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晓得。”京分说。“但是现在去见朋子的话,他们会捉我的。警察不 是傻瓜,他们一定在她那边等着。”
“那怎么办?”
“总之先躲一躲。我以前利用过前面不远的小屋。现在应该还保存着。” “小屋——两房一厅吗?”绫子问。 “住得不会太舒服就是了。”京介笑起来。“你怎样?你可以回去了。不
过,这里的事请别说出去,好吗?” 绫子迟疑不决。
当然,陪到这个地步,可以说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继续陪他进入山中 的话。
怎么想都做得“太过”了。 但是,在这里分手又如何?
京介可能永远不会从山上回来了。最后变成泰山,站在动物的前头,“啊
啊”声叫看从一棵树荡到另一棵树——不可能吧! “你不是一直住在山中吧。”绫于说。 “当然了,顶多两三天。警察不会找到这种地方来的。一旦他们转去别
的方向搜查时,我就离开这儿,去见朋子。”
“那么,我和你一起去。”绫子说。
“可是??” “总之,我必须把你带回朋子身边。”绫子坚决地说。“我和你在一起。” 京介暗暗松一口气。
这就好了。可以不必一个人死了。 一个人死和两个人死的差别很大,还有几小时的事而已。
“那就走吧。”京介催促她。 绫子对步行不太有信心。可是事到如今又不能反悔说不去:假如到了小
屋??有电话吗?电视呢?必须看看新闻才行。
还有,走山道会流汗,最好可以泡泡热水——从未在小屋住过的绫子, 以为跟酒店一样。
两人迈步了。京介拖住绫子的手,沿着和缓的上坡道前进——风野终于 平静下来,站起来说:“打搅啦。”
“你上哪儿去?”
“再不去公司的话,社长会发脾气的。”风野对国友说。“我想替弟弟办 丧事。
不要紧吧?”
“当然。我替你联络。” “那么,请多多指教。”风野走向玄关。 夕里子送他出去时,大门打开了。 “对不起。”
进来的是??“朋子小姐!”风野瞪圆了眼。
“啊!” 朋子和市川和人呆立在那里。 风野大吃一惊也是当然的事。
“糟糕。”国友搔搔头皮。“你们来得不是时候哪。”
没法子。国友再把风野请进客聪,同他说明窝藏朋子的原委。
“原来如此。”风野点点头。“我明白了,最重要的是朋子小姐得到幸福 嘛。”
“谢谢。”朋子微笑。“不要告诉大家哦。”
“我答应你。”
“没想到你是牧田先生的兄长——” “我们两兄弟长得不太相像吧。”风野站起来。“那我真的告辞了。” “关于你晕倒的事,你准备怎样告诉里美女士?”
“呃——坦白告诉她好了。没法子呀。”风野耸耸肩鞠个躬,走出客厅。
“哎。”送走风野后,夕里子回到客厅说。“他是否已说出真相了?”
“一部分吧。”国友点头。“不过,我感觉到他似乎没有把真相全部说出 来。”
“他隐瞒着什么事?”
“米原里美的目的呀。他当然应该听到什么才对。”
“说的也是??朋子,吃过饭吗?” “嗯,我们正想去吃点什么。”朋子和和人的手紧紧相握着。 夕里子看了几乎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怎样?大家吃饭盒好吗?我去买。”和人提议。
“我附和!”珠美的声音立刻叫起。夕里子不由笑了。
除了回警署的国友外,结果和人出去买了四份“便当”回来。 “麻烦了大家。”朋子说。“绫子到底在哪儿呢?” “不晓得。”夕里子耸耸肩。“对姐姐来说,在城里或在山上都无大差别
的。”
当然她没想到,绫子真的去了“山中”——来历不明的野小子?牧田弦 一又如何?
“可是现在你不是让她跟来历不明的牧田弦一结婚么?”
国友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讽刺的话。
“嗯。那是另一回事。”里美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作为名门之女, 她想自己挑选结婚对象是不对的,不合礼仪呀。”
好会说话!夕里子又吃惊又佩服——夕里子突然望一眼站在旁边的风 野。
国友向他询问了昨晚派对的许多细节,风野在冒汗。因为里美像泥鳅一
样,完全捉摸不到她的意思。 风野是米原龙也的秘书,但他为何在这里?夕里子想。 “我的睑上有什么吗?”风野问。夕里子慌忙摇摇头说:“不??对不
起。”
“总之??”里美说。“我猜不到谁会杀朋子,朋子的朋友何以在那个地 方被杀,我也不知道。”
“呃——那么说,有关牧田弦一被杀的事,当然你也毫无头绪啰。”
“当然。”里美说。 “你说什么?”有人大喊。 是风野。国友和夕里子对望一眼。
“刚才你说什么?”风野的睑变青。“牧田弦一——”
“他被杀了。被人用鎗打死??”
国友没说下去,因为风野嶝一声晕倒在他面前。
国友和夕里子慌忙奔上前去。
“怎样?” 国友替他把脉,点点头说:“没事。他晕倒了。” “可是,为何他会这样?”
“大概吃错东西吧。”国友故意轻松地说。“让他找个地方躺一下。”
“是??嘿。” 两人合力把风野扶起来。
“打搅啦。”
国友告辞,把呆住了的里美拋在后头,扶着风野走向玄关。 “怎办?”夕里子说。 “当他晕倒时,有没有看见米原里美的样子?她真的大吃一惊。” “完全预料不到之故。”
“换句话说,这位秘书老爷一定知道什么。起码他听见牧田玹一死了时,
因受打搫而晕倒了。” “这个人搬去哪儿?” “先放到车上??” “游车河?”
“开开心地回去吧!”
两人的对话轻松又愉快。包括风野在内,他们三个离开了米原宅——
第六章
夕里子带着畏缩的心情,走进那幢金属块似的超现代大厦中。 入口的接待处堂而皇之,并排而坐的三名女接待员,看上去就如法官一
样。
应该找哪一个呢?夕里子迟疑着。这里不同市场的收银柜台,不是谁快 就找谁的问题。
随便走向中间那个好了。 “对不起。”夕里子说。“我想见见米原先生。” “哪位米原?”女接待员问。 “呃??社长先生。”
对方露出狐疑的表情。
“约好了吗?”
“不,没约好。” “那么,请回去。社长很忙。” “我知道??”
“或者可为你通传其它部门的负责人,叫“投诉组”组长好吗?”
“我没有投诉。总之请你帮我问一下,我可不可以见见他。” “很抱歉——” 看样子怎么也不肯接待自己的了。夕里子根本没想过要放弃而回去。 “那我直接去。社长室在哪儿?”
“这??”
“我去那边问。”夕里子迅速走向电梯方向。
“喂??请等一等。”女接待员追上来。
夕里子看到电梯恰好开着,于是飞奔过去。 “请等等。”女接待员也不示弱地跑着。 像在玩“官兵捉贼”似的,在大堂的人们全都哑然无声。 电梯门关上那一剎那,夕里子冲进里面去了。 “行啦。”她喘气。
社长室在哪儿?看看电梯内的指引固,“社长室、董事室”在五楼。 按了“5”字,叹一口气。呆呆地等,不合夕里子的个性。
而且,珠美也险些遇险了。
夕里子想见米原龙也,问他那天只说到半途的事。难以告诉国友的事, 换作是夕里子可能会说出来也不定。
到了五楼,门开了。夕里子走出电梯??眼前站看一个喘气连连,涨红 着脸的女人??刚才的女接待员!
夕里子吓一跳。难道她是跑步上五楼的?
“擅自闯入是不对的!”女接待员瞪着夕里子。“总之,等我——转达吧!”
“知道!” 夕里子被她征服了,乖乖地点头。 “你留在这里!”
女接待员说着走开了。她是以电梯的同样速度奔上五楼的。
不知何故,女接待员脚步有点打结似的东歪西倒。夕里子担心起来,喊 说“你??不要紧吧?”
“不必操心!”气势凌人地。“懂吗?一步也不准动!”
“是!” 夕里子很气,人家是关心你才说的。
这时,恰好风野迎面走来。 “风野先生,社长??”女接待员说。 “社长?刚刚出去了。一小时左右回来。??啊,你好。” 风野向夕里子致意一番。
在公司里。风野予人能干商人的印象。
“风野先生——你认识这女孩?” “嗯。找社长有事?那么,请到那边等一等好吗?” “是——喂,你听见了吗?所以——” 夕里子哑然望住女接待员当场大字型栽倒在原地——“我是择善而固
执。”冈雪子一下子吃清了冰淇淋。“这是性格。”
“我懂。”夕里子微笑。“我跟你也很相似。” “哦?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了。” 冈雪子说着笑起来。
冈雪子就是那个“女接待员”。夕里子觉得对不起她,于是带她到地库 的茶室,请她吃甜品。
“米原社长的派对命案,我知道。”冈雪子说。“公司内的人正在谈论那 件事。
你跟案件是否有所关连?”
“呃——我不是凶手,不过关连不小。”夕里子说。 “真有趣。我地想卷入杀人事件玩玩哪。” 名叫冈雪子的女接待员,年约二十七、八岁,跟夕里子一样喜欢冒险。??
十年以后的我,也变成这样吗?夕里子想。 “不怎么好玩哦。”夕里子说。“我要咖啡。你如何?” “那就不客气了。”冈雪子也叫了咖啡。“被杀的人是社长女儿的同学,
是不是?”
