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要是那时候我知道自己怎么了,要是那时候的我一如今日的我,该有 多好啊。我学会珍惜了,可昔日的一切却不会重来。
那时候每天放学以后便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一出校门就有一双期待的
眼睛,稍迟一会儿,他都会不安地张望,他的行动。他的神情在告诉我:我 对他很重要,我真想对每一个人说:“被人爱真好!”
那天的夕阳特别好,虽然已近黄昏,仍红得耀眼。一出校门,便看见 伫立在夕阳中的他。我跑过去,迎着他的目光,也迎着他身后的那一片绚烂。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离他不远处站着我的母亲,那一刻我的笑容一定是凝
结了。他顺着我的目光走过来,虽然热情却带有些许胆怯和不安。母亲拉起 了我的手,从此,在伴我回家的路上,就有了母亲和她那永无休止的教导。 而那一天的夕阳却变成了一份永远也抹不去的记忆。
回家的路好长啊,我试图在每一片绿荫里,在每一片夕阳下,在任何 一个他可能出现的地方找寻他,找到的却总是那份失望。
也曾想跨越这份障碍,也曾想去做一次长久的约定。信,写了撕,撕 了又写,但我终于还是没能走出母亲给我的人生轨迹。说什么“两情若是久 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若没有了朝朝暮暮,两情又如何能久长?我也幻 想过雨后的阳光会更加明媚,但长夜过后是黎明,黎明过后还是长夜,我知
道找终于失去了他。
都说初恋让人难以忘怀,岂止是难忘啊。那时候,我就有一种朦胧的 预感:我的生命里将只有这一次情感的痕迹。
这之后我上了大学,整天忙忙碌碌的。在最容易动情的年龄里,好像
也从没有过望着月下爱侣而悄然心动的时候。但在黄昏时分,同伴们陆陆续 续离开了宿舍,我就会呆呆地坐在那里,直到茫茫夜色融入我和我的记忆。 我知道我也去约会了,只不过是一次心灵之约。
听说他恋爱了,又听说他结婚了。是啊,他比我大五六岁呢。他的妻 子会是什么模样,不知是不是比我漂亮?常常的,我忍不住要去想,可每当 这个时候,我知道我的心在抽搐。
按照母亲的设计,我也该恋爱了。于是她变戏法似的领回个大男孩,
当我坐在那儿不知所措的时候,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于是我每次 都要逃避这种场景。
我恨自己这般懦弱,为此我已失去太多;我也恨自己无法忘情于一个
有妇之夫,也许我为此将失去更多。可在世界上,是谁把你从一个女孩子变 成一个女人,那他定是你的唯一。
周末的下午,我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我孤独地度过了一 千多个日日夜夜之后,再一次与他相遇。而这时,身边依然站着我的母亲。 母亲异常热情地对他说:“你劝劝她吧,这辈子她要独身了。”他凝视着我, 我却躲避着他的目光。
在那一刻,我的感情,我的泪水已无法自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母亲,我知道你是最爱女儿的,可我怀疑你 是否会爱。
在我 17 岁的时候,你已错过一次,而这一次你又错了。你难道不知道, 他已为人夫;他难道想不到,我会甘心情愿地做他的情妇?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的身材还是那么高大,当他再一次站在我面
前的时候,我已经不愿再看我眼前的路了。我孤独得太久,等候得太久了,
他终于来了。只一句轻柔的问候就证实了我曾经有过的预感,这一生我将别 无选择。我多么盼望他依然对我说:“我要带你走完这一生。”
夕阳再来的时候,我又看到了那双期盼的眼睛,而我也一如 17 岁的小
姑娘,在为自己编织着五彩的梦。——一世情缘,一生相随。可是梦醒的时 候,我发现他的眼中有一份无法抹去的无奈,是不是他在留恋着别样的等候? 是不是这一生他无法跟我走了?他看着远方:“我的妻,她太单纯、太善良 了??。”
那么我呢?
无数次问自己:从理智讲,从道德讲,我是不是做得不对?但内心却 在说服自己:他本来就该属于我,我有这个权力。我也无数次地劝过自己: 既然无法嫁给他,是不是就该离开他?可话一出口却正好相反:“就这样吧, 我情愿。”
我实在是太疲倦了,等得疲倦,爱得疲倦,我已经没有力量改变他,
更无力改变自己。我只好任自己去过这种没有明天、没有希望的日子。 从此再听人说“情妇”、“第三者”,总觉着都是在说我,最让我难以忍
受的还有那片刻欢娱之后的无尽的等待,我的黑夜确实比白天多。周末,是 情侣相会的时候;但我却忘不了,那也是举家相聚的日子,多少次徘徊在他
的窗下,听他娇妻的浅笑不绝于耳。而在这样的时候,母亲却在欣慰地等候
我约会归来。 母亲时时在关注我,一星期要问上几次:“今天他来不来啊?”我何尝
不希望他常常陪在我的身旁,可我只能欺骗母亲:“都挺忙的,哪有那么多
时间!” 难得一次相聚,而相聚又总是匆匆。
也有过忘情的日子,他痴痴地望着我:“要是那时候不分开,我们也该 结婚了吧?”然后便是他无言,我也无言。我的生命里,即便有过一天这样 灿烂的日子,我的一生就是晴朗的。我感觉我在疯狂而无望地看着他。我也 习惯了在无限的黑暗中享受片刻的光明。
既然这一生我别无选择,既然他还在爱着我,我为什么不能就这样生
活?情妇也好,第三者也好,我虽然爱了他,但井没有拆散他的家庭,因此 在内疚之外,却也有一份安然。
新的一年快到了,母亲问:“你们怎么样了?”按她的设计,我该结婚
了。
元旦前夜,我记得有特别浓重的雾。略坐片刻,他要走,母亲说:“再 玩会儿吧。”他看着我,我知道他放不下家里孤单的妻子。见他还是要走, 母亲不满地问:“这么久了,你们要拖到什么时候?”我赶忙打断母亲的话。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可我却不敢看他。
临别,一句“明天见”,虽是略带迟疑,还是让我忘却了一晚的沉闷和 不安。
在对明天的无限期盼中,我迎来了新年的钟声。 节日的清晨,街上早早地就开始热闹,年轻人成双成对,只有我独自
在街头徘徊。有的人走过去又回头好奇地看看我,我知道自己在节日里是一 道多余的风景。
不知为什么,脑子里总有他昨晚消失在浓雾里的痕迹,还有他那一丝
迟疑。
从清晨到午后,早该明白他今天出不来。回到家里,母亲的脸上有着 明显的疑问和阴郁。在这诺大的世界上,我该留在哪里?街上有行人,家里 有母亲。
泪水,从没有这么苦。这么涩。 长街偶遇,夕阳下的等待,还有重逢那一声轻柔的问候,一幅幅、一
声声,抹不去忘不了,耳边响起那首歌:“最爱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 难过??。”
人就是这样,在最应该理智的那一刻往往特别冲动。
当我出现在他和他妻子面前的时候,我已是哑口无言,是质问?是责 备?我哪儿有这种权力!
他的妻子,一张娃娃脸透着那么单纯,那么善良。从她丈夫紧张而局 促的表情里,她仿佛明白了一切。整整一个下午,她只说了一句话:“你非
要爱他,我可以让你”,十足的分寸中有着女性对女性的不屑。但她的神情
在告诉我,她很自信,她相信丈夫不会离开他,也相信我不会再有明天。一 时间我怀疑这个妻子是否如她丈夫所描绘的那般纯真。
10 年前这段少年恋情,不知是有缘还是无缘。面对着他的责备与冷漠, 我知道他的妻子是对的,在对男性的理解与把握上,我绝不是她的对手。要
不她怎么是妻子,而我只是个过路情人呢?
步入单身的行列,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不再盼望,不再等候, 也不再思念。10 年来第一次理解到,“单身贵族”这个称谓不是自欺欺人的 谎言。它确实是一种美好的感受。而让我由衷地感到轻松的,还是没有了那 些乐于搭鹊桥的好心人,没有了母亲永无休止的教导。
第一次爱他,我无怨,我只是仍然喜欢那一首歌——只要你过得比我
好。
第 9 章 要享乐不要丈夫
只要这世界还有男人,我就无法洁身 自好
前后只有一年的时间,那份纯真 与稚嫩已荡然无存,只有那白粉下毫 无表情的面孔暗示着她的心憎,满不
在乎的语调中透着自暴自弃自甘自愿。
现在的张素华已不再是先前的那 个张素华了。我不知是该叹婉她还是 该鄙视她。她这样一个单身女孩,还 有她那个想风风光光衣锦还乡的梦都
已不知去向了。或许她会碰上一个好
男人吧.或许会嫁给他,或许她可以
不再出卖青春。我不知道这样一个纸 醉金迷的繁华都市会怎样发落这样一 个孤身女人。
当我再次遇到她时,已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一个朋友在一家四星级 的饭店里请我和爱人一起吃饭,在洗手间里我看见一个穿黑色紧身露背装的 女人对着镜子正在补妆,眉尖上的那颗红症立刻勾起我的全部回忆。“张素 华”,我微笑着叫着她的名字,起先她飞快地歪过头来看我一眼,随即她很 释然地笑了,说:“我还以为又碰上条子了呢,没想到会是您呐!”我一时语 塞,尴尬间不知说些什么,于是问她父亲好吗?
