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使日记






一九八○年六月十五日 我接到外交部干部司的通知,全国人大常委会已通过任命我为驻奥地
利共和国大使,并且要我开始准备在 7 月底或 8 月初到任。在 5 月初,外交 部领导曾征求我的意见,到驻外使馆担任大使,我表示同意。我曾多年担任 过驻联邦德国大使,德文还能用,而且听说现任驻奥地利大使将要离任,所 以我建议到那里去工作。不久,党中央批准我担任这个职务,外交部立即向 全国人大呈送了请求任命的报告。我在建国时在新华社工作,1951 年 10 月
第一次出国到朝鲜的开城采访朝鲜停战谈判,后来到南亚、西非、拉美、西
欧担任常驻记者。1972 年中国和联邦德国建交后,我调到驻联邦德国使馆 担任参赞、大使,到 1977 年初回国。我对国外工作还较熟悉,所以领导上 考虑要我再到国外工作一次。
  我很高兴担任这个职务,因为我已 56 岁,年龄较大了。过去,我们大 使的年龄都偏大,很多已超过 60 岁甚至 70 岁了,我在 70 年代中担任驻联
邦德国大使时已 50 岁,但当时在大使中是最年轻的。最近,听说同其他公 务人员一样,大使的年龄也要限定在 60 岁了。
所以,这次可能是我最后一任了。世界各国大使的年龄很不一致,西
方国家大都规定在 65 岁,美国的情况有些例外,有的企业界人士由于在总 统竞选中出了大力因而被奖赏任命为大使,其中大都年龄偏大。大使职位虽 然授权有限,但在一般人心目中是个终身荣誉的职位,这些人钱已赚得很多, 到年老时就想弄个大使当。有的政客也是这样,像美国驻日本大使曼斯菲尔
德当到了 70 多岁。有些国家的政客在政治斗争或军事政变中失败,也被派 到国外当大使,年龄也较大,苏联原来的领导人莫洛托夫当时就是驻联合国 原子能机构的大使。很多发展中国家大使的年龄都限定在 60 岁,只有印度
是 58 岁,有的印度大使同我开玩笑说,我们印度人多,只能早些把位子让 出来。
我对能到奥地利去工作很满意。奥地利和瑞士都是欧洲的中立国家,
世界各国同它们的关系都比较好,没有太大的利害冲突和难以解决的问题。 而且,这两个国家都是世界上有名的山青水秀、风景优美的胜地。各国的老 大使最后一任都尽可能选择在这两个国家。当然,这两个国家也有特殊的问 题,日内瓦和维也纳是除纽约外第二个和第三个联合国机构的所在地,还有
许多国际组织设在这里,很多国际会议也在这里举行,国际上来往的人也很 多。特别是奥地利地处东西方之间,是东西方的桥梁。不过,这些毕竟不是 两国关系的问题,而是国际上的问题。而且,不少西方大国对日内瓦和维也 纳的联合国机构另派多边的大使,如果有重要的谈判,也再派大使。在这种 情况下,双边的大使就显得清静了。当时,我国在维也纳只有一个使馆,我 要照顾双边和多边的工作,但那时我国还没有参加联合国原子能机构,一些 欧洲的谈判我国也不参加,所以一般的情况下工作也不算多。我可以做一些 研究工作,而且奥地利是音乐之乡,在工作之余也可以欣赏那里的良辰美景, 轻歌曼舞了。

一九八○年七月十五日 我赴任前的准备工作已做了一个月了。每天都很忙碌,除了外交部各
有关部门外,中央和国务院不少涉外部门都要去了解情况,听取意见。首先
当然是到外交部主管的西欧司和国际司,都还比较简单,因为中奥两国相距 很远,没有利害冲突,也没有悬而未决的问题,两国关系自 1971 年建立以 来一直比较友好。另外,在维也纳的联合国机构都是刚迁移过来的,很多是 小机构,重要的工业发展组织我国已参加,人员由外贸部派出,我兼任驻工
业发展组织大使的委任书也由外贸部办理,另一个重要的原子能机构,我国
还没有参加。我也去了外交部苏联东欧司,因为奥地利是东西方的桥梁,一 些东西方会议和谈判常在维也纳举行,是世界上重要的听音哨之一,我国不 参加这些会议和谈判,但在当地听到一些消息也是有用的。
  我国驻奥使馆已有了商务处、武官处、文化处以及工发处,教委由于 留学生增加和交换老师,也准备设立教育处。奥地利虽然是一个小国,但工
农业都较发达,我国“文革”后第一个林业的法律基本上是根据奥地利的林 业法制定的。奥地利主要是希望发展同我国的贸易和经济合作,所以同外贸 部的关系最多,我谈的时间也最长。
  现任大使已从维也纳回国了,我立刻去拜访了他,同他谈了两次,交 代了工作,他说的有关驻在国情况、两国关系和使馆内的情况对我是很有用
的,有些问题还要请示部领导。 我还要用不少时间去探望使馆各个处负责人的夫人和家属,问问他们
有什么困难和要求,因为当时使馆的女同志少,甚至一个都没有,外国人称
我们是“和尚庙”。还有一些同志家里有特别困难的也要去一下。我自己家 里也有一大堆事要料理,大女儿一个多月后要分娩,小女儿刚参加工作,小 儿子还在读书,当然这一切主要由我老伴来做了,她要晚两三个月才走。我 只能在晚上看一些有关奥地利及周围邻国的材料和书籍,做一些必要的记
录。另外,也要去做几件衣服,买一些内衣皮鞋之类,当时部内发 1500 多 元的置装费,距上次回国不到五年的还要扣除一些。“文革”后不发国外工 资,在使馆吃饭不要钱,只给很少一点津贴,国内工资照发,所以很多东西 都要在国内买了带去,在国外是买不起的。
  在现任大使回国之前,奥外交部就已答复使馆,同意任命我为驻奥大 使。在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我的任命后,外交部通过使馆照会奥外交部,就 任命我为新任大使和现任大使离任的问题征求奥方意见,只有在对方答复后 我方才能正式公布。现任大使就开始辞行拜会,向总统、总理及政府各主要 部门、各界重要人士告别,拜会的范围要看两国的状况。现任大使离开维也 纳之前,还就新任大使呈递国书的日期的问题征求奥外交部的意见。但现任 大使必须先离开,然后我才可去,因为根据国际惯例一个使馆内不能同时有 两个大使。几天后,使馆电告,奥外交部通知我在 8 月 9 日向总统呈递国书, 因此使馆建议我在 8 月 3 日前到达维也纳。国书比较简单,主要是说任命我 为特命全权大使,并请在我执行任务时给予协助,一般是由国家元首签字的, 但自“文革”后我国还没有国家主席,所以由当时的总理签字。由于呈递国 书的时间已定,我的准备工作就必须加快了。
一九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我一早到了机场,准备搭民航班机去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在那里
过夜后再换机去维也纳。我虽然一再推辞,但由于我是新任,外交部西欧司

长和奥地利驻华代办仍到机场送行。在奥政府同意我的任命后,我就礼节性 拜会了奥驻华代办。原来的奥驻华大使曾同我一起在联邦德国当过大使,一 直很熟悉的。几个月前他辞去了大使职务,回国参加总统竞选了。我政府已 同意奥新大使的提名,估计也很快要到任了。
  飞机在 10 时起飞,由于北京与布加勒斯特有 7 个小时的时差,到布加 勒斯特还是当地时间下午 3 时,但罗航已没有班机去维也纳,只能到第二天 上午再走。过去,民航开航布加勒斯特较早,约定从那里转机到欧洲各地的 中国旅客都乘罗航飞机,罗航也给予特别折扣。即使当时中法已经开航,后 来中德也已开航,但民航仍要分一部分旅客经布加勒斯特换机,让他们在那 里等一两天,除非证明有急事要赶到。我过去在这里换机已好几次了,而且 我曾在联邦德国工作过,驻罗使馆由于当地供应困难,常到那里去采购,所 以是很熟悉的。他们去维也纳采购的次数更多,今后见面的机会也更多了。
一九八○年八月一日 中午,我乘罗航班机到了维也纳机场,我使馆代办和奥外交部礼宾司
长前来迎接。
  礼宾司长代表外交部长对我就任表示欢迎,并告在 8 月 3 日他将到使 馆同我商谈呈递国书事宜。我同代办一起乘车回使馆,大约 20 分钟就到。 使馆在维也纳有名的梅特涅街上,在维也纳没有专门的使馆区,只有梅特涅 街及其周围有不少重要的使馆,梅特涅是 19 世纪上半叶在欧洲政治风云中
炙手可热的奥地利帝国的首相,在拿破仑被打败后,他提出召开欧洲君主的 维也纳会议,力图维持欧洲的封建秩序。他曾住在这条街东头的一座白色大 理石的现在已是意大利使馆的建筑里,1848 年维也纳群众在欧洲大革命的 影响下发动了起义,他从这里乘了一辆洗衣店的马车逃到了伦敦,到 1851 年才回到这里度过最后冷落孤独的岁月,在 1859 年病死。所以这条街出了 名,但却是一条只有两千多米长的很狭隘的小街。我到使馆时正好是我武官 刚举行过八一建军节招待会,使馆很多同志都在大厅旁边的备餐间里洗刷杯 盘。这是我们驻外使馆的特色,不管是招待会、宴会,还是打扫、清理等活, 都靠大家动手。
  我参观了使馆在 1972 年买下的原来是一个奥地利贵族所有的古色古香 的四层大楼房。
拱形的大木门,过去走马车用的高大门廊,深红色大理石楼梯引向二
层楼上的会客厅,金色图案的墙壁,彩色玻璃的壁灯,淡黄色大理石的大壁 炉,房顶上大幅众多天使游戏场面的油画,显得很有气派。两边是大小会客 厅和餐厅,各个厅的大门都可打开连在一起,举行上千人的招待会也不会太 挤。我们的这所房子,同对面的联邦德国使馆,东边的英国大使官邸,尼日
利亚使馆当年都是梅特涅官邸的私人花园,梅特涅死后不久,他的子孙就把 官邸和花园都卖掉了,一些奥地利贵族就在花园里修建了这些房子,并且把 花园的小径修成了小街,称为梅特涅街。我使馆在 1971 年与奥地利建交后 第二年买了这个房子,价钱很便宜,但已很陈旧,作了很大整修。当时还在 “文革”期间,有的同志主张把房顶上的那幅油画取下来,另一些同志反对, 因而这幅油画没有受损。现在仅仅这幅画的价值,就超过了房子的买价。
一九八○年八月三日
  奥外交部礼宾司长来访,最后商定在 8 月 9 日向奥总统基希施莱格呈 递国书。当天上午,有三位大使将呈递国书,按照大使到达维也纳的先后,
  