“嗯。大概搞错是米原小姐吧。” “听说小姐失踪了?会不会她就是凶手?” “怎会呢?”夕里子笑了。“不过,米原先生好象蛮独特的。”
“社长吗?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作风烛特自是不在话下。不过??”雪
子压低声音。
“公司内部正在谣传,很快又会有事发生的了。” 夕里子坐直身子。这种“谣传”事件,可能会出人意表地变成事实。 “怎样的传言?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我绝不说出去的。” “唔——你和社长是怎样的朋友 P。” “也称不上是朋友——我和他私底下没有来往过。” 雪子目不转睛地注视夕里子片刻,然后露出恍然的表情。 “对的,你不是社长喜欢的类型。”
“嗄?”
“那个社长呀,出手很快的,信不信?当然,你还不到那个年龄,你不
明白并不奇怪。在我之前的接待员呀,回家的路上受社长诱请,就这样直赴 海边的别墅去了。当了他半年的玩伴,得到一大笔钱,回乡享福去啦。”
“呵——”
夕里子想起米原跟在派对上初识的女孩上床的事。看样子他做得出这种 事来。
“就有不少这种“钓水鱼”的女孩在。真不要脸!她们在想什縻啊。”雪 子气忿地说。“假如他对我有表示的话,我会说“我对老人家没兴趣”的。 我恨坦白的。可是??”她叹息。“一直都没有对我表示什么。”
夕里子不由笑起来。的确,冈雪子算长得可爱,但称不上是美人儿。
“米原社长有些什么秘密不成?”
“当然啰。他能爬到今天这个地位,如果不是有相当手段的话,不可能 成功的。”
“是否因此结下什么仇怨之类——”
“当然恨他的人不少。他应该是击败无数竞争对手才有今天的。”
“公司内有敌人吗?”
“在心中憎恨他的人不少吧。不过,假如社长看不顺眼的人都不能留在 这里就是了。”雪子说。“你见社长,是否想问些什么?”
“嗯——关于他和他太太之间的事。”夕里子含糊地说。
“啊,那个令人讨厌的继室呀。他女儿倒是很可爱,人又纯朴。”
“不过她跟人私奔了。”
“私奔?哇,这是大新闻喎!”雪子瞪圆了眼。 告诉她到这个地步,假如她不相对地透露什么消息就不公平了,夕里子
想。
“请保密哦。”夕里子提醒一句。
“当然啦!绝对不说。”
这句话的背后,省略了“除了几个人以外”的脚注。
“米原先生是否牵连什么丑闻之类?”夕里子问。
“这个——他是个谨慎的人。总之,除了女色之外,其它方面,算是德 高望重的企业家了。”雪子说。
“是吗?” 夕里子想知道更详细一点有关米原说他被里美威胁的事。她想。说不定
雪子知道什么——“对不起。”有声音说。 风野在窥望店内。
“社长回来了。他说若是十分钟的话就可以见你。”
“我马上去。” 夕里子站起来,拿起发票去柜台。 “多谢款待啦。”雪子在后面喊。
夕里子匆匆走了出去。雪子对风野说:“很豪爽的女孩。你觉不觉得?”
“同感。人又可爱。”
“唷,你从没对我说过这种话哦。”雪子说。
“你也很出众呀。”风野故意夸张地说。“出众的女孩,可以帮我到仓库 找文件么?”
雪子笑了。
“好是好,一次午餐。” “oK。不过不能超过一千圆。” “孤寒。” 两人打情骂俏着走出地库的茶室。 “是你呀??怎样?案件方面。”
米原龙也坐在宽阔的“社长椅子”上等着。
“国友先生不眠不休地奔跑着。”夕里子宣传一番。“因他是个非常认真 的人。”
“朋子不知人在何处——你一定觉得不可思议吧。女儿失了踪,而我还
是照常工作。”
“有点儿。”夕里子率直地说。
“工作时比较不难过啊。我也很担心的。”米原说。“可是生意总不能不 做。这间公司就是我的孩子呀。”
夕里子认为,这句话是米原的真心话。
“朋子小姐准备私奔的事,你事先知不知道?”夕里子问。 “嗯。里美查出来的。那婆娘对这种事的嗅觉很灵。” “你毕竟反对啰。”
“我跟世间的父亲一样,希望女儿有幸福的婚姻。”米原说。“不过,朋 子的情形比较特别,对方不仅是朋子的丈夫,而且是个可以坐上这个大椅子 的男人。”
米原的大手紧紧捉住大椅子的椅柄。
“坐这张椅子的人自然要有条件。光是对朋子好的男人不行。你明白 吗?”
“我明白。”夕里子点头。
“里美推荐了牧田弦一——他终究不是可以坐这张椅子的人。”
“那么为何??”
“里美要做的事,我先让她去做。何况,我要摧毁是极其简单的事。”米
原用轻松的语调说。“在我摧毁之前,那人不是死了么?”
“被杀的。”
“呜呼哀哉??他说他是医生的儿子,好象是假冒的。幸好朋子没嫁他。”
米原摇头。“好了——抱歉,下一个工作在等我。” “我想请教一件事。”夕里子“什么呢?” “关于里美女士威胁你的事。那天谈到一半就发生命案??” “啊,是呀。”
“可以更详细地让我知道吗?”
“现在不行。”米原摇摇头。
“为什么?” “还不是可以说的时候——风野那厮在干什么?” 米原的语气有点不耐烦。
“噢。”风野看看腕表。“我得上去了。”
“全部找到了?”冈雪子问。 “不,还有三份——” 风野用手背揩去额头的汗水。
由于他的手被灰麈弄脏了,整张睑都变了黑色。
“怎么办?”雪子的声音在仓库里回响。 这里是大厦的地库第三层。地库第二层是停车场,下面是收藏旧文件的
仓库。
仓库相当宽敞,天花板很高,完全不会有压迫感。 现在仓库中只有风野和雪子两人。这是个一个人时有点令人胆怯的地
方。
“我暂时找齐了必要的东西了。”风野确认一下手上的文件。“我先上去, 其余的到晚上再回来找好了。”
“是吗?”雪子说。
“谢谢你的帮忙。”
“不客气。”
“手是不是全黑了。” “习惯了啦。”雪子笑。“哎,风野先生。” “什么?”
“吻我一下好吗?”
“嗄?”风野瞪圆了眼。
“怎么吓成那个样子,好失礼哦。”雪子瞪他一眼。 “不——可是,在这种情况底下的话,——我必须好好地想一想??” “你在说什么嘛。接吻罢了,又不是叫你结婚,或者生孩子。”
“说的也是。”
“不要就拉倒。”
“不是不要。真的。我??真的??” 风野假咳一声,两手继续抱着文件,往前弯腰去吻雪子。 “好笨的吻法。”
“抱歉。”
“算了。那么,其余的让我替你找。”
“你替我找?那——不好意思。”
风野噗哧一笑。“这张便条下面约三份,那就拜托啦。” “刚才的吻,午餐两次。”雪子笑了。“快走吧。社长在怒吼啦。” “知道啦。别忘了午餐哦。”
“嗯。”雪子从风野处接过便条纸。 这时,仓库门口传来开门声。他们两个站在并排如林的架柜之间,看不
见门。
“好象有人来了。好奇怪。”
“那就拜托啦。”风野快步走出架柜间。
雪子舒一口气,舐了一下吻后的唇。唇上还有刚才吃冰淇淋的味道。 “这份——在四年前的档案夹中哪。” 雪子自言自语这,走过去找架子——叭哒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地面的声
响。雪子转移注意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是不再听见任何声音。
“风野先生??你没事吧?” 她喊,但没回音。 然后又传来开门声。好象走出去了。
雪子耸耸肩,逐一寻找风野写在便条纸上的文件。要找出来很简单,拿 出来才麻烦。
由于架子高,不用梯子就够不到。幸好三份都放在只要踮起脚跟就能拿
到的地方“这样可以啦??” 雪子也不想逗留在这满是麈埃的地方。她穿过架柜走过去。 来到可以看到门的地方时,雪子大吃一惊。 地上文件散落满地。那是刚才风野拿着的文件。
怎么回事?风野不可能做这种事。把自己要的东西扔在这里走掉——传
来吱吱声,彷佛是什么东西互相摩擦的声音。 来自上面。雪子的视线沿着架子往上栘。 是风野。摇摇晃晃的。绳子深深陷入他的脖子中。身子在半空中摇晃不
定。
文件从雪子的手掉下来。她不禁惊呼起来,踉跄后退。 雪子奔出仓库。她那双乌黑的手在墙上留下手印。 “来人——什么人快来!” 她一边喊,一边用纠结的脚步往前奔。
“来,我把毛巾弄湿啦。”绫子弯身向这安西京介。“感觉是不是好一 点?”
京介用冷毛巾抹过脸后,有点重新复活过来的感觉。 准备去死的人竟有“复活的感觉”,说来也许很怪。 “好多了——”终于发出声音来。“对不起。” “不客气。”绫子嫣然一笑。“这种单纯作业最适合我。”
“真是——不好意思。”
“怎会呢?住在城市的人,个个都运动不足的嘛。我再去湿一次毛巾好 吗?”
“不会麻烦吗?”京介说。
“当然不会。屁股痛不痛?因你坐在岩石上哦。”
“不要紧。刚刚好够平滑。”
“哦?那我再跑一趟了。”
绫子干劲十足地从小径走到下面的谷川去了。 京介深深叹息。
“畜牲!”他喃语。
竟有如此荒唐又没面子的事发生。 准备上山殉情的时候,竟然闹贫血晕倒了!开玩笑也不来这一套! 他没想到自己的体力如此不济。
京介垂头丧气地坐在岩石上。 在这种地方——不死好过!
