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体私奔



           第一章


“噢,对了。”米原朋子停下脚步说。
“怎么啦。” 走在一起的前田美由纪走前两三步,转过身子说。
“我要查一点资料。??美由纪,怎样?你先回去好不好?” 来到大学图书馆前面。平日回家的路上都会经过这里,转去图书馆也不
会不自然吧,朋子想。 美由纪似乎有点迟疑的样子:“会很久吗?”
  本来,美由纪就不属于那种把大学当作“读书”的地方的人。虽然不晓 得她进图书馆会不会皮肤敏感,但她总之不想进去。
“不会,很快就完的。不过,必须等我查到为止。”
“好吧。那我在入口的板凳上等你。” 果然不出所料。朋子在心中喃语。这个“背叛者”! 走进图书馆,朋子出示学生证,把背包放在管理处,进去里头。当然,
来大学“读书”的学生还是不少,阅览室有一半坐满了。 大部分是赶蓍准备毕业论文的大四的学生吧。
已经进入十一月,文化节也结束了,风开始转冷的时候。 米原朋子把书本笔记摆在空位子上,??这就是了。
《希腊古典悲剧》。到底是几时的书?
  皮革封面的豪华装钉并没损坏,然而说不定连书自己本身也忘掉上次是 几时被人从书架拿下来的了。
“第四卷??是这本。” 光是今天就两度被人从书架抽出来,这本书一定受宠若惊了。 打开第一百页,一张浅绿色的纸条,仿如摆错地方似的从污渍斑斑的纸
张中浮现出来。纵然不可能有人看见,朋子还是飞快地往左游望一望,把那 张纸??新干线的指定券抽出来,合起书本,放回架上。
“怎么,不是读我呀?”书本打打呵欠,唠叨一句,又睡着了。 消磨了十分钟左右,明子离开图书馆。当然,前田美由纪亦步亦趋地跟
着。
 “在那个地方,被书本打中都有份。”美由纪夸张地深呼吸。“朋子,打 算直接回家吗?”
“嗯。明天开派对,我得预备一下。” “好的。”美由纪点点头。“场面想必非常热闹了。” 两人在变成深红色的天空下走向校门。 “只不过??”朋子说。“二十岁就举行订婚派对,好空虚啊。还不晓得
以后会不会遇到更好的人选哪。”
 “可是,对方是大医生的儿子哦。将来你肯定是院长夫人!没关系啦, 可以玩着过日子。”
  是的。美由纪,换作是你,你也许会立即扑上前去。就如你认为大学不 是“学习的场所”一样,结婚也不过是一种买卖而已。在你的字典里根本没
有“爱”这个字??“美由纪也受邀请呀。”朋子说。
“嗯。可是,衣蓍方面??如果打扮太奇怪的话,对府上不敬呀。”
“哎唷,你不来,家母会失望的。”

美由纪吓一跳的样子。 “你母亲会失望?为什么?” “她不是常常说吗?要我向美由纪学习喎。” “怎会呢!”
喜悦充满美由纪的脸庞。 “总之,衣服方面总是??” 说到一半,一个念头闪过朋子的脑际。
“哎,你的个子和我差不多,对不?”
“但我的身材比不上你。” “我想我的衣服合你穿的。从我的衣柜中挑一件你喜欢的吧!” 美由纪露出不能置信的表情。
“可是??可以吗?”
“即使满柜子衣服,明天顶多穿两件罢了。好不好呀?一言为定,待会
到我家来吧。 我帮你看看哪一件最合适。”
“可是??不光是衣服,还有手袋啦鞋子的??”
“那些都借你。哎,别客气啦。我们不是朋友吗?” 真的是好朋友。从我母亲那里拿零用钱,负责监视我!看我回家的路上
有没有跟他在任何地方碰头,黏着我走。 实在应该引以为荣的朋友!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啦。我想呀,美由纪适合华丽的服装哪。” 说完,朋子搂住美由纪的肩膀。
“啊,好重!” 呼一声,软瘫瘫地坐在沙发上的,乃是佐佐本家的长女绫子。 “什么呀,姐姐拿的是最轻的了。”
  次女夕里子跌跌碰碰的,两手提着纸袋,对最后进来的么女珠美喊:“珠 美!
把姐姐的包包拿去厨房!” “我自己满手是包包!”珠美冷淡地说。 “走两趟总可以吧,很近的。” “既然决定了平均分担,必须负责到最后才行!”
“可是,那是冷冻食品??好吧,我来拿好了。”
“从一开始就这样做就好了嘛。”
“这个冷血动物!我要扣你的零用钱!” 十八岁的夕里子,高三女生,于一间私立女子高校读书。众所周知的,
她是三姊妹中的“母亲”。 也有人说她很“父亲”,不过母亲不在了,父亲却好端端活着的缘故,
当事人听了多半不会高兴这个称号,还是打住的好。 三女珠美十五岁,初三女生。 “傲慢自大”这形容词虽然十分适合她,但她却是当代少有的彻底金钱
至上主义者??即是“孤寒”之谓。 然后是本来应该最先介绍的长女绫子,她是芳龄二十的大学女生。
不妨称她做“精神上的么女”,由于太过善良,经常给两个妹妹带来麻

烦,令人操心。 就从现在躺在沙发上喘气的事可以得悉,她说不上是太有体力的人。 今天是周末。傍晚五点多的时刻。 佐佐本家的父亲出国公干中(有人问,他何时在家过?不过,父亲在或
不在都无甚差别就是了。)三姊妹同去采购足够一星期的食物,食欲旺盛的 她们并不是因做事马虎而起争执,只因绫子力不能支的累倒在那儿??“绫 子姐姐。”
珠美手拿看一个白信封回到客厅来。
“什么???有话等我活过来再说!” “好夸张。这东西摆在厨房架子上,是寄给你的。” “什么东西?”
“白色信封,金色封印。好象是报喜的信封。可以拆开来看看吗?”
“嗯。”
珠美从里头抽出一张书状的东西来看。
 “请帖(招待状)喎。哎,订婚派对。不收费!免费的咧!不去是你的 损失!”
“派对?”绫子的记忆力似乎开始激活。“说起来??好象是谁给我的。”
“真是过分!呃??米原小姐。”
“啊,是朋子。米原朋子。”绫子甩甩头。“我忘了。必须答复才行。” “答复期限早就截止啦。”珠美望看明信片说。“停办?” “如果不寄出不太好的??派对何时举行?”
“呃??”
“你们在干什么?”夕里子进来了。
“姐。今天几月几号?” “今天呀??”夕里子想了一下。“十一月十七日。怎么问这个?” “派对是在今天啊。”珠美说。
“什么派对?”
“看看这张请帖吧。”
  夕里子在看请帖时,绫子自言自语:“小时侯呀,我认为“优待”绝对 比“招待”
来得好。从字型来看,“优”字总比“招”字出色吧?所以,收到电影
的“优待券”时,我可开心死了。不过。优待只是便宜一点点而已。招待则 是免费的!我一直觉得受骗了,不可原谅??”
 “不要沉浸在过去中。”夕里子说。“怎么办嘛!晚上六时开始??不是 只剩下五十分钟时间而已么?”
“现在不能去呀。不好意思的。”
“绫子姐姐也成长到知道不好意思的阶段了吗?”珠美嘲笑。
“珠美!??不过,起码应该联络一下??打个电话看看好了。这里有
电话号码。”
“不要!夕里子,你打。” 这是大学生?夕里子随即伸手拿起电话。 “喂,是不是米原小姐的??啊,小姓佐佐本。” “你是绫子的妹妹?”
“呃。”夕里子吓一跳。

“我是米原朋子。我常听绫子说,她有个十分有朝气的妹妹。” 夕里子瞪了姐姐一眼。 “请问??派对是不是今晚开?家姐完全忘得一干二净了。” “一干二净这句话是多余的。”绫子说。 “我就猜到她会忘记。”对方笑了。“希望务必赏脸。我也有事跟绫子说。” “知道。说不定迟一点到。趁热送到。”
又不是外卖烧饼。 “如果方便的话,你也来。” “嗄?” “绫子有两个妹妹吧?”
“嗯??但我去了不要紧吗?” 珠美不会听漏这句话。她像发怒的猩猩般在夕里子面前张牙舞爪,表示
“我也要去”!
“那就不客气了,我们三个一同造访。” 夕里子这样说完的同时,珠美已消失在自己的房间??“姐姐。”夕里
子挂断电话。
“给你五分钟准备!” “让我休息三十分钟再说好不好?”绫子明知徒然也要提出来。 “不行!”
“知道啦??” 她以为是谁的派对?真是!
  夕里子正要走出客厅去预备一下时,门铃适时响起??结果,一张请帖, 变成“哈哈,企鹅刑警。”
被珠美一取笑,国友刑警顿时满脸通红。 “少来,珠美。”夕里子从前座回头瞪眼。 “是的是的。夕里子姐姐所爱的国友先生,请见谅。” 珠美兴奋极了。
“你的手提袋怎么有棱有角的?”旁边的绫子问。
“因为装了空的塑料盒嘛。我想带点菜回家。” 简直过度兴奋!
“我也不认为这种打扮适合我。”驾车的国友一身燕尾服打扮,他笑说。
“唔,做司机也不错。”
“不过,因刑警的关系,在出租礼服店也很有面子嘛。”珠美说。
“假如突然结婚的话,记得介绍。” “突然是什么意思?” “例如私奔之类。”
“穿婚纱私奔?”
“不是很罗曼蒂克吗?很想试一次。”
不能跟珠美谈正经事。 总之,包括绫子在内的四个人,能够在二十分钟之间完成出席派对的装
扮,只能说是奇迹了。 纵然夕里子和珠美为此“恐吓”了绫子一番??总算平平安安地坐在国
友租来的轿车座位上了。
绫子没有表示不平,却说了一句只有珠美会说的话:“饿死了。食物应