“死了”她很摩登地耸耸肩,神色有点黯然。
“回过四川老家吗?”
“没有”她很干脆。
“也还没有嫁人?”我怯生生地问。
“嫁谁?谁肯要我这样的货?”她很熟练地往脸上扑着粉,看不清她的 表情。
“你就不怕被人抓吗?”
“不瞒您说,咱已经三进威虎山了!”她竟笑了起来。 这样的谈话看来无法再继续了。恰巧她精致的意大利真皮手袋里传出
来“嘟嘟”的声音,她很从容地收拾好东西,在镜中又细细审视自己一遍, 抿一抿红唇,然后才转向找说,“再见吧,有客人呼我”临出门她想起了什 么似的回过头说:“您是个好人,我记着您一辈子!”然后她把搭在肩头的衣 服向下拉了一下,露出更多的肩背,那裂开得有点走形的衣服下雪白的肌肤
仿佛做然证明着这就是女人的全部家当。于是我知道,在这个充满诱惑的大
都市里又多了一个风尘女子。
那还是去年的 5 月份,我因子宫肌瘤住进医院,当我走进妇一病房的 时候,8 张床上已有 7 个人或躺或卧地呆在上面。屋子很大很静,十四双女 人的眼睛齐刷刷地集中到我身上时,我注意到二床的女孩子,眼神煞是凄美。 她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被头一直掩到下额,眉尖上的红痞在圆圆的脸上格外引
人注目。她床头的病历卡上写着:张素华,女, 22 岁,人工引产等字。 我住在三床,挨着我的四床住的是一个安徽女孩。她刚作完手术,也
是人工引产。后来别人告诉我说她之所以拖这么长时间完全是想以此拿捏她
的男人,迫他结婚。据她说那个男的是个大学生,半路缀学下海经商,现在 自己经营一家电脑公司。
显而易见,四床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那个男人只来过一次,城府颇 深的样子。可我对这个总是把奶汁乱挤,垃圾乱扔的女孩同情不起来。
第二天上午 9 点,大夫来查房,在房间里巡视一遍之后便围住了二床, 一个声音越过这道白墙:“二床,你的家属到底来不来签字,越拖对你越不
利。另外住院处通知你再去补交二百元的住院押金。”大夫们走后,留下二
床坐着发了半天呆。 我感觉到病房中对二床不友好的气氛,没人理她,从来各自做各自的,
显得很冷漠。 过一会儿,她从枕头下翻出自己的衣服,然后把自己塞进牛仔裤里偷
偷溜出了病房。
二床一夜未归,早上起来小护士打针送药,问二床去哪了,大家都说
不知道,还有一个低低的声音说:“卖肉去??”接着便是一阵不怀好意的 嘻笑声。
10 点多钟的时候,二床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 30 多岁的女人,勾描
得很显眼,一看便知是个外地人。她一进门就向所有人讨好似地笑着。二床 说这是她老乡,给她签字来的。女人还答应借给二床二百块钱。女人走后, 小护士通知二床说周四上手术,明天必须补交押金。
第二天我下楼散步的时候,碰到了二床的女老乡,身后还跟着一个很 丑的男人匆匆上了楼。等我回到病房时,房间里只剩下二床又在发愣,还有
八床仰在床上嗑瓜子。我问二床借到钱了吗?她低头不语,嚼位声埂咽在她 喉头,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哭过一阵之后,她渐渐平静下来,我把湿毛巾 递到她手中的时候,她抬起头来感激地看了我一眼,那红肿的双眼盛满痛苦, 我心中涌起一阵怜悯,也有些心痛。
我开始跟她聊天,或许可以安慰她吧。可能是我的关心令她感动,也
可能是压抑太久,住院后一直很少开口的她竟然给我讲起了她的身世。 她说她家住在成都近郊,她家共有 7 个孩子。六男一女,她行六,下
面还有一个弟弟。她的父亲是一个民办小学教员,母亲则是幼儿园老师,一 家生活虽然贫困,可由于母亲节俭,又善于操持,一家九口勉强支撑。她 6
岁那年,她母亲外出淋了雨,回家后发起高烧,一个乡村医生给她打了一针
青霉素,远在 14 里外教书的父亲来不及见她最后一面,母亲就死于青霉素 过敏。从此一家人陷入崩溃的边缘,几个哥哥相继缀学,她父亲一直坚持不 肯再婚,独立拉扯大 7 个孩子。她说她初二那年碰到了他,他家是山里人, 家境更为贫困。有一次她去他家玩,他说跟她作游戏,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大
了肚子。他说你是我的人了,她说我不想过更穷的日子,于是为了躲开他的
纠缠也不去上学,他就去她家找她,被弟弟打了出来。肚子终于显形的时候, 他父亲忙于教书仍未发觉。倒是大她十几岁的大嫂看了出来带她来到医院引 产。她说她没脸呆在家乡,于是偷了父亲准备买手表的钱买了车票,在开往 北京的火车上认识了那个女老乡。来北京后她先去饭馆端盘子,晚上躺在饭
桌拼成的床上,她哭了不知多少次。3 年来她倒车票、卖冰棍、卖衣服都干
过,她想好好作人,不想再让哪个男人随随便便占了便宜,她说等她攒上几 万块钱就风风光光地回家看她父亲,再找个老实巴脚的男人正正经经地过日 子。可是钱不仅没有赚到,而命运开玩笑似地愚弄她之后,让她重复了生命 中最为相似的章节。
这回的这个男人是个新疆人,相貌英俊,她在形容他的一头金发时显
然仍对他恋恋不舍。新疆人说他祖父是印尼华侨,家里有的是钱。他在新疆 杀了人,家里花了一大笔钱将他赎出来后,他就到北京来闯天下。他说他在 新疆村的一次械斗中砍断了仇家的半只胳膊,从此名声大振。总之都是听他 说的,她相信了他。也许是被他美丽的外表迷惑了,这世上不总是男人才会
被美丽的外表所迷惑。她心里怕他,又终于跟他同居了。这时候她才发现他
们在语言、生活习惯上多么的格格不入。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漂亮男人并不把 她太当一回事,常常话说了一半,拳头就跟了上来。
她说她想逃,几次策划都不成功。终于有一天,新疆人说他去打台球, 男人前脚走了,她后脚收拾东西就跟出来。刚刚走到巷子口,*突然折了回
来,这一次,男人没有揍她,而是用漂亮的眼睛和沙哑的声音征服了她,她
还是留了下来。当她发现自己有了孩子时已经 3 个月了,新疆人听了很高兴
说我要有儿子了,你要是敢跑敢流产老子就宰了你。不久他说要去外地收一 笔债,留给她 800 多块钱就走了。
手里的钱越来越少,肛子越来越大的时候她才渐渐不安起来。谁也不
知道他去了那里,到底还回不回来,她决定搬出来,在他找不到的市郊租了 一间民房,预交了 3 个月租金,又制办了一些日用品就住进了医院,交了 500 块的住院押金,手头寥寥无几。
“钱虽然借到了,可这是什么肮脏钱!”八床这时凑热闹似地带了一脸猎 奇的神色走了过来,二床便不再说话,忽然间她愤怒起来,像是被压抑太久
终于爆发一样,她站起身骂了一句很脏很脏的话,我那颗原本胀满同情的心 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一时之间不能领悟她所谓肮脏钱的内涵,现在回想起 来大约是那个女老乡卖了她。
二床出去找她的主治大夫时,八床冲着她的背影无限鄙夷地呸了一声, 说:“破烂玩艺儿!我对这种开放大腿,搞活肚皮的主儿是半点也不会同情
的,还有脸说!”云云。 我出院的时候正是二床上手术台的日子。我把多换的饭票和爱人送来
的补品都放在二床的床头柜上。关于二床故事的后半截尾巴也留在了医院 里。我常常想起二床,但我想得更多的是她可怜的老父亲。后来我去西单时,
不由自主地去了一趟她说打过工的那家饭馆。饭馆里全是陌生的面孔,那些
穿着油渍麻花工作服满脸倦容的小姑娘,都是像二床一样的外来妹,到北京 来捞世界的。
前后只有一年的时间,那份纯真与稚嫩已荡然无存,只有那白粉下毫
无表情的面孔暗示着她的心情,满不在乎的语调中透着自暴自弃自甘自愿。 现在的张素华已不再是先前的那个张素华了。我不知是该叹婉她还是
该鄙视她。 她这样一个单身女孩,还有她那个想风风光光衣锦还乡的梦都已不知
去向了。或许她会碰上一个好男人吧,或许会嫁给他,或许她可以不再出卖
青春。我不知道这样一个纸醉金迷的繁华都市会怎样发落这样一个孤身女 人。
一切都是未知并且是不可预知的。
第 10 章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放荡过,也有过挚爱我的情人 我曾一度放荡,并非为纵欲,恰 恰相反,对性生活我几乎毫无感触。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对人类感情真实 性与可靠性的极大怀疑,是一种对所 谓贞操的愤怒的背叛!为贞操,我珍 藏它直至奉献于婚姻的盛宴;为感
情,我为他怀孕的女友联系医院去做 人工流产。然而到头来,我又得到了 什么呢?我并不怨恨谁。对婚姻而 言,不同路将永远是陌路。这是个多 么简单而明显的道理!但是,当你明 白过来时,往往已付出高昂的代价; 而我却要用一生来弥补,因为我已无 可改变!
