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红帆船




十七、爱情支票


  新荷一迈步进屋子就说:“干净多了嘛,真不错,还有一股茉莉花的香 气。”说罢,她便探着脑袋四处寻找。
“坐下,坐下,天气这么热,我给你拿杯冰镇果珍去。”雯雯道。 新荷似乎没听见雯雯说话,继续在那里看花。
“喝水。”雯雯道。
  新荷这才站了起来,接过水杯,仰脖子连喝了几口道:“你为什么不参 加同学聚会呀?”
“我是个落榜生,怕同学们笑话我,看不起我,哪敢去见同学们呀。”
 “什么,你说什么?同学们怎么会耻笑你?你想到哪里去了?没考上大 学的同学多了,又不是你一个。”新荷道。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还是怕同学们瞧不起我。”雯雯说。
 “不会的,雯雯,你放心吧。”新荷道,“没人笑话你,有好几个没考上 大学的同学也去了,我看大家相处一如从前。”
 “那是不可能的。”雯雯道,“你们表面上一如从前,但骨子里却瞧不上 我们!”
 “没有,没有的事,别胡思乱想了!”新荷道,“你搬过来住啦?你父母 没说你?”
“怎么没说?他们嫌我给他们丢了脸,说没我这个女儿,好狠心啊!连
我爸爸妈妈都不认我了,你想我还有什么脸见人?”雯雯说。
“没事,早晚你会和你父母恢复关系的。”新荷说。 “是吗?”雯雯道,她惊异新荷的认识能力。 “那当然,你毕竟是他们的女儿嘛,”新荷道,“父母骂孩子,都是为了
孩子好。”
“他们把我扫地出门了。”雯雯道,两眼噙满了泪花。
“那都是暂时的,也许现在他们又盼你回去呢!”新荷说,“你不想他们
吗?” “有点想。”雯雯道,“可是,我不敢回去。” “我哥对你好吗?”新荷问。 雯雯羞怯地点点头,道:“还行。”
“说实话,你一天怎么过呢?”新荷问。
 “看书,你哥这里有好些小说呢。狄更斯啦、雨果啦都有,我天天在家 看小说,还有财务书,准备以后找个财务工作干。”
“你天天在家,不觉得烦吗?”新荷问。
 “不烦!烦什么?这是我最喜欢的家,累了就看看红帆船,很有意思。” 雯雯道。
 “你有红帆船?”新荷这才注意到屋里有一只漂亮的红帆船,惊叫道:“好 漂亮的红帆船呀,可是,你真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对。”雯雯说。
“我算服了你!”新荷道。 送走了新荷,雯雯躺在沙发上想:为了爱情我抛弃了一切,这究竟值
得吗,值得吗?我不知道,不知道。

  雯雯仍然陶醉在爱的热望中,她对嘉伟充满了好奇,虽然她有时也想 起新荷的话,问自己这样做“值吗?值吗?”但是,她抵挡不住嘉伟从外貌 到内心,从精神到身体的诱惑,嘉伟就像一个大漩涡,她不知不觉地就被他 吸进去了。她甘愿做他的助手与保姆,这一切都缘于一个原因———她爱他! 这爱不知从何而来,到何处是终点?
  新荷开学的头天晚上,母亲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要全家人一起吃一顿 团圆饭。母亲让嘉伟叫上雯雯,嘉伟答应了,但雯雯怕新荷再向她问起“值 不值得”之类的话,怕自己在新荷面前自惭形秽,因而她拒绝与嘉伟同去, 当然,她也害怕遇上自己的父母,所以,任嘉伟怎么劝,雯雯最终还是没去, 若桂为此有些不高兴,责问嘉伟道:“她为什么不来?”
 “妈妈,她还是个小姑娘,你别对她要求那么高好不好?万一回来遇上 新荷的同学怎么办,她挺害羞的。”嘉伟说。
“她这么任性,看你以后怎么对付得了她?我看,你们还是不要急着结
婚的好。”母亲说。 嘉伟不喜欢母亲这样当着自己贬损雯雯,只顾吃饭,没有吭声。他想:
我对她是有把握的,妈妈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找个年龄大点的,年龄太小了,咱们把握不住,容 易变。”母亲又说道。
“那哪行?他们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了!”新荷说。
 “你懂什么?少插嘴。”母亲道,瞪了新荷一眼,“反正先别结婚了,一 结婚,又要生孩子,没人管焘焘了,焘焘多可怜!”
嘉伟觉得母亲的话不无道理。
“你最好找个没有生育能力的老姑娘。”母亲最后说道。 “不要、不要!”嘉伟说,“乏味死了。” “什么乏味不乏味的?筱红不乏味,却跟别人跑了,老姑娘老实,守得
住家。”在一旁只顾喝酒的父亲突然吼道,两只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
嘉伟立刻低下了头。
“好,别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他自己的事,随他去吧。”母亲说。