我是第二个,从 10 时到 11 时。
  基希施莱格是在 1974 年担任总统的,任期 6 年,刚刚在 8 月 5 日再次 当选。他上任之后,简化了呈递国书的程式,取消了在呈递时大使致颂词和 总统致答词的惯例。过去,在外交上有互相致词的惯例,因此新大使赴任之 前在国内要准备好颂词的文本,到达后与对方的礼宾司长交换总统答词的文
本。当然,双方要说的都是友好的话,一般没有什么问题。 但如果两国关系不好或者在有些问题上不一致,就会产生分歧,从而
不得不请示各自的领导,作双方都能接受的修改。近年来,许多国家已取消
了互相致词的做法,只有对方提出要致词的除外,我国也是一样。 根据国际惯例,新大使在呈递国书之前不进行正式的外交活动,仍由
代办参加。所以我有 5 天的时间,除了使馆内部的工作和拜访一些不属政界、 外交界的老朋友外,可以认识一下我将要工作多年的维也纳。下午,我先去
了新到维也纳的人必去的西北郊的卡伦山上,眺望全城的景色。这个古老的
城市沐浴在初夏明媚的阳光中,显得更加诗情画意。淡淡的雾霭给她蒙上了 一层薄薄的轻纱,内城里皇宫、议会、教堂、剧院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圆 顶和尖塔好像是她头上的珠宝,多瑙河在城外缓缓地流过,恰似束在她腰肢 上的一条玉带,山冈上苍翠欲滴的维也纳森林更给她披上了一件绿袍。这座
文化名城在欧洲历史上留下了许多悲欢离合的故事,也孕育了不少音乐家、
戏剧家、诗人、画家、建筑家、雕塑家。
  奥地利现在是一个只有 8 万多平方公里,700 多万人口的小国,但在历 史上是一个很大的帝国。哈布斯堡王朝 1278 年在奥地利建立了统治,后来 通过战争和联姻迅速扩大了领土,最盛时包括了奥地利、捷克、匈牙利全部、 波兰、南斯拉夫、罗马尼亚、意大利、法国、西班牙的一部。因此,王朝有
了需要和可能大兴土木修建皇宫和首都维也纳,并且发展文化艺术,音乐歌 剧的事业。可是境内民族众多,矛盾激化,也给这个大帝国种下了分裂的根 源。帝国在战争中接连遭到了失败,国土不断缩小,国内日益衰弱,在 1867 年帝国变成了奥匈二元帝国。最后,奥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遭到惨重失败, 匈牙利宣布独立,奥地利成为共和国,帝国终于完全覆灭。奥地利又在 1938 年被希特勒用武力侵占,成为德国的一个州。希特勒失败后,奥地利同德国 一样被美苏英法四个战胜国军队占领。到 1955 年奥地利同四个战胜国签订 了条约,宣布成立永久中立的国家,成了东西方的桥梁。
  我从山上下来就去参观了奥地利人引为骄傲的环绕内城的帝国环行大 道。两边历代的皇宫、议会、教堂、剧院、音乐厅、大学等,好像都在以自 己雄伟的英姿和华丽的装饰争妍斗艳;街角巷口林荫下的音乐大师包括莫扎 特、贝多芬、海顿、舒伯特、施特劳斯的雕像,也使人感到了音乐之乡的诗 情画意和脉脉温情。黑色的马车在小石块铺砌的大街小巷里发出马蹄清脆的 响声,车夫在向客人讲述帝国盛衰的烟云,小酒店里已坐满了客人,三人小 乐队到每个桌边来演奏维也纳民歌,更增加了对音乐之乡的一往情深。
我深深感到,能够到这里来工作真是太好了。 一九八○年八月九日
  奥外交部礼宾司长穿着黑色燕尾服在 9 时 45 分乘黑色加长的插着奥中 两国国旗的礼宾车来到使馆。我上了车,陪同呈递国书的使馆政务参赞、武
官、商务参赞和两位秘书分乘使馆的两辆小车跟随在后。我和使馆的同志都
穿了黑色的制服,奥方规定呈递国书时陪同的外交官不超过 5 人,穿黑色燕

尾服或民族服装。总统府在市中心的环行大道上,离使馆很近,而且有警方 摩托车开道,10 分钟就到。总统府秘书给我开了车门,在总统府楼前的小 方场上,穿着灰色军服的仪仗队已站立在那里,礼宾司长陪同我检阅了仪仗 队,走过持枪行注目礼的士兵后,是奥地利军队传统的一只背着两只小军鼓 的小毛驴,然后是奥地利军队的军旗,我对军旗行了礼。陪同我的外交官不 参加检阅,在楼门口等候。
  总统府左右各有一个门,秘书引导我们走进右边的门,登上圆形的大 理石楼梯,就到了三楼的总统办公厅。
  总统府是奥帝国皇帝里奥波尔德第一在 1668 年修建的浅黄色大理石的 巴罗克式的宫殿,后来一直是历代帝王特别是塔雷西亚女皇的办公厅和住 房。女皇在奥地利负有盛名,她在 18 世纪中叶国家内忧外患中继位,在位
的 40 年中推行开明的改革政策,为国家的资本主义发展开辟了道路。我们 走进三楼的大门,穿过一个个金碧辉煌、画栋雕梁但并不太大的房间,其中
有一间挂着女皇的画像,就是她当年的办公室,最里的一间是她的住房,现 在已是总统的办公室了。总统办公室不大,后半部放着他的一张大办公桌, 前半部有一个小圆桌和一排木椅,是他会客的地方。我们走进去后就站好了 队,我在最前面,后面一排是政务参赞、武官、商务参赞,再后面是两位使
馆的秘书。我的秘书从皮包里把国书递给我,礼宾司长就到里面总统的小办
公室去,不一会,基希施莱格总统就在外交部长帕尔陪同下走了进来,我简 短地说我感到非常荣幸出任中国驻奥地利共和国特命全权大使,将为促进两 国友好关系而努力,并且希望在执行职务中得到总统阁下的支持。
  我说完后就双手把国书递交给了总统。他接受了国书,也简短地说他 非常欢迎我担任这个新的职务,相信两国的友好关系将进一步发展,可以指
望在执行职务中得到他的帮助。 他同我和其他同志握了手后就请我同他一起坐下。圆桌很小,他和外
长、我和政务参赞就坐满了,其他的人就坐在后面的木椅上。他在 5 月初的
选举中刚刚再次当选任期 6 年的总统,我首先向他表示热烈的祝贺。他也很 高兴地谈到了他在 1973 年初作为外长访华的情况,说他对这次访问特别是 周总理的接见印象非常深刻。周总理一开始就提出了许多有关奥地利经济的 问题,包括多少吨钢,特种钢的比例,多少吨粮食,每公顷的产量等,他被
问得狼狈不堪。他回国后多次向官员谈话,要好好研究本国的情况,包括熟 悉各种数字。我们谈得非常高兴,半个小时过去了,我立刻告辞出来。
回到使馆后,使馆办公室就忙起来了,赶紧把已经准备好的外交照会
发给各外交使团,通知我已呈递国书,开始办公。发外交照会也是一件政策 性很强的事,在维也纳有近一百个外交使团,绝大多数同我国有外交关系, 都是要发的,只有少数没有外交关系,发谁不发谁,事先要请示国内。此外, 奥地利是天主教国家,外交使团的团长固定是梵蒂冈的大使,我国同梵蒂冈
没有外交关系,我使馆的照会是把他作为使团团长,而不是作为大使发的。






一九八○年八月十六日 我向在维也纳的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总干事汉斯·汗递交了我国政府
委任我兼任驻工业发展组织大使的信件。
  维也纳联合国机构有两个大的组织,一个是工发组织,我国已参加, 我的委任书是由外贸部写报告国务院批准的。另一个是原子能机构,我国还 没有参加,机构总干事布里克斯已在纽约向我国驻联合国代表团试探过多 次,了解我国是否有可能参加。工发组织主要是帮助发展中国家制订工业发
展计划,训练技术人员,但经费太少,比较困难,而且美国认为工发组织不
听话,威胁要退出。 汉斯·汗是阿尔及利亚人,过去在反法战争中在突尼斯边境地区打过
游击,独立后长期在国外工作,担任过在维也纳的石油输出国组织秘书处的 秘书长,到工发组织工作只有两年。
他曾多次访问过我国,对我国很友好,同我使馆工发处的工作配合得
很好。但美国等西方国家却不太满意他,说他偏袒发展中国家。他在谈话中 很友好,也很坦率,特别是我谈起过去当过记者,曾到他打过游击的地区采 访过,虽然还是初见,但都感到很亲切。他还谈到他有时工作很忙,只能请 大使们一起用工作午餐,但经费又紧张,还要大使们自己出钱。
维出纳联合国机构中还有一些小机构,其中重要的是麻醉品管制署。
当时吸毒主要是在西方国家特别是美国,毒品的产地大部分在哥伦比亚等拉 美地区,亚洲金三角地区也产毒品,但过去大部分在亚洲和大洋洲地区,美 国的缉毒工作主要在拉美地区,通过联合国还比较少。还有一个重要的是难 民署,当时主要是救济巴勒斯坦难民,经费极为有限。巴勒斯坦难民很大一
部分在黎巴嫩南部,我在 50 年代末曾去采访过这些难民营,他们都住在木
棚泥墙的小屋子里,食物很差,用水困难,生活非常悲惨。此外,还有妇女、 青年等的组织,都很小。
这里的人们说,维也纳的联合国机构是克赖斯基总理从本国安全考虑
连请带拉到这里来的。
  奥地利在 1938 年被希特勒军队侵占,成为德国的一个州。二战结束后, 奥地利被美苏英法四个战胜国占领,到 1955 年奥地利同四国签订国家条约, 宣布成为永久中立的国家,四国的军队才撤走。但奥地利仍受到苏联和美国 冲突的威胁,甚至有可能成为它们的战场。富有经验的克赖斯基总理一直想 使维也纳成为继纽约、日内瓦之后第三个联合国机构的中心。
他花费了 57 亿奥先令在多瑙河南岸修建了维也纳国际中心,占地 17
公顷,建筑面积 23 万平方米,可容 3500 人办公。大厦建成后,他在 1979
年 8 月 23 日正式交给联合国使用,每年只收一个先令的租金(相当人民币
8 分钱)。联合国秘书长瓦尔德海姆在交接仪式上代表联合国接受了大厦, 并且把象征性的一个先令交给奥财政部长安德洛希。一些联合国机构搬进了 大厦,人们称之为联合国城。
  奥政府还给联合国工作人员和各国驻联合国组织使馆的外交官特别的 优待,在大厦内开设了烟酒和化妆品的免税商店,除总干事和大使不受数量 限制外,其他各级人员都有不同的数量限制。我还抽烟,也得到了不少的好 处。
一九八○年八月十七日
8 月中,奥地利政界、经济界和外国使馆的大使到外地休假的已多起来