我曾一度放荡,并非为纵欲,恰恰相反,对性生活我几乎毫无感触。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对人类感情真实性与可靠性的极大怀疑,是一种对所谓 贞操的愤怒的背叛!
为贞操,我珍藏它直至奉献于婚姻的盛宴;为感情,我为他怀孕的女 友联系医院去做人工流产。然而到头来,我又得到了什么呢?我并不怨恨谁。
对婚姻而言,不同路将永远是陌路。这是个多么简单而明显的道理!但是, 当你明白过来时,往往已付出高昂的代价;而我却要用一生来弥补,因为我 已无可改变!
对我来说,放荡并不意味着罪恶,而是一种痛苦。有时,我会突然反 抗,穿起衣服跑出去,让对方惊愕不已。在放荡中,我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谁,
究竟在做什么?我把自己迷失了。为此,我向放荡永别。 我沉静下来,怀疑、背叛、所有的悲哀,留在心底,只剩下良心、母
爱和这躯体,任凭生活把它们慢慢蚕食干净。
生命中有时只需要一个念头,那种只有你才能承受的命运便会畅通地 展开一条道路,让你不得不同时也甘愿去走,即便那是条必死之路!5 年前 我怀孕的时候,我与丈夫的关系已恶化到相当地步。父亲、哥哥、姐姐们都 劝我打掉孩子。上帝赋予母性一种永远无法解释清楚的神秘,起码这神秘对
我来讲是那样确凿。在一种模糊但坚决的念头下,儿子大声哭着来到人世间。 如今,他已经长成一个细致敏感、弱小而顽皮的小淘气包儿了。在外人面前, 他从不提到他的父亲。有人问时,他会说:“爸爸出差了。”在小伙伴中,他 时常高声炫耀说:“世界上我妈妈最漂亮!”
为争得对他的抚养权,我放弃了一切。家里的贵重东西都被搬走了。 我毫不吝惜。我甘愿用最大的代价和最大的决心毅力,培养势必将拖累我的 工作和个人生活的儿子;我甘愿侵蚀自己来抚育儿子的成长。
我渴望站在高山之巅,向初升的通红的洋溢着无限热情的太阳高声祈
祷:我最伟大的神,请你赐予我这样一个人,他有温暖的胸怀,可以拥抱我 这被生活掏空的身体;他有颗温柔的心,可以抚慰我心灵上的道道疮痕;即 便只有一天,我也将死而无憾!
我有情人。我们之间的友谊已有 10 年之久。在我离婚前,他连我的手 也没碰过一下。他比我大 10 岁,结婚与离异都比我早,也像我一样带着孩
子艰辛地生活。所以,我们注定不能结合。 他是个勤学的思想者。尽管已逾不惑之年,还要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
和学业,他依然坚持每周三个晚上的业大学习。所以,每当他骑一个半小时 的自行车到我这里来时,已经累得精疲力竭。尽管这样的会面每周只有一次,
对他来讲仍然是个不小的负担。一进门,他的第一句话总是“真累!”他能
给每个单词下一个确切的定义,对人间的事他看得异常透彻。他是个高尚得
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人,同时也是个极度悲观的人。灰色永远笼罩着他,他 似乎也很喜欢这样。这使已经无比沉重的我又添上一层沉重。他是个极富爱 心的人,对人类博爱,对我是一种永恒不灭的友谊式的、父亲式的爱。这使 我很动情。然而,在这份感情之中,我隐约感到一种我所渴求的只有在两性 之间才能产生的感情的真空。他绝不舍去攫取爱情,我们走到现在这一步, 对他来讲简直是逾越了一条鸿沟,并且是我主动的。他不懂得唯有性爱之中 才会有的细致和温柔。他所有的是博大的宽容、忍让和父亲式的无比细微的 关怀。对待生活,他总是被动地承受,却永远带着能够承受一切打击的决心。 我很敬佩他,却很难从心底说出一个“爱”字。我有时不愿见到他,
怕他给我的灵魂又加上一副重荷。 我并不自私,我不愿为一份自私的感情而结婚。从客观的意义上来讲,
如果我们结合也称得上完美,起码能让我们彼此从各自的繁劳当中解脱出一 些。但是,从感情的角度来考虑,我绝不愿意走出这一步。我们都是有孩子
的人,如果婚后对彼此的孩子稍有不慎,势必会触动对方异常敏感的心。如 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无论我还是他,都会觉得那是一种对彼此犯下的不可饶 恕的罪过。虽然我们彼此能够用性命保证对方会对自己的孩子很好,但生活 毕竟是那样繁杂而不可控制。我绝不想拿自己,更何况还有孩子,做一次冒
险。如果这冒险失败,那将是我用生命都不能挽回的一种罪恶!我为我的心
而生存,我甘愿承受只属于我的命运,不做丝毫的更改。 然而,我最伟大的神,你是否已经听到我的祈祷?你终于听到了!一
只年轻的鹰飞入我的天空,他那年轻的灵魂正带着无比的温柔闯入我的心
扉!我的心啊,你终于可以满足了! 我们狂热地做爱,像两个初经世事的孩子。这时我才发觉性爱是那样
美妙,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是那么年轻,那么富 于朝气和活力!
“你都有儿子了?”他瞪着那双孩子气的眼睛问,一副绝不相信的样子。
他第一次到我家来时,孩子刚又被他爷爷接回家去了。谁能说这不是 上帝的安排,这不是缘份呢?那一夜我几乎不记得什么。只感到一切都是那
样自然而流畅,没一丝虚伪与造作。我们一夜没睡,不停地做爱、谈心。 他说我很撩人,看来的确是这样。我好像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男性们
注目的中心。对我表示好感的人真是大多了。然而大部显得怯懦,有些又表
现得那样自私、自以为是、肮脏龌龊。我从来嗤之以鼻。只有他是如此的自 然、诚恳、执着、自信。
他自私得到了家,却异乎寻常地惹人惜爱!他会因为我跟儿子多说了 几句话就认为是冷落了他,伤心得一夜不和我说话。对我们这份感情,他非 常狂热。一次打架,我生气他说与他分手。他眼里含着泪微笑着说:“你替 我收尸吧!”感情常常是这样,他犯了错,到头来我得去安慰他。他把他所
能拥有的物质和感情,全部给予我。
来自他身上的那股强大的温柔会逼得你透不过气,又让你高兴得想发 疯!
然而,我们同样不能生活在一起。理由很简单,他有女朋友,并且他 绝不愿去伤害她。我并不怨愤,因为在我们彼此陌生时他就告诉过我。但有
时他很动摇。一次他哭着问我:“如果我娶你,你会答应吗?”我根本不愿
意去夺取,虽然这从来就不是什么难事!
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是否认为我已经傻得不正常了呢?即便是这样 的现实,却依然毫无吝借地奉献着自己。请让我讲一个读来的故事给你听。 一次,屠格涅夫在一条大街上走过,路旁有个乞丐正在乞讨。巴尔扎 克翻遍全身也找不到一个钱,就走过去对乞丐说:“我身上没带钱,你跟我 回家去,我会拿些东西给你。”乞丐说:“先生,谢谢您,我看不必这样做,
因为您给我的已经足够了!” 是的,这份心意已经足够了!有时候,人需要的很少很少,但必须是
恰当的。
我所需要的那份特别的感情,他已经毫无保留地给予我。我痛痛快快 地爱与被爱过一次,我已经很满足了!
他以后还会结婚生子,现在他马上要去南方闯世界,我不愿挽留他。 他是那么年轻!
我与那位父亲般的情人的关系也将永远结束。最近的事他根本不知道。
没有我的邀请,他已经很久不来了。一次趁孩子不在,我抽时间去看望他。 当他用父亲般的怀抱拥抱我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迸现出的笑容已不再是他 的了。我一下挣脱出来,两个人都很尴尬。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将永远是最 好的朋友,仅此而已!我并不认为自己卑鄙,因为我只属于我自己,我并没
有欠他什么!
此后,我将一如既往地生存,内心深处比以前轻松与潇洒了很多。我 会用整个生命支撑这个残破的家,我会用损害健康的百倍辛劳抚育我的儿 子。虽然每天我都感到疲惫不堪,或许不久就会被生活蚕食掉生命,但我将 永远无怨无悔!我已经看清自己是怎样的人,我已经看清属于自己的是怎样
的命运。我甘愿承受这所有的一切!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人地狱!” 我最亲爱的朋友们,祝你们幸福!
