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红帆船



都市红帆船




任红 一、就是想去美国

  天亮公司职员叶嘉伟的家像天塌下来一般:地上满是玻璃碎片,五岁 的儿子焘焘坐在地上哭,妻子柳筱红正哭着一件一件地清理自己的衣物,要 离开这个家,永远不回来了!
  嘉伟吸着烟,仰面躺在沙发上,连看都没看筱红一眼,这是他们夫妻 结婚以来第几次吵架了?他不记得,他只记得自从他们有了焘焘后就经常爆
发战争,但每次战争总以筱红的回归而告结束。他不相信筱红这一走就不回 来了!
  筱红多么希望嘉伟能来哄哄自己,但是他却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一 动也不动。当初他是怎样地追求自己、怎样地哄自己,一见自己哭,他就会
马上来像哄孩子一样地哄自己。可是现在,他的热情都上哪里去了?筱红拎
起包出了家门。 桔红色的街灯照耀着黝黑的马路,去哪里呢?筱红茫然不知所往。去
找卫东?上午刚刚拒绝过他,现在怎么又好去?
  最终,她还是决定先去丽敏那里住几天。丽敏是筱红的同学,在歌厅 做歌唱演员。
听了筱江的哭诉,丽敏很义气地收留了她。
 “唉,看你们这个样子,我庆幸自己没有结婚。否则,还不知是什么样 呢!”丽敏道,喝了一口茶,站了起来说道,“别哭了,明天有个同学聚会, 你参不参加?”
“参加,当然要参加啦。上次聚会我就没参加,这次我一定要去。”筱红
擦干了眼泪,抬起头说,“明天几点钟?在哪里?谁请客?”
 “下午 4 时在小西天海鲜大酒楼,杜泽文请客。他从深圳回来,挣了不 少钱,还是卫东跟他谈成让他请客的。”
 “卫东?”筱红听见这个名字就仿佛看见天边的一道闪电,前些天她还 见过他一次,她忘不掉他的英俊的脸和他的幽默的谈吐。
 “是呀,卫东,怎么啦?你今天怎么啦?大惊小怪的?难道你不认识他 吗?”丽敏问。
“没有,没什么。”筱红摇摇头,满脸绯红。 丽敏看了好生奇怪,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爱上他了?”
“没有,没有。”筱红连忙否认道。
 “是吗?要出问题我也没有办法。你给卫东打电话,说我在这里,让他 过来。”筱红命令道。
  丽敏拨电话,但卫东那边却没有人接,两人便躺在床上聊天,她们在 大学时常常这样,但自从筱红有了焘焘后,她们很久没这样聊过了。筱红感
到有些新鲜和兴奋。
“老实说,你跟卫东是什么关系,是不是有什么私情?发展到什么程度

了?”丽敏道。 “没什么,刚开始,我想跟他去美国,他说了要带我走。”筱红说。 “难怪你跟嘉伟成这样。”丽敏说。 两人聊到很晚,丽敏困了,转身先入睡了。筱红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
不着,这屋子是这样的安静。 她想去美国,父亲一来信就问她和嘉伟什么时候去美国,还说邻居某
某最近又去美国看儿子去了等等,惹得筱红十分着急,她看完信就问嘉伟什 么时候带她和孩子去美国?嘉伟被她问烦了,自己又不是不想去美国,但是
他的外语过不了关,考过几次托福都没有合格,他有什么办法,不是他不努 力,他每天又要上班工作赚钱养家,又要接送孩子,还要学外语,他实在没 有精力。后来,他被筱红问烦了,他给了筱红一耳光,把筱红打出了家门。 筱红想去美国,对,去美国,去好好闯荡一番,说不定还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呢!说不定还能成为一个著名的歌唱演员呢!一定要去美国。那么现在怎么
办呢?第一步先辞职,对,不在学校干了,那里太埋没人才,可是辞职以后 干什么去呢?她又茫然了,但她的确不愿在那所小学校干了,她觉得那所学 校不适合自己,她决定明天就找校长辞职。
  第二天,筱红从自己的办公桌里拿走了仅剩的一把梳子和一支钢笔, 很坚决地离开了自己任教的那所小学。

二、告别往昔


  筱红到海鲜大酒店的时候,屋里已坐了七八个同学。瘦的是杜泽文, 矮的是王品华,就是不见卫东。筱红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时不时 地报以微笑,其实她全然不知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焦虑地等待着卫东的到来。 来了,来了,卫东终于来了,筱红看见了卫东那高大的身躯,她喜欢 他走路时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姿态,喜欢他的长头发和那件灰色的休闲服。 筱红的身边正好有个空椅子,卫东就坐在了筱红的身边,筱红的心开
始扑扑乱跳。
 “怎么来得这么晚?是不是被女朋友拉住了,出不来了?”泽文打趣地 问。
“什么女朋友?是女鬼。”卫东说。
大家被卫东的话逗笑了,筱红也笑了,卫东说话实在是太幽默了。
“喂,你什么时候结婚?再不结婚就老了。”泽文又说。 筱红心里有些不高兴。 卫东道:“不结了,老了再说,老了就找个老的。” “带孩子的怎么样?”泽文打趣道。 大家哈哈大笑,筱红也笑了。
“行,带孩子的女人成熟。”
筱红听了很高兴。 吃过饭,已是八时多,街灯亮了,给夜晚增添了许多温馨。 卫东见筱红愁容满面的样子,把她叫到一边问道:“你怎么啦?怎么那
么不高兴?” 筱红心里如电击了一般,头晕身软,用手捂着额头。
“你怎么啦,头晕啦?走,到旁边坐一会儿。”卫东说罢,拉着筱红到马

路边坐下。 筱红的眼泪像溪水一般流了出来。
“你怎么啦?怎么啦?”卫东说着把筱红揽进怀里。筱红哭得更伤心了。
 “是不是你老公欺负你了,你满脸愁容,总是不开心的样子。”卫东一边 说一边为筱红抹去泪水。筱红哭得更伤心了。
 “跟我一起去美国吧,看你这么伤心的样子,我不想一人走了,跟我一 起去吧!”卫东道。
筱红渐渐地止住了哭声,问道:“什么,你要去美国?”
“对,跟我一起去好吗?” “行吗?咱们怎么去?”筱红问。 “你别管了,你答应跟我去了?”卫东又问。 筱红点点头。卫东捧起她的脸狂吻起来。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好吗?”卫东说罢便来拉筱红的手。
筱红战战兢兢地把手交给他,和他一起沿马路慢慢地往西走。
 “你爱我什么呢?我都这么大了,结过婚,又有孩子。”筱红问道,她有 些不放心。
“在我的心中你最漂亮,什么样的女子也没法和你相比。真的!”卫东说。 这些年卫东确实交过不少女朋友,筱红在他眼中永远是单纯而高贵的,
从见到她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爱她。但那时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不敢追她。 筱红也喜欢卫东桀骜不驯的个性和艺术家的气质,这些都是嘉伟身上 所没有的。两人从小西天一直走到卫东住的西四,一边走一边吻,足足走了
三个小时才到卫东的家。 卫东托朋友办了假婚姻公证,筱红以陪读的身分与卫东同赴美国。拿
到签证那天,筱红和卫东高兴得抱着签证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就像拿到去世 界乐园的通行证一样。
明天就要走了,不知何时才能见到焘焘!筱红决定走之前回去一趟,
去拿几张焘焘的照片。筱红从抽屉里找出几张儿子的照片,收拾好自己的衣 服,悄悄地关上了房门。
忽然,她觉得该给嘉伟留个便条,又打开了房门,伏在桌上写道: 嘉伟:
我明天和男友去美国,不回来了,你另组家庭吧,祝你幸福!
筱红 筱红压好纸条,又在房间里转了一遍,包里的呼机响起,是卫东呼她
赶紧回去,她拎着箱子,出了房门,她要赶紧离开那栋楼,她步子飞快,生 怕碰上了嘉伟或者焘焘,那样的话,她也许就走不成了!

