厅, 火焰就燃烧得愈剧烈。他的心几乎要沉入绝望的深渊,难道上天真的那么残 忍,会在他们的大喜之日,夺走他最心爱的喜儿?
他挣扎着前进,不肯放弃希望。 喜儿原本趴在墙角,在听见呼唤时急急的抬起头来。她惊险的躲过王
洁用的那一刀,但是当火焰开始吞噬集霞楼时,王洁月仍固执的要杀她。她 们就这么在内厅里绕圈子,直到火焰包围了内厅,浓烟弥漫四周时,王洁月 不停抢咳着,终于因为吸入太多浓烟而软弱倒地。
  直到王洁月倒地后,喜儿才松懈下来。但是一个危机解除了,另一个 危机仍在等待着她,要是不能闯出火海,她纵然躲开了王洁月的匕首,却仍
会死在烈焰之中。
“殒星,我在这里。”她喊叫着,看着隔开两人的火海。 他忍无可忍的挥手又是一掌,稍微在火海中劈开一条道路。“喜儿,跳
过来,我可以接住你。” 她欣喜的点点头,身上的衣衫已经残破,而浓烟让她晕眩,她无法再
支撑多久。 在挣扎着往前进时,她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王洁月。迟疑竟在此刻袭上
心头,她停驻脚步,愣愣的看着王洁月。
 “你还在迟疑什么了快些过来,内厅的梁柱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再不 过来就来不及了。”殒星气急败坏的吼叫,声音彷佛是从内心深处吼出来的。 她不能死,更不能死在他的面前,失去了她,他的人生又有何意义?
 “我不能跳过去,洁月在这里,我没有办法放她一个人被火烧死。”喜儿 深吸一口气,终于弯下腰去,费力的背起昏迷中的王洁月。
 “该死的,你想要做什么?”殒星在心中暗暗发誓,要是能够活着出去, 他一定要好好的训斥她一番。她怎么能够如此轻忽自己的性命?他们是相属
的啊!
  喜儿在内厅里探看了一会,终于看见一扇窗棂。她想起窗棂之外是莲 花池,要是能够闯出去,掉进莲花池里应该能够得救。她一边咳,一边拿起 地上一条尚未着火的红绸,将王洁月牢牢的绑在自己身上。
“殒星,我要你返到门外去,这里马上就要被火吞噬了。”她举起椅凳,
奋力的砸向窗棂,顺利的将窗棂砸断。
 “不行!喜儿,你要做什么?”看见她的举动,他被吓得魂飞魄散。罔 顾四周的烈焰,他再也无法忍耐,闭住气息迅速的闯过火海,进入内厅。
  喜儿没有等他的回答,早就迫不及待的跳出窗口。在通过窗口虚的火 焰时,她紧紧的闭上眼睛,几乎能够听见毛发被火焰烧断的声音,她感觉全
身被火烧灼,疼痛得让她想掉泪。然而在飞翔了片刻之后,她落人冰冷的莲

花池里,冷水与污泥在同一瞬间拥抱她。 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喜儿狼狈的挣动几下,好不容易爬出深深的污泥,
将背上仍旧昏迷不醒的王洁月推上岸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力气移动了,只
能趴在岸边,累得直喘气。 莲花池里又是一阵波动,大量的污泥飞溅,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
铁条似的手臂就缠绕上她的腰,之后将她猛力的一抱,像是抱小孩般打横抱 起。
喜儿抬起头来,看见跟她一样狼狈、全身沾满污泥的殒星。“殒星!”
她惊讶的喊着,回头看看仍旧冒火的窗口。“你怎么跟着我从窗口跳出来? 我不是要你先退出花厅吗?”她不解的询问着。
“你说呢?”他愤恨的咬牙,把话从牙缝间挤出。 踩着污泥,他不顾围观的所有人,迅速的将喜儿抱回落云居。就让所
有人都等着吧!