该很丰富吧。”
“大家久候了,马上就到。”国友说。
派对会场是在“N 俱乐部”的建筑物里。其实,米原家的房子也很大,
亦可以在酒店之类的地方举行派对。这里是 N 企业集团的物业,乃是一幢古 老的大宅。
  有个宽大的庭院,树林挡住了闹市的噪音,予人大都会中的“奇异空间” 之感。
“好大的房子!”
车子进入大门时,珠美瞠目地说。
 “这种地方是用来招呼重要宾客或外国大使之类的。米原是 N 集团的什 么人物吧。”
国友边把招待状拿给站岗的男人看,边把车子开进停车场。
“我忘了他的名字。”绫子说。“朋子的父亲是那间公司的社长哦。”
 “原来如此。在这个地方举行订婚派对,非同小可。??就停在这儿吧。 来,下去吧。”
出到外面,夕里子吁一口气。 当然,不管多安静都好,这是市中心的一等地段,虽不至于空气清新,
却能使人松弛身心。
然后,夕里子环视高级车并排的停车场。 “二姐。”珠美喊。“走吧。入口在那边。” “嗯。”夕里子和国友并肩而行。“哎,国友。站在那一带的人是干什么
的?”
夕里子的眼睛投向站在停车场角落上那漫不经意的西装打扮的男人。男 人的体型结实。仔细一看,完全同一类型打扮的男人就有五、六个随处站着。 “看来是保镖。”国友说。“不像是特警。一定是为这个派对而请的。” “是吗?不过,保镖为何站在停车场?他们的工作不是保护其头的什么
人吗?”
“说的也是。” 国友也在侧头不解时,珠美的声音在催促:“快快快,小俩口!” 只好加快脚步??听见走近的脚步声,米原朋子迅速把手提包扔进衣橱
中,在上面放上一张包礼服的纸。
门打开了,母亲探睑进来。
“朋子,预备得怎样?” “吓我一跳。”朋子把手贴在胸口上。“起码敲个门嘛,妈。” “我没留意到。” 撒谎。她还在怀疑我。妈的想法,我是知道的。 “我这个发型是不是有点老土?”米原里美向朋子走过来。
那个嘛,跟“你”比起来,任何发型看起来都是老土的了。
“必须看起来老成些才行。这是订婚派对哟,不是圣诞派对。” 很有说服力的答辩。
“嗯??是的。太过像公主也很怪的。” 其实自己没有考虑得那么周到。
实际上,米原里美就像今晚是自己的订婚发布派对般,穿看华丽的晚装。
胸口

大开,几乎可以窥见乳房。 每当朋子看到这个新妈妈时,她都在困惑不解,到底父亲看上这个女人
的哪一点而跟她结婚。
  年轻吗?的确,里美才三十岁,跟丈夫米原龙也相差二十岁,很年轻。 她结婚时是二十八岁。
  即使朋子的眼睛有点偏见,她都想找一天问问父亲,即不是美女又不算 聪明的里美好在哪里。
不过,朋子不是小孩子了。母亲逝世已经十年。不管父亲和谁再婚,她
都没理由埋怨。 “可以替我戴项链吗?”明子对里美说。 “好好好。”
  平常很少拜托别人做事的朋子提出这个要求,使里美有点困惑,但仍不 忘替她戴上镶了碎钻的项链。
“好美的项链。”
 “是我妈妈的妈妈??祖母那一代留传的纪念品。只有这种大场面才拿 出来戴的。”朋子说。
“如果买的话,是不是很贵?”
“爸爸说,现在值得土亿圆了。”
 “土亿!”里美瞪圆了眼。“你爸爸买给我的东西,最贵的不过是六百万 的车!”
朋子在心里伸舌头说,即使是一百圆的糖果,对你也是浪费!
“朋子!”飞来一个兴奋的声音。“怎样?” 前日美由纪穿着朋子拥有的衣裳中最华丽的全红晚装出现。里美看了半
晌,说:“好美的衣服!” “很适合你呀,美由纪。”朋子好不容易压抑想笑的心情。 “是吗?我在镜前转了几圈。根本不像我自己。” 美由纪整个人飘飘然,彷佛踩在云端的感觉。
看起来嘛,也许像狐狸多过像人吧。朋子看看美由纪那张画了浓艳眼影
的脸这样想??“那么,朋子,五分钟后下来吧。大家在楼下等看。”
“嗯??对了,妈。”
“什么?”
“借一点胸针啦耳环的给美由纪吧。应该配衬一下的好。”
“还要装饰?”里美望望一身闪亮的美由纪,耸耸肩。“好吧。我把我的
一些首饰借你。跟我来好了。”
“多谢!” 美由纪蹦蹦跳的跟着走了。她们离开后,朋子过去窥望一下,悄悄把门
开了一条细缝。 好象没问题了。
  她关好门,从衣橱深处拿出手提袋,摆在高架上。先推到里头,在它前 面放个帽盒挡住。
这样子应该不会被发现了。 不能塞太多东西在手提袋里。没法子的事,假如把所要的都拿走的话,
需要一部货车才搬得了。
何况??真正非要不可的,只是我和“他”两个人而已。

对对对。这时候最需要的东西,是否肯定在皮包里? 再肯定一次。朋子打开金色的派对皮包??一张新干线的指定位券安然
的待在里头。
  她想过不知应否先放进手提包,后来改变主意,认为还是带在贴身处比 较安然后还有一件,装在小盒子的白色粉末。
“会生效吧。” 朋子彷佛说给自己听似的,把盒子摆回皮包襄,啪地关上金扣。
走吧??“粤语残片”的开场!



第二章


“那个人,我知道!”珠美扬声喊。 “喂!”夕里子捅一捅珠美的腹侧。“别太大声。很难看的。” “可是,你瞧——那个人是不是上过电视?”
“是吗?” 听珠美一说,好象有那个感觉。
派对会场打通三个大厅,分别摆满自助餐式的佳肴。 珠美由衷的“感动”莫名。 相对的,聚集人数并不大多,不到拥挤的地步。 “没什么特征的叔伯嘛。”夕里子说。“确实有似曾见过之感。”
“一定是曾拍感冒药的广告。”珠美说。
“哦?”
 “不是有个打开扇子,在桌子上跳舞的傻瓜么?他的确是那个广告的叔 叔。”
  夕里子侧侧头。到了十八岁时,没有那种一下子记起电视上看过的艺人 的本事了 o“各位。”专业司仪的声音叫彻会场。“这里,我们有请从百忙中
赶来的财政司(大藏大臣)龟山雄太郎先生说几句话。” 涌起掌声,那拉“叔叔”挺起胸膛,同麦克风走过去。 “好象不是他。”夕里子说。
“但是——真的很像他呀!”
“大藏大臣在广告中跳舞?”夕里子笑了。“更重要的是??姐姐呢?”
 “不晓得。在这里并不要紧的,即使迷了路,她也不会跑去别人的宴会 场啦。”
  事实上就试过一次,在酒店的派对中,绫子上洗手间一直没回来,两个 妹妹到处寻找,原来她混进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派对去了。
今晚是整个俱乐部全包了,这点不成问题才是。
“地方太大了,说不定大姐又跑到哪儿去啦。”珠美说。“不过,二姐。” “唔?” “看到那男的吗?米原小姐长得那么可爱,为何跟那种讨厌的家伙在一
起?”
“嘘!可能他就在附近!” “如果在,我就直接告诉当事人。” 珠美做得出这种事来。

  事实上,见到并肩站在台上的两人时,夕里子也哑然。米原朋子的末婚 夫,名叫牧田弦一,跟一身亮丽得叫人惊叹的朋子站在一起时,过于不相配 的印象也令人叹息。
“听说是大医院院长的儿子。医生之子何以胖得如此不健康?” “你问我我也不晓得。” 胖不是坏事,然而牧田弦一的胖法太过不健康也是事实。而且无论脸孔、
眼白、手脚动作,无一有可取之处。 无论怎样看都不可能是朋子愿意下嫁的对象。
“不过??交往之后,也许好处多多——” 夕里子说到一半时,后面传来大声咀嚼的怪声。 两人往声音来处望去??当事人牧田弦一,两手捉住一块棑骨肉,正在
贪婪地往嘴里送。
“好象不是好时侯。”夕里子说另一方面,正如夕里子所担心的一样,绫 子上冼手间回来时,往走廊的相反方向走去,完全走迷了路。 “不来啦。”绫于喃语。“为何这个走廊走不过去了?”
变成这样也无可奈何。 可是,绫子相信这个世界必须以弱者为中心考虑才行。只要有自己这种
方向盲存在的话,就应该出示“走这里才对”的告示才是——如果搞错了。
当然只要回到相反的来时路就可以了;现在却不容易,因为途中走廊有两次 分岔。
可是,一旦前面不能前行时,只有回头走了。于是绫子战战兢兢地回到
走廊“是不是转——那个弯?抑或直走?” 她在口中喃喃自语,完全想不起来。 从弯处倏地探脸出去看看??对面有人正走过来。 好极啦。只要问问那个人就行了。
好象是在这里工作的女服务员,绫子见过。 “请问??” 对了。刚才上洗手间时,曾问她洗手间在哪儿的。
  对方很详细地告诉了绫子。现在向同一个人问派对会场在哪里的话—— 太羞家了!
做不出来!
  绫子认为与其造成日后羞耻的回忆,不如一辈子在这幢建筑物之中徘徊 好(太夸张啦)。
  然而,由于那个人渐渐向自己这边走过来的缘故,远远地跟绫子打了照 面。如此一来,她大概会问“怎么了”吧!
  绫子发现眼前有窗口。本来窗口是为了“看”外面而设的,并非为了“出” 外面而存在。可是现在情形不同??没法子了。
走投无路(当事人自以为是而已)之余,绫子准备开窗走。但是一定坚
固得打不开的。因我总是缺少那种运气??可是,竟然打开了。 意外地,窗子简单的飒地开了。虽然绫子觉得有点难看,还是举起一只
脚搁在窗框上,只想立即跳出外面,首先避开尴尬场面再说。 然后伸出脚去,先坐在窗框上,两腿悬挂在空中的姿势,嘿一声跳下去。
环绕建筑物的沙石道上,绫子好不容易站住,既没栽筋斗,也没扭伤脚。
奇怪的是,外面出奇地暗。应该装一盏街灯才是!