而且,他也很清楚地知道,这样的贫血死不了人,因此更加觉得没意思。 他本来担心绫子??佐佐本绫子??比他先累倒。假如她说“已经走不
动了”,他会怎縻办呢。 不过,无论怎么缺少运动细胞都好,她在上大学,多多少少有操练身体
的机会,反而是京介这方面,自从出来做事以后就没有好好运动过。他本来
运动不好,加上好几年什么运动也不做,脚力和腰力衰退也是理所当然。 京介记得自己上过这座山。不是爬山,只是普通的登高而已。 由于当时轻轻松松的不必休息就上到山顶,他一心以为现在也不会太吃
力。
上到山顶之前,有个急速倾斜的山崖,从那里跳下来只是一剎那的功夫。 京介打算带绫子一起死在那个地方。可是——以这个速度,究竟能否抵
达那个地方?才不过上到三分之一的路程而已。
暂时歇息一会后,感觉舒畅不少。如果马上走的话,可能又会发生同样 的事,还是暂时不动为妙——猛然察觉绫子一直没回来,她下去谷川已经很 久了。怎么啦?
京介慢慢站起来,有点头晕,脚步总算不碍事了。 走下谷川方向,往小小的旁径走看时,看到绫子从树林间走过来。 “怎么啦?我以为你迷路了。”他喊。 “虽没迷路——”绫子喘气。“脚下却一滑??” 京介发觉绫子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
“你那么湿??快土来!” 他伸手把绫子拖了一把。
“对不起——唉,我又失败了。”绫子叹息。“起初是脚夹住了,我觉得
不妙。
假如好好坐到石头上就好了。又在意裙摆弄湿,于是挽上来,不料脚下 站不稳,结果扑通一声——”
“幸好没溺水。”京介说。
“在那么浅的河里溺水的话,被人笑死啦。”绫子端详一下自己的模样。 “这样子也够笑死人了——乞嚏!”
“连内衣裤都湿了吧?会感冒哦。”
“不要紧。” “不是不要絫。总之——” 可是,京介也不知道怎办才好。
总不能下山去。假如回到市区的话,肯定警察四处寻找。 然而这样下去的话——京介重新考虑。反正要死的,对,这女孩和我都
要死了,不是吗?
感冒算不得什么。不管它就是了。 可是,为何我会担心她起来?
“哎,快到小屋去吧。”绫子拨一拨湿了的头发。“那里可以取取暖吧。”
“嗯——是的。”京介点点头。 当然不会有小屋了。他有点歉咎。 “能走吗?披上我的外套,比较暖和些。”
“那会把你的外套也弄湿的。不要紧。反正天气晴朗,走一走就会干的。”
“是吗?”
“嗯。你没事了吗?” “我?我已经——” “那就走吧!”緀子精神奕奕地迈步了。
看到她的背影时,京介突然觉得有所动摇。绫子完全相信我所说的每一 句话。
可以欺骗这样的女孩么?京介的心有点扎痛。 “怎么啦?”绫子回过头来。 “不——走吧。”京介举步向前。 “偶尔走走山,感觉很好哪。”绫子格外精神起来。
两人头上的晴空,渐渐被乌云所遮蔽——“到底怎么回事?”国友摇头
不已。 “国友。”夕里子的手搭住国友的肩膀。 “风野怎会死?我没想到。”国友说。
“对嘛。而且竟是在公司被杀的。”夕里子低声说。 在地下仓库中,说话声有回响,禁不住压低声量。
现在有许多警局的鉴证人员进进出出,忙碌地跑来跑去。他们的对话声 此起彼落,而且不理现场气氛,声音很大。因为这是每天的工作。
总不能每一宗案件都提心吊胆地承办。
“他的脖子捆着绳子,看来是在半晕厥的状态下被扯上去的。”国友说。 “需要相当的气力哪。” “怎样呢?假如事先把绳子挂在架子上的话——只要稍有气力的男人都
能做到就是了。” 国友尽量采取职业化的说话方式,否则他会觉得非常难受。 “这里就是仓库呀。”有声音说。
是米原龙也。他慢步走过来,瞄一眼躺在地上,盖上白布的尸首。
“那就是了?” “风野先生。他是被杀的。”夕里子说。 “真是不幸。” 米原的话不含感情。然后他环视一下仓库内部。
“我第一次进来这里。说来奇妙。我每次叫风野到这里拿这个,拿那个,
好象自己也来过很多次的感觉——”
“米原先生。”国友说。“令千金受狙击,她的末婚夫被杀,现在是你的 秘书被杀。
一连串的事件应该和你本身有所关连才对。为何风野被杀,你知道吗?” 米原没有丝毫动容的痕迹,盯着国友说:“我不知道,刑警先生。风野
是秘书。他工作上的事我很清楚,可是他的私生活我不懂,我也不想知道。”
“可是风野先生??”
“他和我老婆的事吗?”米原打断。“那也属于风野的私生活范围吧。不 是吗 P 总之,查出是谁杀了风野,那是你们的工作。”
说完这些,米原快步离去。
“好恶心。”夕里子气忿忿的。“我想踢他一脚。尽管他是朋子的父亲—
—”
“慢着。”国友说。
“怎么啦?”
“米原之所以表现强硬,你晓得为什么吗?” 夕里子突然一震。 “他的内心在动摇啊。为了不让人察觉??”
“对。不妨说,那男人少有的胆怯了。他肯定联想到什么——” 国友盘起胳膊,点点头。
“啊,冈小姐。” 好些鉴证人员出去以后,夕里子发现冈雪子无力地靠在架子前面。 冈雪子睑色苍白,一直注视着冷冷地躺在地上的“东西”。 “尸体抬走啦。”一个声音说。
“好。抬走吧。喂,赶快把报告送来哦。”国友说。
国友和其它搜查队离开后,夕里子往冈雪子走过去。 “听说是你发现的。”夕里子说。 “凶手离开之后发现的。”雪子用硬梆梆的语调说。“假如我早点过去看
看情形的话,风野先生可能不会死。”
“但你本身可能也有危险呀!”夕里子说。 “对??是的。”雪子点点头。“可是——好过分啊。” 夕里子看到,雪子的眼里噙着泪水。 尸体抬出去了,警方的人员几乎走光了,夕里子和雪子站在那里注视空
荡荡的地面。
“走吧。”夕里子催促她。
“嗯。” 两人上到一楼,出到大堂时,雪子说:“在那之前,我和他接了吻哦。” 夕里子一言不发地看着雪子。 雪子没看夕里子,而是望向大堂外面明亮的光景。
“我并不特别喜欢他,但他是好人??哎,有时不是谈恋爱,可是会对
某个人产生一些特别的感觉,一种亲密感——” 她的声音哽住了。 “有点明白。”夕里子说。“但没太多经验。”
“没有就幸福了。”雪子微笑。“十八岁就了解那种男女关系的话,多可 怕。”
夕里子隔着一道玻璃,看见国友在巡逻车旁边,同着麦克风在呼叫什么。
“那个人??是我的恋人。” 雪子瞪圆了眼。 “那位刑警先生?噢。”
“他做这份工作。随时可能去命,不过,我不会因此而放弃的。”
“是呀。”雪子用力点点头。“真好。十八岁就能说出这种说话,了不起。”
“是吗?”夕里子有点不好意思。
“你叫夕里子吧?”
“是。”
“风野先生为何会死,你不想知道吗?” 预想不到的话语。
“当然想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雪子说。“只不过——”她环视四下,把夕里子带到大 堂深处。
“在这幢大工里,每月有一次“夜半会议”哦。”
“夜半会议?” “对。米原先生召集的。不过,公司里只有极少数的高级职员出席。” “他们干什么?”
“不晓得。老实说,除了社长以外,不知道谁有份出席。因为是半夜十
二点左右才开始的。”
“为何在那个时间——”
“没有泡茶的女孩,也没负责记录议程的人。风野也知道有那种会议, 也由他负责准备事宜,但不准他出席。奇不奇妙?”
“很神秘。”夕里子点点头。
“我当然不晓得这事跟风野被杀的事是否有关。不过,假如他被某人所 杀的事和这个公司的秘密有关的话,“夜半会议”就是关键所在了。”
“同感。”
夕里子的心也激动地跳起来。看来自己真的跟冈雪子有相似的地力。
“那个“夜半会议”就在今晚。”雪子说。“想不想参观一下?” 当然,夕里子不在乎熬夜——“我回来啦。”夕里子走进寓所里。“珠美,
在不在?”
“在。”珠美从容厅探脸出来。 “竟在看电视!怎不担心一下大姐的事?” “在推心着着呀。瞧,我在看新闻咧。” “知道啦。没消息?” “有就告诉你啦。尽管是我。” “是啊。”夕里子苦笑。
无论发生什么都和平时一样的珠美,反而使夕里子精神起来。
“你没事了?”夕里子问。
“才不哪。我什么都没下肚呀。” “不是问你肚子的情形。我问的是件是否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 “表面上是恢复了。”珠美一本正经地说。“可是内心深处的赤子之心受
伤啦。”
“随你自演悲剧女主角好了。”夕里子嘲讽一句。“今晚我要出去。”
“跟国友拍拖?” “这种时候拍拖?别说傻话了。” “那,跟别的男人?” “我去探查“夜半会议”哦。”
“那是什么?新的的士高?还是秘密俱乐部?”