第 11 章 我不是第三者的对手
我容忍丈夫有情妇,可他们不容我; 好在生活中的内容很多,并不只有婚 与恋
我和我丈夫是大学时的同学。当 年我是同学们公认的美人。学校里追 求过我的男生可以组成一个加强连 了。可我谁也看不上,偏偏看上了 他。他长相一般,个头也不高,戴着 一副高度近视眼镜,从外表看,没有 任何出色之处。但他很聪明,有才 能。我就喜欢他这点。再说他那温文 尔雅的风度也很吸引我。他给我写了 一封来爱信,我们就相爱了。
某女,三十七八岁,中等个,不胖不瘦。五官端在精巧,虽然略显苍 老,但仍很漂亮。她脸色苍白,面色凄苦,眉字之间透露出内心的酸楚和痛 苦。看得出,她刚刚经历了一次人生的磨难。
我独身是被迫的。我被丈夫抛弃了(她声音有些哽咽)。20 年的相识相 恋,十几年的恩爱夫妻,他说翻脸就翻脸啦。死活不要我了。为什么?唉, 一言难尽啊。
我和我丈夫是大学时的同学。当年我是同学们公认的美人。学校里追 求过我的男生可以组成一个加强连了。可我谁也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他。他
长相一般,个头也不高,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出色 之处。但他很聪明,有才能。我就喜欢他这点。再说他那温文尔雅的风度也 很吸引我。他给我写了一封求爱信,我们就相爱了。
他家是老北京,父母也有点文化。他父亲跟他一样,也是不温不火, 文质彬彬的。他母亲却是个能说会道,精明泼辣的人物。我初次登门,他母
亲对我赞不绝口:“瞧我这儿媳妇,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又体面 又大方,我儿子真有福气。”我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可心里暖烘烘的, 很喜欢她的热情爽快。
我们结婚后在他父母家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我丈夫分到一间平房, 我们就搬了出来。有了自己的小天地,夫妻间可以无拘无束、无所顾忌地男
欢女爱。人家度蜜月是 30 天,我们俩的蜜月却持续了六七年。我生活得愉 快幸福,美中不足的是,我一直没有怀孕。
我丈夫的确是个很有才能的人。他在一家研究所工作。十几年来,他
搞出了十几项发明,出版了五六本专著,发表了几十篇论文。我呢?大学毕 业以后就到机关工作,每天看报纸聊天,回到家后洗衣作饭看电视,很快就 把学校里学的那点知识丢光了。丈夫事业有成,我为他自豪,也为自己自豪。 瞧,我丈夫多么了不起,嫁了这样的丈夫真是幸运。这就是我的心理。女人
天生是属于家庭,属于丈夫的。夫贵而妻荣嘛。我对生活心满意足,唯一的 缺憾就是没有孩子。当丈夫埋头于书本稿纸之上时,当他在实验室里通宵达 旦地工作,专注于某一科研课题时,我感到自己被冷落了,感到孤单和难耐 的寂寞。那时我想,我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丈夫是我生活的支柱,是我全 部幸福的核心。而他,似乎只有一半是属于我的,另一半属于他的事业。我 有点嫉忌,又为此感到欣喜。哪个女人愿意自己的丈夫庸庸碌碌,毫无作为 呢?
结婚 3 年以后,婆婆见我始终没有怀孕,对我的态度冷淡了。他并非 独子,有兄弟姐妹,按理说,我们生不生孩子,并不影响他家传宗接代。可 是他母亲却认为,一个不生孩子的女人就不是好女人。好在我丈夫不再乎我 生不生孩子,我们又不同他父母一起住,彼此之间还能相安无事。
等到我们步人中年,仍然没有孩子,他母亲沉不住气了。她先是自作 主张地给我找来许多治不孕症的偏方,后来又力劝我们抱养一个孩子,还唉
声叹气他说:“这新社会,不让娶妾,要不然??”我一听就火了:“怎么着, 想给你儿子娶小老婆呀?”她冷笑一声:“要是在过去,你自己就该给丈夫 张罗一个。谁让你自己不生养的!”我气得直哆嚏:“有本事,你给你儿子找 啊。明里不行,暗里找。只要你儿子听你的,我认了!”
我深信丈夫对我的爱,所以我才敢这样说。没想到,几年以后,我的
话竟应了验。他真的又有了一个女人。
这女人是他带的一个研究生,二十八、九岁。人我见过,说不上漂亮, 但气质特好。他们来往了好几年,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直到有一天,丈夫 突然对找说,咱们分手吧,我才知道,他已经移情别恋了。当时,我真有一 种遭雷击的感觉。怎么啦,十几年的夫妻,都快 40 的人了,突然要离婚? 可我知道,他这人做事极为稳健,不经过深思熟虑,他是不会开这个口的。 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一直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十五六年的时间,连一分 一秒背离他的念头都没有过。虽然,十几年来我身边一直有追求者。他突然 要离婚,我想不通,我也咽不下这口气。我告诉他,除非天塌地陷,否则休 想把我赶出他的生活。
他听了我的话,什么也没说,把铺盖一卷,搬到单位宿舍去了。他这 一走,我顿时就垮了。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处处都能勾起往日夫妻貉绪,柔情 蜜意的回忆,更加衬托出今日的孤身寡影的凄凉。我整整哭了两天两夜。眼 泪流干了,怒火也熄灭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离不开他。无论他做了什么, 无论他有多少个情人,只要他不抛弃我,我就能忍受。我知道自己年纪大了, 吸引力已大大地减弱了。在年龄和女性魅力上,我不是那个第三者的对手。 我不要求他离开她,只要求他们能容纳我,三方共存,和平共处,这总可以 了吧?我跑到科研所去找他,求他回家,求他不要离婚。我说,只要他不离 婚,他可以同那个姑娘来往。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也没看 见。他诧异地看了我许久,口气沉重他说:“你怎么堕落到这种地步了!”瞧, 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反倒骂我堕落。真是黑白颠倒了。可我顾不得跟他理 论,只是苦苦地哀求他。真没想到,他的心这么狠。我好话说尽,也没能说 动他的心。
万般无奈之中,我只好去求他母亲。他母亲一脸的幸灾乐祸的假笑。 我哭诉完自己的遭遇后,她喷喷地赞叹:“这小子,看上去不言不语的,还 竟有这两下子。”我忍住心中的剧痛,厚着脸皮求她劝劝她的儿子。我当时 头昏脑胀的。脑子里只有一根弦,就是不能离婚。因此我竟然对他母亲说: “要是他实在离不开那女人,我也认了。我只当他娶了个小老婆。让他在我
这里住 3 天,在她那里住 3 天,两边轮着,行了吧?”他母亲好笑着说:“那
不行。我儿子又不是铁打的。伺候两个女人,他身体受不了。”我气急败坏 他说:“我够宽大的了。就是在旧社会,男人娶小老婆也得有父母之命,媒 的之言啊。他这么不言不语地就找了个女人,通过谁了?”他母亲竟然说: “我和他爸没有不同意啊!”
你说,有这样当妈的吗?人家的婆婆,不管平日里与儿媳怎样不和,
遇到儿子有了外遇,总会旗帜鲜明地站在儿媳一边,维护家庭的稳定和声誉。 可是她,竟然支持他儿子搞婚外恋,支持儿子打离婚!
在万般无奈中,我也曾想过去找那个女人,求她可怜我、求她发发善 心,求她放过我丈夫。她还年青,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可我这一生,只能
属于这个男人。
没有了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但女人的自尊最终使我放弃了这个 念头。
这以后又拖了两年。两年当中,他从来没回过家,甚至连我的面也不 愿见。他与那个女人公开地成双人对地出出进进,全然不顾社会舆论的谴责。
我终于发现了他是一个多么绝情的男人。有朋友劝我,到法院去告他重婚,
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我不愿意这样做。我不像有的女人,爱不成即
生恨,自己保不住的,就把它毁掉,反正不能让别人得到。我没那么狠。不 管怎么说,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了,他无情,我不能无义。随着时间的流逝, 我渐渐地冷静下来,开始比较理智地进行思考了。他已经不爱我了,我干么 要死乞百赖地缠着他呢?我不是一字不识的家庭妇女。我受过高等教育,有 专长,有工作,完全能够自立于这个社会,我干么非要把自己的全部价值嫁 接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呢?他愿意去追求新生活,那么,让他去吧。退 一步讲,就算是他出于怜悯,勉强留在家里,而心却还在那姑娘身上,我就 能幸福吗?更不用说,三者共存和平共处的生活了,我是绝对忍受不了那种 屈辱的。失去的,就是失去了。不要再奢望会找回来。我只有向前看,奔前 走。上个月,我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我们没有吵,我也没哭。我很平静地 对他说了句再见。
不过,这件事给我造成的伤痛太深刻了,恐怕是不会痊愈了。我是不 会再结婚了。一个人过,挺好。生活中的内容多着呐,不是只有爱情。
第 12 章 我是一只流浪的羔羊
我属羊。结婚曾使我有了一个遮风避 雨的地方;离婚,又将我抛却在苦风 凄雨中 这话如五雷轰顶,一时让我难以 承受。我的丈夫真的那么绝情吗?我 辛辛苦苦维持的立足之地真的将不复 存在了吗?我无心再和那个女人论 理,拎着行李走出来,临时找了个朋 友家借宿。从别人口中我才知道,那 个女人其实早就和我丈夫勾搭上了, 我一走她就住进了我家。北京的文艺 圈里,大家都各管备的,别人看在眼 里,也不好说什么。
23 岁,在许多女孩子刚刚享受爱情甘果的年纪,我就结束了 3 年有甜 有苦的婚姻生活,成了离异的单身女人。
我属羊。老人们说属羊的女孩命不好,也许真有道理。我就像一只离 群的羔羊,总是在这苍茫世界上流浪。我曾以为寻到了一个栖身、驻足的地
方,然而到头来只是一场空。我仍在流浪、流浪?? 我的家在江南一个中型城市,但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的户口一直在
北京的姥姥家。高中毕业后,我不满足于江南安逸但有点闭塞的生活,就到 北京来了。开始我和姥姥,舅舅一家住在一起。虽然舅妈其实不乐意我住在
她家,但那房子是姥姥的,有老人家疼我,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我从小就爱唱歌,高中时跟当地艺术学院的老师进修过一阵子;到北
京以后我报考过中央音乐学院,可惜没考上。可我还是爱唱歌,于是参加了 一些文艺团体组织的巡回演出,也就是“走穴”。那时我跟着演出团去过好 些地方,在外地,一群唱歌、跳舞的年轻人在一起,整天有说有笑;可每到 演出快结束的日子,别的人总是盼着快点回到北京,因为那里有疼他们的父 母和爱他们的恋人或是妻子,丈夫,可我眼前总是浮现出舅妈那不冷不热的 表情,我多么希望在北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窝呵!