十八、迷途的羔羊


  筱红站在洗碗池前老想起焘焘,今天是焘焘的生日,她不知该买个什 么样的礼物寄回去。她现在与焘焘远隔千山万水,即使买了礼品寄回去又能 怎样呢?又能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多少安抚?筱红想着想着掉下泪来。
“干嘛呢?里面已经没碗了,等着你呢!发什么愣?!”老板在身后吼道。 筱红抬头一看,见是老板,便赶快刷碗。 “近来我发现你老是走神,赶不上用。这是你这一周的工资,你明天就
别来了!”收工时,老板这样说道。
  筱红看着桌上的钞票,明白过来:从明天起,自己失业了!她拿起桌 上的钱,颓丧地离开了饭馆。路过一家百货商店时,她进去为焘焘买了一辆 遥控汽车,焘焘最喜欢玩车了,他一定会喜欢的。
  卫东回来了,他在一个华裔开的连锁店打工,刚收工回家。筱红把自 己被老板解雇的消息告诉了卫东,希望得到他的理解与安慰,哪知卫东听后
不仅没有安慰她,反而大发雷霆,吼道:“你这是怎么搞的嘛?好好的工作

怎么就被你弄丢了?!” 筱红气得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你知道咱们现在有多艰难?我一个人得养两个人,我养不起,我没这
么大的能耐!”卫东继续说,“你瞧人家建群,多能干。”
 “好了,好了,她能干你就找她去!她关我什么事?”筱红一边哭一边 说。
卫东也不理睬筱红,继续修自己的胡子。 筱红越想越生气,哭得更凶了。
“晚上同学聚会,我不回来吃饭了。” 卫东修好胡子,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走了。 筱红仍然趴在床上哭,连头也没抬,嘟哝道:“你愿走就走吧,没人稀
罕你留下!” 卫东正正领带,毫不犹豫地出了大门。
  原来,卫东对筱红撒了个谎,他哪是去参加什么同学聚会,而是参加 他的老板——一个华裔姑娘——曾凌燕的生日聚会去了,这姑娘长得不漂 亮,卫东是在她家超市打工时认识的,她爸爸很有钱,开了十几家连锁店和 一家旅馆。卫东在她家店里当搬运工,凌燕当经理,今天,卫东扛着箱子正
好与凌燕撞个满怀,凌燕对着这个英俊男子怔了半天,发现店里来了个美男
子,把他叫到办公室问道:“你是从大陆来的?”
“对。” “哪个省?” “湖南。”
“这么巧,我父亲祖籍也是湖南。”凌燕惊叫道,“来美国闯天下可不容
易,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吧。你结婚了吗?”凌燕单刀直入地问。 卫东想起了筱红,他本想说结了,但话出口时却变成了:“没有。” 凌燕这下对卫东更感兴趣了,问道:“一人来的?” “不,对。”卫东支支吾吾地说,笑得很难看。
“今天我过生日,晚上上我家去吧,怎么样?”凌燕问。
卫东不敢得罪她,只好点头说:“好,好,我给你买什么礼物呢?” “不用买,你初来乍到,挣钱艰难,什么都不用买了。” “那好吧,不过,我得先回去换换衣服。” 于是卫东回到住处,见到失魂落魄的筱红,他很烦恼,说实话,他并
不喜欢凌燕,但他又不想得罪她,因为他知道,得罪了她,自己还得费劲找
工作,他只好对筱红撒个谎,硬着头皮去了。 生日宴会上,曾老先生不断地给卫东碗里夹菜,弄得卫东有些不好意
思,觉得老先生太客气了。
“你今年多大了?”子祥先生问。
“三十。”
 “那好,跟我们凌燕差不多大,你看她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没成家,我 们就只有她这么个女儿,我都七十多了,没有个男人来辅佐她,我实在不放 心啊。”老先生说。
“不着急,不着急,凌燕为人那么好,会有人爱上她的。”卫东说。
“爱上她的人倒是不少,只是她挑剔,看不上人家,不是嫌眼睛小,就
是嫌人家鼻子太大,拿她真没办法。哎—,真是的,让人操心。美国这地方