“不是那些??晚饭吃简单的,叫外卖可以吗?”
“嗯??何谓“夜半会议”?” 夕里子把情由告诉了珠美。她是想到万一有事的话,珠美知道比较好。 “好好玩!我也要去!”
“你说什么呀。小孩子不行!”
“十八岁末满谢绝入场?” “又不是看成人电影。很危险的,而且,假如大姐打电话回来岂不麻烦?” “哼!没意思。”
“万一我有什么事,记得来救我。”
“电视有没有好节目?”珠美说——
第七章
终于上轨道了! 太阳下了山,山道暗了下来。安西京介的步伐轻盈不少,开始顺利地走
上山。
已经没事了。刚才突然爬山的关系,所以引起贫血,身体逐渐适应之后, 全身发热,开始配合节奏了。
再过十五分钟左右,就能抵达目标中的地点了。 死亡的地点。人生的落幕,舞台中的高潮。 美丽的结束??也许老气横秋,却是现在京介的心灵写照。 京介停下来,叹一口气。
“还有一点路。天黑之前,加油上吧!”
边说边回头??他困惑了。 不见绫子的身影。刚才还落在五、六米之后跟着来的。 怎么啦?等她一下好了。
可是,绫子一直没出现。 他有点迟疑,然后决定回去看看。应该相隔不远的。下去时,膝盖很痛。
若不留意足下的话,可能踏空而滚跌下去。 绫子意外地落后很多。
“怎么啦?”京介向坐在路边岩石上的绫子喊。“马上就到了,这回是你
贫血不成?” 緀子没反应。看来情形不太好。
“怎么样?”京介弯身下去问。 “对不起——请你先走。”绫子说。 “那可不行。哪儿痛?” “有点——发冷。”绫子浑身发抖。
京介伸手摸摸绫子的额头,大吃一惊。好厉害的热度!
“你——发烧啊!” 刚才绫子掉进河里,全身湿透了。京介自己恢复元气,完全忘了那件事。 “你感冒了。对不起,我把你拉来的。” “不,是我凭自己的意志来的。不关你的事——”绫子说。 对于绫子的顽固,京介不由发笑。 “站起来??捉住我的肩膀,可以走吗?” “可是——我没气力。”绫子摇摇头。“请留下我别管我好了。”
“我不能那样做啊。” “小屋——离这里很远吗?” 被绫子一问,京介悚然一震。 我在撒谎。但是,不能说出来—— “对不起。记忆中是马上就到的——” “看来你不只是方向盲罢了。”绫子说。 “是吗?”
对于发高烧还在拼命说笑话的绫子,京介被她的心意感动了。 我有权利让这女孩死么?确实,“女人” 背叛了我。我以为“女人”没有一丝诚意可是,这女孩呢?这个“绫子”
和那个“绫子”一样吗?
“天黑啦。”京介说。“路看不见就危险了。我来扶你,再走一会吧。这 里路窄,很危险。”
“是——” 绫子勉强地踏步往前。 “对——小心石头。”
他们慢慢往上走,黑暗彷佛每隔一秒就蔓延过来的样子。 天似乎黑得太快了,京介想。不可能——“我好羡慕朋子——”绫子说。
“嗄?” 有一瞬间的困惑。因为一时想不起朋子是谁。 “干嘛羡慕她?”
“因为??安西先生人好。”
“我吗?”京介苦笑。“我是犯罪者哦。”
“可是你不会恨人呀——你只恨自己。这样的人是好人。” 绫子的话是在半睡眠状态说的,听起来像在说梦话。然而,这句话比任
何大声喊出来的话更能震动京介的心。
不恨别人,只恨自己?不是的!我??淅沥。有什么轻轻打在肩上,京 介皱起眉头??哪是什么?
淅沥、淅沥。头上、手臂上有小小的被拍打的触感。京介的睑色猝变。 是雨!
雨势立刻加速倾倒下来。
“到这边!” 京介拼命抱起绫子,躲到山边的悬崖下面去。
有个小小的凹陷处,只能低头走进去。两人进是进去了,脚部却怎么也 避不了被雨打。
“振作些。”京介说。“雨马上就停的。然后,我会背你上去。”
“我——很重的。”绫子说。“安西先生——你一个人走吧。”
“我不能那样做。”京介说。“加油啊。雨停了的话??我们下去。”
“下去?” “你必须去医院!万一肺炎怎办?” “可是??你会被捉呀。” “不会的——他们捉不到我的。”京介说。
传来轰隆声。京介不寒而栗。停雨吧!
风刮起。雨从横处往两人的身上直打。
“下雨啦。” 夕里子下了出租车,缩起脖子。
出门时并没下雨,虽然雨不大,但若淋湿了身,加上夜寒,会感冒的。
夕里子竖起衣领,奔上前去。 “夕里子小姐!” 叫声使她停下脚步。
小型车子的窗口打开,冈雪子探出脸来。
“上来﹒快。”
“对不起。” 夕里子上了前座,舒一口气。 “我也是刚刚到。哎,喝不喝咖啡?” 雪子拿出一个壶来。
“领受了。”夕里子微笑。“想得真周到哇。”
“如果连即贪杯面也带来就好了。”雪子笑说。
“这是你的车?” “朋友的。小而不显眼嘛。” “很可爱的车。”
“我呀,很少开车的。希望不会发生追车事件。”雪子严肃地说。
“在这里干什么?” “在这里可以看见走进那幢大厦的人。距离这么远,对方不会发觉的。” 原来如此,夕里子大表钦佩。 十一点半了。“夜半会议”在十二点开始,参加会议的人应该快到才是。
两手拿着装了热咖啡的塑料杯,一口一口地喝。
夕里子多少有点亏咎。 虽然告诉了珠美,却是瞒着国友来的。 事后被他知道的话,一定气说自己又鲁莽行事了。 “车子来啦。”雪子说。
白色的平治,看不见车内。
“那是专务董事的车。”雪子说。“我做接待的,记得每一部车。” 车子开进停车场。
“专务是个急性的人。”
十分钟后,这次来了一部出租车。下车的男人快步绕到大度后面去了。
“利用出租车的是营业经理。”雪子说。“他的口头禅是专家。什縻事都 说“交给专家办”。车也是。所以他坐出租车或包车来。”
接着又有车来,开进停车场。 “今晚好象来了不少人。”雪子说。“很热闹哦。” 十二点以前,大约近十名高级职员走进大厦之中去了。
“若是只有公司的大人物聚集的话??”夕里子说。“白天举行不是好
了?”
“所以说明,他们一定在谈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呀。”雪子说。“十二 点了。”
马路对面有车灯在闪光。
“来啦??米原社长哦。” 一部特大型的车,静静地接近,往大厦停车场开进去。
“最高一层哦。”雪子抬眼望大厦说。 原本完全熄了的灯的大厦,只有最高那一层亮着灯。 “待会怎办?”夕里子问。
“进去大厦里面呀。” 雪子下丁车,往前走。夕里子慌忙追上去。 “可以进去吗?”
“我是这儿的接待员哦。有许多办法的。当然,警卫今晚不会来了。要 进去很简单。”
两人绕去有“便门”发光字样的入口处。
“低下头。”雪于说。
“嗄?”
“闭路电视拍摄到那个门,必须不被拍摄到才进得去。”
“怎样做?”
“我想低下头匍匐的姿态就能进去的??走吧。” 夕里子由衷钦服,竟然有人比自己更喜欢这种玩意。她在雪子后面跟着。 “我迅速开门,你滚进去吧!”雪子低声说。 夕里子摆好架势,门一细细打开时,就从那里闪身溜进去。
“到相机下面去!快!”
雪子也进来了,反手关门。 夕里子冲到闭路电视下面的死角。雪子也跟着过来。 “啊——我没法子像你的动作那么快。毕竟你年轻啊。” 雪子在喘气。
“没被发现?”
“大概没问题。假如看到了,就会有人下来看啦。”
“待会呢?” “爬楼上最高一层。” “爬楼梯?”
“没有别的办法呀。有搬行李的电梯,可是声音很吵,他们会发现的。”
“好吧。” 夕里子不太开心,但还是决定走太平梯。
为了不发出脚步声,两人都穿了胶底鞋。她们一层一层地上楼去??咯
咯咯,叫起鞋声。 “有人来啦。”雪子低声说。 “从上面下来的哦。” “从那道门出去吧。” 雪子悄声打开就近的门,闪身进去。
半夜的办公室是微暗的,常夜灯亮着,模糊地照出周围情况,但在眼睛 适应以前,什么也看不见。
脚步声从门的另一边下去了。不是一个人,是市值。 “说不定去下面的入口监视了。”雪子说。 “等多一会再上楼??”