三、家中有女初长成

  一个小时过去了,筱红没有回来;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家中 仍没有筱红的影子,嘉伟见时间已不早,赶紧给焘焘洗过,自己一人到客厅 抽烟、闷坐。说实话,这些年养孩子、忙工作,嘉伟已感到身心俱累,但他 是男人,不便向筱红诉说,所以有时脾气不好,回家发火,但发完他又后悔, 在心里向筱红道歉。
第二天早晨,嘉伟在晃眼的晨光中醒来,筱红一夜未归,嘉伟慌了手

脚,她上哪里去了?他打电话到筱红的单位,学校的曹校长明确地告诉他: “柳筱红已经辞职。”
第三天,嘉伟找到丽敏家,丽敏告诉他说:“筱红已经跟别人走了,你
别找他了,找也没用!” 嘉伟晕晕乎乎地出了丽敏的家,回到家,他终于发现了筱红留给他的
纸条。她有男朋友了! 她走了!她真的不要我们了!丽敏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筱红啊筱红,
我好后悔啊!
我不应该打你一耳光,我不该啊不该! 嘉伟哭倒在床上,焘焘在客厅里看电视,没注意他爸爸的一举一动。 第四天,嘉伟睡到 10 时 30 分才起床,现在,他的心全灰了,他衣服 也不叠、被子也不理,任它们堆在床上,他只想去喝酒,一醉方休。他带着
焘焘来到美香居,坐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离窗户远远的,他点了两瓶二锅
头和几个菜,要借酒浇愁。他自斟自饮,喝了一杯又一杯,焘焘既好奇又害 怕地在旁边看着??
  天下起了细密的小雪。艺术研究所孟白华教授带着妻子和独生子慕白 一起来到姜教授家。
“姜伯伯!姜伯母,你们好!”慕白穿一条牛仔裤,一双高统军靴,白净
的脸上架一副金边眼镜。他把自己打扮得很精神,但身体仍显得很孱弱。
 “这是慕白啊?高了,长高了!走在大街上我都不认识了!上大学几年 级了?怎么戴上了一副眼镜?”姜教授的妻子杨秀芬一边打量着慕白一边 说。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慕白,你有出息,”姜教授道,“好好学习,
将来当个大老板!” 慕白谦虚地摇摇头。
“你去把雯雯叫来!”姜教授低声对妻子说。
  秀芬站起身去叫雯雯,雯雯正在自己房里看书,听见母亲叫她,问道: “干吗?”
“家里来客人了,你过来见一见大家嘛!”秀芬说。
 “为什么非要让我见大家?”雯雯一边说一边合上了书,很不情愿地跟 母亲到了客厅,她迎面看见一个白净净的、戴眼镜的大男孩坐在孟白华夫妇 旁边,他是谁?她好生纳闷。
“孟伯伯、孟伯母,你们好!”雯雯有礼貌地说。
“这是孟慕白,北京大学经济管理系的大学生!”姜教授介绍说。 “她是雯雯!”孟白华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儿子,说。 “你好!雯雯。”慕白站起身道。 孟慕白?雯雯觉得好生奇怪,他怎么长得像根豆芽菜,她一见他就想
笑。
“咱们小时候还在一起玩过积木呢?你忘啦?!”慕白说。
 “忘了!忘了!嗯。”雯雯笑道,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好像是玩过吧, 不过,那时我只有五六岁,对吧?今天有空过来啦?我还有一本书没看完, 就差几页,你们坐啊!”
雯雯说罢就要回自己房间。
“别看了!别看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一起吃饭去吧!”慕白道。

 “好吧!”雯雯一听说要出去吃饭也很高兴,回房间穿好大衣,和大家一 起出了家门。
“雯雯,听说你高考差几分没考上?”慕白陪雯雯走在最后,他关切地
问雯雯。
 “哎,别提了,一提这件事我就烦,为这事,爸爸妈妈没少说过,给我 脸色看!”雯雯道。
“是吗?你哪门功课差?当初我帮你补一补就好了!”慕白说。
“你帮我补课?”雯雯道,“别吹牛了!”
“什么,你不相信我?”慕白道,噘起了嘴。 “怎么,你生气啦?”雯雯问。 “没有!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复读,明年再考?”慕白道。 “不想考了!考不上又得挨父母的骂,索性不考了!我父亲托钟伯伯给
我找了个工作,在一家商店当售货员,凑合着干吧,总比让人说强。”雯雯
道,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是吗?你真够可怜的!”慕白说。
 “可怜?有什么可怜的?”雯雯道。她觉得慕白在充大人,可是,他的 脸是那样稚嫩、白皙、乳气未脱,她觉得他像个滑稽的木偶兵。

四、相遇酒醉时


  街上饭馆一家挨着一家,白华不知去哪家好。在快走过这条街的尽头 时,他发现“美香居”的玻璃上贴着大红的“东北菜”三个字,便向里走去, 因为他们都是东北人,大家都爱吃家乡味,孟太太、秀芬、雯雯和慕白也就 跟着他进了“美香居”。
雯雯紧挨着母亲坐下,慕白让她坐他身边,她不愿意。 雯雯刚坐定,忽然,她发现眼前有一张她熟悉的面孔,是嘉伟?!是,
他就是她少年时代敬仰的嘉伟哥,他变了,比过去黑了瘦了,眼睛也不像过 去那么有神,显得有些忧郁,他穿一件藏青色的西服,白色的衬衫,没系领
带,头发梳得还很整齐,天哪,他在自斟自饮,旁边还放着一个空酒瓶,他 出什么事了,他似乎有满腹的惆怅!劝劝他,劝劝他去,不能让他再喝了! 雯雯主意已定,便小声对身边的母亲说:“那是我同学新荷的哥哥,我过去 看看。”
雯雯走到嘉伟的身边,问道:“嘉伟哥,你怎么一人在这里喝酒啊?”
 “你是谁?你为什么抢我的酒瓶?”嘉伟道,他瞪着醉醺醺的眼睛,舌 头已不听使唤。
 “我是新荷的同学姜雯雯,小时候,我在你家玩,你还帮我叠过红帆船, 还教我们唱歌谣,你忘啦?”雯雯说。
“新荷的同学?不认识不认识,给我酒,我要喝酒!”
  嘉伟说罢,就要来夺雯雯手中的酒瓶,雯雯不从,道:“不行,你不能 再喝了!”
  嘉伟在雯雯还是个十岁的幼女时就上了大学,接着是工作、恋爱、结 婚生子,哪还记得当年自己帮她叠过红帆船的黄毛丫头;他甚至连红帆船的
事都不记得了,他想的只是酒!酒!酒!只有酒精能把他麻醉,让他摆脱烦
恼,他见雯雯不给他酒,发疯似地嚷嚷道:“你是什么人?敢不让我喝酒?

你给我滚开!滚开!”嘉伟说罢就与雯雯争抢酒瓶。
 “不、不、不,我绝不能再让你喝一滴了!你看你醉成什么样子了?” 雯雯一边说一边推开嘉伟的手。
  这时,姜教授发现雯雯与人撕扭,忙差慕白过去看一看。慕白走过去 一把推开嘉伟的胳膊说:“你干什么?你敢打她?”
 “慕白,你别让他喝了,我这就去给新荷打电话,让她把他哥哥接回家!” 雯雯说着,把酒瓶交给慕白,赶紧去外面服务台打电话:“新荷,快来!你
哥哥一人在美香居喝闷酒,都快喝醉了!你快把他领回家!”
  不一会儿,一个女孩急匆匆地来到美香居,她就是嘉伟的妹妹新荷, 雯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学,正在人民大学上学。
 “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有什么事回家跟父母讲嘛!干嘛一人 躲到这里喝闷酒?”新荷说着,掉下泪来。
嘉伟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说:“我要喝酒!拿酒来!”
“咱们回去吧!”新荷推她哥哥说。 嘉伟已醉得走不动,新荷只好搀着他往外走,雯雯则牵着焘焘的手。 “扶我回安定门!”嘉伟边往外走边说道。
“别,回咱家吧!”新荷说。
“不行!我要回自己的家!”嘉伟说,他站在马路边不走了,让新荷打车
去安定门,他要回自己的家,他怕父亲看见他这副样子鄙视、奚落他!新荷 拗不过哥哥,只好打了一辆红色的夏利车,让司机带着大家去安定门哥哥的 家。
  第二天早晨,太阳刚刚跃上地平线,树林尚在黑影之中,嘉伟就醒来 了。他拉开灯,发现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以为是筱红回来了,“筱红!筱
红!”他叫喊着从南屋跑到北屋,到处都很整洁明亮,一尘不染,可是没有 人回答。他又推开厨房门看了看,还是没人;厕所门、壁橱都被他推开了, 但是,就是没有筱红的影子,他回到卧室躺下,这才想起来筱红已经跟别人 走了去美国了,永远不会回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昨晚上妹妹和一个女孩
来过这里,大概是她们拾掇的吧。焘焘呢?焘焘怎么也不见了?他去了哪里
呢?莫不是被他姑姑领走了,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嘉伟拨响了家里的电 话??
“喂,是嘉伟啊,你醒啦?焘焘在这里呢!”电话里传来了母亲那温和的
声音,如一缕阳光照进嘉伟的心中,他顿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妈,等一会儿我过来接他去幼儿园。”嘉伟道。
“好的。”母亲放下了电话。
嘉伟想想自己已是 30 岁的人了,还让父母操心,觉得十分羞愧。

五、爱在何方

雯雯回到家里,已是 9 时 30 分,父母正坐在客厅里等候着她。
 “今天人家孟伯伯、孟伯母和慕白好不容易上咱家一趟,还请咱们吃饭, 人家慕白想跟你说几句话,你怎么可以一个人中途跑了呢?你丢人不丢人? 那个人是谁?他是什么人?你认识他吗?你怎么能随便跟人家跑?太没规 矩、太没规矩!”姜教授说,绷紧了脸,连看也不看雯雯一眼,只顾吸烟。 雯雯今天中途走掉,让他感到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老孟一家走后,他就一
  