人缘复杂,又怕她找个不好的人,我们倒希望她找个从大陆来的,人朴实可 靠就行了,你认识的人多,帮她留意留意。”老先生道。
“好,好。”卫东说。
“我看凌燕很喜欢你,不知你对她印象怎样?”老先生问。 “挺好!挺好!”卫东说。 宴会后,两人一起出了曾家,在一个僻静处吻起来。 “你今天就在我这里过夜不行吗?”凌燕问。
“不行,我明天一早就有课,再说,我得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就搬
到你家来。”卫东道。
“那好吧。” 凌燕把卫东送到公寓楼下,她想上去看看卫东的房间,卫东说这么晚
了,他跟别人合住,有些不方便,凌燕便驾车回到自己家。
 “果然貌若潘安,年龄比你还小,又是咱们家乡人,结婚吧!燕子。”子 祥道。
“好,我的眼力不错吧?爸爸妈妈,晚安!”凌燕说着,回到了自己房间。

十九、茫茫情路


  筱红左等不见卫东回来,右等不见卫东回来,便先上床休息。睡到十 二点左右时,她醒了,睁开眼睛床上还是空荡荡的,她再也睡不着了,索性 坐了起来。
  大约等到一点半钟,她才听见走廊响起了脚步声,是卫东!她听见了 钥匙开锁的声音。
 “你上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来?”筱红见卫东醉醺醺地回来了,气不 打一处来。
“同学那里去了。”
卫东说罢连衣服也没脱就往床上倒。
 “什么同学那里,你骗人,沛钧他们还打电话来找你呢!你说,你上哪 里去了?”筱红道,“不说清楚,今天你别想睡!”
筱红揪住卫东的头发,把卫东揪疼了,卫东怒从心起,跳起来吼道:“我
愿去哪里就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好啊,我看你八成是出去嫖娼去了,你跟我说清楚,今晚跟谁在一起?” “我愿跟谁就跟谁!”卫东说。 “啊,你果真有了女人,她,她是谁?”筱红大哭起来,要来抓卫东。 卫东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躲开,坐到沙发上。 “这个家要钱没钱,你还没有工作,我养不活你,从明天起,咱们就分
开过吧!”卫东道。
“好吧,好吧,你要和我分开,我当初瞎了眼跟你跑到美国!” “你回去,回去,谁让你跟我来的,现在,你回去吧!”卫东说。 “我现在还有什么脸回去,别人都以为我到美国开了洋荤、发了财,现
在,就我这个样子,你叫我怎么回去?”
“那我不管,我管不了!”卫东说。
“好,好,你走吧,我就不相信我离了男人就过不了,我要活得精精神
神的给你看!”筱红说。