“也好。”雪子点点头。 夕里子环视微暗的办公室。
不知姐姐在什么地方?夕里子突然想。
这样不行! 京介决定做点什么。假如这样子继续被雨打的话,肯定冻死掉。 雨已经激烈地连续下了几小时。风也一直没停过。 京介用自己的身体庇护着绫子,但在狂风暴雨的面前,什么帮助也没有。 已经完全入夜,路也完全看不见了。应该怎样才能好好步行下山? “风转弱了些啦。”京介说出欠缺真实感的话。“趁现在下山去。不然两
个都没命了。” 绫子没作答。
“喂??你没事吧?喂!” 绫子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冻僵了,而且脸部滚烫。 京介焦急了。死不是目前的目的,现在必须把绫子带去看医生。 京介下定决心。既然无法继续待在这儿,只好冒着危险走进风雨中。
也许是心理作用,风好象转弱了。
“走吧??我背你。” 他喊了。但不晓得绫子有没有听见——京介好不容易背起绫子,踏步走
入雨中。 下山的方向模模糊糊的分辨得到。可是,路在哪儿转弯,哪儿变窄,哪
儿连接,在黑暗的风雨中,就等于蒙住眼睛一样。
膝头碰到岩石突起的地方,脚因路滑而踉跄。京介被雨打得冻僵了,可 是他知道自己在冒汗。
“加油哦??还有一点点路。”
一点点路?下山只是一点点路吗?不过,起码是在逐渐往前就是了。 畜牲!为何跑到这山上面来?
京介在咒诅自己。要死?不,现在要活下去了?总之,跟这女孩下山去, 找一个石屋顶的地方再说。
假如今晚做不到这点的话,两个都可能被雨夺走体温而死掉。
一步又一步地踏步下山。 京介已经忘了死的心志。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设法活下去——突然,雨停
了。
怎么啦?京介抬起脸来。 乌云散了,蓝白色的月亮从云层之间露出脸来。四周染上白光。 “看哪!雨停了!月亮出来啦!”京介禁不住大喊。“已经没事了!一下
子就可以到山下了!”
绫子大概什么也不硗得吧,可是京介干劲十足。 “来,马上就到??” 突然脚步不稳。大雨把路面弄得湿漉漉的。
一下踉跄??正觉危险的当儿,京介的身体腾空,当然绫子的身体被拋 空了。
绫子??京介喊。 你不要死啊! 玄关的铃声使珠美突然醒来。 她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打盹。
“来啦。”
搞不好是绫子姐姐回来了——打开门时,朋子手拿白盒子站在那里。
“噢,珠美,夕里子呢?” “她出去了。朋子姐??” “我一个人。可以吗?我想和你一起吃点心。” “我不拒绝。”珠美说。“要不要泡红茶?” “拜托了。这是蛋糕哦。” “谢谢。”珠美马上去厨房煮开水。“谁买的?” “和人。看来很好吃吧!”
朋子打开盒子。
“真的??我要这个。” “那我要这个。也有绫子和夕里子的分哦。” “真细心??假如她们不吃的话,我来继承。”珠美说。 水滚后,珠美泡了达姬林红茶。稀罕的事。
“请。”
“谢谢??夕里子到哪儿去了?”
“她说是商业秘密。”珠美笑了。“免费的侦探。若是我,一定好好开出 帐单。”
说完,她喝一口红茶,把一块蛋糕分到小碟上。 呼一声,抽气扇发出轻微的声响开始转动,同时传来咯咯的鞋声。
“以上是我对收支平衡表的看法。”男声清晰地传来。 “哎。”低语的是冈雪子。“是不是听得很清楚?” 夕里子点点头。
“相对的,我们的声音对方也听得见,小心点。”雪子补充一句。“躲在 这里不动的话,他们不会发现的。”
说不上很舒服的地点,在一个又暗又窄的房间里,夕里子和雪子卷曲着 膝头坐在抽气扇下的地上。
这里是茶水室。位于大会议室的角落上,主要是为开会的人泡茶的地方。
有收藏茶杯和盘子的橱架,以及大型热水炕。洗洁精的关系,茶水室充满着 肥皂的味道。
“我有一次泡茶时发现的。”雪子解释。“当抽气扇转动时,会议室的谈 话可以听得非常清楚。”
“大概是跟大会议室的抽气孔使用相同的通风管的关系。透过通风管送
到这边来。” 原来如此。在公司待久了,似乎有许多有趣的事发生。当然,遇到杀人
事件却是少有的——夕里子接受冈雪子的邀请,如此这般的前来“窃听”这 个奇妙的“夜半会议”。
她们爬土太平梯,眼前刚好就是这间茶水室,可说十分方便。 可是,邻室的谈论话题却和夕里子她们的预想的相反,他们谈的都是普
通的商业话题。
“不晓得什么原因,好象跟命案无关哪。”夕里子悄声说。 “对——不过,还没完哦。” “是的。而且,若是普通的会议,没有必要在这个时间举行嘛。” 夕里子一说完,会议室方面即刻扬起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够了!这些话我随时可以听!” 那个声音,夕里子也有印象,是米原社长。
“有问题。有更重要的问题。” 除了米原外,其它出席者都静默无声。会议室一片寂静。 “风野被杀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米原说。“今天中午,而且是发生
在这幢大厦的地库!这是荒谬的事!对我们在这里的人来说。” 隔了一会,有人战战兢兢地说:“所以,社长——” “是专务。”雪子悄声说。 “关于风野的事——当然不能否定他和那件事有关的可能性。可是,也
有可能是私人恩怨——”
“胡说。”米原不悦地说。“那人仅仅为了杀风野而特地跑到我们公司的 仓库,而且那样子吊着他给人看吗?”
顿了片刻,米原续道:“错不了。那是 M 工机的人的报复。”
M 工机?夕里子不解。第一次听见的名字。
“可是,社长。”另一个故作轻松语调的声音。“警方正在搜查着。很快 就会找到凶手的。”
“凶手?”米原的语调很不安。“懂吗?我女儿不见了。她是我唯一的女 儿。还有——大家都知道了,我女儿的朋友被杀了。恐怕是搞错她是小女。”
谁也不说话,也许无话可说吧。
“我想小姐没事的。”专务的声音。“一定吉人天相??”
“谢谢。”米原吁一口气。“总之,在座的人全都同生共死,跟公司共存 亡就是了。
你们应当明白的。”
“我们明白,社长。” 专务即刻回答,有些骚动的迹象。大概全体一齐表示同意吧,夕里子想。 “谢谢。”米原说。“那么,处理剩下的事件吧。大臣又为下次的选举来
要钱了。 上次是五亿,这次要十亿。”
哄然声起。听起来像震惊,也像厌烦的感叹。 十亿呀!夕里子想,幸好珠美不在。不然一定喊说“浪费”了。
“我想是跟大臣断绝关系的时候了。他在党内的力量也削弱啦。我们应 该支持其它更年轻,预期将来更对我们利益有帮助的人才是。”
“赞成。”其中一个说。“现在的大臣,根本没有实现拿钱时的任何承诺。”
“同感。也有偶发的事情发生——”米原似乎有点呛喉咙的样子。“喂, 什么人泡泡茶好吗?”
糟了!夕里子和雪子对望一眼。
“太平梯,快!” 两人走出茶水室,蹑手蹑脚地拉开太平梯的门。 “快点快点!”
两人走到楼梯口,关门的同时,听见有人走进茶水室去了。
“啊。吓一跳。”夕里子吁一口气。
“通常的情形是来不及的了。大概一时迟疑不知谁去泡茶,托福反而救 到我们。”
雪子在楼梯级坐下。
“在这里看看情形好了。”
“嗯。”夕里子和雪子并肩而生。“哎,刚才谈话里提及的 M 工机是指什
么?”
“我也不太清楚详情。”雪子耸耸肩。“不过我听过这名字。好象是跟本 公司一同申请同样技术的专利注册的公司——竞争也是好事嘛。”
“然后有事发生了吧。”
“大概是。起码在表面上,我们这间公司先一步申请到专利,打败了 M 工机。”
“那间 M 工机公司呢?”
“听说破产了。那个专利一定是关乎该公司的生死存亡吧。”
“那么——”
“后来??”雪子迟疑片刻说:“M 工机的社长自杀了。”
“自杀?”夕里子禁不住问。
“嗯??吊颈的。”雪子说。
“很好喝。”米原册子喝了珠美所泡的红茶后微笑。
“泡茶的人好嘛。”珠美一本正经地说。她用叉子切了一小块明子带来的 蛋糕,准备塞入嘴巴??电话响起。
“咦?谁呢?” 珠美走去接电话。
“佐佐本宅。”
“嗨,珠美?”国友的声音。 “不来啦。你连情人的声音也听不出来?”珠美故意开他玩笑。 “嗄?对不起,不,不是的。我以为不一定是你——” 国友焦急了。珠美忍住笑意。
“算了。你的脑海中只有珠美嘛,所以把我搞错是珠美。”
“别挖苦我好不好?——你明知道我只爱你一个!” 国友肯定是带着豁命的想法说出这句台词的。珠美忍不住大笑起来。 “原来是珠美??真是!不要取笑大人嘛。” 国友一定在电话的那一边羞红了睑。
“呵,别那么生气嘛,可爱的国友!”
“喂喂??夕里子在不在?” “出去了。” “出去了?这么晚还出去?” “她是夜游人呀。”
“她不会又在搞什么鬼吧!”
“我没听说她搞什么,只听说她查访“夜半会议”。” “查访什么?” “不太清楚,好象是那个什么人的公司??” “米原龙也?”
“对了!她要潜入他的大厦去喎!”
“真是!”国友彷佛乱发脾气似地怒吼。“我叫她不要一个人去冒险的! 珠美,夕里子几点钟出去的?”
“十一点之前。”
“好。米原的公司大厦吧。”
“她是这么说的。”
“我马上去看看。我会再打电话来,如果她有任何联络,你替我问清楚。”
“知道!刑警大人!”珠美嘲讽地说。 收线后,珠美回到沙发那边。
“国友这个人呀,一下子就发睥气了,真好玩,哎,朋子姐???”