直在吸烟,只等雯雯回来,出这口恶气。
 “我当然认识他,他是我同学叶新荷的哥哥叶嘉伟,他喝醉了,需要人 帮助,我和新荷一起送他回家,这难道有什么错吗?至于你说的那个慕白, 我讨厌他,他像个豆芽菜、木偶兵,我跟他聊天觉得他很乏味,我不愿跟他 多说话!”雯雯道。
 “啪!”一记耳光重重地落在雯雯的脸上,父亲骂道:“人家慕白是学经 济管理的大学生,哪一点配不上你?你让我丢死人了!我以后怎么见老孟夫 妇!”
  雯雯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听见父母在屋外议论。父亲 说:“她已经大了,要把她看紧一点!”母亲说:“她不怕我,还是你来管吧, 她只怕你。”雯雯真想出去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自己又不是囚犯,但一 想到父亲那张牙舞爪的凶相便害怕了,不敢出去质问他们了。她把被头拉上 来盖住自己的头,她不想再听他们说话,她躲在被窝里大声地哭。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个冰窟窿,这里已没有家的温暖,只有冰窟窿的 感觉,我要走了,走得越远越好,我要去找嘉伟哥哥,向他哭诉我心中的烦 恼与惆怅,他一定会帮助我的,就像当年他帮我解难题和帮我叠红帆船一样, 他一定会帮助我的!
嘉伟!嘉伟!一想起嘉伟那颓废的样子,雯雯又平添了许多惆怅:不
知嘉伟醒来没有?不知他精神是否振作一点?他好可怜啊!被人抛弃了。被 人抛弃的滋味一定很难受吧?否则,他怎么会一人在饭馆里喝闷酒呢?他好 痛苦,好可怜啊!他也需要人家安慰,我找他去吧!他安慰我、我安慰他, 让我们抱头痛哭一场!雯雯想着想着,又抽泣起来。
第二天早晨,雯雯的母亲秀芬照例早早起来为大家煮鸡蛋、烧牛奶。
  雯雯却什么也吃不下,她还在为昨晚发生的事情生气,她一早起来首 先就想起这件事,她要向父母示威,她决不吃他们的鸡蛋和牛奶。
母亲硬把鸡蛋和几片面包塞进雯雯的包里,任雯雯怎样推也推不掉。
  这么大的姑娘了,还不会照顾自己。离开了妈妈,我看你怎么办!”母 亲唠叨说。
 “别这么看不起人,离开了你,我照样活得挺好!”雯雯在心里回应母亲 说,因为她讨厌她的嘴碎,讨厌她与父亲一唱一和,她恨她见死不救!但是 雯雯不愿把这些话说出来,走到半路上,她悄悄把鸡蛋和面包扔进了垃圾箱, 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
狂风在雯雯耳边呼呼地吹,搅起黄沙和纸屑,不过,这初春的风已不
再像隆冬那样锐利,而是像一方透明的薄丝巾拂在脸上。 又是一阵狂风,雯雯眯起了眼睛、竖起了衣领,继续往前走,风儿把
她的白底黑点的纱巾吹得飘了起来,雯雯伸出双手,把它们紧紧抓住。
 “我去哪里?哪里才是我的归宿?”雯雯心中无限惆怅,她想找个清静 的地方整理整理自己的思绪,昨晚挨打的情形又浮现在她眼前,我究竟错在 哪里?她想了千百遍,始终没想明白。她掏出镜子照照自己的脸,一看自己 的眼泡还是红肿的,又不禁觉得自己好可怜,也觉得自己再没脸见到同事们。 在就要到商场门口时,雯雯突然改变了主意,她不上班了,她要去找嘉伟, 去向他倾诉心中的烦恼与痛苦??
  嘉伟因走时太慌忙,忘了带上客户的资料,他送完焘焘后,这才想起 来,又赶紧骑车往回走。不巧半路上车胎瘪了,找不到修车人,他只好慢慢
  
地将车推回家。 他刚到三楼楼梯口,就发现有个穿紫色呢子大衣、戴白底黑点纱巾的
女孩站在自己家门口,她找谁呢?嘉伟好生纳闷。

六、同是伤心人


“你找谁?”嘉伟上前问道。 “我,我找你呀!”雯雯喜出望外,说道:“你不认识我了?” “噢,对不起、对不起,你是新荷的同学雯雯,我怎能不认识你呢?昨
天,我太感谢你了!”嘉伟结结巴巴地说,他万万没有想到雯雯会来找他。 “请到里面坐一坐。”嘉伟掏出钥匙打开门说。 “就你一人?新荷呢?新荷怎么没跟你来?”嘉伟问道。 “她没来,她不是在上大学吗?”雯雯说,目光不敢正视嘉伟,而盯着
嘉伟床头的天鹅油画,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你没上学?”嘉伟问。 “没有,我没考上。”雯雯道,“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你怎么啦?怎么哭了?”嘉伟一看雯雯哭便手忙脚乱地问道。
雯雯还在哭,嘉伟去卫生间拿来一条干毛巾,递给雯雯说:“别哭了,
擦擦眼泪吧。” 雯雯接过毛巾擦干了泪水。嘉伟坐到雯雯的身边,轻声说:“是不是昨
天回去晚了,被爸爸妈妈批评了一顿,受了委屈?”
雯雯见嘉伟猜透了自己的心事,又“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嘉伟的心一下被雯雯攫住,他开始动摇与彷徨,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太
可怜、太可怜了!和我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嘉伟的心颤动了,他忘 记了理智的约束,伸出有力的胳膊一下子搂住了雯雯。
雯雯的身体刚挨着嘉伟那宽厚、温暖的躯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她像一头受惊的小鹿,从肩一直颤抖到脚踝,她倒在嘉伟的怀里,哭得更厉 害了。
 “别哭了,我的小妹妹,你别哭好吗?你一哭,我的心都快碎了!”嘉伟 悄悄地说,跟飞虫的嗡嗡声一般。
雯雯听了嘉伟的诉说含泪抬起头来,只见嘉伟的眼里也噙满了泪花,
雯雯一阵心疼,痴痴地望着嘉伟道:“别为我心碎好吗?” 嘉伟被雯雯这一问问住了,他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她爱他,但她看起
来是那样的瘦弱与稚嫩,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是前进还是后退? 她太小,他不想占有她!一定要控制住自己不要掉进爱河里啊!嘉伟
的手在发抖?? 理智终于将嘉伟唤醒,雯雯还是个刚成年的姑娘,他不能做出对不住
她的事,他要对她的一生负责。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她清醒呢?嘉伟道:“你
现在在干嘛?” “我在一家商场工作。”雯雯说,望着嘉伟。 “当售货员?”嘉伟问。
“对。”
“卖什么?”
“化妆品。”

“下午有班吗?”嘉伟又问。
“有。”
“那咱们做饭吃,吃过饭后你上班去好吗?”嘉伟道,“你饿吗?”
  雯雯听着嘉伟的话,松开了双手,说:“我有点饿,早晨没吃饭,昨晚 被爸爸妈妈骂了一顿,我气得连早饭也没吃就走了。”
吃饭的时候,嘉伟不好意思地说:“昨天多亏了你,否则??”
 “没什么,噢!你记得吗?我小时候你还给我叠过红帆船呢!”雯雯说。 嘉伟摇摇头道:“不记得了!”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来了一些,改 口道:“我想起来了,那时你还是个小姑娘,扎两根小辫,穿一条红裤子,
只有这么高,常来找新荷!我还帮你讲过数学题,对吧?”
 “多亏你想起来了!那时,我好害怕你啊!你那么高大。后来,你考上 了大学,我们都好羡慕你啊!心想,自己长大也像你一样上大学就好了!” 雯雯说。
“是吗?这么说,你有些崇拜我这个大哥哥了?”嘉伟道。 “那当然啦!是非常崇拜!”雯雯说,唱起了嘉伟教给她的歌谣: 红帆船
角尖尖 飘呀飘
到天边 天边有什么 满天星星数不完
“这是你教给我们的,你还记得吗?”雯雯问。
“真记不得了!”嘉伟笑道。
 “嘉伟哥,我父母那么凶,我不想再回家了,你说行不行?”雯雯忽然 想起了父母,问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年纪这么小,离开了父母就没法生存的。”
嘉伟说,“下午,好好上班去吧,别乱跑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呼我,好 不好?你可一定要回家啊!”他已情不自禁地为她担忧起来。
“好吧,我听你的。”雯雯道。

七、女上司


  天亮公司是某科研所所属的企业,嘉伟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科研所,后 来所里办起了公司,他被调到公司销售维修部工作。公司的产品卖到哪里, 他们就安装、维修到哪里。
  全国各个大城市他几乎都跑遍了。前几年公司销售情况还好,嘉伟他 们的收入也高,这两年市场有些不景气,奖金、提成总是上不去,为此,嘉
伟有些烦恼。那天,他有一笔生意没做成,回家见筱红不仅不做饭,还有心
思弹琴,便与筱红打起架来。这件事,他想起来就感到后悔。 公司实行打卡上班,嘉伟上午没来,没打卡,人事部正好抽查到销售
部。销售部经理张昌?让嘉伟的同事李格军告诉嘉伟,让他一上班就到经理 的办公室报到。
昌?正在生气的时候,嘉伟走进来了。
“你来干什么?”昌?气势汹汹地问。