了。奥地利从 8 月初开始休假,到 9 月初结束。我呈递国书后,抽时间拜访 了外长和其他两位部长以及少数几位大使,大多数要等休假季节结束后再去 了。维也纳的旅游季节也开始了,多瑙河畔和维也纳森林脚下的宾馆、餐厅 和酒店游客如云。奥地利曾是一个大帝国,历代帝王特别是塔雷西亚女皇大 力提倡音乐歌剧事业,因而一直是欧洲的文化之邦和音乐之乡。
  因此,每年从欧洲和世界各地来的游客多达 2000 多万人,等于奥全国 人口的 3 倍,每年旅游收入六七十亿美元,是奥地利一项重要的收入。
今天上午,我应奥地利朋友的邀请从维也纳上船游览世界有名的多瑙
河。我同所有初来这里的人一样,受了世界名曲《蓝色多瑙河》的影响,以 为这条河流是蓝色的,但第一眼看去却不免有些失望。在我们脚下的河水却 是黄褐色的,显然已受到了污染,鱼类已经不能食用,人们早已不敢来游泳 了。奥地利朋友大概经常碰到这个情况,微微笑着对我说,过去有人作过统
计,多瑙河从来也没有蓝色过。在古老的歌谣里曾有过蓝色的提法,最早见
之于出生在多瑙河边的 18 世纪的匈牙利诗人卡尔贝克的诗歌中,提到“美 丽的蓝色的多瑙河”,多瑙河“我祖国的蓝色的眼睛”。过去,多瑙河在城市 的郊外流过,有一条运河穿过城内,现在城区已扩大到河边了。多瑙河从德 国南部发源,从西北方向进入奥地利,穿过东阿尔卑斯山的最后一批冈岭,
到维也纳就是一泻千里的平原了。所以,多瑙河在维也纳最美丽的一段是在
上游 80 多公里的山区。 我们乘坐的白色两层舱的大游船向西逆流而上,山口上水势湍急,船
头上发出哗哗的响声。进入山区后,两岸山清水秀,绿意盎然,山坡上是连
片的绿色的葡萄园,山脚下是古色古香的村镇和果树园,许多的小酒店已挂 出了旗帜和招牌,宣告葡萄酒节已经开始。船行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这个山区最古老的小镇狄尔斯坦因。这里是盛产最好葡萄酒的地方,还有一 个很古老的酿酒学校。好客的校长邀请我们到他们的同样很古老的酒窖去品
尝葡萄酒,而且有当地的民族乐队伴奏。我们的午餐一共花了 3 个小时,尝
了 15 种葡萄酒,又吃了大肉大香肠的农家饭。校长是酿葡萄酒的能手,每 尝一种酒都能讲出一个这种酒的来历的故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下午日已 西斜,我们要回船去了,校长还一定要送到码头。游船顺流而下,速度很快, 不断挥手的校长很快就看不见了。
  在阳光的照射下,我们体内的 15 种葡萄酒更增加了热力,多瑙河水欢 乐地眨着眼睛在我们的船边跑过去,好像在呼喊着要同我们比赛。两岸的山 岭也张开了手臂,似乎也要我们尽情地欣赏这大好河山。这是多么美好的一 天呀!我终于感到,我已看到多瑙河的蓝色了。
一九八○年九月九日
  我从 9 月初休假季节结束以来抓紧时间拜会了国民议会议长和 6 位部 长,在政府主要的方面,除了克赖斯基总理之外,已经差不多了。使馆已同 总理办公厅进行了联系,因为总理要出国访问,拜会的时间要过几天才能确 定。我已拜会了维也纳市长,其他 8 个州以后再去。不过还有很多大使没有
拜会,要尽可能在这几天内完成。上任拜会是一件政策性很强的事,搞不好 要犯错误,去还是不去,早去还是晚去,反映我国对这些国家的态度,对方 对此也很注意。可是在维也纳,大使特别的多。主要的东西方国家有 3 个大 使,一个是驻奥的双边大使,一个是驻维也纳联合国机构的多边大使,这些 我都是要去拜会的,还有一个是参加中欧裁军谈判的大使,这个谈判自 1973

年 10 月开始,当时估计不会超过两三年,但到我上任时已有 7 年了,好像 还看不到边。我国不是谈判的参加国,本来我是可以不去的,但考虑到今后 能够了解一些东西方谈判的情况,也决定要去一趟。不少国家有两个分别驻 奥和驻联合国机构的大使,大多数国家只有一个大使。常有人开玩笑说,维 也纳除了通货膨胀外,还有“大使膨胀”。奥外交部的外交官名册已是厚厚 的一本,听说还有不少美、苏和其他国家的外交官没有列入名册呢!
  奥地利人常说,维也纳有三多,外交官多,情报人员多,商人多。维 也纳由于所处的地位,战后以来一直是东西方会议和谈判的理想场所,也是 各种国际会议和专业会议的理想地方。据统计每年各种会议有一万多次,参 加者有几万人,很多会议参加者比会场的座位还多。奥过去是老大帝国,留 下了不少可供开大会的宫殿大厅,听说现在已稍感不足,已在开工修建新的 会议中心了。当然,双方以各种面目出现的情报间谍机构更多得不可胜数, 情报人员也弄不清有多少,据当地报刊说在奥地利有十万间谍之多。只要国 际上一有风吹草动,各种活动就更频繁和紧张,外交市场上谣诼纷纷,一日 数惊。
  双方许多常驻的和临时的记者四处奔走,翻云覆雨,制造一个又一个 疑阵来。还有不少两面间谍,待价而沽。从事东西方贸易的公司也多得难以 统计,西方有牌有号的不下五百家,东方正式注册的也有几十家,还有很多 皮包公司做了几笔买卖后就很快消失。双方搞窃听和跟踪,用金钱和美人计, 搞突击和策反,施尽了浑身解数。当然双方也都有失手的时候,被抓住了把 柄,好在奥地利是永久中立的国家,不至于闹出太大的问题来。
  奥地利成为东西方的桥梁,给它带来不少的好处,也增加很多的麻烦。 奥地利主人很好客和耐心,把各种会议和谈判安排得井井有条,对重要的客 人也少不得在多瑙河畔和维也纳森林的餐馆和酒店里招待一番。奥外交部的 礼宾官员常常很礼貌地用外交口吻说:“我们同他们相处得很好,他们在这 里也生活得很愉快。”但音乐之乡的深情厚谊和轻歌曼舞也掩盖不了两个超 级大国的明争暗斗,常常为这为那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把主人也骂了进去, 说奥方偏袒对方,对他们“不中立”了。
一九八○年九月十八日
  下午 3 时,克赖斯基总理在总理府接见了我。总理府在总统府的侧面, 是一座在 17 世纪初鲁道夫第二皇帝修建的大宫殿,右边是总理府,左边是 外交部。总理府曾是梅特涅在担任帝国首相时的首相府,在拿破仑被打败后, 他在 1814 年 10 月到 1815 年 6 月在这里召开过欧洲大小帝王君主的维也纳
会议,为了搞平衡和拉拢,常常举行盛大宴会舞会,因此历史上有“维也纳 在跳舞”的讥称。我沿着弧形的白色大理石的楼梯走上二楼,大门内的一间 大会客厅就是当年维也纳会议举行大会的地方,现在是内阁会议的大厅。再 进去是总理的办公室和会客室,也是当年梅特涅首相起居的地方。
克赖斯基总理已 69 岁,年龄还不算太大,但可能由于过去的经历和工
作,显得很年老体弱,个子矮小肥胖,走路有些蹒跚,可是目光犀利,显出 阅历丰富,城府很深。他同西德的勃兰特一样,是国际上有名的老社会党人。
他 1911 年生在维也纳,1936 年和 1938 年由于参加社会党活动两次被捕,1938 年希特勒军队入侵时逃亡瑞典,直到战后才回国。他从 1959 年到 1966 年担
任外长,1967 年起当选奥社会党主席,1976 年又任社会党国际副主席。他
思想敏锐,经验丰富,有决断力,对国际问题很熟悉,在国际上很有名望,