真是屋漏偏逢连天雨,我姥姥突然去世了。失去了在北京最疼爱我的 人,我的处境就更糟了。一向嫌我多余的舅妈等姥姥的丧事刚办完就向我摊 了牌:他们家再没义务收留我了,我必须尽快搬出去。可我一个女孩子,在 人满为患的北京又能住到哪去呢?从此我不得不开始了一种半流浪生活:不 管有事没事,每天我都一早出门,绝不在舅舅家吃饭;晚上没演出的时候我 也逛到 ll 点才回去睡觉。那时是冬天,北京的夜风吹得我瘦小的身体几乎 站立不稳,真像是荒原上一只孤弱的小羊。
姥姥去世后,虽然我没告诉父母自己的处境,但他们也想到会有这种 事发生,几次写信劝我回南方去。尽管南方有温暖的家,可对我来说,在北 京毕竟发展的机会多,我舍不得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我认识了余。他是我新加入的演出团的乐手,比我大 10 岁;矮矮的, 30 多岁就秃了顶。开始我真没把他放在眼里,可他有事没事
都爱找我聊天,那时反正我不想回家,有人陪我倒也挺高兴。有一天,下午 排练完他要请我吃饭,正好晚上没演出,我就答应了。
在餐厅里我们边吃边聊,无非是些文艺圈里的闲话,等能想到的话都
说完了,他沉默片刻,说:“去我那儿坐坐吧,你还没去过呢。”这个钟点离 我可以回家安静人睡的时候还早,面对一个挺关心我的男人,我真不想再独 自去冷风里徘徊了。
于是我点点头,跟他去了。 他的住处在他工作的那个文工团里,就是北京普普通通的筒子搂里普
普通通的一间。单人床,小书桌,屋角立着他的谱架和乐器,门边的书架上 一半放着些音乐书和武打小说,下一半是菜刀、菜板和锅碗瓢盆,旁边有一
只煤油炉。 虽然这儿的一切没有舅舅家正经居家过日子那么像样,却让我有一种
轻松温暖的感觉。
他说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有点快散架了,只有他知道怎么坐不会压垮 它,就让我坐在床边。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瓶葡萄酒,又找了两只茶杯,倒 上,递给我一杯,说:“喝点吧,暖暖身子。”
我喝了一点儿,不觉涌起一种惆怅感伤的情绪,就跟他说起我的伤心 事。他专心地听我说,很同情地看着我。那种目光融化了我心中的冰,我无 法像在别人那里硬撑着自己,终于孩子一样地哭了,所有的孤独,烦恼随着 泪水从我心里流出来。
他走过来,抱住我,吻我脸颊上的泪,厚实的身体给了我一种踏实、 温暖的感觉,我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生怕他会离开。他虽不是我心目中的 白马王子,可他给我的那种安全感,在此刻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轻轻 地问他:“你会娶我吗?”他说:“会的。”我顺着他的手臂躺下,任他解开 我的衣扣,疯狂地吻我,抚摸我的身体。这时我的感受,比起女性初夜的激 动,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归宿的轻松。我从此再不用看舅妈的脸色了。
那个晚上我成了他的女人,从此再没回舅妈家住过。那时我还不满 20 岁。我成了这个小屋的准女人,流浪的羔羊有了自己的窝。白天只要不排练, 我就在家里做家务,晚上不是演出就是去歌厅唱歌。因为他是搞民乐的,赚 钱机会少;家里要添置东西,全得靠我唱歌来挣。那些日子虽然很辛苦,可 想到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再不用为寄人篱下发愁,心里就感到非常幸福,慢 慢地,我们攒了些钱,还买了几个大件,家开始像个家了。半年后,我们正 式结了婚。
本以为从此我的生活有了依靠,可以踏踏实实地过下去了,可命运却 偏偏和我这个弱女子过不去。
结婚以后,我更是一心一意扑在家庭里,可时间一长,丈夫似乎不像 以前那样体贴我了。我晚上去歌厅唱歌,他说太忙,不再去接我,但如果别 的男歌手出于好心送我回来,他就指责我跟人家不清白。我想若是有个孩子
我们的关系就会更稳固一些,可他却说,我们这么忙,哪有时间照顾孩子。
就这样家里渐渐没了安宁,常常是我从歌厅疲倦地回到家里就看到他阴沉的 脸,继而就是一场大吵大闹,吵急了,他就会说:“离婚吧。”每到这个时候, 我就不得不软下来。若真的离了婚,我这柔弱的小羊羔又将流浪向何方呢? 这种争吵终于让我受不了了,决定回南方休息一段时间。我想,双方
都冷静一下也许事情就过去了吧。
在家里的那段日子,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抚平了我内心的创伤,平静。 单纯的生活使我得到休息,可时间一长,我还是向往北京那丰富多彩的世界。 过了些天,我丈夫写信来,希望我回京好好谈谈。我想,他终于回心 转意了,我们又可以像以前那样生活了。于是,我不顾父母的挽留,收拾行
装就上了路。在旅途中,我想起了我们共同度过的幸福时光,内心又涌起那
种久已被压抑下去的冲动,我想象着他有力的手臂和厚厚的嘴唇,我多么想 立刻回到他的怀抱里。
经过一夜旅途劳顿,清晨我终于回到了我们的家。我拿着早已准备好
的钥匙走进宿舍楼,心想,爱睡懒觉的丈夫一定还没起床,想到那张曾给过 我无数欢爱和温暖的床,我的心都颤抖了。
我开了门,我的热情一下子被冻结了:床上真的躺着一个人,可那不 是我丈夫,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穿着透明的睡衣,睡眼惺松的样子。她见 我进来,大为不满地问:“你是谁,怎么闯到我家里来了?”我抑制不住心 头怒火,向她吼道:“你的家?告诉你,这是我的家,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了?”听了我的话,她竟毫不惊慌,哼了一声说:“嗅,你就是余的妻子呵,
他出去办事去了。我想你该知道,他叫你回来是为办离婚手续的,然后他就 要和我结婚了。”接着又翻身蒙头大睡了。
这话如五雷轰顶,一时让我难以承受。我的丈夫真的那么绝情吗?我 辛辛苦苦维持的立足之地真的将不复存在了吗?我无心再和那个女人论理,
拎着行李走出来,临时找了个朋友家借宿。从别人口中我才知道,那个女人
其实早就和我丈夫勾搭上了,我一走她就住进了我家。北京的文艺圈里,大 家都各管各的,别人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
我不得不接受这个无法挽回的事实,在好心的朋友家休息了几天,打 起精神去见那个负心人。再见面时,他似乎毫无歉疚与惋借之情,冷漠他说:
“你都知道了,我们离吧。”看着他无动于衷的表情,我回想起当初那个温
暖的冬夜,真让人无法相信,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曾把他当做生活的
支点,全心全意地关心他,依靠他,究竟是什么使我终于失去了他呢?命运 呵,为什么要如此折磨一只无助的羔羊呢?可一切都已无可改变,只剩下例 行公事的离婚手续了。
我们双方同意离婚,又没孩子,只有财产分割需要办理。万没想到, 在这个问题上他再次令我心寒。我在婚前和他同居期间,把自己以前的积蓄 和当时挣的钱都交给了他,那时我们购置大件的发票也是用的他的名字,当 初我只想一心一意跟他一辈子,哪会存什么戒心呢。可现在他竟一口咬定这 一切都是他个人的婚前财产,还把家里其他存款转到了别人名下;我因拿不 出证据,只有听天由命;最后只分得一套婚后买的组合家俱,可对我这个将 要居无定所的人来说,只能是个累赘。
就这样,我离了婚,失去了物质的和精神的家园。这 3 年里,我换了 5 个住处,依旧不停地唱歌,它成了我生活、精神的支柱。既然别人那么不可 靠,我只好学着依靠自己了。我也常常想南方的家,但我知道,我已不再属 于那儿。我还是一只孤独的羔羊,在苍茫世界里流浪,但我希望自己不再那 么柔弱。
第 13 章 渐行渐远的牧歌
任性将我抛向无爱的荒原;往日的爱 像一支浪漫而忧伤的牧歌,渐行渐远 我在迷途中便以我的方式堕落了
—— 看三毛的书。读书人不管她的书 叫书,只叫通俗读物,大众式的。而
我每当走不出心灵的迷途时,便伤口 上撒盐似的春三毛,看她孤独时的悲 苦与无奈;看勉强撑生命时的那份过 度辛苦;看她晚期时的自闭心态;再
回头看他最初的童话:《撒哈拉的故
事》。看到她获得爱情后付出创造的 生命的鲜花,不禁心谅地合上了书。 一个多愁善感的人,生命不是一个礼 物,只是个十字架,永远的。
像支牧歌似的,在黄昏的暖色柔和的山岗的清晰轮廓衬托下的田野,
渐渐地、缓缓地随风飘荡着,飘进我的耳鼓,飘进我早已枯萎了的心,不绝 如缕地位诉、歌唱。
那是我已经结束了的婚姻,死亡了的爱情,和永远消逝了的幸福。当 我别无选择地成了一个独身者,子然一身踽踽独行时,那苦涩而甘甜的过去,
总是在我不经意时伴我同行。它们如同童年的记忆,青春时代的梦想,是你
永远挥之下去的,是温馨、是伤感、是不堪回首?无论是什么,它都是你与
生俱来的一部分了。 找还记得相爱时他深情凝重的情诗,打动我的执著的追求。他说他第
一次看见我少女时的一双祈祷般的热烈渴望着什么的漆黑的眼睛时是如何激
起他的爱意、他的怜惜和他不悔的选择。我们一同背着行囊偷偷去远郊旅行, 然后我们结婚了。
婚后那段宁静的岁月,如田园般的生活。当时我们还根本不懂被金钱 的缺乏困扰,也不看重个人的价值如何去充分兑现,我们年轻的心所向往的