  他再也没有耐心可以跟他们消磨,刚刚的那一幕惊险,已经烧去了他 仅剩的耐心。
  当她被粗鲁的去在木床时,她疼得发出细微呻吟。身上还有着些微火 伤与擦伤。
他的眼神深沉而阴鸷,目光灼灼的直视她。“为什么?”声音隐含愤怒,
     即使她火里逃生了,心里仍然不踏实,不踏实她仍活着的事实,不踏实她竟 宁愿丢弃与他共偕白首的未来,而去救一个欲加害于她的女人! 他将她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她竟然宁舍他而救他人!
 “殒星,你别生气。”喜儿心疼的抚上他刚硬的脸庞,解释道:“纵然她 有百般不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在我面前死去呢?”
 “所以你宁愿救她,也不顾我肝胆欲裂。”他抿着唇,将药细涂在她的伤 口上。
喜儿闻言动容了,秋水似的眸子溢出泪水。他的眼眉流露的是怒气,
也有更多的害怕,是为她而胆战心惊,为她担心受怕。
“殒星??”
 “她想加害于你,我毁了王家的生意,算是放了他们性命,没想到那女 人竟还会潜进堡里,这一回瞧我放不放过她!”语气是怒愤,放下药瓶,无 声息的褪了自己的衣裳,健壮的身躯上也有火烫的伤口,他却置之不理,手 指轻轻抚过她的擦伤,沿着她的大脚缓缓的、状似不经意的滑了上来。
喜儿摇了摇头,没有察觉他的双手滑上她的凤衫软绡,无奈的喟然遭:
“你就放过王小姐吧,殒星。她已经疯了,她也是整个荒谬制度下的牺牲者, 以为这样做就会得到你的心。”心里是悲哀无限,双目凝望自己露出的大脚。 “如果不是遇上你,我又怎么会懂得礼教制度有时原来也是一条毒蛇,紧紧 的盘缠在人的心口上,为了它愚蠢的付出一切??”微微吃了一惊,顺着他
的双手,垂目一瞧,发现自己的凤衫已解了大半,喜儿的脸一红,连忙欲拉
紧衫子,手肘上的擦伤让她痛得皱起眉来。 “殒星??你在做什么?”声音意外的沙哑,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要看看你的伤势如何?”殒星忽然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看着她胸
前细白的春色,说道:“不过瞧样子,我还想做其它事呢。” 即使再不解人事,也了解他话里的意思,喜儿连忙欲推开他,却被他
抱住,肌肤贴上他火热的身躯。

 “不不,不行,殒星,外头的人还在等着咱们拜堂呢。”心口的跳动疾速 起来,颤震了她的身子。
“让他们等吧,”反正他一向就厌恶那些卫这人士创造出的繁文褥节。他
亲吻着逐渐迷乱的喜儿,低语道:“慢慢等吧,他们可有得等了。” 她的脸颊酡红,他轻吻着她,心满意足的抱住佳人。 “殒星??”她沙哑地呼唤。 殒星勾起笑容,柔化了他原本严厉的脸庞,他的手指轻轻到过她桃红
的肩瓣,嘴里喃喃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神智被他诱惑到天边去了。 “没什么。”一只手摸索身后,将床幔轻轻撩放下。 大脚又何妨?她可是他今生唯一最爱的女人,他的大脚娘子。
※ ※ ※ 门外——
“大哥?”仇茴茴喊了第三声,而门内无人响应时,她比了个手势。 七、八名家仆上前,扛着巨大的木头。 “你可不能怪我啊,大哥,这是娘亲口说的,你若不带着嫂子出来拜堂,
不管小妹如何做,一定要想尽办法逼你出来,总不能让爹娘呆坐厅里吧。” 仇茴茴小声的对门口自言自语,嘴角浮起坏坏的笑,随即转向众家仆们,说
道:“等我喊到三,一块使尽力气撞开门,”瞥了眼他们脸上害怕的神色,她 笑道:“放心,今儿个是大哥的吉日,不会对你们凶的;若是凶了,我让你 们靠。来来,准备了,一、二——三,撞!”
门轰然一响,仇茴茴的下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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