因此在国内外有“克赖斯基太大,奥地利太小”的说法。他从 1971 年起担 任了两届八年总理职务,在 1979 年又第三次当选。
在外交界中都知道,克赖斯基总理在接见外国客人和使节时,从不作
一般性的形势估计,而是开门见山就一些重大国际问题提出他的看法,当然 人们并不一定同意,但引起深思。对这一点,我印象很深。他在同我谈话中 没有说一句在外交界中常有的客套话,而是直接提出了中国印度关系问题, 他说为什么两国关系那么紧张呢,中国、印度都是亚洲的大国,对亚洲和平
负有很大的责任,应当设法改善关系。他又谈到了美国,他说美国是世界的
大国,对美关系十分重要,应当注意搞好关系,不过也不能什么都附和它, 都听它的,这样也不能搞好关系。他说话很简短,只谈了不到一个小时,而 我不仅对他的谈话,而且对他的性格和作风,印象很深刻。
  他自担任总理后,采取了独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加强了奥地利在国际 上的地位,并且发展了奥地利的经济。他一方面加强同西方包括美国的关系,
但不附和美国的侵略政策,反对美国侵略越南政策,抨击美国的中东政策, 而且由于承认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并邀请阿拉法特访奥,而同美国闹得很僵。 他另一方面改善同苏联东欧的关系,增加同它们的经贸合作,但也抨击苏联 的侵略行径,绝不放松对它的警惕。可是,近年来他身体日益衰退,而社会
党内对接班人问题也有分歧,引起了普遍的忧虑。
一九八○年十月一日 今天是国庆节。使馆的国庆招待会在昨天中午举行过,因为已有三个
国家把 10 月 1 日作为国庆节,除了我国外,还有尼日利亚和塞浦路斯,维
也纳的塞浦路斯使馆一般不举行招待会,所以我使馆每年要与尼日利亚使馆 协商,分别在 9 月 30 日和 10 月 1 日举行。这次国庆招待会也是我的到任招 待会,到的客人很多。我呈递国书后正值夏季休假,到假期结束时离国庆节 已没有几天,只能把国庆招待会同我的到任招待会合并举行。我们使馆举行
招待会为了节约经费,都要靠大家一起动手,特别是国庆招待会客人多,而 且是冷餐招待会,更要忙上很多天。昨天大家大忙了一阵,今天正好休息一 天。按部内通知,从 10 月 1 日起给大家增加一些津贴,虽然增加得很少, 大家这些年来已习以为常,也感到很高兴。我原来每月 115 元人民币,增加
到 150 多元,最低的工勤人员由 50 多元增加到近 70 元。 国内很多的同志以为我们外交人员来回乘飞机,坐大汽车,穿西服,
同别人干杯,好像很舒服,很优裕,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在国外工作上是紧 张的,生活上是俭朴的。
  在“文革”开始时,中奥还没有建交,只有商务代表处,奥地利的极 “左”派给中央领导人写信,说代表处的工作人员的工作和生活资产阶级化, 穿高档服装,坐高级汽车,出入资产阶级场所,专同资产阶级打交道,结果 领导同志被批斗,大批外交官被调回国参加运动,造成了许多严重的问题。
当然,我们的同志在工作和生活上并不是无可指责的,但这封信是极“左”
思潮在国外的反应,所说的事是极端夸大和歪曲了的,严重丑化了中国外交 人员的形象。
  建国以后,使馆工作人员和其他驻外人员的工资是比较高的,接近第 三世界外交人员的水平,但同国内生活水平相差太大,因此很多老大使向部
内提出适当减少国外工资。
后来,国外工资不断受到国内运动的影响而发生变化,在反右派运动

后,降低了 60%,几个月后感到降得太多,又回升了 10%。当时的工资只 比国内多 3 倍左右,因为在国外吃饭穿衣开支比国内大,家属的费用也要多, 不能算高工资。到了“文革”,大批特批高工资,决定取消国外工资,改为 供给制,吃饭不要钱,伙食尾子不发钱,只发水果、蛋糕之类实物,供应从 洗衣粉到卫生纸等,洗外衣和外出理发按国内价格报销,国内工资照发,国 外只发很少津贴。外国人说我们是“小费工资”,实际上比小费还少。我们 使馆一年的开支还抵不上日本大使一年的工资。我从 1974 年担任大使后一 直是每月 115 元人民币的津贴,终于到今年(1980 年)10 月 1 日起将增加
30 多元。同志们虽然感到很拮据,要积一年的津贴才能买一台 18 英寸的彩 色电视机,有一些意见,但仍兢兢业业地工作,说明了我们的驻外人员是能 够体谅大局的。








一九八○年十月五日 在拜会各国驻奥大使和驻联合国大使大体上结束以后,我今天上午第
一个拜会了参加东西方中欧裁军谈判的美国大使。这次谈判是美苏之间继在
1979 年正式签署的限制战略武器第二阶段条约之后的一次重要谈判,反映 了美苏及两个集团的矛盾和参加国的态度,我国虽然不是参加国,但仍是我 研究的重要问题之一。
  美国大使是一个裁军专家,也是一个很有经验的老大使。他已是第二 任美国参加谈判的大使,而且在这里已有三年多了。他说谈判从 1973 年 10
月 30 日开始,原先最保守的估计也不过两三年,不管是否达成协议,可是
到现在已 7 年了,还看不到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开玩笑说,也许等不到结束,他就要退休了。他还没有等我开口,
就把一厚册介绍谈判情况的材料交给我。他说:“这是从谈判开始到上个月 谈判的情况,请你先看一下。
不少新到任的大使,还有更多到维也纳来办事、开会和游览的美国参、
众议员,学者和记者来找我了解谈判的情况,如果我从谈判开始讲起,可能 三个小时也讲不完,而且听的人也不一定懂。因此,我编写了这份材料,每 个月再把新的情况加进去,先请来的人看一看,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找个时 间再谈,打电话也可以。”
  他笑笑说,现在只有荷兰大使从谈判开始以来还在耐心地工作着,其 他的大使包括对方的大使都已更换了两三任,有的大使已二进宫了。对他来 说,二进宫的机会也许赶不上了。谈判了 7 年,双方一步也没有动。有的大 使受不了这样乏味的生活已经辞职了,还有的大使挖苦地说,他现在的工作 用不着担心会失业,甚至说他的儿子将来也可以来接班了。我看他工作很忙, 不断有电话来,而且我对谈判的情况也不清楚,要看一看他给我的材料,就 起身告辞,约定下次再谈。
  这个谈判漫长而又复杂,确实不是新来乍到的人能弄得清楚的。谈判 的目的是要讨论裁减北约和华约驻在中欧地区的常规军力,正式参加谈判的
  
有北约的美、英、加、联邦德国、荷、比、卢;华约的苏、民主德国、波兰、 捷克斯洛伐克,以及双方其他 8 个国家作为观察员参加。每年进行 3 个回合, 大体上是在 3、5、9 月份内开始,每个回合约两个月左右。7 年的会议双方 吵来吵去,实际上只吵了一个题目,究竟华约在中欧地区有多少军力。华约 报的数字是 81.5 万人,但北约不信,说应是 96 万人,批评华约故意隐瞒
了 15 万人。双方互相指责,吵得不可开交,竟吵了 7 年还没有完。难怪有 些报纸讽刺说,会议如果按照这样的速度开下去,会议参加者的子子孙孙也 差不多可以达到 15 万人。
  如果有人以为这些外交官都在吃饭睡大觉混日子过,那就太冤枉人了。 他们都把这个“对话”看成是互相摸底、互相试探、互相交易的大好机会。 只要国际上一有风吹草动,他们之间的活动就更频繁和紧张。维也纳是音乐 之乡,又是游览胜地,他们互相邀请在多瑙河畔和维也纳森林脚下的饭馆和 酒店吃晚饭,尝新酒,在华丽的国家歌剧院和音乐大厅内听音乐,看歌舞, 后来又从美苏日内瓦谈判中学来了“林中散步”、“河上泛舟”之类,真是热 闹非凡,大有当年欧洲君主在打败拿破仑以后举行的维也纳分赃会议的盛 况。
一九八○年十月九日 我拜会了奥地利很有势力的联邦商会的老资格的会长萨林格。他在 1964
年 12 月 10 日在维也纳同中国国际贸易促进会的代表签订了关于推动两国经 济关系并互派商务代表处的协议,并且在第二年中第一次访问了我国。在这 一个月前,促进会在罗马也同意大利对外贸易协会签订了互派商务代表处的 协议。当时,在西欧地区只有法国已同我国建交,其他国家由于种种原因还
没有建交,互换商务处是一个突破。
  萨林格对我说,他非常高兴能为促进两国关系作出了贡献。在签订协 议的第二年中,他率领第一个奥贸易代表团访问了中国。他受到了周总理的 接见,而且还是唯一的奥地利人见到了外交部长陈毅元帅。他对周总理和陈 毅部长的印象都非常深刻,周总理问到他为什么奥地利的国营企业很多,而
且在国民经济中占很大比例,使他大吃一惊,周总理对一个小小的奥地利的
情况了解得这么多。陈毅部长的元帅气度和对国际形势的高瞻远瞩,令他至 今难忘。他回国后,还专门出版了一本他访华的画册。他到我拜会他时已访 华了 7 次。
他接着同我谈了他对两国贸易和经济合作的很多意见。他说,自两国
1964 年签订协议以来,两国经济贸易关系发展很慢,当然在“文革”时也 难,但现在进展仍不大,这几年来你们有 20 多个代表团来访问过,很多个 是由部长率领的,提出了 30 多个项目,有的还签了意向书。可是,到现在 连一个都没有实现,我们的企业写信打电传去,也派人去催问,大都没有答 复,有答复的也是一些敷衍之词。他有些生气地说,我们的企业已花了很多
的钱,不少已根据你们的意见做了项目的规划,甚至翻译成了中文。“过去
谈过的 30 多个项目中只要有一个实现就可以了。” 在这种场合下,我们有外交经验的同志特别是大使都知道是很为难的,
对方讲的确实都是事实,而自己心中没有多大的把握,但仍必须作些合理的 解释。当然,这是我第一次拜会,还可以向对方作些解释,并且向国内有关
部门报告。但如果国内企业仍不答复或者敷衍一番,我这个大使还只是作一
般性的解释就很不好办了。在改革开放以后,我们有许多代表团组到国外参