 “筱红,不是我不要你,是我没办法呀!谁叫咱们穷呢,人穷志短,你 先让我出去想想办法,等我发了财,我会来帮助你的。”卫东道。
“别说了,睡觉吧,太晚了!”筱红说。
  卫东要到床上与筱红共枕,被筱红拒绝了:“你就在沙发上睡吧,何必 呢?”筱红说。卫东只好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中午,卫东乘筱红给焘焘寄玩具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溜到 了凌燕家。
筱红一回到家就明白卫东再也不会回到这间屋子了,他们几百天的情
爱转眼化为云烟,她不禁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筱红明白,在美国这个社会里,生存是第一位的,她不能就这
么回国,就是洗碗,也要多挣些,回国也有个交待。筱红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出门找了两份洗碗工,全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
卫东很快和凌燕结了婚,出入社交场合,岳父也把旅馆交给他管理。
  沛钧知道卫东出走的消息,大骂他会“遭到报应的”!筱红反而安慰他 说:“没事,让他去找他的幸福去吧。没有他我一样能过好,我现在有两份 工作,生活不成问题,还有你们这些朋友,完全能够活下去!”
  不久,房东太太送来了一封信,她好生奇怪,拆开一看,是嘉伟的离 婚起诉书,捧着纸的手直发抖,大滴大滴的泪珠叭嗒叭嗒地滴在纸上,她不
知道签同意还是签不同意,拿着《起诉书》哭倒在床上。她想去死,没有了 卫东又没有了嘉伟,她还活着干什么?但是,她在死之前必须见见嘉伟,向 他诉说她的后悔,她不该抛下他和孩子跟别人走了!
  可是他会原谅我吗?我犯了这么大的错误。会的,会的,他一定会的。 她哭累了,她想,自己和卫东已经断了,一年的签证期也快满了,便决定先
签不同意,等她回国后再说这件事,于是,她把自己的要求写信寄给了法院 和嘉伟。
嘉伟接到筱红的信十分惊讶,但他拿筱红无可奈何,因为她毕竟是他
的前妻,焘焘的妈妈,他只好等筱红期满回来再说。让郑律师去法院撤回起 诉。
  筱红出国深造的幻想被现实击得粉碎,现在,她终于认清了自己,这 辈子可能只是个家庭妇女。声乐界的竞争是残酷的,多数人只能当个中学声 乐老师,能够出人头地的少之又少。她拼命地打工赚钱,准备将来回国时给 儿子和嘉伟一个惊喜。嘉伟太辛苦了,一人带着孩子,不管他过去怎么样对
不住自己,他没有功劳有苦劳,他一人在拉扯焘焘!
  他现在一定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真让人于心不忍。不过,也许他又 重新找了个女朋友,正等着要结婚呢!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和我办手续?不 管怎样,回去看看再说吧。他是那么爱我,他不会爱上别人的。筱红想。
  筱红心里充满了对嘉伟和焘焘相聚的渴望,常常在心里与他们对话, 还到学校去听儿童心理学,准备回北京时能够用上。她从报纸上发现有合唱
队招女高音歌手,但是她放弃了,觉得不如先挣些钱,回家时贴补家用。

二十、天下父母心


  秀芬一进门,就到书房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姜教授问她:“这是干什 么?”
  
 “河北哪个地方受灾了,单位要我们捐钱捐旧衣,他们有的当场就掏了 钱,我想了想,还是捐几件旧衣服吧。”
秀芬从衣柜里找出两件雯雯小时候穿的衣服,自己的衣物却不舍得拿
出来,又去翻丈夫的衣物,她拎出一件姜教授穿过的旧中山装说:“把这件 衣服捐给他们吧?”
“不行不行,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重新找一件吧!”姜教授道。
 “哪里找去,都破成这样了,还不舍得捐出去?”秀芬道,举起衣服向 后一缩,生怕丈夫就把这衣服夺走了。
 “不行,这件衣服我穿了多年,我不舍得捐出去,要捐,你找件新衣服 捐。”姜教授道,从箱子里拿出一件新的茄克衫说:“捐这件吧。”
  秀芬一看丈夫要捐新衣服,急了,一把夺过丈夫手中的衣服说:“这哪 行,这是去年春节刚买的新衣服,留着穿吧。”说罢,她硬是抢走了那件旧
中山装,气得姜教授直摇头。
“要捐,就捐好的嘛。”姜教授嘟哝道。
 “好的、好的,这件衣服有什么不好?一个补丁也没有,哪里不好了!” 秀芬说。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姜教授说。 雯雯妈把手中的旧衣服往沙发上一甩,说:“随你便吧。”
 “好、好、好,你做饭去吧,你一回来,把我的思路都给打乱了。”姜教 授说。
“装疯!哎,老头子,我听一个老太太说,今年是闰八月,50 岁以上的
人要穿红裤头才能避邪,你看,我都穿上了。”秀芬说,撩起了自己的衣服, 露出白肚皮来,“我给你也买一条。”
 “哎哟,得了,得了吧,那么粗的水桶腰,那么大的将军肚,赶快把衣 服放下来吧。”姜教授惊叫道,捂住了两眼。
“你这个老东西,想当年你是怎么夸我的腰来着,说像杨柳,现在,你
嫌我了!”秀芬一边说一边捶姜教授的肩,姜教授赶紧躲开。
 “你别跟我这么闹,别让雯雯回来撞见,她看见了又该不高兴了!”姜教 授道。
“这孩子心真狠,出去这么久了,也不想咱们,不回来看看!”秀芬说,
眼泪又涌了出来,“都怪你这个老头子,谁叫你打她呢?!她记仇,她一定 跟咱们记仇了,哎—”
“我打她?我是打她了,谁叫她那么不自重,干出那样丢人现眼的事情
来呢?再说,我打她时,也不知道她真会这么记仇,跑出去就不回来了。” 姜教授道,“嗨,不回来就不回来,她早晚有一天会想家的!”
“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啊!”秀芬哭喊道。
 “要不,咱们给她捎个信,说父母同意她跟嘉伟好了,不再打骂她了?” 姜教授道。
 “从前吃过饭,咱们总是一家三口出去散步,现在好了,就咱们两个老 家伙??”秀芬说。
“把她叫回来吧,没准她也很想咱们。”姜教授道。
“可是,是咱们把她打出去的,怎么叫她呢?你去叫吧。”秀芬说。
“哎,这就不对了,女儿是娘的心头肉,女儿跟谁最亲?肯定是妈妈,
还是你去叫吧。”姜教授道。