朋子的样子有点古怪。 她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别在这个地方睡觉——”珠美说,摇摇朋子的肩膀。“朋子姐??” 她没醒,完全熟睡了。
睡了?搞不好??珠美慌忙捉住朋子的手腕听脉搏。
“还活着——” 珠美松一口气。事情看来很不寻常,看看她的碟子,蛋糕剩下三分一左
右。
珠美记得没在红茶里加什么,换句话说??这块蛋糕“有料”? 珠美还没吃蛋糕??到底是怎么回事? 珠美一时呆立在那儿,不知所措。夕里子不在,国友正在赶去找夕里子
的途中——没法子。还是叫救护车吧。 珠美往电话方向走过去的当儿??玄关传来叫声,有人在开锁。 是不是夕里子姐姐回来了?这真奇怪。 鉲嚓、鉲嚓。摆弄锁头的声音。
若是夕里子的话,她有家里的锁匙,应该可以立刻就开门进来了。而且 她知道珠美还没睡,多数会揿铃的。
即是说——有人在设法撬开锁头。
谁呢?珠美俯视一下躺在那儿的朋子。 假设有人在蛋糕上洒上什么药粉的话——对方以为药力生效了,所以跑
进来也说不定。 怎么办?珠美想着要不要报謷,抑或弄响火灾警报器。就这时候,鉲一
声,玄关的门打开了。
珠美突然想到,自己也应该躺下来,于是她装成从沙发滚下来的样子横 躺在地上。
她闭起眼睛,像朋子一样假装完全睡着了。 某人走进客厅来了。
那时珠美才察觉??自己的碟子只是用叉子切开了蛋糕,一口都没吃
过!
应该把一块扔到沙发底下去! 可是,太迟了。珠美一直闭起眼睛,一动也不动。 骤然想到,要是进来的是一只笨熊的话,也许装睡可以蒙蔽过去——
第八章
“那么,各位。今天就到此为止。”米原说。 传来咯哒咯哒的椅子声。 “社长,希望小姐早日回来就好了。” 传来专务董事的声音。 “大家都走啦。”夕里子低声说。 “等多一会才出去好了。”雪子点点头。
两人又回到茶水室之中。“夜半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 总结一句,米原认为这次的命案,是跟 M 工机的人有关。这是唯一的收
获。
对了,夕里子突然想起米原说他被妻子里美“威胁”的事。 假如那是事实的话,意味着里美可能知道 M 工机事件的什么内幕。 这点只要告诉国友请他代查一下,就会揭发更多内情了。 传来电梯声,自此说话声消失了。
“好象全都不在啦。”雪子站起来。“噢,腰骨好痛。”
“用楼梯下去比较好吧。” “说的也是,可能关掉电掣了。落楼梯比较轻松得多。” 两人开了门,离开茶水室。然后??停下揤步。 “我就猜到有人。”米原摇摇头。
在米原左右,分别站着一名身材结实的男人。
“到底你们在玩什么把戏?”米原说。“如果这里是美国的话,我把你们 当侵入者射杀也没人敢埋怨了。”
冈雪子挺起胸膛说:“我想知道风野先生被杀的原因。”
“你被革职了。”米原说。 “随便你。”雪子点点头。“这样一来,我可以随便说出一切。” “你不能开除我哦。”夕里子说。 “你们听见了什么?”米原的睑色很严峻。
“M 工机的事。”雪子说。“为何那件事会令风野先生非死不可呢?” “你们不需要知道。” “那可不行。”夕里子反驳。“杀人事件哦,而且已经有三个人被杀了。
假如事件与 M 工机有关的话,应该告诉警力才对。”
“你所说的,我不能接受。”米原一口拒绝。“何况你们私自闯进来是违 法的。”
“我想我们的罪名会比盗用别人的专利来得轻吧。”雪子说。 米原的睑唰地涨红。
“你是什么意思?”
“我从以前的女接待员听来的。社长带去别墅的那个女孩。她说 M 工机 先发明那种技术的,而社长则用钱收买了 M 工机的职员,叫他偷资料——”
“胡说八道。”
“最后笑的才是赢者??你在床上不是这样告诉她的吗?”
“那些话不能成为任何证据。”米原说。“我不想说废话。”他望望左右两 个男人。
“有我的命令,你们对她们粗暴一点地无所谓。怎样处理呢?” 看来刚才夕里子她们进来时,从太平梯走下来的就是这两个人。外表凶
巴巴的,大概叫做“保镖”吧!
米原稍微打个眼巴,两名大汉立刻向夕里子她们挺前两三步。夕里子和 雪子对望一眼。
“如果向我鞠躬说绝不泄露出去的话,我可能放过你们的。” 米原似乎误解了,把她们对望的表现看作是害怕。也许他不知道,在这
种状况下,也会有人勃然大怒。
“好了,怎么样?”米原来回注视她俩。“这两个人男人不会讨厌女人。
虽然各有所好,数目却恰恰好。” “我们也有自己所好。”雪子说着,同其中一个男人走前两步。 “怎么样?”男人俯视雪子,一面得意之色。 “没什么。”雪子摇摇头。“只是想打个招呼罢了。” 话没说完,雪子霍地举起右腿,使劲地向眼前男人的胯下踢去。 男人不吭一声,瞪圆了眼,血色立刻从脸上退去,呻吟着往后栽倒。 另一个看了睑红耳赤,同雪子大踏步走过来。 “好家伙!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当然他没正眼看夕里子,夕里子冲上前。倏地在男人面前伸出脚来,男
人被她一绊,咚地往前扑倒。 夕里子立刻腾空跃起,“嘿”一声,咚地往男人的膝头踼过去。接着雪
子也喊一声“我来”,压在男人的肚腹上。 男人呻吟一声,晕倒在地。
“行啦!”
“恭喜!” 两人握手道贺一番,然后齐齐转向米原。
米原呆若木鸡,难以置信似地望着两名保镖一转眼就被收服。
“请继续说下去。”雪子说。“抑或你想象这两个饭桶一样呻吟?” “不——你们冷静些!我懂了!我不应该诉诸暴力的!” 米原连忙后退,然后奔向电梯方向。
“慢着!”
夕里子她们大声喊着追上去。 米原冲进适时打开的电梯门,夕里子她们也刚刚赶上??大门关了起
来。
“下去一楼。”雪子接号码钮。 电梯开始下降。米原脸色灰白。 “先从哪里下手?”雪子对夕里子说。 “拔掉他的头毛好吗?”
“好哇。”
“住手!”米原喊。“哎,冈小姐,我加你两倍薪水!不然就做我的爱人, 你可以一夜之间享尽荣华富贵哦!”
“我刚刚被革职啦。”雪子说。“薪水当然拿不到了。”
“革职取消!当然,失去像你这么优秀的接待员,公司会倒闭的!”
“太夸张了。”雪子说。“社长,别把我们当作你自己的同类。用钱买不 到的人,世上多的是啊。”
电梯下到一楼,门一打开的当儿??“夕里子!” 站在眼前喊的是国友。
“国友!”
“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幸?”
“是你。”米原揪住国友说。“好极了。这两个人正想对我动粗,请保护 我!”
“嗄?” 国友莫名其妙地瞪着脸青青的米原——“哎呀,紧要关头,你别冲进来
嘛!”
夕里子在埋怨,国友拼命道歉。然后说:“干嘛我要道歉?你是瞒着我 做那种鲁莽事的??”
“有什么关系?我平安无事呀。”
夕里子的理由多半是“强词夺理”,不过这也是被爱中的女孩的“特权” 之一。
“当前重要的是米原龙也。”夕里子说。“关于所谓的 M 工机事件”。
“我晓得。”国友点点头。“我会好好向他查问的,因他教唆两名保镖向 你们动粗。
这是犯罪行为。”
“严厉地斥训他一顿吧!”夕里子用满有魄力的语调说。“我不会饶恕他 的。这种以为权力和金钱是一切的人。”
“加上若是因此而令人死亡的话——米原也不能永远噤口不语的。” 夕里子坐上国友的车回寓所的路上。深夜的马路并不拥挤,回去不怎么
花时间。雨已经停了,街灯映照在湿润的路面上。 “假设这件事跟 M 工机的社长自杀有关的话——” “案情已有眉目了。当然,尚有许多内情搞不清楚。” 国友在大厦前面停了车。
“我送你上去。”
“我一个人回去可以了。”夕里子下车说。“你不是很忙吗?” “不,我要亲眼看到你好好回到家里才行。” “那岂不是当我不良少女了?”夕里子笑说。“好吧,让你送一送好了。” “暂时违法泊车吧。”
国友砰砰地拍这车头,跟夕里子一起走进大厦去。
夕里子正要开门之际??“奇怪。”夕里子说。“没上锁哪。” 国友制止夕里子说:“我先进去。”
打开了门,两人走进里头。
“珠美!”夕里子喊。“你在不在?” “可能睡着啦。”国友说。 “我去看看。” 不要再来一次,又再失踪什么的!