  绫子嘀咕着,想到只要沿着沙石道走,肯定可以出到玄关。然后再从玄 关以新来客人的脸孔走进去。就能抵达派对会场!
因有盼望的喜悦,使绫子几乎想引吭高歌。上帝毕竟没有遗弃我啊!她
带看感恩的心情往前迈步——倏地,一个庞大的影子站在眼前。 “哪一位?”绫子问。 “我找到啦。”那男人说。“我可以领到五十万赏金啦。”
“嗄?” 突然,绫子被一双结实的手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
“乖乖听话。回去房间吧!” 绫子吓得呆若木鸡,连反抗或挣扎也忘了。 熟人的视线总是有点不同。
国友从刚才起就不自在。当然,穿看不习惯的燕尾服也是原因,而且他
知道,这不是自己应该在的场所。 可是,他不是因此不自在,而是因为感觉到从哪儿不时有视线停留在自
己身上的关系。
“国友。”啪地拍肩膀的是夕里子。
“嗨。你一个人?”
“珠美手拿电算机,正在计算今天的料理值得多少钱。”夕里子笑说。 “绫子呢?” “姐姐?刚才明明看到她的——大概觉得累,坐在什么地方发呆吧。” “是吗?对不起,我是个局外者。”
“你是我的情人,不是局外者。”夕里子说。“刚才东张西望在看什么?”
“我吗?嗯——没看什么。”
“我知道。是不是发现漂亮的女孩?” “喂喂——”国友苦笑。“从刚才起,我总是觉得被什么人盯看看似的。” “不是我?”
“不!如果是你,多少会知道的。但那不是令人舒服的视线。好象??
刺过来似的感觉。”
 “会不会是以前被拋弃的情人来了?”夕里子取笑一番。“太多心了吧? 我不认为你所认识的人会来这个派对。”
“嗯。我所认识的睑孔,只有通缉簿上的凶犯罢了。在这个地方——” 是吗?国友心头一震。
确实,在派对会场中,彷佛看到“某人”的睑。 “国友。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抱歉。没什么。”国友摇摇头。 想错?抑或是相似的人也说不定。
对。世上有许多长相相似的人。
“失礼了。”传来声音。来者是今天的主角米原朋子。 本来订婚派对的主角应该是两个才是,可惜其中一方的样貌气质与朋子
相距太远了,令人忘记了他的存在。
“佐佐本绫子的妹妹是吧。我一直想和你聊一聊的。” 米原朋子的优雅大方,连国友也几乎一眼就着了迷。如此气质并非一两
天就可以装出来的。

“我们厚脸皮地一大堆人涌来,真抱歉。”夕里子说。
 “不。热闹才好。因为大部分客人都是家父工作上交往的朋友。必须设 法把平均年龄拉低一点才行。”朋子微笑看说。
“什么年龄?” 一名体格魁悟,穿燕尾服的绅士搭住朋子的肩膀说。 “爸爸??没你的事。去陪妈吧。”朋子说。 “里美有事被人叫去,突然出去了。你的朋友?”
“她是我同学的妹妹。”
夕里子自我介绍之后,把国友介绍为“老朋友”。 “我听绫子说了。夕里子的情人是刑警,对不?”朋子开心地说。 “呃??到处都有的普通刑謷。”国友有点僵硬地说。 “呵。刑警先生吗?”米原龙也感兴趣地看看国友。“那么,万一这个派
对有事发生也可以放心了。”
“爸爸,乱讲。怎会有事发生呢?”朋子瞪父亲一眼。 “不,假设罢了。” “绫子在哪儿?我去找找看。”朋子走开了。
米原龙也目送女儿的背影说:“人家说我溺爱子女,但她真是可爱呀。”
“真的。”夕里子接下去。“为何让如此可爱的女儿嫁给那种男人?” 国友听了也吓一跳。米原龙也好象也大吃一惊,瞪大眼看夕里子。 “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夕里子说。“不过,当新人站在一起时,怎
么看都不像是情投意合的人。”
以为米原会勃然大怒,不料他说出意外的话来。 “在你眼中是这样看他们吗?” “是的。”夕里子坚决地答。
“哦?”米原龙也点点头,然后轻叹。“陪我慢慢走一走。” 他向夕里子和国友喊一声。正要迈步时,又突然回头对国友说:“你是
——国友君?”
“是。” “三十分钟后,可以上楼来找我吗?” “二楼吗?” “我在上楼梯的地方等你。可以吧。” “好的。”
米原龙也混进人潮去了。
“怎么回事?”夕里子侧侧头。 “毫无头绪。”国友苦笑。“你的言论很大胆哪。” “因为跟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不可饶恕!”夕里子说。“朋子很讨厌那
男的呀。”
“唔,有同感。不过,看她有点兴奋,好象很幸福似的。” “对——但是肯定不是因着那个末婚夫的关系。” 说到这里,夕里子开始挑选桌上的食物。 国友看看腕表??二十分钟后? 到底大企业的老板米原龙也,找我一介刑警有什么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绫子完全摸不着头脑。
最初,绫子以为自己被绑架了。冷不防被陌生男人揽腰抱走,接着一定

把自己塞进车内,带到远离人烟的深山地带,然后要求赎金,这是当然的想 法吧!
可是,绫子竟被带进这幢建筑物里头去了。
  然后带上二楼,爬上一道像是暗梯的小楼梯,推她进一个杀风景的小房 间。
“乖乖坐在这儿吧!” 男人说完就走了出去,传来门上锁的声音。
关在这么靠近的地方,算不算“绑架”呢?绫子正要在椅子上坐下时,
发现椅子脏兮兮的满是尘埃,不由皱起眉头说:“这没好好打扫哇。” 这个房间似乎是没使用的空置房间。如此大的公馆,总有一两个不用的
房间的。 可是,那男的是什么东西?他好象说过:“可以领到五十万赏金”什么
的——无论如何,绑架一个人,不可能只要五十万。尽管我不管用,五十万
赎金的话,太小看我了! 绫子径自生气,在小房间里踱来踱去。然后,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门打开,那男人满面得意地对另一个人说:“我把她关起来了!” 那人是——“噢。”她是朋子的母亲,绫子想。
只见过一次的人,绫子竟然可以分辨出来,诚然稀罕。这情形是因米原
里美的服装和化妆予人印象太过强烈所致。 “噢。”米原里美看到绫子,瞪大眼说:“认错人了!” “嗄?”男人吓一跳。“可是??她是从窗口偷偷爬出来的哦。” “从窗口出来也好,从天花板出来也罢,搞错了就是搞错了!”里美用吃
人的表情说。
  然后向绫子露出有点可怕的笑容:“真对不起。这个笨蛋??他把你当 成小偷了。
请原谅。”
“没关系。”绫子说。“我可以回去派对了吗?”
“当然可以。”
“那么,抱歉。”绫子礼貌地说。“可以带我回去大听么?”
“哦,当然了!喂,带这位小姐回大厅去!”
“是!” 那条大汉仿如被骂的孩子般气鼓鼓的,绫子差点笑出来——可是,刚才
是怎么回事?搞错是小偷?那叫做“认错人”?
绫子带着狐疑回到派对,不由松一口气。 “绫子。”米原朋子走过来。“你到哪儿去了?我在我你。” “对不起。有点——”
“哎,有话跟你说。你来这边。” 朋子把绫子拉出大厅。
“好是好,但要送我回来哦。”绫子事先拜托。 走廊的一角宽阔处,摆着小沙发。她们在那儿坐下。 “这里不会有人听见。有人来的话,一眼就看到了。” “不过,老房子,真好哇。”绫子悠闲地说。“还有这般宽阔的空间。”
“绫子??这是秘密——”朋子欲言又止地说。“我想不会给你麻烦的。
不过,不要告诉任何人,好吗?”

“你叫我不说,我就不说。”
 “我和你虽然不是特别熟稔,但我觉得在大学的朋友中,最值得信赖的 就是你,绫子。”
“谢谢。”绫子坦然表示高兴。“不过,你不是和前田同学很要好么?”
 “你说美由纪?那个背叛者!”朋子气忿地说。“她被我母亲收买了,在 监视我。”
“干嘛你母亲要监视你?”
“因她察觉到我——准备私奔的事。”
“私奔?”绫子傻楞楞的。 “对。跟情人逃跑叫私奔。懂吗?” “我没做过。”绫子点点头。“恭喜你。” 朋子笑了。
“说这些话的,一定只有你一个了。”
“可是,你不是跟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么?”
“当然啦。”
“那毕竟可喜可贺呀。”
 “我们搭今晚的新干线起程。再过十分钟,我要从派对溜出去了。绫子, 对不起,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我?我是失败的人版啊。”
“不会很难的。你听我说——” 对于朋子的说明,绫子设法装进脑袋去了,但她没有自信,那些话会不
会在她脑袋中停留十分钟之久。
“拜托了,绫子。” 对方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緀子不能说不愿意——“哎,朋子。” “唔?”
“你母亲,会不会已经知道你今晚准备私奔的事?”
“怎么说?” 绫子带看羞耻感,把刚才从窗口爬出去,被一条大汉捉住的事说了出来。
  朋子满脸通红地说:“何等卑鄙的事!她请人监视我,一旦捉到我逃跑 就打赏五十万啊。”
“那人挨了骂,怪可怜的。”绫子在怪异的地方表同情。
“你怎么办?这情形看来,一定在四处有人监视了。”
“糟糕——”朋子甩甩头。“我必须设法出去!因为他在等我。”
“那——交给我办。” 绫子提出一生中可能不再说的对白。 “交给你办?”
 “我不可靠,但我那两个妹妹嘛,对这种事比吃三顿饭更有兴趣??不, 最小那个是看钱份上。”
“但是??” “我很了解自己的妹妹。她们会欢喜协助的。” “可是,万一事后添麻烦的话——”
 “没关系啦。”绫子说。“我这个人就整天给人添麻烦了。人活看,多多 少少总会给人添麻烦才活得下去的呀。”
朋子想了一下,点点头。