是拥有彼此,相爱相亲。6 平米的住房里除了一张拼成的大床就是一架录音
机,每当夜晚,屋角的小桌上飘出轻柔的音乐,而我们点亮一盏灯,双双靠 在大床上,各自捧着自己心爱的书读着,没有别的声音来打扰,只有背景似 的音乐;没有什么阻隔我们,我们常常彼此握住对方的手。多少个宁静的夜 晚就这样流逝了,在不知不觉的青春岁月里。
终于我们有了自己像样的家。布置一新的家里拥有了许多物质的东西。
而我则开始强烈地不满足,他的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乖戾。我们开始了不 信任,有了谎言,没完没了的挑剔吵闹。八十年代后期,社会日新月异地变 革着,我们的感情生活也变得艰难了。
渐渐地,曾经那么热烈爱着的眼睛里充满冷漠疲惫的情绪,双方似乎 故意回避对方似的越过对方,望着毫无生气的家俱及几年来永不褪色的墙壁
纸,省略了嘘寒问暖与温柔的体贴,彼此变得毫不关心了。 我从一个被宠爱的妻子变成了被冷落的可怜的角色,执常常因为遭受
到意想不到的冷遇而愤愤难平,抑郁悲伤得头昏脑胀。我愚蠢地质问这一切
是为什么,得到的却是更强烈的屈辱或是让人心如死灰的残酷的忽视。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家里一阵惊天动地的玻璃被击碎的暴响刺痛了
我的听觉,同时也完完全全地将我的心砸成粉碎。我知道,某种最最宝贵的 东西已不复存在了,它随着尖锐的脆响也永远地碎了。他瞪着一双凶狠的眼 睛,这双可怕的眼睛泄露了他的心事,我能读懂它。从此,我走入了一片无 爱的荒原;从此,我是孤身一人了,再没有伴侣。
最初,我面对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呵。总是一个个令人畏怯的黄昏的
旅途,迎着暮色,常常被那云卷云舒和高耸的楼及平直开阔的道路吓住,气 象万干的北京的黄昏大地呵,那青色的云霞冷峻地泼洒在西天,最后的落日 从云缝中向人地怒射出亮丽的光彩,我的心竟脆弱地无所依凭地痛得紧缩成 一团。没有人听我来描绘这难以言传的情景了,而我在大自然与城市的景观
里竟弱小得无法估量了。
颓然地望一眼黑穴似的家的窗子,没有人捻亮一盏灯等候。当我开门 步人静的怕人的家时,热泪便夺眶而出;我打开所有的灯,从这屋转到那间 房子,在刺眼的灯光下没有人看见过我疲惫的脸色和焦的的目光,也没有一 个人对我叹息一声。我草草地为自己做顿简单的晚饭,而当我一人静静地举
筷时,泪便滴进了碗里。我放下筷子,扑向卧室的床嚎陶痛哭。我失去了睡
眠,酒和安眠药也无法抚慰那种令我欲生欲死。活活将人撕裂似的痛苦。我 开始幻想死亡。
我吸毒般地幻想着死亡,固执地追踪着这个念头不肯放手,充满渴念 地想象着死后的宁静。一遍又一遍几成相思,一旦睡了,便不愿再醒。我怕
天边那一缕曙光,我怕生动的白日,我总是睡懒觉,起居无时,我明白我是
在消极地放弃着生命。
那一段日子,我真像一个走钢丝的杂技演员,总是在大幕拉开后重复, 这令人心惊肉跳的表演。是的,在命运的魔爪下拉起一道钢丝,我颤抖着走 在上面,充满恐惧与刺激,就像是演员挣扎在表演的成功欲与恐惧之间。我 挣扎在生与死的矛盾选择中,我真想就此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但是我没 有掉下去,之所以没有是因为潜意识里有种意志在控制我,那是我仅存的爱: 我渐渐长大的女儿和让我挚爱的父母。万能的永远慈爱的妈妈呵,你怎么没 有桥救你的女儿走出这陷井呢?
我在迷途中便以我的方式堕落了——看三毛的书。读书人不管她的书 叫书,只叫通俗读物,大众式的。而我每当走不出心灵的迷途时,便伤口上 撤盐似的看三毛,看她孤独时的悲苦与无奈;看她强撑生命时的那份过度辛 苦;看她晚期时的自闭心态;再回头看她最初的童话:《撒哈拉的故事》。看 到她获得爱情后付出创造的生命的鲜花,不禁心惊地合上了书,一个多愁善
感的人,生命不是一个礼物,只是个十字架,永远的。
那时,偶尔迷乱到极点时,也会在日复一日心灵的折磨中暂时逃出来 一会儿,凝视蓝天,这一片远隔纷繁变化与激荡不安的大地,千年一瞬永远 从容舒展。蔚蓝单纯的天空,像一个谜,吸引了我,心中会有片刻的幽远辽 阔的感觉,想想自己死缠不休的痛苦,也实在渺小的似庸人自扰,品味点滴
“宁静至远”的意境,苦涩的我也会羞赧地灿然一笑。
回想可怕的纷乱足迹,那种咬牙硬撑也真是出于无奈,人总要吃饭, 要活,因此要工作。失眠整夜,可第二日的统计表要上交,头日痛苦无心活 了,翌日领导照常通知你去开工作汇报会。其实人如机器似的埋头在数字与 说明书中时往往能暂且忘却了烦闷,当我在片刻喘息中点燃一支烟时,猛然
觉得愧对了自己,竟吃惊怎么会为了这些傻事忘了昨夜那种心死意沉的巨大
的伤感,那种无法料想明日会怎样活着的茫然。我真不懂自己,其实俗事—
—我唯一赖以生存的手段,它本来可以撑住我暂时不沉溺,哪怕只一小会儿。 可我心里却有点逆反,我不愿将悲哀的自己完全交付给它,我向往蓝天,渴 望用与洁爽的天空的对话来缓解我所遭受的打击。
仔细回想,我找不到那爱与不爱的分界。真正地失去了爱的生活已有
多久了,很早,只不过当初不易察觉不肯相信罢了,自己太投入地爱着罢了。 那时像相信真理似的相信那位少年情郎似的丈夫不会变化,现在我明白我犯 了一个判断不准的错误。世界上的一切都在变化中,包括弥足珍贵的感情。 在我不经意不醒事的混沌年月里,我曾伤害过挚爱我的丈夫,在我明白了什
么是最宝贵的东西时,我加倍地珍视这种平凡的情感。我弥补过失,义无反
顾地用感情用行动用最大的精力与诚意为他做着我所能做的一切,倾囊相 助,在所不惜,充满信念地过着我一厢情愿的感情生活。
他却悄悄地退了,一点点地退着走了,也不向我挥一挥告别的手。从 此连同他的职业一去不返,永远地走出了我心灵的寓所。他走入了一种我所
不能知晓的生活,我的小哥哥不见了,他留给我只是最后的那张疲倦的脸。
多久的孤独的日子已流水般的流掉了,而我却早就不去翻日历了,当 夏日的热风拂面吹来时,我的生日又到了。我静待某种幸福的信息传来,然 而没有,我知道我对于他早已不是心上人。过去每年生日前夕他就去采买礼 物,总是那么厚重又恰如人意,那年年的生日礼物里渗透了多少爱意浓情。
今日虽已分手,虽然没有等到问候,但我固执地仍想在生日之际与他共度,
只想同他举杯。
我打了电话,他如梦初醒似的应允着,然后来赴我做东的生日宴,他 没带任何礼物,甚至一张小小的贺卡也没有。这是一顿冷漠的生日餐,我极 力地凑和那不相宜的气氛,好像我为别人过生日而极力要使主人高兴。当我 们喝啤酒时,我忍不住伤感他说:“请你祝贺我一句吧!”他疲倦地一笑:“祝 你快乐!”这么简单而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我听罢心中翻倒了五味瓶,凄 凉地低声道了谢。
面对今天要走的路,我累了,身心都很累。当年没有见过海,日里梦 里都思念着海,描绘着海。而今我极度渴望独自一人走开,沿着铁路,走向 平原,走入林莽;走在一片干燥的树林里啼听小鸟咽嗽欢叫;坐在草原的缓 坡上,带着小耳机,眺望地乎线的遥远,边听着“中亚细亚草原”。我只想 一个人,身边不要男朋友。我为之付出小半生心血、让我乐此不疲、吸引我 一再投入的爱情,此时我不想要了。不管是真挚的、戏剧性的、春风荡绿式 的、呕心沥血式的找都不想要。我要休息,太累了。
周末是我的节日,我去看女儿,多么想把她带在身边,同她在黄昏中 散步,同她谈天说地,同她坐在楼后的草地上唱唱我小时候学的儿歌。但是 我总也逃不掉对女儿的那份愧疚,我怕她从我眼里看到我无法自拔的沉溺。 忧郁。苦闷。我怕她从我脸上捕捉到若隐若现的伤感。
女儿渐渐大了,她听得到那支渐行渐远的牧歌吗?纯情,质朴,浪漫,
浅浅的忧伤,它在牧童的斗笠和牛背上,躲到黄昏的山岗后面去了,曲音愈 远愈弱,而我会一直细心地聆听着它,直到它飘的再也听不见了。
第 14 章 哪里是我的归宿
我离弃了有学问没钱的丈夫选择了一 位理发师傅,有钱没知识的他又离弃 了我
我以为阿明不该长期作理发师 傅,他有一种潜质,他可以去干更好
的工作。我们经过仔细的研究,决定 去出书,去卖书,去开一间书屋,去 作一个文化商人。 我拖着带有身孕的身体去帮他跑
选题、跑书号、联系印刷厂,去借印
刷费。终于我们的书与我们的女儿相 伴着出世了。女儿的到来牵扯了我很 大的精力和时间,而忽视了他和他的 事业。当女儿会满地乱跑的时候,他
已经出版了数本图书,开起了一间小
小的书屋,并与店中的秘书小姐打得
火热了。 从办事处出来,我觉得手中的离婚证书好沉好沉。又一次将红色的结
婚证书换成了黄色的小本子,心中一片茫然,我的归宿在哪里?抬起头,他
正在直直地看着我,被他那熟悉的眼神凝视,我突然生发出一种渴望被他拥 入怀中的感觉。他转身而去了,高而瘦的背影消失在黄昏的人流中。
我让他重回孤独,也给了他自由,从此,他不必再为我负任何责任了。 而我呢?我也获得了自由,可以去寻找属于我的归宿;但同时,我也必须忍
受与自由相伴的孤独。
我的家庭以一种现代生活中少有的结构存在着,父亲没见过他的父亲, 我也没见过我的母亲,奶奶含辛茹苦拉扯大了两个人,也同时养育了两代人, 在家中,奶奶是当然的主宰,爸爸从来不与他的母亲争辩什么,任凭她去发 泄,去唠叨,去与爸爸的同事们诉说她的艰辛,我也就只能满足于衣食的厚
爱而将情感的需求降到最低点。我常常想,我是谁?我属于哪里?我的出世
给家庭带来的是什么?为什么我有一个在大学教书的父亲,而我的童年却是 和奶奶在老家的农村中度过的?为什么城里的家没有属于我的角落?没有人 对我提起过我的母亲,只有偶尔听邻居的奶奶们聊天说起爸爸的妻子——那 个不是我的母亲,却是爸爸妻子的人还活着。