观考察,这是很好的,但由于“文革”的长期闭塞隔绝,我们的同志到国外 后看到一切都很新鲜,都想引进,而没有考虑是否可行,有无能力,在没有 向国内上级请示报告的情况下就贸然向对方提一些项目,要人家做这做那, 甚至同对方签了意向书,从而造成了被动。过去,周总理常说,在对外贸易 和经济合作上,我们要重合同,守信用,一定要有严格的组织性纪律性。现 在,这样的事情不仅没有减少,而且还有所增加,常常给使馆工作造成困难。 外交工作要为国内的经济发展服务,但也要有国内各部门的大力支持和合 作,才能把工作做好。
  萨林格虽然有不少意见,但对我国是非常友好的。他已 70 多岁,前几 年中了风,走路已有些不便,仍去我国多次,接见几乎所有的我国的代表团。 他送了我两个有莫扎特、贝多芬肖像的小瓷盆,风趣地说奥地利是音乐之乡, 大使要紧张工作,也要听听音乐,才能工作得更好。
一九八○年十月三十日
  月底是信使到来的日子。除了国内各部门的公务文件外,还带来了私 人的信件。国内有关部门早有规定,为了保密起见,驻外人员的私人信件一 律寄到外交部信使科,由他们带到国外,驻外人员的私人信件也由信使带回 国内,再送邮局寄发。许多国家的外交部都有信使,但带私人信件的除了我
国外,可能还有苏联和一些社会主义国家。如果有代表团组或者驻外单位的
人回国,他们的手提包里都装满了同志们托带的私人信件。 随着改革开放,驻外人员增加,私人信件越来越多,大家感到这个规
定可能难以行得通了。在“文革”中还闹了一个笑话,忽然规定所有寄到国
外的私人信件都要经过本单位的支部书记审查,弄得大家非常为难,特别是 正在谈恋爱的年轻同志更不方便,支部书记也不愿意,不久以后就不了了之。 实际上,这主要应是对同志们加强保密教育的问题。
  在我们这里,信使由使馆的外交官从机场接到使馆常常是半夜了,同 志们就一直等着。等信使来到后,负责文件的同志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信使带 来的私人信件分发给已等在保密室外的同志们。工作万里外,家书值千金, 信使给很多同志带来了好消息:孩子身体很好,读书很用功,听爷爷奶奶的 话等。信封内还有一两张照片,因为按规定信件特别是照片是不能超重的。 但也给有些同志带来了坏消息,孩子有病或者考试成绩不好,老人有病甚至 不幸过世等,引起了很多的不安和眼泪。还有的同志特别是在谈恋爱的或者 刚结婚的年轻同志没有收到来信,更是当晚难以成眠。
  外交人员的家属问题特别是孩子问题,一直是一个外交人员最不放心 的问题。初期,使馆职务高一些的同志可以把孩子带到国外去,到入学年龄 时在资本主义国家要回国读小学,在社会主义国家可以在当地读完小学后回 国上初中,几年后这条规定取消了。大多数同志把孩子放在本单位的幼儿园 或者寄宿学校里。北京有几个寄宿学校是从延安搬来的,办得很好,对驻外
人员的孩子很照顾,只要本单位开个介绍信去都收,父母出国后很放心。后
来驻外人员增多,孩子也越来越多,只能进普通的学校,由爷爷奶奶或者其 他的亲戚照管,也有的解决不了,只能妈妈留在国内。当时,一般工作人员 不能带妻子,两年休假一次。可是,到“文革”开始时,大批特批这些寄宿 学校是“贵族学校”,都改成了普通学校。
信使的工作是很辛苦的,每次出发两人同行,要去好几个国家,有时
还要经过未建交国家,不论是在飞机上还是在火车上,都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紧紧拿住装文件和信件的保密袋。他们在路上自己带饮水和食物,不吃人家 的东西,也不喝人家的水,到晚上两人轮流睡觉,不能有丝毫的放松。有时 还发现有偷窃、抢劫、绑架的企图,就要靠他们的坚定和勇敢来对付,坚决 保卫国家的机密。信使一般只住一两天,有时当天就走。
使馆同志非常忙碌,刚赶完公家的材料,还要连夜写私人信件。 一九八○年十一月十四日 当地报纸转载了前两天英、美报纸登载的两张有关苏联克格勃间谍在
维也纳接受秘密文件时失手的照片,一张是克格勃特务从巴黎到达维也纳机
场的照片,另一张是他同另一个间谍在维也纳市中心咖啡馆里坐在相邻的小 桌子边的照片。报纸还说明这些照片是跟踪的英国情报人员偷拍的。
  这件事是在大约半个月前英国报纸最早透露出来的,但后来又有了更 详细的报道。
这个克格勃的老手首先到了中立国家芬兰的首都赫尔辛基,然后参加
了旅行社组织的欧洲旅游,到了斯德哥尔摩、哥本哈根、伦敦、巴黎,最后 到了维也纳。他在一天下午四五点钟快要下班的时候来到了这家咖啡馆,拿 了一只手提箱,坐在一个角落里要了一杯咖啡,就拿起一份报纸看起来。奥 地利人习惯在下班后到咖啡馆去喝一杯咖啡,并且看看报刊,听听音乐。这
个时候咖啡馆人来人往,正是生意最忙的时候。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一个人
走了进来,拿了一只差不多同样的手提箱,坐在他相邻的小桌子边,要了一 杯咖啡,也拿起了一份作为记号的同样的报纸。克格勃特务看了看他,喝完 咖啡后站起来要走,拿起了手提箱,但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坐在邻桌边的那 个人的。就在这一刻,穿着便衣的奥地利反情报人员一把抓住了他们。另一
个人是欧洲一个小国的前外交官,想用这种换箱子的办法把北约的秘密文件
交给苏联特务,但失败了。老练的英国情报人员早在克格勃间谍在赫尔辛基 办理欧洲旅游的手续时就盯上了他,一直跟踪到了维也纳,一路上还偷拍了 很多的照片,人证物证俱在,使克格勃大大丢了脸。
  过了两天,苏联报纸公布消息说,西方国家特别是英国的情报机构以 莫须有的罪名拘留了正在欧洲旅行的苏联商人,目的显然是企图诽谤和污蔑
苏联,制造欧洲的紧张空气。消息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这个苏联公民,并且 警告苏联将不得不采取相应的措施来保护苏联公民。果然,几天后,苏联报 纸又报道说,苏军逮捕了非法闯入在捷克斯洛伐克的有明显“不准进入”牌 子的苏军基地的两个居住在维也纳的美国情报人员,并且没收了他们偷拍的
很多胶卷。美国方面立即提出了抗议,说这两个美国商人正在那里旅游,只
是迷路误入了苏军基地,要求立即释放他们。 那几天,双方互相攻击,吵得不可开交。当然,双方的外交活动也在
加紧进行,好在他们在维也纳都有三个大使,联系起来是很方便的。双方都 不想把事情闹僵,弄得不可收拾,而且奥地利作为中立国和主人,也希望他
们尽快和解,免得自己为难。维也纳的政界、外交界、新闻界对这些事情都
已司空见惯,不以为奇了,肯定地说再过几天,双方都会偃旗息鼓,偷偷地 互相放人了事。这里的一些作家和画家常常把这些间谍故事写成通俗小说或 画成连环画在报刊上连载。
一九八○年十一月十八日
  我到维也纳已有 3 个多月了,经过同政界、外交界、新闻界的拜会和 接触,对这个国际上有名的城市有了初步的认识。我原先同没有到过这里的
  
人一样,认为这是一个文化名城、音乐之乡,就像奥地利人常说的那样,多 瑙河和维也纳森林孕育了许多的音乐家、诗人、戏剧家,而他们的诗篇又使 它们更加美丽和可爱。当然,这一方面是肯定的,而且我已经开始欣赏和享 受到了。但是,我也看到和感到了另一方面,即这个城市作为东西方桥梁的 特殊性和复杂性。
  奥地利地处中欧,介于美、苏两大集团之间,而且在二战中战败后被 美、苏、英、法的军队占领,后来作为战胜国军队撤退的条件宣布为永久中 立国。由于这个特殊的地位,这里成了一个东西方进行公开和秘密交易、间 谍和反间谍活动的场所,又是一个国际上观测东西方关系和国际气候的观察 哨和听音哨,也是一个世界上做各种合法和非法的买卖的地方。当地的报刊 说,在维也纳的各国主要是东西方的情报人员有十万之众。
  这个说法未免有夸大之嫌,但长住的,短期的,临时来往的,也不一 定相差很大,比二战时某条战线双方结集的兵力也不逊色。一些欧美作家的 间谍小说取材于维也纳的不少。
  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不少国际组织的办事机构,除了迁来不久的联合 国机构外,最重要的是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秘书处,只要国际市场上 石油价格发生大起大落,这个组织的石油部长们就到这里来开会,决定价格 多少,生产多少,到时大石油公司的经理们和记者们便云集这里,打听会议 讨论的情况。各种各样的国际会议有一万多次,少至几十人,多至几千人。 当然,很多人是“公费旅游”的,但也有许多人是研究学术,交流经验的, 还有些是听听行情,看看市面的,或者找个机会做些买卖的。不论是在会议 上还是在招待会、宴会上,都有机会见到各种各样的人,有专家教授,学者 名流,有经理总工程师,有做各种各样贸易的,甚至做武器交易和禁运物资 的,还有做情报生意的,真是鱼龙混杂,应有尽有。
  每当华灯初上,也说不清有多少个招待会和宴会,有时一个晚上还要 赶两场到三场。
  而且,维也纳毕竟是音乐之乡、文化名城,还有邀请看歌剧,听音乐 会的。多瑙河畔和维也纳森林脚下的宾馆、酒店里,常常是高朋满座,座无
虚席,即使碰到经济不景气,开支要削减的时候,也并不减色多少。只要国 际上有些风吹草动,这种邀宴请,听音乐,看歌剧之类,更是热闹到了极点, 互相摸底试探,做交易订“君子协定”,再向记者透露些什么,制造出一个 个疑团来。在这些场合,还会碰到许多陌生的脸孔,有达官贵人、名流要人、
名媛淑女,有各种各样国籍的人或者×籍×人,听他们谈看法,说笑话,不
管是真是假,姑且听之也是很有趣的。 到维也纳以来,我越来越感到这里是一个国际上重要的观察哨和听音
哨,因而受到了许多国家的重视。当然,我国不参加东西方的明争暗斗,也 不同别人做什么交易,但同别的国家一样,注意观察和听音,对了解和研究
东西方关系和国际气候都是有好处的。
  我做外交工作时间不长,对裁军之类的问题也不熟悉,应很好安排我 自己和使馆外交官的工作和学习,有计划有目的地参加对外活动,提高政治 敏感和分析判断能力,把调研工作做得更好。