“对。真是这样。” “那你等我一下。我把妹妹们带来。” 绫子站起来,准备回到派对会场。 “绫子!”朋子喊住她。
“嗄?”
“大厅不是在那边。反方向了。” 绫子重新觉得,毕竟还是交给夕里子她们处理比较好——看到恐怖的事
是时有的。
  故意走到恐怖事物旁边,发出“哗!好可怕”的怪叫声,也是女孩的“乐 趣”之理论上,珠美属于“安全第一”之辈,但她终究是女孩子,毕竟好奇 心强。在“没有金钱损失”的附带条件下,对许多事总是关心的。
  例如在自己的人生中,遇上从末见过的“无魅力男人”??即是牧田弦 一??地想走过去看个究竟之类的事——她不认为是太好的嗜好,但是这种
派对嘛,跑去任何人的身边都不奇怪。 夕里子和国友不知消失在何方,绫子又行踪不明。这是常有的事,不理
她的话,绫子索性跑回家去,像迷途的猫一样。 闲得无聊的珠美,冷不防发现牧田竟然站在不远的地方。
再走近一点去看他好了,珠美想,于是她侧看身子从后面方向接近。接
近他很容易,因为牧田的周围没有任何人在。 予人敬而远之的感觉。 “也不是没道理的。”珠美喃喃自语。
很大块头。走近一看,相当魁悟。娇小的珠美必须抬头仰视才行。 就这时候,有人慌里慌张地从珠美背后挤过去,碰到了她。由于对方非
常高大,珠美个子小的缘故,不由“哗”一声被撞得弹跳起来。 然后??向眼前的牧田弦一背部撞个正着。 牧田赫地回头。珠美焦急地道歉:“对不起??我被人碰到??” 牧田的脸立即涨红。糟糕!他生气了!
会不会像狗或狮子咬我一口?正当珠美畏惧地缩起脖子时,但听牧田大
喝一声“喂! 你站住!”
因他身材高大,声音颇大。碰到珠美的男人也吓得停步,转过身来。男
人比牧田年纪大很多,像是公司董事之类。 “你撞倒了这位小姑娘,不道歉一句就跑掉,什么意思?” 珠美被牧田不寻常的怒吼声吓得缩起脖子。这人真的发怒了! “不,我——”
对方似乎也被牧田的魄力镇住的样子。
“好好向她赔不是吧!” “呃??万分抱歉——我在赶时间,失礼了。” 男人向珠美蹬地行个礼,匆匆忙忙跑开去了。 “真是!没有常识的家伙!” 牧田依然满脸涨红,十分生气。珠美只有哑然的份儿。 “你有没有受伤?”
被牧田一问,珠美一时慌了。 不过,虽然是讨厌的家伙,但他的确真心地为自己担心。总不能一走了

之。
“谢谢——我??不要紧。”
“真是的,现在的大人呀,一点也不为小孩子或弱者着想,根本不把他
们放在眼里。”牧田诚恳地说。
“呃——”
“这毕竟是现代社会的偏歪之处啊。” 珠美想不到要听牧田讲现代社会偏歪的理论,准备趁早打退堂鼓。
“打搅啦,对不起。”
正要迈步时,发觉左脚脚跟很痛,不由“啊”一声踉跄看。
“怎么啦?是不是很痛?” 牧田扶住珠美的身体。 “好象在不知不觉间扭到了揤。不过不要紧。”
“是那家伙害的!你要向他提出赔偿要求的好。万一有必要时甚至提出
控诉。” “没那么夸张——没啥大不了的事——” 珠美作出少有的谨慎发言。
可是,牧田似乎准备完全照拂珠美的样子。
 “不,不能粗心大意,搞不好骨头有裂痕。如果置之不理,伤势恶化的 话,说不定危害性命也有可能。”
再说下去,大概扭伤了脚就得先写好遗书了!
“来,到那边休息一下。我带你去。”
“不,不必了。我没事——” 珠美竭力拒绝,然而牧田一点也不放在心上。珠美几乎被他抱看从大厅
带了出去。 姐姐们真是!全都跑到哪儿去了嘛!
珠美带着悲惨又无奈的心情,被牧田半扶半抱地带着走。



第三章


真是的!夕里子和珠美跑到哪儿去了? 发出同样投诉的是绫子,毕竟是同胞姊妹的关系吧! 绫子在大听里起码来回转了三圈,开始累得喘不过气来。 重要时刻竟然不在,无法饶恕! 不过,纵使绫子不饶恕,夕里子或珠美都完全不会有任何困扰就是了。 “怎办?”
绫子束手无策地呆立在派对会场之中。 假如放声大哭的话,夕里子若听见,一定吓得赶过来吧?可是,二十岁
了,因迷路而哭泣的事,稍微难看了些。
“绫子。” 米原朋子过来找绫子。
“朋子。对不起。我怎样找也找不到妹妹们。她们真是不义的妹妹啊!”
“没关系啦。时间到了,我要设法试试看。”
“哦?”绫子点点头。“那我帮帮你好了。虽然不太可靠。”她胆怯地补

充一句。 “美由纪??她在那边。”朋子向绫子打个眼色。“看看我的本事。” “小心。”绫子说。 朋子拍拍吃得太饱、辛苦得动不了的前田美由纪的肩膀。 “美由纪,怎样?开不开心?” “噢,朋子。饱死我了??哎,你听我说。”
“什么呀?” “我呀,有两名派对的客人向我提出约会哪!” “不是很棒吗?”
 “人呀,毕竟要有自信才好,重要的是不顾一切地表现自己的魅力。我 终于明白啦。”
 “加油哦。”说着,朋子稍微退后,目不转睛地盯住美由纪。“唔,稍缺 点媚态哪。”
“是吗???脱掉裙子?” “在这种地方脱裙子干嘛?”朋子慌忙地说。 现在的美由纪,叫她做什么都愿意。 “我懂啦。喝点酒,眼睛周围加一点红就行了。”
“喝酒?我不太能喝??”
“一点点不要紧吧?稍醉时,眼睛油润,就有女人媚态了。” “是吗?那就喝一瓶威士忌好了。” “会死的!等一下,我去拿鸡尾酒来。”
朋子回到绫子身边。
“是,我拿了啦。”绫子把鸡尾酒杯递给朋子。 “谢谢。身体稍微遮一下??对。” 朋子从手袋拿出药粉,迅速放进杯里。“这样够了。” 朋子把酒杯拿到美由纪那边。美由纪口说辛苦,嘴巴还在吃个不停。 “谢谢。这酒烈不烈?”
“没有的事。普通的鸡尾酒罢了。”
“是吗???啊,好甜。” “一口气喝光了??对,一口气??” 美由纪把酒一饮而尽。 “好好喝!我想再喝一杯。”
“眼睛周围稍红就可以了。假如满脸通红就弄巧成拙啦。”
“是吗?哎。朋子。你真是好朋友??” “友”字还没说完,药力就发作了。 美由纪立刻软绵绵地倒下去。 “喂!怎么突然??别倒下去啊!”朋子焦急了。“绫子??”
绫子慌忙奔上前来。两人从两旁扶住美由纪,从大厅走出去。
“好厉害的效力。”绫子说。 “这种东西本来就对单纯的人最生效,不是吗?” “也许吧。运去哪儿?” “二楼有休息房间。爬楼梯辛苦一些罢了。” “两个人总有办法的。快!”
“嗯。”

两人把前田美由纪运到二楼,打开其中一道门扶她进去。
“有床哪。”
“这里可以过夜的。让她躺在床上??可以了。”朋子叹一口气。“现在
再到回派对去吧。”
“是是是。” 怎么,做起来不是顶简单吗?绫子甚至觉得有趣。
纵使夕里子和珠美不在,我一个人地做得很出色嘛。对呀,我长长女嘛! 虽不至于令人感动,但因不会添人麻烦,自我感动也无妨!
她们回到派对上。
“那么,绫子,拜托了。”朋子拍肩膀。
 “包在我身上??我该做什么?”绫子问??“各位。”朋子拿起麦克风 说。
她是今天的主角。大家的视线集中在朋子身上。
 “今天真是多谢了。像我这样??不太懂得人情世故的人,承蒙大家前 来祝贺,令我由衷欢喜。这里,我想介绍我的好友,佐佐本绫子小姐。”
绫子站在会场的临时舞台上,立刻血涌上头。 她极端的怯场。如此派对并没什么大不了,但她就像站在世界级歌剧院
的舞台上那么紧张。
“我想和绫子唱一首现在大学流行的情歌。” 掌声热烈。
情歌?没有的事!这件事事先一句也没告诉我,不是吗?
“朋子!不行啊,我不会唱歌。”绫子奋力推辞。 “你只要用口打拍子??反正只唱一半。” “是吗?”
  小小声对谈过后,朋子开始引吭高歌,那是很美的声音。绫子也如拉牛 或拉马上树似地跟着哼起歌儿??声音太过生硬,音也不准,竟然有人佩服 地说:“很好的二部合唱。”
突然,朋子一阵踉跄,麦克风掉在地上。锵一聱巨筈从扩音器传出,大
家吓得跳起。
“朋子!你没事吧?”绫子扶住她。 “我有点头晕??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那就上楼去??走得动吗?”
“嗯??”
绫子从未想过自己竟是如斯的好演技。
“对不起??失陪一下。” 绫子把围上来的客人左右拨开,扶着朋子离去??然后上到二楼那个房
间,进去后马上关门??“快!赶时间!” 朋子奔到躺在床上的前田美由纪面前,脱下她身上的华丽晚装。然后迅
速脱下自己的。 “绫子!帮我替她穿上这件衣服。” “嗯。”
两人七手八脚地把朋子的衣服穿在美由纪身上。
 “让她背向门口??对,盖上毡子,衣服可以看见??“完美!”绫子点 点头。
  