这是我得到过的唯一一次关于父亲也是关于我自己的信息。那一年,
我 12 岁。 渐渐地,我长大了,不再去探究自己的过去,因为我不想去碰爸爸的
伤口,我不想让奶奶伤心,可是,我知道,我不会永远呆在这个家中,这里
不是我的归宿,我有太多的情感需求,有太多对温情的渴望,有太多对爱的 梦想,而家并不能满足我。
16 岁的我褪尽了在农村生活的痕迹,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 且就读于一所名牌大学。尽管我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可青春本身就洋溢着 美丽,更何况在我上大学的那个时代,16 岁是太小年纪,我成了当时学校 中年龄最小的学生,并以比同时在校的同学小 20 岁而成了学校的新闻人物。
我渴望被注目,被重视,被宠爱,于是,我参加学校的排球队和田径队,我
出现在周末的舞会上,我跻身高年级同学的讨论,用各种办法去赢得周围的 目光,最初,我沉醉于这种满足。
记得那是一次年级排球赛,我在场上发球,扣杀,赢得观众阵阵掌声。
第一局,我们赢了,中间休息时,我高兴地向同学们招手,却从周围许多双 或关注、或赞许的眼睛中发现了一双眼睛与众不同,在深逢而明亮的背后, 蕴含了我希望拥有的全部梦想。我根本不可能不去想那双充溢着睿智的眼睛 和拥有这双眼睛的那个人——磊。而再没有了打球的心思。被教练换下场的
我找操场边的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很是沮丧。
“你没事儿吧!”一声亲切的问候使我抬起头来,他正站在我的面前。我 知道我渴望已久的情感来临了。
那是我的初恋。我第一次体会到,有了爱情,雨滴会化作点点相思; 有了爱情,雪花会堆成一个期待;有了爱情,春天会为万物的复苏而喜悦; 有了爱情,冬季会为生命的孕育而折服。
每天清晨,当我从梦中醒来,为能有与他相处的一天而陶醉;每个黄 昏,下课的铃声响过,为即将到来的与他分别的长夜而悲哀。有了他,天更
蓝,树更绿,花朵更鲜艳,一切的一切都因为有了他而变得美好起来。我觉
得我离不开他了。 其实,磊与我同班,只因为才走进大学校门没有多久。我以前从没有
注意过他。
他大我 4 岁,是班上的老大哥。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与他在一起,我 义无反顾地将他带到了奶奶面前。奶奶竟然没有责备我,而且接受了我的选 择。从此以后,我每天会带上一顿丰富的午餐。中午,两张课桌往一起一并, 我把保温桶中还很热的饭菜分成两份,倒入饭盒中,教室里会弥漫起一股饭
香,我们面对面坐着,吃着。我觉得幸福极了。那是一段令我至今都难以忘
怀的日子。我不想对任何入掩饰我对他的爱,而实际上,我也确实无法隐藏 自己的感情。渐渐地,同学们开始议论我了,对同学的议论我可以置之不理, 老师的话我却不能不听,更何况老师到我的家中去对爸爸和奶奶说磊不是个 好学生,功课不优秀,上进心不强。于是,奶奶站到了老师一边,命令我与
磊分手。我在家中向来是寻找不到支持的。在这个问题上,爸爸根本不可能
替我辩解什么。在班里,由于与磊的相爱,而忽视了友情,我没有很知心的 好朋友。面对同学的议论,老师的压力和奶奶的软硬兼施,17 岁的我已没 有选择的余地。在一个星期六下午,在我们默默无语地走了 2 个小时之后, 我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哭了个天翻地覆,然后转身登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
就这样,我的初恋被扼杀了,其实在这之前,我们两人之间就已经感
觉到了一种距离,一种永远无法走近的心灵上的距离。假如这份外界的压力 不出现,我们的分手也只是早晚的问题。可这压力却让我产生一种负疚感—
—是我抛弃了磊
在磊之后,又有几个男孩子走入我的生活,填补了我情感的空缺。但 最终,都是我离开了他们。我实在无法忘记磊,也不可能不拿他们去与磊作 比较。
一年的时间,我修复了自己的情感创痛,也寻找到一份珍贵的友情。 大三那年,我认识了维。维是地理系刚入学的新生,高大魁梧、英俊
而充满朝气。当他背着书包来到我服务的课桌前登记时,我便下意识地记住 了他的名字。随后、在学校排球队训练中,我们逐渐地熟悉起来。他虽然比
我低了两级,年龄却大我将近 l 岁,我欣赏他性格中的沉稳与成熟,也被他 的聪明与机敏所折服。而他一分欣赏我的小聪明和我良好的艺术鉴赏力。我 们相爱了。
在我们共同拥有的这段日子里,我们曾经共同记过两本日记。尽管那 里绝大部分都是我的诉说,而他的只占了很小的篇幅,却仍;日可以看出我
们思维方式的相似,我们人生观念的相通。我知道,他能读懂我的思想,而 磊却常常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记日记,使我们的思想得到沟通,也因此而增 进了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彼此相爱,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情感的归宿。 然而,我一年前的故事在他身上重演了。
由于一年前我周围有太多的男孩,换得又很频繁,在学校的名声不是
十分好,而与磊分手的创痛使我的成绩下降,也不再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了。 于是,在他周围形成了当年一如我那样的联盟,对他施加了很大的压力,并 且在与他谈话的过程中提到了他是否能当班长,学业能否继续的问题。他实 在没有为了我而放弃学业的勇气,便只有与我分手了。
这对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自从我闯入情感的天地,还从来没有一次
是男孩子先提出与我分手的,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被抛弃是一种怎样痛苦的感
觉。当我亲历其中的时候,不禁会想起磊和他之后的男孩子们,心中有一种 深深的负疚。
大学的最后一年,是我读书最认真的一年。我没有再制造任何爱情故
事而将自己埋于书本之中,为考研作准备。 带着失恋的创伤和落榜的痛苦,我被分配到另一所大学当老师。 我希望新的工作新的环境能改变我沉寂的心情,我也希望能干出些成
绩来。于是,我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解学生的知识需求,丰 富自己的讲课内容,我的课受到学校和同学的一致赞扬。工作渐渐步入正轨
了,我却时时被一种莫名的焦虑所困扰。同教研室的轩与维有惊人的相似之 处,无论是讲话的方式,讲话的声音还是沉思时的静默都带着维的影子。我 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他。你相信日久会生情吗?在随后的相处中,我发现我爱 上他了,并且从他女友手中把他夺了过来。
我们结婚了。对婚后的生活我曾经有过无数的幻想。轩不是本地人,
没有任何经济援助,我们依旧住在各自的宿舍中,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就连 买一袋火烧,我们都要思虑再三,因为那对我们是一种奢侈。尽管我们真心 相爱、桔据的生活使我们无力营造一个自己的家,我依旧没有归宿。婚后 3 个月,我在一家发廊认识了海南来的小理发师阿明。阿明没有上过大学,却
有根强的领悟力与理解力。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便对我发起了进攻,他说
他爱我,他不在乎我已经结了婚,只要我能与他生活在一起,他将永远使我 快乐。那段时间,我也有些糊涂,既不忍抛弃了轩,又实在难以抵挡阿明的 热情,我从不曾体会过钱能买到那么多那么多的乐趣,而只有情感的生活并 不是一种完美的幸福。物质生活的诱惑是巨大的,令人难以抵挡的。
我很快与轩办妥了离婚手续,又把黄皮的离婚证书换成与阿明结婚的
红色证书。 在不到一年的时间中我结婚,离婚再结婚。并且拥有了一个真正属于
自己的家。
我像一只经过长期漂泊的船终于驶进港湾,便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将 情感与心灵全部托付给了他。我们度过了一段甜蜜而美好的日子。
我以为阿明不该长期作理发师傅,他有一种潜质,他可以去干更好的 工作。我们经过仔细的研究,决定去出书,去卖书,去开一间书屋,去作一 个文化商人。
我拖着带有身孕的身体去帮他跑选题。跑书号、联系印刷厂,去借印 刷费。终于我们的书与我们的女儿相伴着出世了。女儿的到来牵扯了我很大
的精力和时间,而忽视了他和他的事业。当女儿会满地乱跑的时候,他已经 出版了数本图书,开起了一间小小的书屋,并与店中的秘书小姐打得火热了。 我爱他,也爱我们的家,但最终在失去归宿与忍受屈辱之间我还是选
择了离婚。 不是我不能原谅别人的错误,而是我无法忍受别人与我分亭他营造的
那个家。 带着女儿,我又回到自己原来的家中,四口人,四代人。女儿属于这
里吗?她的归宿在哪儿?我的又在哪儿?这世界上有一个角落是我的归宿 吗?