一九八○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中午参加了荷兰大使作东的说德语大使俱乐部午餐会,奥外交部长帕 尔作为客人出席。这个俱乐部是荷兰大使两年以前发起的,成员有十几个主 要西方国家的大使,社会主义国家中只有南斯拉夫大使和我。成员的条件是 能说德语,每两个月轮流作东在使馆内举行午餐会,每次邀请一位奥方政界、
经济界的领导人作为客人出席。会上主要是奥方客人回答大使们提出的问
题,大使们也可简短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这种午餐会对了解奥方对一些重大 的国际国内问题的看法是很有帮助的,而且大使们也可利用这个会晤的机会 谈谈一些共同感兴趣的问题。在维也纳,有不少这样的各级外交官的自愿的 组织,如登山、桥牌、打猎等,也邀请奥方相应的客人参加。我只参加了由
智利大使发起的大使登山俱乐部,其他的我不懂也没有兴趣参加。过去,部
内对这些自愿组织规定很严,因而很少参加,后来感到这对联络感情和了解 情况有些好处,就逐渐有选择地参加了。
  帕尔外长是一位很有经验的很谨慎认真的职业外交官,已担任这个工 作多年。这是因为社会党已连续三次单独执政,克赖斯基总理富有外交经验,
也重视外交工作,所以他没有在自己党内,而是在职业外交官中选择了政府
的外长。如果是联合政府,一般则由另一个党的人担任副总理兼外长的。帕 尔刚刚访问中东后回国,是为克赖斯基总理明年出访中东国家作安排的。
因此,有的大使问到了奥政府同美国在中东问题上看法有分歧的问题。
克赖斯基总理在 1979 年 7 月以社会党国际副主席的名义邀请巴勒斯坦解放 组织主席阿拉法特到维也纳就中东问题交换意见,社会党国际主席、联邦德 国社会党主席勃兰特也参加了会谈。在 1980 年 3 月,克赖斯基总理又同意 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在维也纳设立办事处。美国方面对此极为不满,因而两国
之间产生了很大的分歧。在美国驻奥大使奉调回国后,美政府一直没有任命 新的大使。
帕尔说,我们十分重视同美国的关系,并且一直致力于增进这种关系。
当然,这不会也不可能在什么问题上都看法一致。克赖斯基总理已一再重申, 中东问题不仅是巴勒斯坦、以色列的问题,而是世界和平和安全的问题。我 们一直认为,在巴勒斯坦和以色列关系的问题上,只有采取公平合理的做法, 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我们同以色列的关系是好的,在希特勒统治时期,我
们对犹太人有错误,在战后我们已一再向以色列道歉。
  但我们也不赞成偏袒以色列的政策,因为这无助于巴、以问题的解决。 对这一点,我们已向美国和以色列都明确地说明过。又有大使问到美国有些 人批评奥政府的中东政策是为了打开中东的市场。他笑笑说,当然,我也没 有必要隐瞒发展贸易和经济合作是我们中东政策的一个因素。我想美国也是
一样,如果他们的政策能做到公平合理,生意会做得更多。
  他又说,奥地利是一个小国,也是一个永久中立国家,我们希望和平, 为此我们愿意为东西方和其他对立各方提供商谈、会晤、谈判的场所,以便 消除或者缓和它们彼此之间的分歧和对立,实现世界和平,这就是我们的信 念和目的。
一九八○年十二月十一日
正当人们开始为圣诞节和元旦忙碌的时候,在维也纳爆出了大丑闻。

政府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安德罗希在执政的社会党全国理事会主席团会议上, 宣布辞去他的政府职务。
他还表示辞去他的全国理事会理事和联邦议会议员的职位。
  这件丑闻早已是这两个月来在维也纳的主要的话题,对人们并不感到 意外,但来得如此之快,也不免有些吃惊。维也纳法院自今年以来在审理去 年刚刚修成的维也纳综合医院的院长在修建过程中的贪污案件时,发现安德 罗希的丈人所有的、他本人也是公司董事之一的税务顾问咨询公司接受了贿
赂。不久,媒体揭发了这一丑闻,反对党也在议会里提出了质询。自安德罗
希在 1979 年 5 月大选后担任现在的这个职务以来,反对党的议员和报刊一 再攻击他作为财长同时又是他丈人公司的董事是不相称的,执政的社会党全 国理事会也要求他辞去公司的职务。他对社会党领导层和媒体一再解释他在 公司只是挂名的,从没有利用自己的地位为公司做什么事,但他始终没有辞
去公司的职位。
  大约一个月前,媒体又揭露了他利用自己的地位得到了一笔利息低廉 的贷款在维也纳郊区修建了一所住宅。这个消息犹如火上加油,反对党和媒 体纷纷要求他辞职。同时,法院也传讯他的丈人和公司的高级职员,了解接 受贿赂的问题。这家公司在 1970 年成立时只有职员 16 人,到 1979 年已增
加到了 91 人。后来,联邦议会成立了包括执政党和反对党的小组,调查这
个公司的情况和他在公司中的作用。原先人们估计,他有可能过得了关,因 为没有调查出更多的材料,而且取得低廉贷款修住宅的也大有人在,即使不 成,也会在圣诞节和元旦假期以后等事情冷却一些时,再让他体面地下台。 安德罗希在维也纳政界中,一直被认为是正在上升的政治明星。他只
有四十多岁,在内阁中是最年轻的,而且过去曾担任银行、商业、政府、议
会的各级领导职务,一直被认为是理财的能手,在政坛上一路发展顺利。而 且,克赖斯基总理年已老迈,体力衰弱,在上次大选后破例提拔他为仅次于 自己的副总理兼财政部长,可能是有培养他为接班人的意思。因此,安德罗 希的垮台,是对社会党尤其是对克赖斯基总理的一个很大打击,影响将会是
很深远的。
  安德罗希是我到维也纳后认识的第一个奥政府的领导人。我到维也纳 后第二天,住在我门对门的联邦德国大使就来电话邀请我参加当晚为安德罗 希举行的晚宴。我在联邦德国工作时,他是联邦德国外交部的礼宾司长,而 且曾陪同联邦德国总理和外交部长两次访问过我国,是我的老朋友之一。我
对安德罗希完全不了解,只是在参加宴会前匆匆问了使馆的同志。我在宴会
上没有机会同他多谈,初步的印象完全是一个年少气盛但缺乏深沉政治经验 的政客。一方面显得很有才干,精练,对自己很有信心;另一方面也露出很 多的骄傲自负,谈话动作都有些做作,令人感到他的根底不深。在他辞职的 当天,在社会党的影响下,奥地利最大的银行信贷银行选他为银行董事,并
且从明年 7 月 1 日起为总经理。人们估计,如果他不接受教训,这个差使仍
是干不下去的。 一九八○年十二月十六日
  晚上参加了基希施莱格总统为外交使团举行的新年招待会。这是总统 一年一度接见各国外交使节的活动,是很隆重的。奥外交部通知,大使或代
办的汽车上要挂国旗。奥方规定除了每年总统招待会、国庆招待会和议长招
待会外,日常活动汽车上可不必挂国旗,不像很多欧洲国家那样所有公务活

动都要挂国旗。在这次招待会以后,维也纳政界、经济界、外交界都要开始 过圣诞节和元旦假期了,到明年一月中才结束。
总统招待会传统地在故宫的最老的一部分“瑞士大院”的“大使大厅”
中举行。大使或代办到达这座全部用白色大理石修建的宫殿后,先在前厅里 按照呈递国书的先后排成长长的一列,大使在前,代办在后。不久,总统在 总理和外长的陪同下走出来,同大家一一握手,祝贺圣诞和元旦佳节。然后, 人们就走进光彩夺目的“大使大厅”参加音乐会。这个气派很大的大厅全部
用白色带有黑纹的大理石修成,中央四个大圆柱之间垂下八盏大水晶吊灯,
照得大厅光芒四射。在圆柱之间一端的白色大理石台阶上,穿着黑色燕尾服 的维也纳爱乐乐团室内乐团的乐师们都已端正地坐着。在另一端的听众席 上,总统、总理、外长和外交使团团长坐在前面,大使和代办们坐在后面。 音乐会开始时,全体起立,乐团奏奥地利国歌。然后,乐团演奏了莫扎特、
贝多芬、海顿、舒伯特的名曲,最后以奥地利的“第二国歌”《蓝色的多瑙
河》结束。美妙的乐声,明亮的大厅,再加上肃静的气氛,不由得令人感到 音乐之乡的一往情深。
  这个“瑞士大院”是统治了奥地利 640 年的哈布斯堡王朝(1278— 1918), 在建立统治后在多瑙河上修筑的一个屯兵的城堡。当时,国王住在离维也纳
20 多公里的克劳斯特皇宫里。到 15 世纪末,腓特烈皇帝把这个称为“瑞士
大院”的城堡改建为皇家的教堂,其中的合唱大厅非常美观,后来又成立了 第一个皇家乐队和合唱团。到 16 世纪中,斐迪南第三皇帝在这个教堂后面 修建了宫殿,才搬迁到了维也纳。随着帝国不断扩大和强盛,教堂的右侧改 建为珍宝馆,左侧的合唱大厅改成为“大使大厅”,作为皇帝会见外交使节
和为外交使团举行宴会和音乐会的地方。至今,奥国家领导人每年在这里为
外交使节举行招待会。音乐会结束后,总统又为外交使节举行了冷餐招待会。
  12 月上半月对外交界是最忙碌的。政界、企业界等要举行招待会或宴 会,有些单位还要邀请看歌剧,听音乐会。一些大使要离任,举行告别招待 会,更多的大使将回国或到外国去休假,为还别人的人情而挤时间举行宴会, 因而几乎每天有两场到三场活动。
  但在这些招待会和宴会上,会认识许多的人,交更多的朋友,对我开 展工作是非常重要的。欧洲人不太习惯用名片,而且还嘲笑日本人拿了一大 堆名片散发。所以,在会上碰到一些重要人物还要用心记住他们的名字和工 作单位,回到使馆甚至在汽车上赶快记下来,以便今后保持联系。还有在这 些会上听到的一些我觉得有意思的话,也要同样地记下来,作为调查研究的 材料。常常会一下子忘记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在这个时候真是感到做外交 工作的不易。
一九八一年一月一日 上午终于在金色大厅里直接欣赏了闻名全球的维也纳新年音乐会。这
是要感谢维也纳市政府赠送给每个驻奥地利大使及夫人的全年免费音乐会
票,凭票可以参加包括新年音乐会在内的所有在维也纳演出的音乐会。我到 欧洲工作以后,每年元旦上午都在电视上欣赏这个令人难忘的音乐会,而且 时常想起如果有机会亲自在金色大厅里感受音乐会的热烈气氛,那会多么令 人陶醉呀。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新年音乐会在上午 10 时开始。我和夫人差不多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到了
市中心的音乐大厅,前厅里已挤满了热情的听众,多数人像参加盛会一样穿