“李格军让我来找你的。”嘉伟说。 “噢,对啦,你今天上午怎么没来?”昌?道。 “我儿子生病了,没人照顾。”嘉伟撒谎道,他后悔上午只顾跟雯雯说话,
忘了给昌?打电话,如果打了电话,不就啥事也没了吗!
 “那你为什么不打个电话,现在,你让我怎么给翟总交待?你又不是不 知道,他这几天正在抓纪律!”昌?慢吞吞地说道,眼睛不时地从嘉伟的脸 上溜过。
“孩子一生病,家里又忙又乱,哪记得打电话?”嘉伟道。
 “好,好,你满嘴都是理由,我跟翟总打个电话,你到他那里直接跟他 说去吧!”昌?说罢就要拨电话。
嘉伟立刻按住那只正在拨电话的手,说:“别着急。”
“你要干什么?”昌?盯着嘉伟那只瘦长的手,问道。 “别跟翟总打电话了!”嘉伟道。 你总算有事求我了!昌?想,抽回了右手,手背刚与嘉伟的修长的手
接触过,有些发麻,她用左手轻轻地摸了摸,然后得意地说:”那好吧!看 在你的情面上我就不通知翟总了,不过,你还是应该到人事部解释一下,你 就说跟我请过假了!”
嘉伟狠狠地瞪了女经理一眼,他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傲气十足的女人打
得粉碎,然而他不能这么做,他还有焘焘,他还得在公司干下去,再说,哪 个单位又不是如此呢?
“他妈的!”嘉伟走出房间,狠狠地骂了一句,出了口恶气。幸好人事部
经理肖天民是嘉伟的校友,嘉伟没费几句口舌就把问题说清楚了。
 “那个女人真可气,居然想把事情捅到翟总那里去!”嘉伟小声地、忿忿 不平地说。
“没事,她只是吓唬吓唬你,她不会那么干的!”天民说。
“是真的,她都拿起了电话!”嘉伟说。
“你是不是得罪了她?”天民问。
“没有啊!”
 “那就是你平时不爱理她,不到她办公室去请示汇报,所以她想报复你 或者说想引起你的注意,加深你对她的印象!”天民笑道。
“别瞎扯了,我老上一个半老徐娘那里去干吗?别人还以为我要干什么
呢!”嘉伟说。
“反正你得注意点,别把她得罪了!”
“嗯。” 嘉伟回到办公室,李格军拿着文件夹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同事小王、
小刘在埋头工作,嘉伟找出金华银行陈主任的电话号码。
 “喂,陈主任在吗?您就是啊?我是天亮公司销售部叶嘉伟,您什么时 候到我们公司看看货,我们给您优惠!”
 “好啊,我们单位要搞办公室自动化,如果您能给 50%的优惠我们明天 就来!”对方在电话里说。
  好狡猾的一只狐狸啊!一下把价杀去一半,不过,看来他是真正要买 东西,价钱还可以谈的嘛!稳住他,先稳住他再说!嘉伟想。于是,他说道:
“您明天先来吧,来了咱们再谈好吗?要不要我们去接您呢?”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自己来。”

 “好的,明天上午我在办公室恭候您!”嘉伟说,他已习惯了说“恭候” 而不说“等”,这些都是他来公司后才学的。
嘉伟放下电话,正在盘算明天该怎样对付那只老狐狸,昌?突然来了,
走到嘉伟身边说:“嘉伟,这是写说明书的资料,翟总让我们赶紧拿出来, 你晚上回去加个班,明天早晨将说明书初稿交给我好吗?”
  嘉伟翻了翻那些资料,这不明明是安排李格军写的吗?怎么现在又让 我写?他想说“不”,但转念一想昌?是不能得罪的,只好一声不吭地将资
料收起。

八、爱如天使


嘉伟下班后,把天民约到了白石桥一家饭馆聊天。 “我说,老弟你是怎么回事,筱红她回来了吗?”天民问。 “没有,她跟男朋友去了美国,不会回来了。”嘉伟说,“前天我发现她
留下的纸条,昨天带焘焘去喝酒,醉了,今天上午十时多才醒来。”
“你们办了离婚吗?”
“没有。”
“振作起来,这种事谁都难免会遇上。焘焘呢?”
“在我妈那里。”
 “你们分居已经半年多了,你应该去法院起诉,结束你和筱红的婚姻。 然后重新娶一个年轻的,你刚三十岁,人长得这么帅,还愁找不到女人?” “我一直在等她的消息,所以没去法院起诉。她跟别人跑了,找不到她
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嘉伟说。
 “这种情况是比较难办,你找个律师咨询咨询,看该怎么办。我劝你还 是尽快离婚的好,否则,拖下去对你没一点好处。”天民说。
“是啊!”嘉伟点点头,他吸了一口烟,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嘉伟叫道。
“不能再喝了!”天民摁住他的手说,“否则,你明天又起不来了!”
“起不来就不起来了!一醉方休!”嘉伟说。 嘉伟和天民分手后,向黑夜走去,夜色就像一件黑色的大氅披在嘉伟
的身上,让他感到越来越沉。突然,他看见了一缕光明,雯雯在光明中向他
走来。“在哪里?在哪里?”嘉伟擦擦眼睛,发现自己出现了幻觉,那分明 是街灯,哪里有雯雯呢?也许雯雯就站在家门口,她一定站在家门口,要让 她进去,别让她走了!嘉伟加快了步子,向街灯走去。
这时,过来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嘉伟立刻钻了进去。 雯雯不会站在门口,那是上午发生的事,她已经去上班,她正在父母
家里。你错了! 嘉伟想:难道你爱上了雯雯吗?笑话,嘉伟摇摇头,她不过是个十七
八岁的小女孩,我怎么会爱上她呢?那你为什么想起了她?想起她就加快了 步子?这,这,她太可爱了!
  她的眼神那么纯洁,她哭的时候让人心碎,连天使也经不住她的哭。 你还是爱上了她,否则你怎么会把她搂在怀里。
你为什么不愿承认你对雯雯的感情?我们之间相差太大,就说年龄吧,
我比她要大十来岁,这怎么可能呢?笑话。我是看她可怜,同情她才吻的她,

噢!我吻了她,她的嘴唇多么柔软,她的身体在我的手臂中颤栗,真让人心 疼啊!纯洁的姑娘,我,一个三十来岁的大男人怎么配得上你呢?唉——— 嘉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家门口果然没有雯雯!她不会在这里的!我早就说过了嘛,她在自己 家里,别想她了!嘉伟掏出钥匙开门进屋,他以为雯雯在屋里,他一开门就 闻到了雯雯在这里留下的芬芳;他以为雯雯还坐在沙发上呢,于是赶紧进卧 室打开灯,却见沙发上空空如也,只有墙角处的一束红玫瑰在向他微笑,屋 顶上,日光灯在咝咝地发响??
 “雯雯、雯雯??!”嘉伟看了卧室又看厨房,就是没有雯雯那纤细的身 影。
  我这是怎么了?疯啦?雯雯她肯定不会在这里的,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她还是个小姑娘,在自己家里,她怎么会住在这里呢?可是,可是我多么期
望见到她,她就像一朵幽香的茉莉花,她的眼睫毛长长的,像一片麦田;她
的眼睛那么清澈,里面挂着两个问号;她的鼻子多么直,她的唇那么红润、 柔软,她是多么可爱!我快晕了、快晕过去了!
  嘉伟靠在沙发上,一手放在雯雯靠过的地方,手撑着额头,随后,他 在雯雯靠过的沙发上轻吻了一下。
“雯雯,你来吧!我是多么需要你,需要你!”嘉伟捶着沙发靠背喊道,
但没有人听得见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在吸纳。我发疯了!他终 于醒悟过来,回到书房去写他的产品说明书。
他要写说明书,他要工作,他要把雯雯彻底忘掉。他打开电脑,写说
明书,一直写到深夜二时半才睡,这或许都是因为雯雯,嘉伟心中有了雯雯 就是不一样,他越写越精神抖擞,越写越兴奋。

九、乍到异乡


  筱红和卫东一起到了美国,那天,薄雾笼罩,卫东的朋友简扬去机场 接了他们。
  来到公寓,筱红觉得跟住上饭店差不多了,她一把抱住卫东的腰,说 道:“我太喜欢这里了!”
“是吗?你喜欢我就太高兴了。以后,你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把这
个家、包括我在内都交给你了!卫东说。两人情不自禁地拥抱、接吻起来。 筱红一直睡到下午四时,她睁眼一看,卫东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床
上空荡荡的,她有些不安。 筱红起床不久,一个胖胖的白皮肤太太给她送来一袋食品,筱红打开
一看,里面有面包、鸡蛋、鸡肉和一些罐头。
“这是给我的吗?”筱红用半生不熟的英语与她说。 “是的。”太太道,面带微笑。 “该付给您多少钱呢?”筱红又问。 “不用付了,您的先生已付过钱了,再见。”
  那位美国太太说罢离开了房间,筱红心想,这是卫东让她帮买的东西 吧?怎么不让她买点大米呢?在飞机上光吃面包、蛋糕之类的东西,她早吃
腻了,她想吃大米,想用大米熬粥喝,在她的家乡,一天不沾米是不可想象
的,现在,卫东又送来面包,她见了简直想吐!她赶紧把那些东西塞进了冰