朋子把美由纪的红色晚装推到床底下。 “那我出去一下了。” 绫子出到外面时,几位客人因担心而上来探望。
 “请放心。她现在躺着休息。”绫子说。“暂时不要吵醒她,让她安静一 下。”
客人们理解地退去了。绫子看看情形没问题了,这才敲门。 朋子探脸出来。
“oK。”
“谢谢。绫子,这个大恩,我不会忘记的。” “不必啦。我们不是朋友吗?”绫子说。 朋子换上不显眼的灰大衣,下面是轻松的牛仔装打扮。 “那我走啦。”
“可是,出得去吗?”
“总有办法的??” “我用你。反正做到这个地步了。” 绫子也愈做愈起劲了。 “那我去拿手提袋好了。”
朋子冲了出去。
  绫子在苦思,有什么好办法可以使朋子“逃出”这幢建筑物没有。从她 过去的经验来看,大概想不出什么了不起的好主意,不过总比什么也不做的 好??朋子拿看手提袋回来了。
“从后门出去好吗?”
“我觉得反而危险??哎,朋子。”
“什么?” “想不想再换一次衣服?” 朋子瞪圆了眼。
必须说在前头,这件事也关乎绫子的名誉。 绫子绝不是行为不检点的女孩。纵使派对中有个穿燕尾服的男人醉醺醺
地偎靠过来,劝诱她说:“哎??无聊吗?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绫子也绝不是粗暴的女孩。一个鼻子下面蓄胡子的男人把她带出走廊,
说:“我们到那幅窗帘后面慢慢聊吧!”
于是她和朋子把男人的脑袋瓜迎头一击。 此外,绫子并没有倾慕同性的倾向。 纵使她和那名穿燕尾服的“女性”紧紧地拉肩搭背而行。 因为穿燕尾服的是朋子。
“顺利极了。”朋子说。“这部车怎办?” 从打倒的男人口袋得来的车匙,一下子知道是哪一部车。少见的意大利
跑车,停车场上只有一部。
幸运的是朋子有驾驶执照。 两人安然无事地出到外面的马路。
 “开这部车去东京车站很费时间。”朋子说。“我决定从附近的车站换电 车。”
“那把车子放在一边好了。不久它会回去它主人身边的。”
又不是狗。

“不过,绫子,你是天才啊。”
“没那么厉害??” 也许一辈子也不再有人说这句话了。绫子细细咀嚼朋子刚才那句话。
“那边是地铁车站。”朋子说。“我开去那边??” 突然,一部小车从旁路驶出来。
“危险!” 紧急煞车声。跑车开上行人道,撞上一棵树。
不是十分严重的冲击,然而绫子一时动弹不得。
“吓死了!” “啊??我以为死定了。”朋子吁一口气。“绫子??有没有受伤?” “我没什么。”
“哦??我的揤??”朋子皱起眉头。
“朋子!振作!你有脚哇!”
又不是鬼,当然有脚了。 总之,两人下了车。 “痛不痛?” “嗯。因为碰得很厉害??”
朋子仍然穿着燕尾服,不方便露出脚来。
“到医院去!我截出租车!” “慢着!”朋子捉住绫子的手臂。“他在等我啊!我必须搭那班新干线!” “但你受伤了呀。”
“可是??怎那么倒霉。”朋子一副要哭的样子。
“哎,朋子。”绫子说。“我叫出租车,你到我的寓所休息一下。我代你
去东京车站,同他说明内情,然后带他回公寓见你。” 令人震惊的头脑运作。今晚我怎么啦?绫子径自害怕起来??“绫子??
就麻烦你这样做好了。”
“朋子,你的脚没事吧?” “嗯,还可以忍受一下的。” “那我走啦。”
 “哎,拿手袋给我。”朋子从手袋取出新干线的指定位乘搭券。“这?? 他在 B 位。”
“知道啦。我搭地铁去了。啊,出租车来啦。” 绫子截住出租车,扶朋子上了事,同司机说明大厦的地点,把钱递过去。
“绫子,拜托了。” 朋子挥挥手。
  出租车离去后,绫子自言自语:“交给我办,朋子。只要有我绫子在, 你什么也不必担心。”
她摆个架势,昂首挺胸地走向地铁车站。
绫子在这一小时左右的时间内,彷佛尝到了度过五、六年人生的充实感。 只是不晓得这种“光荣时刻”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第四章


“不做自己做不惯的事。”

说来简单。 可是,人生有时不得不做一些不惯的事,或者不擅长的事。 绫子正是如此。
  米原朋子为了跟情人私奔,因而逃出自己的订婚派对的事,绫子帮上了 忙。可是,每次都要夕里子或珠美帮忙才做得好的“难事”,这次她自己一 个人承担了。
  这真是可以称作“历史性的”、“划时代”的事件。虽不至于记载在历史 教科书上,但是在绫子个人的历史上,肯定要以超特大的黑体字印刷出来。
  只是到了最后的最后,终于失败了。在赶到车站时,新干线已经开动了; 然而跟绫子完成的事项比较起来,那只不过是很小的瑕疵。
 “真是讨厌死了。”绫子难为情地说。“我虽是大学生,却完全不行。真 难以相信有人换乘地铁就可以去到东京的任何地方。我呀,一换两趟车就不
行了。还有,万一搞错一次月台,别人叫我过联络甬道的话,我准不懂方向
——”
 “是吗?”安西京介一点也没取笑绫子的样子。“我的方向感也完全不 行。同样的地方必须去三次才记得。”
“哦——” 绫子很感动。知道这世上有人跟自己一样(不,大概比自己好得多)时,
那真令人感动之至。 “我想朋子一定很担心了——真对不起,我总是失败。” “不要紧。”安西京介笑了。“你从刚才起,道歉了六次。” “六次那么多?有吗?”
绫子屈指认真地数算起来,结果只算到四次。不由径自觉得虚空起来—
—“到了名古屋的话,必须打电话给朋子了,她一定担心得要死。” 说完,绫子望向窗外,喃喃地说:“干嘛跑得这么慢呢?” 新干线正全力以时速二百公里的速度跑动着。倘若听见绫子的牢骚,它
一定撅起嘴巴说:“那你自己跑跑看嘛。” 当绫子说“要死”时,安西京介不由吓一跳。
可是,他再想深一层,没什么好怕的??这女孩什么也不知道。 的确,有这样的女大学生在现实中存在,几乎是难以置信。京介本身认
为自己不懂世故,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比这女孩好得多。
  京介起码知道,从新干线中可以打电话。然而这个佐佐本绫子竟没想到 有这种事。
  在抵达名古屋以前,她不会跟那叫米原朋子的取得联络。在她打电话期 间,我只要找个地方消失就行了。
然后,这女孩会大吃一惊吧???她能好好地回到东京么? 京介望一望坐在旁边位子的佐佐本绫子,接看直眨巴眼。
佐佐本绫子小嘴微张,已经呼呼入睡了。
京介迟疑看是否应该叫醒她。即使叫醒了也无话可说。 京介轻叹一声,按下座位的靠背。车辆很新的关系,靠背不是瞪地倒下,
而是慢慢地滑动。 这给予京介预想不到的快感。说是奢侈也许太单纯,可是人有时就因一
点小事就浸透在舒适感里。
“食堂车厢为大家预备了自助餐,敬侯光临——”

突然有广播传入耳朵。 京介再瞄了绫子一眼,站起来。
一听见广播就马上去食堂车厢的话,若是往时的京介会因难为情而绝对
不干。
现在却有不拘小节的潇洒感觉,虽然任何事情都不再动摇京介的决心。 到了食堂车厢时,已有两名客人先到,京介松一口气。如果是第三位客
人,只叫一杯咖啡也不会不好意思了。 本来想坐四人座位,又不愿意在拥挤时跟不相识的人同座,因此选了两
人座。 女孩端水过来。
“欢迎光临。请慢用。” 悦耳的声音。那个声音跟刚才按动椅子情况一样,使京介产生同样的愉
快感觉。他不太想吃,只叫了咖喱饭。
“还有咖啡。”京介说。 还有咖啡??对了,那女孩每次总是这样补充一句。 那个声音仍在京介耳中回响。虽然脱离物理法则,它的回响却一点也没
失去动力,彷佛永远持续不停的感觉。 只要听的人一天不关起耳朵——绫子。
并不稀奇的名字,坐在邻位的人竟然也是“绫子”。 偶然是有趣的事。不是吗?
绫子。
  京介稍微闭起眼睛。如此一来,“绫子”立刻出现在眼前“对不起,我 来迟啦。”
不要紧。你每次都迟到的。 假如每次迟到都生气的话,不能跟女孩子约会了。可不是? “今天,我找到一间外型可爱的餐厅。你一定喜欢的。”京介说。 “哗!好开心!不枉我打扮得一身漂亮而来。”绫子微笑。“跟京介君约
会,真是开心。不过不要勉强哦。我在担心你是不是很辛劳。”
“一点也不。为你的缘故的话。” “唷,很会说话哪。看来今晚又会不醉无归啦。”绫子笑得花枝招展。 那是绫子独特的笑法,十分妩媚性感,令京介心头扑扑跳。 的确不可思议,她没说什么,也没任何动作表示。可是她已明明地向京
介作出表态:“今晚你可以和我过夜哦。”
  这种事不常有。数一数看——跟绫子交往两年,仅有四次。他们每月见 面两、三次,意味着十次有一次的概率。
  不过,纵使绫子不和自己睡,京介也是幸福的。朋友之中,有些家伙以 “我和无数女人睡过”而自豪,看到那种男人时。京介觉得恶心。
京介打从心底爱着绫子,尊敬她,决定将来跟她结婚。因此,纵然发展
到情侣最自然的上床关系之后,他绝不认为自己达到目的。
“那去吃饭好吗?” 每次为了讨好喜欢新事物的绫子,京介都煞费苦心去策划,在哪儿碰面,
到哪儿吃饭,然后去哪儿玩乐。 当然。见到她的时候,他不会露出那种态度来。而且,于谈恋爱的人来
说,为了讨对方欢心而付出的辛劳不算辛劳。