着黑色的夜礼服。很多是国外来的听众,都是乘汽车、火车或飞机早几天甚 至早几小时赶来的。音乐大厅有两个演奏厅,一个是金色大厅,另一个是小 演奏厅,主要是室内乐团演奏的。音乐大厅是奥地利历史很久的音乐爱好者 的组织———音乐之友协会从 1867— 1869 年花了两年时间修成的,其中的 金色大厅在 1870 年 1 月 6 日举行了首场演出。音乐大厅同所有歌剧院和音 乐厅一样在开演后不再允许入场,听众在入场铃响过后就全部就座了。
  金色大厅在巨大的金色的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金碧辉煌,灿烂夺目。 乐台背后排放着黄铜制的风琴乐管,金色镂花的巨大壁龛上装饰着彩色缤纷 的鲜花,前沿摆设着一盆盆热带花草。乐台上面和二楼包厢的金色栏杆下面 也吊挂着许多的花篮,场内清香四溢,生机勃勃。音乐会共两小时,中间休 息一次,过去电视现场直播只播后面一个小时,当时主要是欧洲地区的 20 多个国家的 7 亿多人可以收看,美国、苏欧、中国和几乎所有发展中国家都 还不能直接收看。
  音乐会开始后,圆舞曲优美轻快的旋律立刻扣紧了听众的心弦,把大 家带到了神秘梦幻的境界中去。我们好像随着飘荡的乐声飞出了大厅,在辽 阔的大地上翱翔漫游,一会儿听到了蓝色多瑙河的低吟浅唱,苍翠的维也纳 森林的热情呼唤,一会儿看到了南方的玫瑰开遍原野,葡萄架上挂满绿色和 红色的果实,恋人们在淡淡的月光下坐在磨坊旁边谈情说爱。感谢音乐家们 把大地上下和人们心灵中美好的一切都变成了令人陶醉和难忘的旋律。现场 这种梦境般的漫游和升华,在电视屏幕上是绝不可能感受到的。因此人们只 要有机会都会到这个音乐之乡来参加这个盛会。
  维也纳音乐界都认为,新年音乐会的历史应追溯到 1873 年 11 月 4 日 维也纳博览会当局为欢迎第一次参加博览会的中国代表团而举行的音乐会
(清同治十二年)。这次音乐会由有名的皇家歌剧乐团在金色大厅中举行, 并按照中国代表团的建议演奏了施特劳斯父子的圆舞曲。当时,圆舞曲虽然 风行一时,但人们认为这不过是舞会和节日的乐曲,没有举行音乐会的价值。 由于这种偏见,皇家歌剧乐团没有演奏过圆舞曲,金色大厅中更没有举行过
圆舞曲音乐会。所以,这次圆舞曲音乐会是破天荒第一次,直到 1925 年在
施特劳斯过世 26 年以后,维也纳爱乐乐团为纪念他百年诞辰,才举行了施 特劳斯父子的圆舞曲音乐会。从 1941 年起,每年元旦上午举行圆舞曲音乐 会,但到 1946 年才正式称为新年音乐会。从 1956 年起,这个音乐会通过欧 洲电视网传到欧洲各地。这些年来,又通过卫星向全世界播送,从而成为全
球一年一度的盛会。
一九八一年一月十日 圣诞节和元旦假期已基本上结束,奥总统和总理都回到维也纳开始办
公了。我们使馆及各个处都利用这个时间对形势和工作做了总结,报回国内 各部门了。我到维也纳已近半年,对各方面的情况已大体上熟悉,也利用这
个机会作了一些回顾,争取今后比较有计划和有目的地做好工作。
  当然,使馆最重要的任务之一是推动两国友好合作关系的发展。我国 正在进行大规模的经济建设,奥地利也希望发展经贸关系,两国政治关系很 好,所以更应把经济关系作为重点。奥地利是一个小国,又是一个发达国家, 但奥经济有什么长处,在哪些方面可以进行合作,我们并不很清楚。听说多
瑙河上的低水位水坝对我国西部山区很有用处,奥山区环保特别是林业,我
国也很有兴趣。因此,应同使馆商务处一起对奥经济情况进行深入的调研,

做到心中有数。 对维也纳联合国机构特别是两个大的组织要做好工作。工业发展组织
同使馆工发处关系很好,合作也有成效,例如做工业发展模型,中小企业管
理技术咨询,培训管理科技人员等。但发展组织经费有限,同我国合作主要 是在计划、咨询、培训方面。国际原子能机构我国还没有参加,但机构总干 事已拜访过我国驻联合国纽约总部的代表和副代表,希望我国能够参加,听 说我国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对原子能问题完全是外行,要很好了解有关的
情况,可能国内会来询问。
  维也纳是东西方的桥梁和情报中心。不少东西方的谈判、会谈、接触 等都在这里进行,很多国际会议也在这里举行。有大量进行东西方贸易的商 行公司,还有不少苏联东欧的流亡人士从事各种职业。我国不参加东西方的 活动,对他们的情报斗争也没有兴趣,但我们也可利用这个地方了解东西方
的矛盾和斗争,对国内研究东西方关系是有用的,而且苏联东欧对我国使馆
一直限制很严,维也纳是一个很好的观察哨,也要了解一些苏欧的情况提供 国内参考。我过去在第三世界和西欧工作,对苏欧的情况很不熟悉,能否做 好还要努力学习。
  这里还有不少国际组织的办事处、秘书处、代表处等,有的已同我国 建立关系和联系,有的还没有。石油输出国组织的秘书处,当然是我最为关
心的,随着我国石油生产的不断增加,听说石油国家正在研究邀请我国作为 观察员参加他们的年会,迹象之一是多数石油国家虽然同我国没有外交关 系,但已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国庆招待会以及其他一些大型的招待会。此外, 国际专利协会在维也纳设有欧洲办事处,因为奥专利局历史长,经验多。我
国随着改革开放的发展,正在组建专利局,今后肯定会同这些机构建立关系
的。国际审计署长协会的秘书处也设在维也纳,我国财政部的同志已托人来 问这个秘书处有关的情况了。现在还弄不清还有些什么国际组织,以后要找 奥地利朋友详细了解一下情况才行。我对使馆的同志说,我们不熟悉的事情 还很多,工作并不轻松,要努力调研和学习,才能应付工作的需要。








一九八一年二月五日 早上,看到美国报纸的一条消息透露说,苏联克格勃收买了在布鲁塞
尔北约总部的清洁女工,收集总部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扔掉在废纸桶里的碎 纸片,企图在这些废纸里搜寻北约的机密。克格勃的活动真是无孔不入,无
缝不钻。
  我立刻要研究室的同志告知使馆各个处的同志看看这个消息,并且把 这条消息译成中文写在黑板报上,提高大家保密的观念。
  使馆食堂里有两块黑板报,一块写当天外交官的对外活动的日程,另 一块写当天奥地利和其他西方报刊上已译成中文的重大消息。
其实,美国中央情报局也一样。在我到维也纳之前,苏联报纸也透露,
中央情报局买通了在苏军驻东欧某基地工作的当地工人,要他们报告基地里