箱。
 “卫东不知去哪里了?他也不给我说一声!”筱红肚子虽饿,却没有一点 食欲,索性打开电视解闷。
  卫东回到家里已是九时多,他原以为筱红做好了饭菜正在桌旁等他呢, 哪知进门一看人家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气不打一处来,嚷道:“你倒挺 有雅兴的,饭呢?”
 “什么饭?”筱红站起身问道,“不是只有两个大面包吗?哪有什么饭 呢?”
卫东一听,火了,问道:“你想吃什么?面包难道就不能吃吗?” “吃倒是能吃,就是??”筱红嘟哝着。 “就是什么呀?你以为就你一人想吃米饭?我还想吃呢!可是咱们上哪
里买去?这里是洛杉矶,不是北京,你以为哪里都有大米卖呀?凑合着吃吧, 我都快饿死了!”卫东道。
筱红不情愿地从冰箱里拿出食物扔在桌上,道:“我不会做!” “你去炒两个鸡蛋,这总会吧?明天再做米饭。” “可是,我现在就想吃米饭。”筱红道。 “这么晚了我上哪里给你买大米?”卫东说。
“买不买随你,我又没强迫谁买!”
“你不吃我吃!”卫东说罢拿起面包狼吞虎咽起来。 筱红极不情愿地去厨房给卫东做饭。 卫东跟到厨房哄了半天,筱红这才不生气了,问道:“手续办完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上课?”
 “办完了,明天,我的导师施瓦尼是个非常严格的老头,他每周给我们 讲两次课,不许缺席。”
“卫东,现在只剩下二百元,咱们怎么办呢?”筱红道,脸上布满了愁
云。
“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就要断顿了,出去打工吧。”卫东说。
“可是,咱们到美国来不都是想深造吗?你明天去给我联系一个老师,
我想上学!”筱红道。
 “得了吧。这里不是北京,你还想上学呢!咱们马上就要饿肚子了,还 是解决肚子问题要紧啊!”卫东道。
“没这么严重吧?你不是说我到美国后也可以上学吗?”筱红噘嘴道。
“此一时彼一时嘛!你说吧,你是想上学饿肚子?还是想打工挣钱?两
者中间选一个吧。”卫东说。 筱红气得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可是我的理想是当歌剧演员
啊!”
 “你得了吧,到美国就别奢谈理想了!吃饭要紧,等解决了吃饭问题, 你再上学好不好?”
  筱红想了想,觉得卫东说的有道理,便止住了哭,道:“那好吧,我先 挣钱,等有了钱同志去上学,可是,我干什么工作好呢?我的英语讲得不好, 今天下午跟那个房东太太连比带划地说了半天,好才明白我的意思。”
 “到中国人开的餐馆去刷盘子吧,没办法,留意留意这几天的报纸,看 看有没有招聘广告。”
回到屋里,卫东很快睡着了,筱红却思绪万千,她给爸爸妈妈写了封

平安信,她想给嘉伟写一封,却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十、生存压力


  筱红不想去餐馆刷盘子,她觉得那是件很费力不讨好的活,她拼命地 找有没有合唱团要招人,她想参加合唱队,既符合自己的志向又有些薪水。 她一下子买了四五份报纸,但始终没找到这类招聘广告,倒是刷盘子的广告 还有一些,她看中了一家叫紫仙的饭馆,卫东回来时,她把报纸递给他。
 “咱们只能干这个!”卫东耐心地跟她解释说,“咱们初来乍到,哪顾得 工作合不合兴趣,咱们带的钱顶多只能维持这半个月的伙食,再不去找份工 作,就要饿死!你看,来这里的留学生哪个不是从刷盘子干起?你说,你除 了干这个还可以,别的哪样你还能干?”
筱红想了想,说道:“那好吧,我明天就去餐馆刷盘子去,到时候,你
可别嫌我当厨娘!”
 “嫌你?我怎么会嫌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咱们都快弹尽粮绝了。”卫 东说,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他希望筱红立刻出去找份工作,这样,她能养活 自己,他的压力也会轻一点,自打大学毕业以来,他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感到生存的压力这么大,他心里一急,说话声音也特别大。
  筱红终于被他说服了,第二天,花了两个多小时去唐人街找紫仙饭馆, 一个 30 多岁留着板寸的北京男人接待了她。
“我们这里只招刷盘子的工人,你愿干吗?每小时十美元。”老板说,“一
天就干两小时。”
  筱红想了想,每天干两小时能挣 20 美元,一个月就能挣 600 美元,比 自己在国内的工资高多了,她当然愿意干。
“像您这样娇气,没吃过苦的人不知能不能干下来,我不敢打保票。”老
板说。
“试一试吧。”筱红道。
“那你 12 时过来,帮着收盘子,刷餐具。注意,不许告诉别人你在我这
里干!”老板又说。
“为什么呢?”
“别问那么多,不让你说出去就别说,否则你就别来了!”
 “那好吧。”筱红心想只要有活干,还问那么多干啥?卫东说得对,在这 里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还挑什么工作呢?
  筱红抬腕看看表,现在是 11 时,她只好去别的店逛逛。唐人街的商店 鳞次栉比,装修得十分漂亮,这里还真有她爱吃的大米,但是,她出门时忘 了多带些钱,口袋里剩的钱只够回去时的路费,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商店。 终于等到 12 时了,筱红飞快地赶到紫仙饭馆,大厅里坐满了人,有白
人、有黑人,当然主要还是黄种人,这家饭馆以饺子、面条、馄饨等中式快
餐为主要品种,也有米饭炒菜,厨师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来。
 “您先去厨房里帮着上桌,一会儿有人吃完了,你马上就去收碗刷碗。 你这份工作本来是由一个叫阿莲的人干的,但她生孩子来不了啦,才把这位 子让出来,要好好干啊!”老板叮嘱说。
筱红放下包赶紧进厨房,领班让她给 6 号桌上饺子、7 号桌上面条,筱
红不敢有半点懈怠,端起托盘就走。

  客人们吃完了饭,筱红很快地就开始捡盘子、刷盘子,再把它们送进 烘箱里烘干,中午的客人越来越多,筱红简直就像风一样在店堂内跑,即便 这样,她也赶不上大厨的需要,老板在不停地催她“快点!”
两个小时结束后,她已累得站不住了。 “我们每礼拜结一次账。”老板说。 筱红没拿到当天的工资,拖着疲累的两条腿回了家。
  礼拜天到了,这天正好是农历除夕,卫东告诉筱红,简扬等几个人要 来看他们,筱红下班后便飞快地往家赶。下午 4 时 30 分,简扬果真带着他
的碧眼金发的太太来了。
“欢迎,欢迎。”筱红站在门口说。
 “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太太露丝,那位是我的同学莫卫东和他的太太 柳筱红。”简扬介绍道。
露丝拿出一袋东西放在桌上说:“这是我拌的沙拉,还有炸牛排、烤火
鸡腿。”
“谢谢。”筱红道,她正在焖米饭、炖红烧肉。 这时,又响起了敲门声。原来是汤沛钧夫妇来了。 “欢迎、欢迎。”卫东说道,“筱红,过来我介绍一下。” 筱红赶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 “这位是我同学汤沛钧,那位是他的太太李建群。他们都是湖南人,老
乡。”
“是吗?太好了!”筱红道,向他们点头微笑。 李建群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瓶子来放在桌上说:“辣椒。” “谢谢了!这么好吃的东西,好久也没见过了!”筱红叫道。 “饭盒里还有辣子鸡丁、火焙鱼。”建群道,“你们来美国还适应吗?” “凑合吧,请到屋里喝茶。”筱红道。 在异国他乡,能有一次这样的聚会,真让筱红倍感亲切。不知不觉中,
众人都微微地醉了。

十一、两情相悦


  嘉伟只想过雯雯一个晚上,随后就渐渐地把雯雯忘了,他觉得雯雯就 像一个含苞未放的花朵,应该有灿烂的未来;她像天上一颗闪亮的星星,等 待着太阳把她照得更加光明。总之,她不属于自己,他不知道她该属于谁, 什么样的男孩,或许和她一样年轻稚嫩,但她不属于我,不会属于我的,嘉 伟想。所以,第二天晚上他就不想她了,好像她从来没来过这个家、他从来 没与她拥抱过、亲吻过一样,这里没有她的踪影。嘉伟认为,一个快 30 岁 的男人想一个 19 岁的女孩是一种奢侈。
  嘉伟坐在沙发上吐着烟圈,盘算着怎样再抓一个大户挣一笔钱,这样, 或许他就可以买一辆汽车了。
嘉伟吸过烟,就去洗漱。他刚刚躺下,电话铃就响了。 “喂,哪位?”嘉伟道。 “喂,是你吗?你回来啦?嘉伟哥,我是雯雯呀!”
“你是雯雯!雯雯,你好吗?”嘉伟仿佛看见雯雯从天而降,声音有些
颤抖。