可是,珠美的房间是空的。其它房间也窥望过,到处不见人。 “她不在。”夕里子进到客厅。“这是什么?” 客厅的茶几上,摆看一盒蛋糕和雨寠茶伓。蛋糕吃了一半?:“有人来
过。”国友沉思。“可是??怎么不见了人?” “真是!好自为之好不好嘛?”夕里子抱头苦恼。 其实自己也相当莽撞,没理由埋怨别人——国友看看吃到一半的蛋糕,
用手指沾了沾洒在碟上的粉末,舐了一下。
“味道很怪。”他皱眉头。“这不会是调味料哦。多半是——迷药。使人 会一时失去知觉。”
夕里子瞪圆了眼。
“那——她又被人拐走了?”卜“多半是——两个人被拐,不然就是拿 蛋糕来的人拐走了珠美。”
“怎么办!”
夕里子茫然坐倒在地毯上。
虽然说电话不会找人麻烦,可是此刻电话叫个不停,实在扰人。
“呜——” 低吼的不是狗,当然也不是狮子或熊。
这里不是动物园的笼子,而是漂亮的卧室,发出这声音的当然是人。
“电话——”米原里美迷迷糊糊地说。“你去听呀,老公。” 没响应。
电话继续叫个不停,里美终于从毛毡探脸出来。然后发现宽阔的床上只 有自己一个人在睡的事。
“不来啦——那人竟然没回来呀。” 里美打着大呵欠,蠕动着身体爬过去,伸手拿起电话。 打电话的人一定是相当有耐性的人了。 “喂——”里美用舌头纠结的声音说。
“终于醒啦。”是丈夫米原的声音。
“唷,老公??你已经去公司啦?” “你睡迷糊啦。替我马上联络律师。” “律师?”里美稍微清醒了些。“为了什么?”
“你别管,只要替我联络他就可以了。”米原龙也不耐烦地大声吼。“懂 吗?叫他赶快打电话来,我现在讲下电话号码!”
“等等??没有记录的东西呀。我在床上哦。” “电话旁边有便条纸和原子笔。” “嗄?噢,真的。几时放在这里的?” “以前一直就有的!快写下!”
“是是是——”
男人也会歇斯底里呀,里美嘀咕着记下号码。
“写下来了?”
“嗯。”
“马上叫他打电话去。知道吗?”
“知道啦。”里美打呵欠。“那是为了什么事???喂喂!”
电话已经挂断了。 “到底怎么啦?” 看看时钟,里美眨眨眼。
“才十点钟!那么早叫醒我,好过分!” 然后嘀嘀咕咕着:“律师律师??哪个律师?”
躺在床上,自然无法查到律师的电话号码。里美十分不愿地下了床,走 进设在卧室里的花洒室。
淋花洒也真麻烦。为了随时可以再睡一觉,她只是轻轻洗个脸,就从花 洒室走出来“谁?”她禁不住叫起来。
有人背向她坐在床边。
那人转过身来。 “哎呀,别吓人好不好?几时进来的?”里美拍拍胸口。 “我敲门了。”市川和人说。“你没响应。” “我在洗脸嘛。”里美说。“这么早,怎么啦?” “风野死啦。”和人坦白说出。
里美一睑不能置信的样子。
“怎会呢?”她笑一笑。
“你以为我特地跑来跟你开这种玩笑?”和人觉得没趣。“我最近也睡眠 不足哦。”
里美终于相信。
“可是——为什么?意外还是什么?” “被杀的。”和人说。“很斯文地吊着颈悬挂在梁上。” “啊——”里美磴地坐在林上。“为何风野——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静些。”和人皱眉。“你那么尖声大喊,被佣人听见了怎办?” “抱歉——可是,怎么回事?”里美十分困惑。“刚才外子来电,叫我联
络律师::不会是他杀吧?”
“你老公不会杀风野的。” “说起来,当风野听说牧田死了时,他晕倒过去。为什么呢?” “我听说了。”和人点点头。“牧田弦一和风野是两兄弟。” “噢!”里美哑然。
“事情不寻常哦。包括上次前日美由纪代替朋子被杀了,这是第三个了。 会不会跟你掌握的秘密有关?”
“你指——M 工机的事?”
“当然。听说社长一家集体自杀了。”
“对——是这么回事。”里美避重就轻地说。 “万一有人侥幸存活呢?对米原家采取报复行动也是可以理解的。” “报复——可是,他们一家应该全死啦。”里美说。 “为了谨慎起见,还是调查一下的好——我要走了。被人看到不太好。”
和人站起来。
“等等——等等嘛。”里美急急向和人奔过来。“我好怕——哎,多留一 会嘛。”
“已经天亮啦。”
“对我来说还是半夜。白天,谁也不会来这里的。好不好嘛?” 里美缠住和人不放,和人叹一口气。
“你明白吗?这件事——” 和人话没说完,已被里美推倒在床上。 联络律师的事,早已拋到九霄云外。 “全家自杀?”夕里子说。
“是的。”国友说。“不要紧吧?你的睑色不好。”
看见夕里子的憔悴睑容,国友十分担心。 “我没睡好。”夕里子说。“不过精神不错。” 国友也不知从何说起是好。绫子和珠美行踪不明,夕里予不可能若无其
事地呼呼入睡。 国友来到佐佐本家,见到夕里子眼圈带黑,脸也瘦了下去,不由坐立不
安起来“你吃了东西没有?”
“吃东西?哪有心情吃东西。”夕里子生气地说。“珠美和姐姐都生死未 卜哦。”
国友霍地站起来。
“待会再谈。来,预备一下。”
“去哪儿?”
“我要你好好吃点东西。”
“怎么能够?咽不下呀。”
“咽不下就硬塞进去好了。快些准备。不然你就穿着睡衣,我背你去。”
“国友??”
“身为你的恋人,怎能让你如此憔悴下去!你不吃东西的话,我就什么 也不告诉你。”
夕里子被国友的强硬语调吓呆了,终于吁一口气,微笑着说:“好吧。 那就去吃最贵的好了。”
如此这般??二十分钟后,国友和夕里子没去什么高级餐厅吃大餐,而 是并肩坐在“又便宜又好吃”的快餐店吃午餐。
“活过来啦!”吃光了两大碟饭后,夕里子叹了口气。“噢,忘了喝茶。”
“好快的速度。”国友才吃了一半。“这就好了。纵使你筋疲力倦,也不 可能找到绫子或珠美的呀。”
“是的??我尽往坏处想,累死了。明知道不能这样,结果还是??” “绫子方面很遗憾,没有任何线索。名古屋方面也竭尽所能在搜索中。” “安西京介应该晓得自己在通缉中吧。” “嗯。我猜他可能拿绫子做人质。若是那样的话,应该很快在某处被发
现的。”
“我也在担心这个。”夕里子点点头。“我在想,安西京介会不会自杀—
—”
“其实我也担心这点。搞不好,他要和绫子同归于尽——不,没事的。 绫子不会死的。”
夕里子笑了一下。
“这话被姐姐听见的话,可能生气说我们不把人当人看待了。”她说。“我 听一听家里的录音电话。”
“嗯。”
夕里子走去打电话时,国友的传呼机立刻响了。 他急忙借用餐室柜台的电话——夕里子回座时,不见国友。
他到哪儿去了?正当东张西望时,国友回来了。
“我去打电话了。”
“有什么消息?”
“不??别的事情。”国友坐下来。“怎样?”
“什么留言也没有。”夕里子摇摇头。“哎,关于 M 工机社长一家自杀的
事,说来听听。”
“呃——那个社长嘛,叫大石,是一个认真的研究人员,他和米原相交 甚久,表面上看来,两人是好朋友。”
“呵?他盗用了那位朋友的研究?好过分!”
“大石似乎缺乏经营方面的才干。为了那个研究,好象弄得债台高筑。
结果破产了,房子全部抵押了,也跟黑社会借钱。那些家伙嘛,说是催债, 其实就是恐吓。”
“然后——”
“大石夫妇,还有一个女儿,一家三口离开家园,藏身在朋友家里,但 被发现了??据说女儿被强暴了。”
“过分——”夕里子蹙眉。
“于是他们对一切都厌倦了。他们离开朋友的家,一家三口走进附近的 树林中吊颈死了。”
“假若??有人活下来的话,对米原家采取报复也不奇怪了。”
“是的。不过,一家三口全都死啦。” 夕里子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 “哎,米原现在在哪儿?”
“米原吗?他和那两名保镖一同被扣留了。他说要叫律师,正在大发雷 霆。”
“让我见贝他。”夕里子说。 “见米原?” “可以吧?我有事要问他。”
夕里子语调平静,但坚决有力。国友点点头,站起来。
“那就走吧。” 两人离开餐室。
国友的心情很沉重。应该怎样告诉夕里子才是? 安西京介被发现在谷川里,受了重伤,不省人事。他被医院收留了,好
象没希望获救的样子。由于他意识没恢复,不晓得绫子下落如何。 搜查队继续在安西被发现的一带进行搜索工作,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国友想到,即使现在告诉夕里子,只有使她难过而已,因此没说出来。 假如绫子受了伤,一定可以找到。如果接到这样的通知才告诉夕里子好 了??国友这样对自己说——大门打开时,坐在里头的米原龙也立即抬起头
来。
“是你??你来干嘛?”他皱看看夕里子。“在律师来到以前,我什么也 不会讲的。”
“我有问题问你。”夕里子站在米原面前。“国友,关门。”
国友反手关上门后说:“夕里子,你想问他什么?”
“当然什么都问。”
“什么都问?”
“他所知道的要他全部讲出来。” 米原用鼻子哼了一声。 “我不是说什么也不讲吗?你没听见?” “听见。”夕里子说。“那你看见这个吗?”