第 15 章 苍白的传说
我冲出家的围城,又一次次走出爱情 之门,孤独的心对谁诉说 这个家曾经是丈夫孤苦无依时多 年的避难所,如今它以同一身份迎接 无依无靠的我。当年我如飘游的精灵 一门心思要从这个家飞出去,寻找自 己的价值,寻找精彩的世界。我的丈 夫就是一日又一日如情人似的苦等我 回心转意,他着迷似地营这这个家, 亲手缝制窗帘、自己制作风景画框和 灯罩。他固执地爱着我,爱着家,等 待我的归期。我却充当了多年不归的 浪子,我像只懵懂无知的怪鸟,用尖 利的翅膀捣毁着自己的窝。
这是初春的一个傍晚,我走在人群嘈杂的街上,满目充盈着我最怕看 见的一种情景:忙碌奔波了一天的人们,从四面人方汇集到每一个路口、每 一条街上,再急匆匆地奔向属于他们的归所——四面八方的一个个叫做“家” 的地方。他们在暮色中要回家了,无论家充满温情恬静,还是仅仅日复一日 重复着单调的内容,可都有人在等待他们。我也别无选择地跋涉在最忙乱的 傍晚里,在明媚的暖色中,仿佛被人剥去了衣服,心情怆惶羞怯地急急奔向 我的归宿,那个无人等待的家。
我回来了,拧开两道锁,嗅到那一股熟悉的气息,从厕所的排气孔中 又如钟表一样准确而不懈地响着三楼那个 2 年级小女生弹奏的钢琴练习曲。 她母亲曾经说她长的不够漂亮,所以逼她有一技之长,我便可以每天从厕所 中听到她的练习曲。
我环视着这个对我早已习惯的无法摆脱对之依恋的家,它舒适、简朴, 粗糙简陋的电器;14 寸的小彩电;两大书柜又一书架的书;十几盘百听不
厌的音乐磁带;布置的花花绿绿用布来装饰的墙壁。它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却充满过去的记忆、洋溢着活泼的生活情趣。我爱它,就像我至今仍爱着的 我曾拥有的婚姻生活的甜蜜。
我无法想象有一天我舍它而去,结束这种在旧的阴影中对新生活的憧 憬。
这个家曾经是丈夫孤苦无依时多年的避难所,如今它以同一身份迎接 无依无靠的我。当年我如飘游的精灵一门心思要从这个家飞出去,寻找自己 的价值,寻找精彩的世界。我的丈夫就是一日又一日如情人似的苦等我回心 转意,他着迷似地营造这个家,亲手缝制窗帘,自己制作风景画框和灯罩。
他固执地爱着我,爱着家,等待我的归期。我却充当了多年不归的浪子,我
像只憎懂无知的怪鸟,用尖利的翅膀捣毁着自己的窝。
而今轮到了我。他终于离我而去,走出了他沉溺多年无法自拔的对我 爱的沼泽地,留给了我当年梦寐以求的自由、大大的空间和很多的时间。如 此这般时,我方梦醒,我在找谁?我找的其实就是他呵——曾经疼惜我备至、 又因过度压抑而殴打过我的、在我每个生日前夕都早早地准备好令我惊喜礼 物的他一我的丈夫,那个暴躁可怜的小男孩儿,那个受尽伤害的至情中人。 我迷惑到今天才知道他是我最爱的人,而他已经不再爱我了。
独自生活后,我不愿出门了。晚上,在我不用下班时为在电话中向他 请假而绞尽脑汁地编造理由的今天,在没有人于 11 点钟的门后等我,没有 人因为我太多的晚间活动而又气又恼地大发雷霆的今天,我常常很安静地呆 在家里。夜幕苍茫中的三环路上奔跑如玩具车似轻巧的川流不息的车辆,晕 黄的街灯,朦朦胧胧地洒在寂寥的冬夜里,窗外怒吼着西北风,而我便常常 伫立在窗前,独自痴痴地望着外面那个毫不吸引我的夜晚的城市,潸然泪下, 不能自禁。
我曾经为了他匆匆离开我时刻骨的孤独感痛苦过,也曾为一刹间生活 的重担便压上我一人单弱的肩头而苦于重负地失眠,靠吞食安眠药和烈酒来 麻醉自己。我知道自己不是坚强自持的女孩子,我脆弱、敏感、神经质,还 不可救药的多愁善感。
猛地从多年来习惯了的无忧无虑,亦幻亦真的游戏生涯中醒来,丈夫
已离我而去了。 儿子动手术的重担责无旁贷,工作中的困难和摸索常常占去大量精力
时间,生活中的不便需自己去一一克服。望着刚刚术后躺在床上插着各种输
液管的儿子,我的心碎了又碎,哭着一路骑车回家,开门后再关上门嚎陶一 顿。我蓦地发现丈夫走后留给我的,除了这个空间和大堆的时间以外,我失 去了发泄怨气,寻求排遣的对象,没有了那一湾避风港。我仿惶时没有人解 谜。我钻牛角尖时没有人劝解,我哭无人拭泪,我笑无人分享,儿子的病况
竟无人倾诉。甚至我做错了什么,也没人训斥我了,那曾经是我多么不喜欢 的吩叨。
“我就是这样站在一片荒原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同落日一同消逝掉,
我呼唤,我哭泣,内心的冲突激烈如同一场世界大战,而此时我并不知道我 到底是找回了什么还是失去了什么。
现在面临着许多生活中必要的选择与体验,当我走过了一段奇异的独
身岁月之后,我才真正地了解自己最值钱的东西是我身心中最原始、最真挚 感人的情愫,是我如同孩子似的纯情和一向无需回报的爱的奉献精神。
我曾经在真正的骗子的眼泪中和一些自欺欺人的假君子的手段里耗费 掉我最真诚的情感。因为我最不能承受的情感引诱便是“英雄蒋难”,五尺 男儿被社会淘汰,被仇人追杀,在我眼前一落泪,痛说一段“虎落平阳被犬 戏”的苦大仇深的落难史,那悲怆的表情、忧郁的眼睛促使我油然产生一种
不能阻挡的神圣使命感和庄严的献身精神。出卖力气为他找住处,费心变出
家居热饭莱温暖那被世态人情冷落的身心。 可是,往往他们将真情与我仅有的一点薄财倾手牵羊地偷走了,享受
了同情和帮助后,欢欢喜喜地夸赞我一场便各奔了东西。 我的纯真无欺和对他人天然的信任感,已被自己的浪漫和轻信挥霍的
所剩无几。
随着岁月流逝,我愈来愈感到身心疲惫,也势利多了。我是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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