是的。他知道问题所在。 绫子善变、任性、虚荣。
那女孩值得你的爱和尊敬么?你真的这样认定她么?
  京介经常听见心里头有那个声音。但他塞住耳朵,假装没听见,可不是 吗?
人会长大,会改变。 绫子也许有一天,会被自己的爱所感动,停止跟别的男人交往(据京介
所知,她还有其它三个男伴)。然后她会知道,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哎,京介君。” 到了那家餐厅,绫子点了价钱贵得惊人的菜,另加葡萄酒,享尽佳肴美
味之后说。
“我有话跟你说。”
“哦?什么呢?”
  绫子从来不曾用这种方式跟自己说话,京介毫无头绪地注视绫子分外亲 切的笑睑。
“我要结婚了。” 绫子说这句话的瞬间,改变了京介的一生。
说是“瞬间”,其实那个冲击达到京介的最深处,需要好几分钟。那句
话宛如强酸一样,侵蚀并融化了京介内心良善的、被光照亮的部分——“对 象是 K 君哦。”
K 那个男孩,京介也认识。他父亲是医生,而且是大医院的院长,花了
几十万把 K 送进私立医科大学,整天用跑车载女孩到处玩着毕业。 光是京介所知道的,K 使三个女孩大肚子,而他父亲用几百万打发了却
面不改容。
K 的朋友常笑着说,那种家伙也当医生,好可怕呀。 “我绝对不去他工作的医院看病。” 有人这样认真地说,其它人都默默认同——那个 K 和绫子结婚。京介不
能相信。同时觉得这些事不可能发生。
 “跟你交往,好开心,不过,归根究柢,结婚是现实的,不是吗?我这 个人爱慕虚荣,奢侈爱钱。对不起,让你花了不少钱财。”
老实说,是的。这样说,也许比她故意蒙骗的好。不,都一样。
  对京介而言,绫子不单只背叛了他。她还玷污了他心目中的“绫子”。 京介不能原谅绫子。
“所以,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让我们愉快地分手,好吗?” 别装蒜了,他想狂喊,想推倒桌子,把碟里的酱料栽头淋在绫子的头上。 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京介相信他足够有这样的权利。 京介放下刀叉,说:“恭喜你。找个地方庆祝好吗?”
“绫子”在他眼前坐下。
“好极啦。”绫子苍白着睑说。“不知何时,我竟睡着了。” “哦——我见你睡得很舒服,所以不忍心吵醒你。” “醒来吓了一跳——怎么旁边是空的。我以为已经过了名古屋,你下车
去了哪。”
“你担心那个?是我不好。”
“不,是我自己打瞌睡不好——我问附近的人,他们说你可能来了这里。”

佐佐本绫子用手按住胸口。“好极啦。我正不知如何是好??” “太夸张啦。”京介笑了。“我干嘛一个人消失掉?” “嗯,我当然明白。但是不行,我这个人,什么都往坏的方向考虑的—
—妹妹们经常取笑我,我自己也觉得像傻瓜。不过,人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你说是不?”
“对。”京介点点头。“完全正确。”
“太好啦,我放心了。一放下心??肚子就饿了。” 京接口前摆着咖喱和咖啡。
“呃??我也要咖喱和咖啡。”绫子说。 “是。”女侍应拿起桌上的发票问:“写在一起可以吗?” “好的。”京介说。同时绫子说:“不,请分开来。” “怎样写才是?”女侍应困惑地说。
“分开。”绫子以坚决的语调说。
“好的。”女侍应走开了。
“那一点我可以??”京介说到一半。
 “不,不能那样。”绫子摇摇头。“假如你是我的情人,你请客无所谓, 但你应该请的对象是朋子。”
“你相当顽固哪。”
“也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不该做的事就不能做罢了。” 京介彷佛看到来自外星球的生物般盯着绫子看。 “呃??”绫子说。
“嗄?”
“何不先用?饭都凉啦。”
“啊——我并不怎么饿。你先怎么样?” “不,这是给你的加喱饭嘛。”绫子毕竟很顽固地说。 京介开始先吃了。 绫子。同样是“绫子”,怎会如此不同?很讽刺,京介想。
然后开始思考,这女孩跑到自己身边来,也许不是普通的偶然——“呜
呼!”
国友筋疲力竭的样子,穿过没人在的派对会场走来。 “国友——”夕里子不安地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问了客人们,谁也没见到像是绫子或珠美的女孩离开这里。” “怎么搞的。”夕里子抱头苦恼。“她们两个跑到哪儿去了嘛。” “的确奇妙。”国友摇摇头。“一方面是杀人事件,一方面是两个女孩失
踪。会有这种事吗?”
 “难道事情有什么连系不成?”夕里子说。“姐姐和珠美在现场目击到凶 手杀人,被凶手掳走之类——”
国友露出为难的表情。
 “确实不能说没有那个可能性,不过不能肯定是这样。你要坚强。一定 没事的。”
“对呀。”夕里子终于挤出笑脸。“她们两个不会遇害的。”
“就是嘛,那么好的女孩们,不可能遇害的。”国友有力地说。 当然,国友和夕里子都晓得,理论与实际是两回事。只是借着说话令彼
此振奋而已。

“那我先送你回家好了。”国友说。“说不定她们先回去睡觉也有可能。” 夕里子想打电话回去看看,想想又没那个可能。 “谢谢。”夕里子点点头。“但你不是忙吗?我一个人可以回去。” “不,不要紧。我也得回去一下。这身装扮对查案不方便。” 国友低头望望自己的燕尾服打扮。
“说的也是。” 夕里子终于微笑了。
“受害者叫前日美由纪,米原朋子的大学朋友。”
国友边开车边说。 “她出席派对的事是可以了解的。可是为何她穿着朋子的晚装呢?” “那就不晓得了。从晚装皱褶的情形来看,前日美由纪似乎一直背向房
门而睡。假设凶手从后面袭击,用绳子勒住她脖子的话??”
“即是说,凶手看不见前田美由纪的睑了。” “杀她之后,当然察觉了。”国友点头。 夕里子一直沉思。
 “基本上,凶手的狙击目标不是前田美由纪,而是米原朋子,这个想法 比较对吧。”
“可是,米原朋子行踪不明这点也令人在意。”
“对——为何前田美由纪穿着她的衣服呢?看来内情有点复杂。” 夕里子做梦也想不到,内情“真正”复杂到什么地步。 “对了。”国友想起来。“一名派对的男客,曾被某女孩逗诱过,冷不防
被击晕,全身衣物被剥光了。”
“强盗?”
 “好象不是。因为钱包之类的全部留下没动。只是身上的燕尾服不见了, 穿着内衣裤躺在那里。”
“那——搞不好,他的燕尾服??”
 “杀人犯穿上它跑掉也是可能的。因为那是那里最不显眼的装扮。”国友 苦笑。
“换作别的场所,没有比那更引人瞩目的打扮了。” “对嘛。哎,你记不记得米原龙也的说话?” “他说他被老婆威胁的事?凶杀案应该跟他的私事无关吧。” “你不觉得他的事跟命案有关?”、“唔——”国友在等讯号灯转绿色。
“的确,也许在某方面有相关之处也说不定。”
“那位太太的事,也许调查一下的好。我有点不喜欢她。” “有同感。但是,令人在意的还是绫子和珠美。她们跑到哪儿去了?” “她们即使有事,一定也能逢凶化吉的。”夕里子说。
类似祈雨的言词。
“讯号转绿啦。”夕里子说。 后面传来咯哒声。国友和夕里子对望一眼。 “哎,刚才??”
国友的指头贴在唇上,制止夕里子说下去。然后指一指行李厢后面。 夕里子点点头,然后低声问:“怎办?”
“快到公寓了,总之去了再说。”国友嗫嚅着说。
车子开动了。夕里子想,不可能是绫子和珠美躺在行李厢里吧!若是有

可疑人物躲在后面的话,说不定成为得悉她俩行踪的契机。想到这里,不禁 心跳起来。
真的是——我一不在,就不晓得她们两个搞什么花样了。
车子来到大厦前。 “有停车场吧。” “嗯,在地库。” “那就先停车好了。”
车子绕到大厦后门,开进地库停车场。
“这里可以吧,暂时停放一会。” “好。到我家去吧。” 两人若无其事地说着话,然后下车。
  他们故意发出脚步声,走向电梯,然后悄悄脱掉鞋子,屏息等候五分钟 左右之后,行李厢发出吱一声打开了。
  出来一名年轻人。牛仔裤外套打扮,出到外面站住,呼一口气,伸直腰 身,甩甩头。
确实,一直蜷缩在行李厢不动的话,全身腰骨会痛。 他环视周围之后,急急向出口方向走去。
“等一等。”
国友喊住他。年轻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然后飒地往前冲。
“慢着!”国友追上去。
“别让他跑掉!”夕里子喊。 那年轻人跑得相当快。可是,也许许久蜷缩不动的关系,他的步伐有点
不灵伏身在别的车子后面。
  一口气,伸直腰身,甩当他冲上停车场的汽场入口斜坡时,突然有车出 现在眼前。
“哗!”
  年轻人跳起来,闪避不及,就这样跌倒了。传来隆一声,年轻人的脑袋 撞在旁边的混凝土墙壁上,就此晕倒。
“怎么啦?”车上驾驶的太太吓得从窗口探头出来。“那个人??” “不,没啥大不了。” 国友上前嘿一声扶年轻人站起来,夕里子也奔上来。 “啊??对不起。”
“咦,佐佐本小姐??那个人怎么啦?”
“我们在玩捉迷藏。”夕里子笑说。“毕竟躲在停车场很危险哪。” “是呀——” 这番话直叫车上的太太眨巴眼:“真是费时又费力。”国友叹息。 两人好不容易才把完全失去知觉的年轻人抬到佐佐本家的玄关前。
“我现在开门??咦?”
夕里子正要打开玄关大门的锁时,发现走廊的角落上,有人蹲在那里。
“怎么啦?”
“有人——” 一名穿燕尾服的男人靠着墙蹲在地上。
“是谁呢?”国友侧侧头。“总之,先把这家伙抬进里面去。好重啊!”
“嗯——”