 “我给你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嘉伟哥,你上哪里去了?我好想你 哟!呜、呜、呜??”
嘉伟听见雯雯在电话的那端哭,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用自己的嘴唇
去吻干她的眼泪。
 “雯雯,我的小妹妹,别哭了,我也想你,小心你父母听见,问你为什 么哭!”嘉伟说。
 “听见就听见,没什么了不起的,我想你,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他们 听见了又能怎么着?我才不管他们呢!他们睡了,没关系的。”雯雯说。
  嘉伟的心又颤抖了一下,好一个为了爱情而什么都不顾的女孩。但是, 现在,必须想办法说服她、劝阻她,否则,还不知她会闹出什么乱子来!让 她父母知道就完了。嘉伟说:“好姑娘,今天太晚了,好好睡觉,你什么时 候想来先呼我,我在家等你。”雯雯顺从地挂了线。
那天雯雯从嘉伟家出来后,她赶到单位上班,组长是个 30 多岁的女人,
一见雯雯气不打一处来,责问道:“你上午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没来上班? 我让小林替你站了半天柜台。”
 “我、我??”组长一席话问得雯雯哑口无言,她知道自己错了,“我生 病了!”
“生病了?”组长是个有经验的女人,她一看雯雯的神态就知道她在撒
谎,但她暂时还不想揭穿她,只反问了一句:“生病了怎么也不请假?”
“我、我发烧,起不来!”雯雯说。
“你写检查。”组长道。 雯雯转过身,“哇”地哭了起来。她想嘉伟,要是嘉伟在这里就好了。
“你先卖东西吧!一会来了顾客,你这副样子不把人家吓走才怪,你下
午写不完,晚上回家接着写,明天早晨一上班就交。”组长说罢离开了柜台。 下班后,雯雯在嘉伟家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她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 步声,嘉伟回来了,一定是嘉伟!她看见嘉伟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有两
团火在燃烧! 雯雯依然如昨,嘉伟一下将她揽进怀里,俩人狂热地亲吻起来,雯雯
流下了眼泪。 嘉伟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俩人刚一进门,又立刻拥吻起来。
“怎么回事?你怎么没去上班?”嘉伟问。 雯雯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嘉伟。嘉伟听罢,道:“别
去了,你索性不要这个工作了!”
 “可是,这是爸爸托人为我找的工作呀!如果我不去,他们一定会告诉 我家的。”雯雯说。
 “这倒也是个事,可是,你们组长那么凶,你们都闹到这个份上了,你 还去干吗?”嘉伟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雯雯道。 “不去了,就在家里呆着。”嘉伟说。 “我怕父母嫌我不能养活自己。”雯雯道。
 “没关系,我可以养活你!”嘉伟说,忽然,他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出格, 又纠正道:“我可以帮你重新找工作!”
“真的?”雯雯问。

“真的。”嘉伟说:“中关村那边招人的很多。” “那我可以去应聘了?”雯雯问。 “那当然啦。”嘉伟说。
“太好了!”雯雯高兴得像只在歌唱的小鸟,依偎在嘉伟怀中。
“你爱我吗?”忽然,雯雯问。
“当然,我爱你!”嘉伟说。 俩人又如火如荼地拥抱起来,亲吻起来。雯雯觉得在嘉伟那宽大、有
力的胸膛中,自己快变成了一朵水中的雪花,她正在融化。
十二、家庭战争 八时半钟雯雯终于回来了,她的脸冻得红扑扑的,面含微笑。 “你上哪里去了?”姜教授问。 “哪里也没去,上班呢!”雯雯说。
“你在撒谎,你的经理已经告诉我,说你今天一天都没去,你还想不想
在那里干?”姜教授说。 雯雯想了想,道:“我不想干了,昨天我上班去晚了一会儿,组长就让
我写检查,你说这检查怎么写,她要扣工资就扣,检查我可不会写。她威胁 我说‘不写检查就别在这里干!’我一气之下,就真的走了!”
“那你出去这么一天,上哪里去了?”姜教授又道。
“我找朋友聊天去了!”雯雯说。 “男朋友?女朋友?”父亲问。 “当然是女朋友啦!”雯雯说。
 “你撒谎,瞧你这个样子,谁相信你跟女朋友在一起?告诉我,你是不 是又去找那个喝酒的男人去了?对不对?你老实说!”姜教授道,脸绷得紧
紧的。
“不对、不对,我没去找他!真的没有!”雯雯说。 听了父亲的话,雯雯吓了一跳,父亲看什么事都很准,雯雯不得不怕
他。
 “不是。”雯雯说,忽然,她觉得他们太霸道了,恋爱自由,这是我自己 的事情,你们管得着吗?于是,她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又怎么样?” “啪”母亲一个耳光抽上来,边抽边道:“我叫你厉害!你这个不要脸的!” 什么?他们说我是“不要脸”?什么叫“不要脸”?太侮辱人了!雯 雯疼得几乎站不住,但心里的伤痛却更令她悲伤万分,她狠狠地盯着她的母
亲和父亲,在心里说道:“你们太狠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好的?你们的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他结过婚, 有一个孩子,对不对?这种男人你也愿意要?”父亲怒不可遏地说道。
  雯雯决不愿意让别人玷污她的嘉伟,嘉伟是她的爱、她的生命、她的 全部,她终于忍不下去了,大声喊道:“不许你们侮辱他!”
“好,我们在侮辱他?”母亲道,“你为什么这么向着他?你说!你说呀!”
“从今天起,我和你妈轮着在家看着你,不许你再去找他!”父亲道。 “你们无权这样做!”雯雯大声喊道,狠狠地盯着父亲。 “你嘴还犟,赶紧给你爸认个错,保证与那个男的脱离关系不就行了!”
母亲唠叨说。
“我就不,我没错!”雯雯说,把头扭到了一边。
“好哇,你敢忤逆父母,我告诉你,你必须和他断绝关系,否则,你就

去流浪,我登报咱们脱离父女关系!”父亲说。
 “你怎么都可以,只是我绝不和他断绝关系。”雯雯说,心想爸爸为何这 么狠心,竟要和我脱离父女关系?雯雯一想便哭了起来。
 “那好吧!你走,你马上就走,我没你这个女儿!”父亲恶狠狠地说:“我 要去找他谈谈,让他和你断绝关系,否则,我们就去法院告他勾引少女!”
  雯雯哭了,她为嘉伟哭泣,她说道:“我已经是 19 岁,不是未成年人, 我有恋爱的自由,你们不要去找他,是我主动的,所有的责任由我来承担,
你们不能去找嘉伟!”
 “什么?你究竟是谁的女儿?是谁把你养大的?好啊,你翅膀硬了,敢 向着他说话,我,我算白生你、养你了!”母亲道,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哭了 起来。
雯雯厌恶地将头扭向一边。
 “今天你不许走,要走,我就打断你的腿!”父亲威胁说,恶狠狠地瞪了 雯雯一眼。
  雯雯觉得父亲已经不是父亲了,而是一头凶猛的、没有人性的怪物。 雯雯只好打消了去找嘉伟了念头,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
  秀芬则乘雯雯上厕所时拿出雯雯的包,找出嘉伟的通讯地址和电话, 交给丈夫。
 “瞧她在这个男人的名下画了那么多杠杠,她的心被他勾走了,不想要 咱们了。”秀芬说。
“是啊,我明天就找那小子谈谈,让他别再打咱家雯雯的主意。”姜教授
道。
“好的,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他。”秀芬说。 “不用了,你会说什么?只会碍事!” 第二天,姜教授按秀芬抄的电话把嘉伟约出来,嘉伟有些害怕,但又
不能不出来,怕老先生把事情闹大了,这样,对雯雯和自己都没好处,于是,
他按姜教授的约定到紫竹院公园门前。

十三、轻轻的吻


  姜教授一眼就认出了嘉伟,他把嘉伟叫了过来,昂着头问道:“你就是 叶嘉伟?”
“我是。”嘉伟说。
 “我是雯雯的父亲,听说你们在谈恋爱?我看,你是一个成年人,又结 过婚;而我女儿只有 19 岁,还没有成年呢!我希望你离她远一点!”姜教授 说。
“这、这??”嘉伟道,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瞧你这副样子,如果你再勾引我女儿,我就去法院告你勾引少女,判
你几年徒刑! 你好好想一想,否则,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姜教授说罢扬长而去,剩下嘉伟一人站在马路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不知该怎么办,怎么通知雯雯,让她不要到自己的家来,怎么告诉她,他们
要结束过去的一切。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老先生怎么对我发这么大的火?一定是雯雯不