  秀芬觉得丈夫言之有理,决定礼拜天把雯雯和嘉伟一起叫回来,认了 这门亲,她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啊!时间久了,气消了,彼此还是会想念 的。
第二天一大早,姜教授就出门送稿子去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回家的路上,姜教授正想着女儿的事,一辆中型
货车自西向东迎面开来,姜教授吓了一跳,本能地一躲,却正好躲错了方向, 被车撞倒在地。
待姜教授醒来时,已躺在医院的病房里,他的左小腿骨折,打着石膏
动弹不了。 当医生问他家在哪里,电话号码是多少时,他这才知道自己被撞了,
躺在医院已有十八个小时。 秀芬一夜没见丈夫回来,第二天一大早接到医院的电话,才知丈夫出
了事。她火速赶到医院,见到自己的丈夫,伤心地哭起来,边哭边问道:“你
怎么撞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办?谁干的?”
 “没事,医生说只是小腿骨折,躺三个月就好了。司机他跑了,你去我 们学校医务室要支票去吧。”姜教授说。
 “什么,司机他撞人还跑了?这可怎么办呀?可真够倒霉的!”秀芬说罢 哭了起来。
“哭有什么用?你把雯雯叫回来吧。”姜教授道,“也好给你帮帮手。” “我知道了。”秀芬道。 秀芬擦干眼角,出去给雯雯打电话,她已顾不得面子了,老头子躺下
了,她一人忙不过来,她要让雯雯回来帮忙。
“雯雯,我是妈妈。”秀芬说。
“噢,妈妈,你们好吗?”雯雯有些激动。
 “你爸爸他被人撞伤了,司机逃跑了,现在在医院躺着呢。你回来看看 他吧!”秀芬说。
“好,妈妈,我一定来!”

二十一、成人之美

雯雯拦了一辆“面的”,直奔积水潭医院。
 “妈妈,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们生气啊!”雯雯见了母亲,忙自责说, “爸爸要紧吗?”
“没事。”母亲道,“他只是小腿骨折,打着石膏,其他地方都没伤着。” “妈,我太对不起你们了!”雯雯道,抱着母亲哭了起来。 “没事,你别哭了,孩子。”母亲说,那么仁慈、宽厚。 这时,姜教授从小寐中睁开了双眼,看见女儿天使般的脸,他笑了。
“爸爸,你醒来啦?你还疼吗?”雯雯道。
 “不疼了,孩子!只要你站在我的身边,我就不疼了。”姜教授道,两眼 闪着泪光。
 “爸爸,过去的事都是我不对,辜负了父母对我的期望,你原谅我吗?” 雯雯说。
“不对的是我们,孩子,是我们把你逼出去的,你过得好吗?”姜教授
说。