国友和夕里子合力把年轻人抬进屋里,让他坐在厨房的椅子上。
“这样可以了。大概不会马上醒来的。” “没死吗?” “他是石头,没事的。重要的是外面的??” “嗯。”
两人出到走廊,战战兢兢地走近去。
“喂——喂——”夕里子喊。 “唔?” 男人似乎在打瞌睡,他抬起脸来。 男人?不是的! “噢!”夕里子瞠目。
“咦,夕里子。”穿燕尾服的米原朋子说。“糟糕——我睡着啦。” 米原朋子慢慢站起来,国友和夕里子呆呆地望着她。
“请问??绫子回来了吗?”米原朋子说。 到底由谁说明,一时之间也毫无头绪,不知从何说起是好——“那么—
—”夕里子说。
“那么——”朋子说。 又不是在玩游戏。 夕里子松一口气,拍拍胸口。
“那么,绫子姐姐并没有被绑架啰。好极了。” 当然,她还担心珠美的事,不过,担心两个和一个则大有差别。 “美由纪竟然被杀了!”朋子哑然。 “那么说,你让前田美由纪穿上自己的衣服才跑掉的啰。”国友说。 “是有那个意图的。” 朋子说出她得知继母里美聘人监视,不得不改变计划的内情。 “是姐姐把那个男人打倒的吗?”夕里于闻言大感震惊。 “我们两个合作的。不过,绫子确实揍了那人的头两三次。” 夕里子的嘴巴合不起来。
“不能对这种事表示钦服。”国友皱眉头说。
“对不起。”
 “可是——你溜出来跑到这儿的内情是明白了。但已深夜,我姐姐又到 哪儿去了呢?”夕里子说。
“我也担心这个。我不应该要求绫子做那件事的,是我不好。”朋子也很
沮丧。
 “等一下。”国友在记事簿里写着写着,最后因为觉得情况混乱而放弃。 “让我整理一下好了。首先是绫子协助你私奔,去新干线找你的情人了。”
“是的,不知能不能??见到他?”
“等等,这件事暂且不谈??关于珠美的行踪,你全然不知?”
“嗯,不晓得。”
 “钱田美由纪被杀了。多半是因为被当作是你的替身。对凶手有无头 绪?”
“毫无头绪。”
“唔哼——然后你来了这儿,夕里子也在这里。”国友说了理所当然的事。
“可是,头痛了。应该从何下手是好——”

 “姐姐没回来,一点也不奇怪。”夕里子说。“她能好好去到东京车站, 已是奇迹了。”
“我对绫子不起。”
“伤势不要紧吗?”夕里子问。 “嗯,已经不痡了。”朋子点点头。“令妹的事也叫人担心哪。” “她很英勇的。”夕里子彷佛告诉自己似的。 “总之。你平安无事的事,应该通知令尊的好。”国友说着,走向电话那
边。
“等等。”夕里子说。
“怎么啦?”
 “在那个派对中有人企图杀朋子哦。换句话说,不是相当熟悉的人,就 是??”
“家属。”朋子说。“若是细妈做的,我一点也不惊讶。”
“怎会呢?”国友说。“哦,对——” 米原龙也受到里美威胁的事,并没告诉朋子。因为事件要绝对保密。 “若是这样,朋子小姐,也许不要马上回家比较好。” “当然啦。”朋子说。“我是为了私奔而离家的。完全没有回家的意念。”
“那——真的准备私奔啰?”
“当然。不过,假如他不来的话——”
 “慢着。这是凶杀案。事情若是与你有关,而你不在的话,我们很为难。” 国友说。
“可是,如果暂时回去的话,再想私奔是不可能的了。” 说的也是,夕里子想。
“你的心情是可以了解的,只是,在命案解决以前,希望你不要离开。” 国友十分为难地表示。 “那么,国友,只要请朋子留在这儿就行了吧。”夕里子说。 “留在这儿?”
“只要当作只有我们知道就好了嘛。”
“可是——她是重要证人哦。”
“证人也有恋爱自由呀。” 国友本人自然不想拒绝夕里子的要求。当然,万一泄漏出去的话,上司
肯定不会宽容对待就是了。
“好吧。”国友叹息。“我想办法隐瞒到底好了。” “真好。”朋子微笑。“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谢。”夕里子嫣然一笑,国友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电话响了,夕里
子急忙冲上去。
“是??姐姐,你在哪儿?” 听见这句话,朋子也奔过来。 “嗄?名古屋?”夕里子瞪圆了眼。
“是呀。发生许多事——总之,已经没班车了,我明天才回来。” 绫子似乎筋疲力竭的样子。 “那——你见到朋子——的朋友了么?”
“我和他一起呀。你告诉朋子,我明天带他一起回来。”
“知道啦。”

“你告诉她,京介先生真是好人。” “我会转告的,那你今晚在那里??” 夕里子的话还没说完,电话挂断了。 “糟糕。我正想问她今晚住哪儿哪。” “哎,绫子说什么?”朋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们两个好象去了名古屋。明天才回来。” “那么,他们碰面了?好极啦。” 朋子合起双手,贴在胸前。 “姐姐叫我转告说“京介先生真是好人”喎。” 朋子眨眨眼说:“京介是谁?”
就这时候,传来“啊,好痛”的呼痛声,有人摇摇晃晃地走进客厅。 “啊!忘掉他了!”夕里子跳起来。 在停车场晕过去的年轻人,他好象头还很痛,皱起眉头说:“这是什么
地方?” “坐。”国友说。“我是警方的人,为何你要躲在行李厢里,希望你解释。” “我??”
话没说完,年轻人震惊地望着朋子。 朋子也哑然无声地瞪着他。
“朋子,怎么啦?”夕里子说。 “你——和人!你怎会在这儿?” “朋子——你真是朋子?” 国友和夕里子的吃惊程度也不相上下。
“朋子小姐,你认识这个人?”
“认识?当然!??因我本来决定跟这个人私奔的嘛。”朋子说。



第五章


“夕里子,不行啊——”绫子在口中嘟嘟嚷嚷着。 “迟到啦——快起身——” 然后睁开眼睛,有点看不惯的房间映入眼帘。 咦?这是什么地方?
  好象是酒店,绫子起码知道。可是,怎么看也说不上是高级酒店,房间 也不大。
大致上是双人房,床有两张,另一张有人睡过的迹象。 谁呢?绫子赫然清醒过来。
“对啦!”
终于想起来了。 昨晚累得很,于是搭出租车来到这间酒店。跟什么人一起——是谁呢?
肯定不是跟马或狗。
“嗨,你醒啦。” 浴室的门打开,出来的是??安西京介。 “啊,你好。”
绫子慌忙把毡子拉到肩膀上。

 “你睡得很好,我不忍心吵醒你。”京介微笑。“你真的睡得很舒服的样 子。”
绫子有点脸红。
“妹妹们常取笑我,说我是幼儿式睡眠。” “没有的事。能够熟睡是令人羡慕的事,最好不过了。” 京介已经穿戴整齐。
“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吧,中午。”
“中午!”绫子瞠目。“糟了!怎办?”
“有什么要事吗?” “不——没有。” “那就慢慢来好了嘛。”
“可是不能这样——”绫子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距离名古屋市区二十分钟车程的酒店。市区内的酒店全爆满了。”
“是吗???噢,必须打电话给朋子才行。”
“不,不用了。”
“为什么?”
“我刚才打过了。她向你问好。”
“是吗?”绫子松一口气。“我想她一定为我的失策而生气了——” “你不是尽了最大努力去做了吗?” “嗯,我每次都尽了最大努力的。可是一做起来总是失败。”绫子耸耸肩。
“但我不介意,人的能力有个限度嘛。”
“你说得对。勉强不来的。”京介点点头。“你是不是饿了?” “一点也不。”绫子回答之后,想了一下,又改变主意。“其实很饿了。” “那就到餐厅吃点东西吧。”京介笑了。“我在下面等你,你慢慢准备。 啊,你穿晚装可能不方便,我随便买了件容易活动的便服给你。就摆在那边。”
“谢谢。”
“下面餐厅见。”
说完,京介走出房间去了。 呜呼——我这人真迷糊啊。跟朋子的私奔对象一同住酒店,还呼呼大睡
到中午绫子几乎因自己的散懒态度而受“感动”。
不如冲个花洒浴清爽一下好了。
“对了。” 绫子想打个电话回家。昨晚打过了,但没说得太详细,即使今天回去可
能也搞得很晚了。夕里子一定很担心,回去的话准挨她的骂:“干嘛一个电 话也不打回来?”
  那孩子稍微温柔一点就好了——总之,找电话,电话。绫子拿起床边的 电话,拨回豕??幸好记得冢里的电话号码。
“在不在?”她喃语着。等了一会,传来嘟嘟嘟的传呼音。 “快来接呀??在干什么?” 她把自己平时的悠闲束之高阁,径自埋怨着时,突然想到了。 长途电话不是免费的。酒店费当然是安西京介付了,这么一来,电话费
也等于叫他付。
不行!朋子准备跟他私奔,不能随便浪费钱财。

  绫子放下电话筒。她不可能知道同一个时候,珠美刚好在对面拿起电话 筒来。
“算了。待会用公众电话打好了。”
作出决定后,绫子打着大呵欠走进浴室。 “准新娘悲剧死亡”??新闻标题映入京介眼底。 这就是那个绫子? 他禁不住差点失笑。到底是几时的照片?刚刚念高中的时候吗?
发型不同,那种水性杨花的媚态一点也没浮现出来。
“警方正在寻找她结婚前交往过的男友们协助调查——” 男友们?真正爱她的只有我而已。谁也不了解这件事情啊。 新闻报导上,把她写成悲剧的女主角。假如揭开真相的话,他们就知道
我才是悲剧的主人翁。 可是,京介不求任何人的谅解。谁也不了解的,这就是人生。
“点什么?”女侍应来了。 “我要咖啡和三丈冶。还有一个人会来。” “好的。”
女侍应再端一杯水过来,放下后,走到餐厅靠里边的地方扭开电视机。 新闻时间。
咖啡先来,京介一面看电视,一面慢慢喝着不太好喝的咖啡。 “久候啦。”绫子来了,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个是活生生的“绫子”。
“我吃什么好呢?” 在看菜牌时,女时应走过来。
“我要咖喱饭。” “是。”女侍应记在发票上。“太太,喝什么?”她问。 緀子吓了一跳。
“呃??咖啡。” 女侍应走开时,绫子笑着说:“被人叫“太太”,一时之间不知她叫谁哪。”
绫子,你是我的“太太”,永远的。谁也不能得到你——。
“几点钟回东京?”绫子问。 “嗯——徦如方便的话??” “嗄?”
“不,朋子说她对你不起,叫我带你在这一带游览一下才回去。”
“怎么可以!不能做那种事的。而且如果我不回去,妹妹们会担心的。”
“是吗?” “嗯。朋子也一定希望尽快见到你才是。”绫子说。 咖啡来了。
“我两种都要。”绫子说。
是的,以前你也是这样,每次都要加糖和奶精。 绫子边喝咖啡边回头看电视。 “…… 警方认为是那些男友们因恨绫子小姐决定结婚的事而杀害她。”广
播员的声音传进耳朵。
“哎呀,她也叫绫子。”绫子皱眉头。“竟然被杀了,好不幸。”
“是呀。”