夕里子飒地掏出来的是??手鎗!
“喂!干嘛拿这个玩具来?”米原吓一跳。 “夕里子,你!”国友伸手探一探外套里面,“啊”了一声。“你几时??” “抱歉,国友。”
夕里子紧握手鎗,鎗口迅即对准米原。
“喂!拿开!” 米原慌忙起身,却把椅子推倒了。 “夕里子!不要。” “别动!”夕里子喊。“我开鎗了!” “干嘛要这样?”
“这事关乎珠美的性命哦。现在我这样做的时候,珠美可能被杀了。”
“我不知道哇。”米原咚地屁股就地,使劲地摇头。“不是我做的!”
“即使拐走珠美的不是你,罪魁祸首却是因你盗用了 M 工机的研究的关 系!把一切说出来吧!”
“我什么也不知道??喂,阻止这女孩子!”
国友正要接近时,夕里子霍地后退。 “走近的话,我连国友也开鎗打哦。” “夕里子??” “为了珠美,国友也不例外+。”
“好吧!冷静些。”
“我冷静不了。”夕里子面带怒容,声音打颤。“你不老实说出来的话, 我就不客气地扣板机了!”
“我什么也??”
“你没资格说!不管自杀那家人多么恨你,你都不该杀人的。他们不是 自杀的,对不对?”
尖锐的声音吓得米原把身体绻缩起来。夕里子的指头贴住板机,随时可 能运力。米原睑都白了。
“不——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他断断续续地说。
“是那两个保镖干的。对不对?” 听夕里子这么一说,米原大吃一惊。
“是那两个人强暴了大石的女儿的吧!” 鎗口追到眼前,米原闭起眼睛。 “好吧!我说,你等一等。”
“回答我!”
“是——是的。他们两个??我不得不追杀大石,因为他知道我盗用了
他的专利——”
“为何对他女儿做那种事?” “我并没有——叫他们这样做。是他们自作主张——” “还不是一样?”
“不??我说任何手段都可以,只要叫大石封住嘴巴不说——我没叫他
们杀他的。” 说到这里,米原倒抽一口凉气。夕里子和国友都明白过来了。 “是你们杀的。”夕里子说。“做成自杀的样子,其实是杀人。” 米原仅仅沉默地摇头。国友叹一口气。
“必须彻底训斥他们才行。”他说。“你也很过分哪,米原先生。”
“嘿,国友。”夕里子归还手鎗。 “幸好我把子弹拿掉了。”国友说。“因你可能真的扣板机呀。” “可是??仍然不晓得是谁把珠美拐走的啊。” “唔??米原先生,有人知道那件事,而且企图向你报复。是谁?你应
该知道才是。”
在国友的注视下,米原软弱地说:“我也——不清楚。知道那件事的人, 应该没有——”
突然,他中断了说话,慢慢抬起头来。
“怎么啦?”
“不——刚刚想起来了。搞不好是??”
第九章
好象又有雨从阴薶的天空落下来的样子。 车子十分摇晃,大概是走过没铺柏油的道路吧。 迎面没有任何车辆驶来,感觉上是沿着小路弯弯曲由地走的样子。 珠美只能说是“感觉”。因她双眼被蒙,两手被绑,被盖上毛毡躺放在
后座。
我又不是行李! 假如可以开口的话,珠美一定这样大喊了。遗憾的是,她的嘴巴也被堵
住了。 车子摇摇摇晃晃地走了很久,然后停下。
引擎声消失,周围听不见任何声响,驾驶位的门打开,传来脚步声。
后门也打开了,毛毡被掀起。 “嗨??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市川和人说。“你可以下来。” 珠美从车上被抱下来,只有堵塞嘴巴的布块被拿掉。 “好辛苦。”她叹息。“人不可貌相,你很笨手笨脚呀。” 和人笑一笑,抱着珠美往前走。 这是郊外,道路四周被杂木林环绕着,恐怕没有太多车子会经过,所以
杂草丛生。 和人把绑住珠美的手的绳端绑在树干上。 “你想怎样?”
“你待在这里就可以了。有人会找到你的。”和人说。
“我会感冒的。”珠美抱怨——那是什么声音? 最初以为是远雷。隆隆声的吼叫着,声音连绵不绝,而且愈来愈大。 然后混入了咯哒咯哒的节奏声。 “那是载货的列车。”和人说。“前面不远有个平交道。”
越过树林,可以望见载货列车穿过的情形。当然车厢很长,延绵不断的,
声音震动摇荡着双脚,然后渐渐消失。
“那边就是平交道。”和人指了一下。“没有路障栏杆,没人看管的平交 道。因为这条路几乎没人会经过。”
“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准确。”和人看看腕表。“刚才那班列车准时经过。下一班也会准时吧!”
“朋子姐姐呢?”珠美问。 “她还在睡。那种药性相当强烈哪。”和人往车子方向瞄一眼。 可以望见坐在前座,头靠着靠背而睡的朋子。 “这是怎么回事?”珠美瞪着和人。“你骗人啊!”
“骗人?”和人点点头。“确实,她是无罪的。可是,她父亲杀了人。”
“你说米原龙也?” “对??还有他那个眼中只有钱的老婆。” “你说米原龙也杀了人?”
“是呀。”和人用理所当然的语调说。“那班人到这里来,还要一小时时 间吧。
告诉你如何?”
“我正想问你。”珠美顶撞地说。
传来沙啦一声,小小约雨滴打在树叶上。 “还在睡觉?”米原听了佣人的话,勃然大怒。“律师怎样了?” “看来你没什么面子啦。”国友说,米原沉下睑。 “拜访你的卧室吧。”夕里子说。“无论如何,时间已太晚了。” “是呀。那就拜托你带路啦。” 在国友的催促下,米原率先上楼梯。当然,夕里子也跟在后面。 “那家伙日夜全颠倒了。”米原在门前停下。“说不定跟男人在床上??” 打开门时,三人都吓得呆在那里。 米原里美的身体悬挂在众人眼前,左右摇晃。
“椅子!” 国友奔上前,拿过椅子,站上去,奋力把里美的身体抱起。 “夕里子!我的口袋里有刀!切掉这条绳子!”
“知道!”
夕里子立即站上椅子,探索国友的口袋。
“反方向。有吗?”
“有了!等一下!” 夕里子伸直身子,举起手来,把吊着里美的绳子切断。
“好??放她下来。”
国友把里美的身体横放在床,解开她的睡袍钮扣——“咦?”夕里子说。 “不是吊颈呀。”
里美的腋下、脖子一带也捆着同样的绳子,仔细一看,只是做成吊颈的
样子而已。 “还活着。”国友的耳朵贴在她的心脏部位。“晕倒了。” “好极啦。”夕里子说。“把她的睡袍钮子扣起来如何?” “啊,是??”
国友通知佣人,着他叫救护车。
“看。”夕里子把绑在里美脚踝上的纸张拿下来。“一封信哪。” “是地图。“下午二时,到此地来。可以见到朋子”。” “朋子!你说朋子?”米原站起来。 “奇怪。朋子她——”夕里子说不下去。“蛋糕!蛋糕是朋子带来的。” “那么说??”
“朋子也被带走了。那么——那个人是——市川和人?” “预定跟朋子私奔的男子?” “不可能是别人了。”夕里子说。 “他叫市川和人?”米原说。
“有头绪吗?”
“多大年纪?”
“他说在念研究所。二十三岁吧——”
“是他。”米原说。“一定是他——大石一家人藏身之家的儿子。” “那么,姓大石那家人躲在你家——”珠美说。 “他们不是在我家被杀的。”和人说。“但是??当着父母面前,那女孩
被强暴了。 我当时躲在隔壁房间不敢动。”
雨开始静静下起来。珠美站在树荫下,几乎没被淋湿。
“你的父母呢?报警或者向邻人求助之类??”
“假如那样做的话,我们也会遭毒手啦。何况鎗口对着我双亲。”和人叹 一口
气。“然后,两个男人把大石一家带走了。我们三个也顿时吓得呆立当 场。”
“他们一家被杀了吧”
“做成是自杀的。”和人点点头。“一小时后,我们终于在树林里找到他 们。可是已太迟了。”
“为何不向警方??”
“我告诉父亲,应该说出真相。可是他说——你也要爸爸妈妈遭遇同样 的下场不成?”
“于是没说出去啊??你是不是喜欢那女孩?”
“我倾慕她。她比我大两、三岁,一个温柔的好女孩——我不能原谅那
些家伙。”
“嗯。”珠美点点头。“可是——何必做到杀人的地步?”
“我很用功读书,立志将来一定要揭发米原的罪行。但是??”和人停 顿一会。
“事件之后,我父亲开始经营公司,而且相当顺利。托福,我得以进研
究所深造。 可是,有一天,父亲驾驶的车子发生严重车祸,母亲当场死亡,父亲受
重伤——当我赶去时,他对我说:“这是天谴。”
“天谴?”
“大石藏在我家的事,是我父亲通知米原的。他因此拿到一笔钱发展公
司。”
珠美哑然。
“他??出卖了朋友啊。” 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在一剎那间崩溃了。我说我要合法地揭发米原的罪,
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犯下比他更重的罪——当我知道后,我决定了,将来如
何我都无所谓了,我要从米原身上夺走他的一切。” “于是你和朋子姐——” “她是米原最宝贵的东西。”
珠美瞄一眼在车上沉睡的朋子,说:“可是,朋子并没有责任,不是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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