“好。”雯雯道,有些羞怯。 “如果你同意,我把嘉伟也叫来。”雯雯说。 “他在上班,不必了。”姜教授道。 “那我留下来照顾你吧?”雯雯说。 “你和你妈轮着来。行不行?”姜教授道。 “好的。妈,你先回去吧,我陪爸爸聊聊天。”雯雯道。
 “那我回家熬一锅排骨汤吧,呆会儿送来,还要去校医院拿支票,幸好 这医院离家还不太远。”杨秀芬唠唠叨叨,关键时候幸好有雯雯,否则,她 肯定手足无措。
秀芬出了房门,屋里只剩下姜教授父女和其他病友。
 “告诉我,孩子,他对你好不好?他要是敢欺负你,我揍他!”姜教授说 道。
“挺好的,爸爸,你别操心,养好病再说。”
“我看你比过去懂事多了。”姜教授道。 “是吗?”雯雯道,歉意地笑着。“你以后还得上大学才好。”姜教授道。 一句话刺伤到雯雯的自尊心,她早就觉得自己没上大学似乎就比人低
一等,忙连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啦,爸爸。”
“电大、函授、自学考试都成,总之,不要荒废了时间。”姜教授又说。 “好的。”雯雯说,她希望父亲别说了。 下午,雯雯打电话给嘉伟,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嘉伟立即赶到医
院。雯雯站在医院门口等他,不一会,嘉伟捧着一大束康乃馨走了过来。
“把它交给你爸爸。”
“好的。”
雯雯接过嘉伟手中的花,进了医院。 “你给我买花了?太漂亮啦!”姜教授捧着鲜花,边嗅边惊喜地问。 “是嘉伟给您买的。”雯雯说。
“太谢谢啦!他跟你一起儿来了吗?”
“他在医院门口等我。”雯雯道。
“把他叫上来吧,我要见见他。”姜教授说。 “嗯,好的。”雯雯战战兢兢地说。 “去吧,你爸让你去你就去吧!”秀芬补充说。 雯雯一溜烟跑出病房。见嘉伟还在医院门口站着,道:“跟我一起上楼
去吧,我爸爸想见你。”
“这行吗?”嘉伟问。
“行,是他让我来叫你的。” 雯雯说罢,挽住了嘉伟的胳膊,两人一起进了医院。 “坐吧。”姜教授躺在床上慢悠悠说道,“公司现在情况怎样?”
“还好,”嘉伟说。“我扶您起来坐坐?”
姜教授点点头,嘉伟将他扶起来坐好。
 “养女儿划不来的!长大了不听话。你要好好地待雯雯啊!她可是个任 性的孩子。”姜教授道。
雯雯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烧、发红。
“不,不是这样!”嘉伟打断姜教授的话说,“她挺温柔的。”
“那是你改变了她。”

  姜教授摇摇头,陷入了深思,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爱情能改变一个 人的喜好,一个人的性格。雯雯和嘉伟已经分不开、折不散,还不如成全他 们了。姜教授默认了他们的关系。他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在爱人 面前,一个桀骜不驯的人甘愿做仆役,人们不得不称赞爱情的力量。
嘉伟看看雯雯说:“快了。”
 “也不好太着急,多了解了解对方,我和雯雯她妈妈就是谈了四年才结 的婚。”姜教授道。
“你跟我求婚时,我爸爸还不想答应呢!”秀芬故意打趣丈夫说。
“可是你坚决要嫁给我,缠着我,非我不嫁。” 姜教授一句话逗得嘉伟和雯雯都笑了,只有秀芬在那里狠狠地瞪了丈
夫一眼,道:“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没羞!”