绫子的眼睛从电视移开时,画面上出现京介的睑。
 “我妹妹最喜欢这种案件了。她的情人是刑警嘛。很好很温和的人—— 我妹妹时常插手案件,做危险的事。”
广播员在说出京介的名字和特征期间,绫子在说话,所以完全没听见。 “…… 正在全国指名通缉中。” 绫子再一次转向电视的同时,京介的照中消失了,转为下一个新闻话题。 京介松一口气。
“为什么要杀人呢?”绫子摇摇头说。
 “这个嘛??不能一口断定杀人的那方是壤的。当中也有非杀不可的家 伙。”京介说。“你不认为吗?”
突然,绫子气忿不平地盯着京介。
 “不。”绫子有力地说。“那是杀人者的蛮理。没有人是杀了也无妨的。 当然其中有非常过分的人,我也有气得想杀的人??不过,我不相信我自己 如此公平。”
“公平?” “可不是?谁也不能说,在别人眼中,自己不是讨厌的家伙呀。” “呃——的确是的。”
“谁也没有权利叫别人死,你觉得是不是?”
  京介有点儿被她征服的感觉——“对不起。不知不觉生气了。”绫子有 点难为情地说。“我总是这样,别人说我像小孩子似的。”
“不,你说得对。”京介说。“我??”
“久候啦。” 女侍应把咖喱饭摆在绫子面前。
“噢,我的先来啦。” “没关系。你先吃。” “对不起,那我不客气了。”
绫子开始吃东西,然后??女侍应忽然在桌旁站了一阵。 京介感觉到女侍应的视线。她肯定是在看自己。
  女侍应回去了。是否察觉到刚才在电视上看到京介的睑?她装着在看别 的地方。
然后向柜台深处喊一声“我出去一下”,从餐厅走了出去。
京介用力把纸巾捏碎。 绫子肚子饿了,一下子就把咖喱饭吃了一半。 “对不起。”京介说。“我们必须走了。” “嗄?”绫子吃一惊。“可是你的三文治??” “没关系。赶时间。”京介催促绫子。“走吧。” 绫子莫名其妙地跟着回到房间。 “安西先生,怎么啦?” “其实——”京介关上房门。“我有件事瞒着你。” “怎么说?”
“我被警察追踪着。” 绫子吓得直眨巴眼。
“是不是超速驾驶了?”
“不是的。我??为了这次的私奔,到处筹钱,筹不够。但我不想让朋

子失望。一念之差,我把工作地方的钱偷走了。”
“啊。”
“刚才女侍应看看我就不见了,一定是去报警了。在我见到朋子之前,
总不能被警察捉去。承蒙你关照,我很感激??那我马上就要逃跑了。” 这是京介的赌注??绫子会怎样做呢? 当然,仔细一想就知道,偷走工作地方的钱这点小事,不可能连名古屋
的酒店女侍应也认得他的脸,不过绫子大概不察觉吧。
 “不行。”绫子说。“我答应过朋子,一定要带你回去见她的,这个诺言 必须实现才行。”
“但是??”
“我也一起走。” 绫子急急准备——没什么好准备的。
“你真的肯跟我一起逃?”
“嗯。”绫子点点头。 “那就走吧。” 的确十分危急。
  两人从太平门出去外面。正当快步走在马路上时,远远传来巡逻车的警 笛声。
“幸好来得及。”京介说。 “待会去哪儿?” “唔。”京介说。“暂时躲在山中好了。” 山中?
确实有“躲起来”的感觉,可是——有电话吗?绫子担心起来。
京介截住出租车。 “跟朋子联络一下的好??”他让绫子先上车。 “我晓得。先找到藏之所才叫她来。首先必须先离开这里。” “是的。”绫子一副谅解的样子。
京介想,这样子就可以永远跟这女孩在一起了。直到最后的一刻“我回
来啦。”夕里子在门外喊。
 “你回来啦。”珠美跑出来。“刚才电话在响,我一拿起来又收线了—— 这个人怎么啦?”
  珠美瞪大眼睛是当然的事,因为夕里子和国友两人一头一脚地合力抱着 一个男人进来。
“他叫风野??客厅的沙发没问题吧。” “等一下。我收拾一下杂志。” 珠美率先冲向客厅去。
 “真是的。”好不容易把风野拋在沙发上,夕里子气喘不休。“怎会有人 晕倒这么久不醒的?”
“不是死了吧?”珠美说。“何不搔一搔他的脚底?” “别胡来。对了,你说电话??” “收线了嘛。我在上厕所。”
“会不会是姐姐?”
“不晓得,我又不是千里眼。”
“你好冷酷。”

“这叫现实??瞧!” 珠美果真在风野的脚底搔起痒来。 “哗!”风野坐起来,东张西望。“这里是哪儿?” “终于醒觉啦。还是在装睡?”国友说。
“唉——刑警先生。”风野叹息。“这是什么地方?相当破旧的公寓——” “好无礼。”夕里子瞪眼。“这也是高级公寓哦。” “啊,失敬。我是说,如果跟米原宅相比的话。”风野分辨一番。 “你一听到牧田弦一的事就晕倒了。你没忘记吧。” 风野稍微垂下眼帘说:“嗯——吓一大跳。因为太意外了。”
“光是意外也不至于晕倒呀。你知道牧田弦一的事吧。” 风野似乎坐立不安,两手相握。
“太太对这件事??”
“你指米原里美女士?见你晕过去,她很吃惊哦。其后我们把你扛出来,
就不懂她如何了。”
“是吗?”风野点点头。 “风野先生,你不是米原先生的秘书么?为何不去公司?”夕里子问。 风野有点难为情地看这夕里子,说:“呃——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
“我也为太太办事。社长的事当然不必说。” “那不是忙不过来吗?” “当然啦。不过??太太要办的事是有薪金的。” 夕里子终于领会过来。
“那縻,你是太太的男朋友??”
“差不多。叫做玩伴吧。” “呵。”珠美听见了。“玩什么?计算机游戏机?扔小布袋?” “珠美!??哎,风野先生,你和牧田弦一是何种关系?” “情侣?”珠美插嘴。
“我是??”风野稍微犹豫之后说:“牧田弦一的哥哥。”
“嗄?”夕里子和国友大感意外。唯有珠美嘟起嘴巴。 “怎么,那多无聊。我以为是更意外的关系哪。” “为何不同姓?”国友说。
“我从小做人养子。”风野说。“我和弦一很少见面。可是——这次的事
——”
“告诉我。”国友拉来椅子,在风野面前坐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风野沉默片刻,终于用沉重的语调开口道来。 “向朋子小姐推荐弦一的是我。” “你告诉里美女士的吧。??在休息时,她问“有没有适合朋子的人选”。” “于是??”
“她说医生最好。不晓得为什么,她拘泥于医生做人选。” “医生吗?但牧田弦一不是医生呀。” “我知道。”风野点点头。“我也只是开玩笑的。当我告诉她,我认识的
人中,有个本来念医的,不久她就叫我安排她跟那个人见面了。”
“于是你介绍了牧田弦一?”
“当然,我没想到真的成事。”

“你没告诉她弦一是你弟弟?”
 “没有。因为我和他不同姓,而且我觉得没有说的必要。我弟弟是被杀 的吗?”
“一鎗毙命。” “怎会这样——”风野摇头。 “你有什么头绪?”
“不晓得——我弟弟不是那种与人结怨的人。”
“但是不正常哦。”珠美抗议。“他好象对小女孩有兴趣。”
 “啊——那是事实。”风野点点头。“他胆子小,因此不敢跟女孩子说话。 不过??为人良善,绝不会用粗的。”
“说的也是。”珠美点头。“有时太亲切了,反而给人麻烦。”
 “但不觉得奇妙吗?”国友说。“米原里美为何让牧田弦一和女儿结婚? 怎么想都不合理,不是吗?”
 “呃——说的也是。”风野点头。“但我认为——假如我弟弟因此机缘而 成功就好了——绝不是看钱份上。我弟弟需要的是自信。虽然生得高大,却 有自卑心理。”
“我明白的。”珠美一本正经地说。
“可是——他死了——”风野泄气地说。
稍微沉重的空气流过。这时候,电话响了。 “可能是姐姐。”夕里子冲上去。“是,喂喂。啊。他在。请等一下。” 夕里子转向国友。
国友紧张地接过电话筒。
 “我是国友??嗯??那么,他们在一起???知道了。”国友想了一下。 “也好。
另外联络,再见,”
“怎么啦?” 要国友答复夕里子的问题似乎十分困难。
“警方赶到安西京介和绫子所住的酒店时,被他们察觉了,跑啦。”
“跑了?那么??” “绫子跟他一起。” 夕里子倒抽一口凉气。 “他拿姐姐??做人质?”
“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总之,那边警方也在奋力追查他的行踪。”国
友搭住夕里子的肩。一定没事的。提起精神来。” “嗯——安西京介想干什么?” “他被指名通缉。一定很快就找到的。” “是的——”
夕里子为别的事担心。大概国友不会了解的,可是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关
系,夕里子可以理解绫子的心情。 虽然觉得不可能——“你说什么?进入山中?”绫子说。 “嗯。”京介点点头。“前面就是山道。这个季节没人在了,我们可以去
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绫子很困惑。
“可是??朋子在等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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