小心将事情说漏了嘴,让她的父母知道了!如果我们要断绝关系,雯雯她会 受得了吗?我们刚刚才开始呀!雯雯,你父亲说得对,你才 19 岁,我不能 毁了你的前途,只要你愿意,咱们绝交吧!嘉伟也怕社会的指责、怕大家说 他勾引少女。
  雯雯日夜思念着嘉伟,要让她和嘉伟断绝关系?她做不到,这毕竟是 她的初恋啊!
  她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她第一次在男人的怀抱里颤抖、流泪,还有, 她把她的一切都献给了他,她能忘记这段爱这份情吗?她绝对不会,她宁愿
放弃父母、工作和那渺渺茫茫的前途,她也不愿放弃那实实在在的、可以看 见、可以触摸到的嘉伟!
礼拜天,她趁父母外出偷偷跑到了嘉伟的家。 嘉伟来开门了,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惊喜,连看也没敢正眼看雯
雯一眼。
 “你怎么啦?你不喜欢我了?”雯雯问,“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为了 你,我把工作辞了,同事笑我,组长罚我,父母打骂我,可是你却对我这样!”
雯雯说罢就哭了起来。 嘉伟也低下头。
“你不爱我了吗?”雯雯摇着嘉伟的肩问。
“不是。”嘉伟说。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你要知道,我是多么多么地爱你!” 雯雯说罢又哭了起来,“那天,我妈打了我一耳光,要我断绝和你的往
来,我从来没见他们那么凶过。” 嘉伟一把抱住雯雯,说:“这都是为了我,我不该??”
“不,是我愿意的,这不能怪你,你也好可怜啊。爸爸骂你了,是不是?” 嘉伟点点头。 “你走吧,否则,你的父亲会告我引诱少女,把我关起来,我惹不起他。”
嘉伟说。
 “我不走,我要跟法院的人说,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从来没有引诱过我!” 雯雯道。
“可是,有谁会相信我呢?我比你大那么多,又结过婚,谁会相信我没
引诱你!”嘉伟道,眼泪悄悄地流了出来。
 “不管他们相信不相信,我已经 19 岁了,是成年人了,我有恋爱的自由, 他们告去吧,和我脱离父女关系也罢,反正我就是要爱你!”
嘉伟见雯雯爱他爱得那么坚决,禁不住捧起雯雯的脸吻了起来。 “我愿意,我爱你。”雯雯说。 雯雯说得嘉伟热血沸腾,他把雯雯搂得更紧了,他的手在她小小的身
躯上使劲地搓,好像要把她搓化。
“你愿意吗?”嘉伟摸着雯雯的纤腰问。 雯雯轻声地说:“愿意。” “算了吧,你父母要知道了可了不得。”嘉伟犹豫地说。 “没关系,这是我自愿的,他们不能把你怎么样!” “可是咱们没有结婚,将来也很难说。”
“可是我爱你,咱们有爱情!有爱就可以做一切我们愿意做的事情。”雯
雯说,满脸通红。

  嘉伟再也抑制不住对雯雯的情感,他把对雯雯所有的情感都变成了冲 动。
火,火,两堆跳动的火燃烧在一起,天地合二为一??
 “咱们去商店买个东西吧,认识你这么久,我居然什么礼物都没给你买 过。”嘉伟道。
“好哇。”雯雯说。 两人高高兴兴地来到商店,嘉伟问雯雯要什么?雯雯一眼就看上柜台
里那只红帆船,可是价格太高,200 多元,她不敢说出来。
嘉伟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问道:“你想要红帆船?” 雯雯用大眼睛看了嘉伟一眼,没有吭声,嘉伟明白雯雯的意思,叫过
售货员,买了那只红帆船。
 “我要回去了,再不回去,呆会儿他们会发现的。”雯雯紧紧抱着红帆船, 突然说。
  嘉伟正沉浸在热烈的感情之中,现在雯雯突然提出要走了,令他十分 痛苦,但是理智告诉他雯雯不能久留,他只好恋恋不舍地将雯雯送上了车。 为了避人耳目,嘉伟没有将雯雯送到家门口,他只祈望雯雯的父母不
要发现他俩又在一起,否则,他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了!

十四、初次做饭


  爸爸妈妈把雯雯关在家里,让她复习准备来年高考。雯雯觉得自己如 笼中的鸟一般。
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下去我会疯的,我要去找嘉伟!我要向父母摊
牌!把一切告诉他们。 母亲做好了饭,叫雯雯出来吃,雯雯没有开门。
过了一会儿,母亲见雯雯还没出来吃饭,她着急了,又来猛烈敲门,
雯雯无奈,只好将门打开。
 “吃饭,你在屋里干吗?谁家的娇小姐,吃饭还要人请呀?”母亲数落 着说。
雯雯“哇”一声哭了起来。
“妈!”雯雯搂着母亲放声大哭起来。 “有什么事,你快说嘛!”母亲不耐烦地说。 “妈,你让我走吧,我好想他!”雯雯道。 “他是谁?还是那个叫嘉伟的,对吧?你为什么这么想他,你们是不
是??”秀芬道,后面的话做母亲的没好意思说出口。
 “嗯。”雯雯一边哭一边答应道,她不想再隐瞒什么了,与其受相思的折 磨,不如把一切都告诉他们,她已经 19 岁,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一切。
“哎哟,这可怎么办呀?”秀芬说,“我告诉你爸爸去!”
  雯雯蜷缩在墙角里哭泣,她等待着父亲无情的责骂,她什么也不怕了, 她收起红帆船,随时准备离开家去找嘉伟。
 “你出来!你给我出来!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难道你还不嫌给我们 丢人丢得多吗?大学你考不上,你倒会谈恋爱!”父亲的脸色是那样难看。
雯雯昂首挺胸地过去了。
父亲抬起右手,狠狠地抽了她一耳光,边打边骂:“你滚吧!你这个小

贱人,留你也没用,高考没考上,已经给我丢人现眼了,现在,你又跟一个 带孩子的男人混在一起,你滚吧!从今以后不要再回来,我们姜家也没有你 这个女儿!”
  雯雯没有哭,她含着泪、咬紧牙,拎起包,头也不回地就开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老人在长嘘短叹。
  雯雯和嘉伟就这样开始了同居生活,白天,嘉伟上班去了,雯雯在家 买菜、做饭、打扫房间,空闲的时间她就读书,读小说、财会书,她想学财
会好找工作,所以她就看财会书,她只想找一个工作,不想上大学,她丝毫
不羡慕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因为她拥有她们所没有的爱情,她有嘉伟,有 嘉伟的爱!———有嘉伟就有一切!爱让她无所畏惧,爱让她淡泊心志,她 不需要羡慕。
  嘉伟给了她整整一个城堡,她是这个城堡的公主、女主人,她愿意为 守候这个城堡付出一生。
  雯雯从未独立地做过一顿饭,只会煮面条。她把皮蛋搁进了肉里一起 红烧,又用土豆丝炒鸡蛋,还将食指拉出了口子,但是为了让嘉伟喜欢她忍 着痛将土豆切完,炒好,待嘉伟 6 时半回家时,雯雯已摆出了一桌丰盛的晚 餐。
“哇,你做了这么多菜?”嘉伟欣喜地问,一把搂住了雯雯。
“嗯,咱们吃饭吧。” 雯雯推开嘉伟的胳膊去厨房盛饭。
“我真是太幸福了,你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的吧?”
  嘉伟说罢抱住雯雯狂吻起来,雯雯闭上了眼,充分享受嘉伟的爱。她 怕饭菜凉了,推开嘉伟说:“咱们吃饭吧,你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那好吧。”嘉伟道。俩人一起走向餐桌。 嘉伟扒了一口饭进嘴里一咬,呃,怎么是生的?嘉伟正要说什么,雯
雯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道:“你看我炒的菜好吃不好吃?”
“哎,这饭有点夹生。”嘉伟道,“哇,红烧肉里怎么有皮蛋味?” “这叫皮蛋红烧肉,你没听说过吗?这是我的专利。”雯雯道。 “可是,我实在吃不惯这味,太怪了。”嘉伟道,难以下咽。 “我也觉得不好吃,哇,我想作呕了!”雯雯说。 “亲爱的,咱们索性到饭馆吃去吧,都怪我不好,哪能让你做饭,应该
我做的,走吧!”嘉伟说。 “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雯雯道,一脸歉疚。 “煮饭的水要比米多出一倍,你知道吗?”嘉伟边穿衣服边说。 “嗯,我记住了。”雯雯,一副做错了事要承担责任的样子,好不可怜。
  雯雯换上裙子和嘉伟一起到附近的一家小饭馆里点了几个菜,嘉伟问 雯雯要吃什么?雯雯只点了个松仁玉米。
“今天是咱俩第一次坐在饭馆吃饭,咱们要一瓶啤酒,庆贺、庆贺!”嘉
伟道。
 “好的。”雯雯说,望着窗外,只见路人行色匆匆,觉得自己坐在这玻璃 背后好不惬意。
  酒菜都上来了,嘉伟先给雯雯满上,再给自己也满上,举杯对雯雯说: “来,干杯!”
雯雯脸上泛起了羞涩与红晕,举起了酒杯和嘉伟的酒杯轻轻一碰,发