装运武器弹药的木箱增减的情况,以了解苏军的调动变化。这也真是费尽了 心机。
后来,我也要研究室的同志译成中文登在黑板报上。这种具体的例子
对提高同志们的警惕性,比我口头上讲要好得多。
  我每天早上在 7:30 吃过早餐后就开始看报,除了奥地利和西德的报 刊外,还看一些美国和法国的报刊,直到 9:30 才开始对外活动。
  当我看到一些重要的消息时,常请研究室和其他有关的处的同志们一 起来讨论,并要他们注意跟踪研究。这两个小时的看报对我和同志们都是非
常重要的,我一再告知使馆办公室负责礼宾的同志,除非实在迫不得已,一 般不安排对外约会,因为不注意看报,就不可能知道驻在国和本地区的大事, 在对外活动中必然抓不住重点,甚至不懂装懂,闹出笑话来。不懂外文的同 志可以看黑板报,当然也要努力学习外文,尽快达到能够看报的水平。当然,
两个小时还是不够的,一些长的消息评论要等晚上抽空来看。
  保密问题始终是我们使馆要不断提醒和检查的经常性大事,尤其是窃 密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更应提高警惕。
  几个月前,研究室的同志在一家西欧报纸不太显著的位置看到一条消 息说,中央情报局已经破译了包括中国在内的 7 个国家驻西欧某国的使馆的
外交密码。这个消息有些含糊不清,也有可能是“神经战”,但我们只能信
其有而不能信其无,不能失之大意。 窃密和反窃密的斗争在外交上一直是很严重的,在我们不少使馆和驻
外机构里不断发现了窃听器和窃照器,而且技术上越来越先进。我过去在新
华社驻国外分社工作,有一次在分社的房子里发现了 11 个窃听器,其中有 一个在洗手间里。所以,要不厌其烦地提醒同志们文件和记录本要保管好, 重要的会议、传达、谈话必须在保密室里进行,草稿、废纸等必须随时销毁, 等等。当然,更重要的是我必须以身作则,才能引起大家的注意,做好使馆
的保密保卫工作。我常常对同志们说,千万不要以为外交工作很轻松,被参 加宴会和招待会、同别人干杯弄糊涂了,而要整天身上担着一个挑子,一点 也不能松懈,否则就要犯错误。
一九八一年二月十五日 北约和华约之间的中欧裁军谈判在圣诞节和元旦休假后复会,开始了
第八年的旷日持久的谈判。在早上 11 时之前,挂着胸牌的北约和华约的大
使们以及他们的 110 个外交官,都准时走进了奥帝国故宫中由背着冲锋枪的 士兵守卫的雷杜德大厅。在 11 时第二次开会铃响过后,大厅工作人员从大 门上摘下了写着“大厅已开放”的牌子,轻轻地把大门锁上了。
  双方的大使们走进楼上的会议厅,坐在一张巨大的圆形的桌子周围, 外交官们分别坐在他们大使的后面。这个会议厅原来是奥帝国时期举行舞会 和音乐会用的,在维也纳堪称是最富丽堂皇的了。在八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的 照耀下,大厅内涂金和彩绘的画顶、雕柱、墙壁都在闪闪发光,挂在四周墙 壁上的出自上世纪名家手笔的油画也更光彩夺目。
  但是,绝大多数的会谈参加者这些年来到这里不知多少次,对这些已 是司空见惯,不以为奇了,只有新来乍到的人看到这样豪华的大厅不断发出 赞叹。
这个没完没了的谈判早已引不起新闻媒介的兴趣,但今天却来了不少
的记者,给大使们又拍电视又拍照。原因是,美国已更换了政府。共和党的

里根在去年 11 月的总统选举中打败了原来的民主党总统卡特,并且在今年
1 月 10 日上了台。所以,记者们想来看看在这个旷日持久的谈判中,美方 会有什么新的举措,而苏方又有什么新的姿态。在谈判之前,苏方已急不可 待地想试探美方的态度,放出空气说,可以先不谈把谈判引入死胡同的双方 在中欧的兵力数字,而来谈双方可以裁减的兵力数字。原来,这个谈判已进
行了 7 年多,却只谈了一个问题,即双方在中欧的兵力数字。华约方面说有
81.5 万人,北约方面不相信,认为应是 96 万人,华约故意隐瞒了 15 万人。 双方闹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肯让步,而且造成会议一再中断。
  在复会之前,西欧国家的大使们曾对我说,他们不相信会议会有松动, 更谈不上会有突破。他们认为,美苏关系仍很紧张,难以有所让步。1979 年底苏军入侵阿富汗,美国公开支持阿富汗抵抗力量,并且在 1980 年夏同 许多国家抵制莫斯科奥运会。波兰经济严重困难,内部不稳,政府与工人的
矛盾激化,党和政府都已更换领导,苏联极为不安,美国已警告苏联不要干
涉波兰。当然,双方都不想谈判破裂,因为美苏在日内瓦举行的限制战略武 器谈判第三阶段还未开始,只有维也纳的中欧裁军谈判仍在进行,双方都不 愿意放弃这个重要的渠道,所以谈判仍会拖下去,但不会有奇迹。
  事情果然如此,谈判只进行了一个小时,会后举行了例行的记者招待 会,加拿大大使代表西方指责对方缺乏诚意与和解精神,而波兰大使代表东
方也抨击西方仍采取不现实和不合作的态度。记者们当然对谈判没有抱多大 希望,但也不免有些扫兴,只提了几个问题就冷场了。会议散场,一个星期 后再开,但 4 月中旬的复活节假期已临近,这一个回合的时间又没有多少了。
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十七日 春节刚过不久,国内有二三十个公安、边防、海关人员到维也纳来接
受麻醉品管制署的短期培训。我才知道,他们中有不少人还没有见过毒品, 有些人见过,也识别不了毒品,绝大多数更不清楚如何检验毒品。培训是由 联合国纽约总部安排和资助的,以后还有几批人员要来接受培训。听培训的 同志说,缅甸、老挝、泰国三国的金三角地区生产的毒品除了仍经由东南亚
和香港偷运到美国和其他国家外,已经发现经由我国西南边境偷运到香港再
转往美国和其他国家,甚至经由我国南方城市直接偷运到那里去。我国公安、 海关、边防人员已经缉获了很多偷运的毒品,而且数量也在增加。在我国大 陆上自解放以来毒品早已绝迹,很多公安、边防、海关人员缺乏识别和检验 毒品的知识,因此给了毒贩可乘之机。而且,我国边境地区也受到影响,已
发现有不少人吸毒,还在向内地蔓延。为此,我国有关部门决定派出一些人
员到维也纳来学习。 我们的同志对我说,毒品问题正在变得严重起来,他们将很好参加培
训。根据麻醉品管制署安排的培训计划,他们首先是看在世界各地拍摄的影 片和电视片,从毒品对人类和社会的严重危害到毒品的种植、生产、偷运、
洗钱等。然后是如何识别和检验海洛因、大麻、鸦片、吗啡、可卡因等毒品
以及仍可用作毒品的医疗用的针剂和片剂。最后是介绍国际毒贩用越来越隐 蔽的办法偷运毒品的活动。培训大约半个多月,结束时管制署将赠送每个人 一只装有在检查中可以快速检验毒品的设备的小箱子。同志们准备学完后立 即回国去,连维也纳这个有名的城市也不想参观,以便早日回到工作岗位,
并且让下一批同志到这里来接受培训。
这两个月来,管制署的代表已几次向我通报了有关金三角的毒品经由

我国境内偷运到其他国家的情报,并且说联合国纽约总部已把这些情报送交 北京公安部门,但为了引起注意,认为仍有必要向我通报。我对这几年来毒 品泛滥如此之快,感到十分吃惊和担忧。我这次到任以后,同我的前任一样, 只是对管制署的代表作了一次礼节性的拜访,没有什么工作上的接触,因为 毒品在美国和一些西方国家已很泛滥,但在我国大陆上已绝迹很久,也没有 经由我国境内转运到其他地区的事,很多年轻的人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毒 品。可是,为时不久,我同这个机构的关系就多了起来了。禁毒是一场严重 的斗争,国内已引起密切关注,我今后应用更多的力量把这个工作做好。
  仅仅两年以前,我曾随一个代表团在曼谷参加了国际会议后,访问了 泰国西北同缅甸、老挝接界的金三角地区。我在泰国一侧的一个小镇的宾馆 阳台上,观看湄公河从缅、老边界中流过来,又向泰、老边界流过去,左边 是老挝,右边是缅甸。这三国的边界上都是茂密的碧绿的森林,人烟稀少, 看不到种植罂粟的土地。泰国朋友说,这里看不到,都在内地,这些年来每 当罂粟成熟的季节,泰国派飞机去投弹焚烧,罂粟地就移向更深的内地,而 且分散成更小的小块,连飞机也很难找到。这个地区的毒品生产不但没有减 少,而且还在增加。同时,这个地区吸毒人数也在增加,造成了严重的危害。 如不采取更坚决的措施,将会越来越难以收拾,已到了采取坚决的措施的时 候了。
一九八一年三月十日 中午,我请流亡在维也纳的前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中央书记处书记姆
利纳日在使馆吃便饭。他很快将同流亡在瑞士的捷克人一起到中国访问。他
们曾在杜布切克担任捷共中央第一书记时期在党和政府内在财政、贸易、金 融、法律等方面担任过各级领导职务,后来在苏联 1968 年 8 月 20 日军事入 侵捷克斯洛伐克后逃亡到瑞士和奥地利。他们对计划经济的问题有较深的认 识,并且也有实行经济改革的初步经验。因此,国内有关研究所和大学邀请
他们去交换意见和进行讨论,作为我国进行经济改革的参考。
  姆利纳日在 1967 年担任捷共中央书记处负责青年工作的书记,当时他 只有 30 多岁,是中央书记中最年轻的一个。他曾在莫斯科大学读法律系, 同已在苏共中央工作的戈尔巴乔夫是同班同学,而且多年住学生宿舍同一寝 室。在 1968 年 1 月初,杜布切克接替诺伏提尼担任捷共中央第一书记。他
是在国内广大群众和干部对政治经济困难加深和苏联肆意干涉内政严重不 满,造成社会动荡,党内矛盾加剧的情况下上台的,采取了经济改革的政策, 并且改变了对苏联亦步亦趋的做法,因而受到了群众和干部的欢迎,因此这 个时期被称为“布拉格之春”。姆利纳日积极支持了这个政策。可是,这引 起了苏联越来越大的不安,在多次施加压力无效后,就悍然采取了军事入侵 的行动。杜布切克被解除了职务,最后又被开除出党。姆利纳日逃亡到维也 纳后,写了一本书《布拉格之冬》,记述了这个时期的经验教训。
  他送给我这本书后说,“布拉格之春”很快失败了,但留下来的经验教 训是不少的,特别是当时的领导,开始时是对苏联的军事干涉估计不足,盲 目乐观,后来在苏联威胁增加的情况下,又惊慌失措,软弱无力。那时,我 们的党和政府曾向友好国家呼吁,希望给予支持和援助,可惜当时中国方面 没有反应。但看到中国报刊却说这是老修正主义反对小修正主义,我们感到
很失望,当然,那时中国正处在“文革”高潮时期,我们也可以理解。“布
拉格之春”是一场我们人民反对苏联控制和干涉,要求独立和自主的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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