出轻微的响声,如一粒石子落进了古潭,带给她满心的喜悦。 “你喝一口吧!”嘉伟道。 雯雯在嘉伟的注视下,浅浅地啜了一口。
 “想不到你还挺知道过日子的啊!小姑娘,你真乖!”嘉伟说,“你以后 肯定是个很合格的家庭主妇。”
“那当然啦。”雯雯道:“我一定要让你回家就有饭吃,谁叫我爱你呢!”
“真难为你了,雯雯,我问一句傻话,你为什么这么爱我呢?”嘉伟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你可爱。”雯雯不经意地说,一丝笑容掠过她的
嘴角。 桌边,那枝玫瑰花在悄悄地绽放。

十五、离婚手续


  老孟一家出了姜教授家,孟夫人发起牢骚来:“这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不给我们面子?当着咱们和慕白的面,去扶一个喝醉的酒鬼,最后 居然抛下咱们走了,连个招呼也没打,我看这样的女孩呀,是不能要的!”
 “是啊!这个女孩也太没规矩了,”老孟说,“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点规矩都没有,成何体统!”
 “不能这么说人家嘛,她碰见了她的熟人在那里喝醉了,她能见死不救 吗?换成我,我也会像她那么做的。”慕白道。
“你还替她辩解呢,”孟太太道,狠狠地白了儿子一眼。“就凭咱家慕白
这一表人才,又是高知家庭、大学生,何愁找不到女朋友?!”
 “妈妈,话不能这么说。”慕白道,“过去,我和她虽然在一起玩过,但 毕竟过去了十多年,我们已经互不了解,像陌生人一样了,你们要让人家雯 雯怎么做才满意,让人家答应马上嫁给我?不可能的嘛!”
“是啊!慕白说的有道理,老孟,让他们自由发展去吧,成不成都无所
谓。成,是他们有缘分,不成就是没缘分,咱们大可不必生这么大的气。” 孟太太道。
“这就对了!”慕白说。
“你对她的印象怎么样?儿子。”孟白华问。
 “一见如故。我用这四个字就可以概括我的心情了,”慕白说,“她比小 时候更漂亮,更有女人味了。”
“这么说你喜欢她?这小子。”老孟道。
慕白点点头。
 “那你得追紧一点,别让她飞了!”老孟说,“反正我让你们见面了,成 不成我就不管了!”
“老爸您说得对,我已经很感激您为我和雯雯牵线搭桥了!” 慕白说罢,一家三口哈哈大笑。
第二天,嘉伟上班时抽空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 这律师事务所距嘉伟他们天亮公司不远,嘉伟走十分钟就到了,屋里
虽布置得不如公司豪华,但也整洁明亮。一位戴眼镜、尖鼻子、黑皮肤的青 年男子接待了他。
“您好,您有什么事?”尖鼻子青年礼貌地问。
“我想咨询点法律问题可以吗?”嘉伟问。

“当然可以,您说吧!”
 “是这样的,我妻子跟我分居已有一年的时间了,我想跟她离婚,但她 现在人在国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嘉伟道。
 “您啊,先起诉到法院,法院通过我国驻外机构与另一方当事人取得联 系,然后根据具体情况判决。你们分居多少年了?”
“快一年了。”
 “估计法院会判离的。你先去法院起诉吧,到时候需要我当诉讼代理人 什么的可以与我联系。”
  尖鼻子青年说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给嘉伟,上面写着他的姓名: 郑龙光。
“谢谢您了!”嘉伟道,出了律师事务所。 第三天,嘉伟来到法院立案室。
“你干吗呀?”一个瘦高的穿制服的妇人面无表情地问道。
“离婚。”
 “带结婚证了吗?复印两份,身份证复印两份,户口复印两份,写好诉 讼理由,一式两份,然后交五十块钱就可以立案了。”妇女说,频率极快, 让人插不上嘴。
嘉伟没想到办个离婚手续这么麻烦,头皮都紧了,心想还不如把它交
给郑律师代为办理,就出了法院大门,乘车去郑律师办公室。 郑龙光听完嘉伟的诉说,道:“没问题,只是要收一笔代理费。” “多少钱?”嘉伟问。
“2000 元。” 嘉伟觉得这数目并不小,便说道:“让我回去再想想吧。”
“行,要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郑龙光说罢耸耸鼻子,目送嘉伟出了大门,心想:你还会回来的!然
后转过身偷偷地骂了一句:“小气鬼!”

十六、同学聚会


  暑假到了,新荷他们班十多个在外地上大学的同学回来了,大家分别 了一年,相见格外高兴,大家商量着搞一次同学聚会。新荷首先想到的是雯 雯,她叫哥哥嘉伟通知雯雯。
嘉伟回到自己的家已是九点钟,雯雯熬了一大锅绿豆汤正等着他回来
喝。
“什么事呀,新荷把你叫回去跟你说什么事?”雯雯坐在沙发上问。 “没什么,她让你明天上午十点参加同学聚会,你去不去?”嘉伟道。 雯雯想了想,自己连大学都没考上,还有什么脸见好些考上了大学的
骄子?她不去,她才不想见他们呢,丢人!她用低沉的嗓音说:“我不去。”
“为什么呀?” 雯雯不好直接说明原因,只嘟哝道:“不去,不去,不去,就是不去,
不为什么!”
 “为什么嘛?你们班上有十多个同学在外地上大学,好不容易回来了, 想跟大家见上一面,你干吗不去?”嘉伟道。
“就是不去嘛,哎,烦死了,你怎么这么烦人呀。”雯雯道。

  嘉伟见雯雯有些恼怒,连忙抱住她说:“我是为你着想,怕你一人在家 呆闷了,出去和同学们接触,散散心,多好!”
“你别说了,这不关你的事,这是我自己的事,去不去不要你管。”雯雯
急了,她一把推开了嘉伟。
“好,好,好,去不去由你,我不管了。”嘉伟说。 雯雯听了嘉伟这句话,这才消了气,坐了下来,和颜悦色地问道:“焘
焘他乖吗?咱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今天出去买菜时,居委会的老太太用那样 的眼光打量我,看得我好害怕,觉得她们好像在骂我!”
嘉伟一把抱住她说:“没事,别怕她们那些老长舌妇。”
 “对,她们都是些长舌妇,可是,我觉得我长期在你这里住也不是个事, 别人早晚会知道的。”
“再过一段时间吧。”嘉伟道。 不知为什么,嘉伟一听到“结婚”这个字眼就有些害怕,心里就在发
抖,他被婚姻伤透了心,婚姻带给他的痛苦多于欢乐,他想等一等,等到彻 底忘记第一次婚姻给他带来的伤痛、再次激发起对婚姻的幻想和激情再说。
“你不愿和我结婚?”雯雯从嘉伟的眼睛里读出了什么,问道。
 “没有,不、不、不!”嘉伟道,一把搂住了雯雯,把自己的唇贴在她的 脸上亲着吻着说,“我愿意,我愿意,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准备准备好不
好?”
“有什么要准备的吗,打个证不就行了?”雯雯说。
 “那哪行,我们要结婚就得准备充分点。要换家具、要装修房子,要把 旧的东西都扔掉。”嘉伟说。
雯雯望着嘉伟,似懂非懂地说:“嗯,倒也是。”
“所以,我要请你等一等啦。” 嘉伟知道,他与筱红还未正式离婚,那天他去找过郑律师,说离婚申
请已提交给法院,但法院要他等一等,案子还在办理中。所以,嘉伟当然不
能马上答应雯雯和她结婚,不过,他已坚决要求和筱红离婚,让一本离婚证 书把他们的过去彻底了结,他好和雯雯开始新生活。雯雯已与她的家庭决裂, 在感情上他成了她的唯一,他必须去爱护她,关心她,让她不为自己的行为 后悔。可是现在,哎—!离婚手续还没办下来!打个离婚证怎么这么费劲!
他决定明天再去找他的代理人郑律师谈谈,了解了解事情的进展。 新荷满心欢喜地等着雯雯去参加她们组织的聚会,她坐在大厅的门口
负责签到。在外地上大学的同学全都来了,没考上的同学也来了十来个,大
家在一起喝饮料、畅谈、跳舞,十点一刻都过去,就是不见雯雯的影子。她 猜测雯雯还在家里,便出去给雯雯打电话,雯雯正在屋里打扫,任凭新荷怎 样劝她,她就是不去,一会儿说自己不舒服,一会说有事。新荷说服不了她, 只好放弃了请她来的打算,道:“那我代你给同学们请个假吧。”
雯雯挂断了电话,拿起扫帚接着扫地,她对那种灯红酒绿、轻歌曼舞
的场合压根儿就不感兴趣,她只想把地打扫得光一点,玻璃窗擦得亮一点, 等着嘉伟回来好表扬她。
  自己和新荷不一样,新荷是个大学生,而她已是一个有家、有爱的人 了。她们已经不是一类人,她不想去那种场合见新荷。
新荷却不理解雯雯的行为,她认为那是“自绝于人民”的表现,一个
年轻人不应该那样。下午,天空转阴,她决定去看看雯雯。
都市红帆船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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