二十二、母子相聚


筱红终于订了回北京的机票,沛钧夫妇赶来送她。 “要不要把你回国的消息告诉卫东?”沛钧问。 “不用了,我跟他已没任何关系。”筱红说。 “听说他生意不会做,赔了,在岳父家跟打工仔似的,很可怜啊!” “是吗?他活该。我现在心中只有我的丈夫和儿子,根本没有他!”筱红
说。
 “你还打算回去看你的丈夫和儿子?”沛钧问,“你们不是已经离了 吗?”
“没有。”筱红道,“还没办呢。都怪我当初听了卫东的鬼话,被他迷住
了。对他充满了幻想,其实,婚姻都是相似的,每个婚姻都会遇到相似的问 题,任何一对夫妇都回避不了,时间长了,彼此都会厌倦的,关键是怎样寻 找新的切合点,互相宽容。”
“几年没有见他们了?”沛钧又问。
“你是说我丈夫和儿子啊,一年多了,快两年没见了,不知他们是否会
接纳我。”筱红道。 沛钧夫妇觉得筱红有些荒唐了点,没多说什么。
飞机终于降落在北京机场。筱红觉得这里的一切是这样的熟悉与亲切,
地面是薄薄的暮霭,寒气还有些袭人。 筱红的出现着实把丽敏吓了一跳,她抱怨筱红说:“为什么不事先来个
电话?我好去机场接你!”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卫东呢,他怎么没跟你 一起回来?”
  筱红喝着丽敏为她沏的茶,淡淡地一笑,说:“我们早就分手了,他在 美国娶了个华侨的女儿,快当爸爸了,怎么会和我一起回来呢?”
“什么?你们分手了?”丽敏道,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 “什么时候?” “早啦。”
“他娶了个华裔姑娘?”
“对。”
“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他怎么能这样做呢?”丽敏道,气得瞪圆了双

眼,“你当初可是舍夫别子跟他的呀!” “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他了。”筱红道。 “等他回来,看他还有什么面目见同学们。”丽敏说。 “你怎么样,这一年过得好吗,专辑出了吗?”筱红道。
 “专辑出了,可是市场不太好,年轻的歌手辈出,她们精心包装,风姿 绰约,哪有咱们的戏?赔了,所以,我现在改行开餐馆。”丽敏道。
 “什么?你开餐馆去了?像你这么热爱艺术的人,不,你简直就是缪斯 的化身,怎么会去开餐馆呢?”筱红大惊失色。
 “这有什么奇怪的呀?开餐馆跟唱歌一样,是为了挣钱,哪行好干就干 哪行呗!”丽敏吸了一口烟说。
 “也是。我在国外也是整天帮别人刷盘子,没什么丢人不丢人的,人为 了生存呀,什么都能干,你说是不是?”筱红道,“等咱们挣够了钱呀,自
己参股办个歌剧团。”
 “当然啦。有了钱再搞艺术也不晚。我们开的饭馆,每月能赚七八千块 钱呢。”
“你一人办的?”
 “我把我两个弟弟都叫到北京来了,帮我盯摊,我每天去看看,收收钱 什么的。”丽敏道。
“看不出来,你真有两下子。”筱红说。 两人聊了许久,丽敏模模糊糊地睡着了,可筱红却睁大眼睛,想着与
儿子、嘉伟见面的情形??
  嘉伟的父亲来开的门,他一见来人是筱红,惊得目瞪口呆,不知让她 进还是让她滚,过了一会儿,他想还是让她进吧,她毕竟是焘焘的母亲,便 说道:“是您呀?”
“我来看焘焘。”筱红说,很客气也很庄严,令人不能拒绝。 “进来吧,他在屋里玩玩具呢!”嘉伟爸说。 这时,嘉伟妈听见了丈夫在与人说话,出来想看个究竟,没想到来人
竟是离家出走的儿媳妇,她气不打一处来。
筱红没理她,直奔里屋,焘焘,可爱的焘焘正坐在小椅子上玩玩具。 “焘焘,妈妈看你来了!”筱红叫道,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泪如雨下。 “还好意思哭!你去看着她,看她要干吗?我做饭!”嘉伟妈小声对丈夫
说。
“哎,她能干吗?”嘉伟爸道。 “焘焘,你知道我是谁吗?”筱红松开焘焘,问道。 焘焘表情羞怯,不吭声。 “我是妈妈呀!你怎么不叫我呢?快叫我呀!”筱红又道。 焘焘仍然不叫,还用小脚丫踹茶几的腿。
“我给你买车回来了,还买了变形金刚、巧克力。”
  筱红把礼物一一摆在桌上,儿子对她那么冷淡,她始料不及,不过, 她有信心,她相信孩子慢慢地会和她亲热起来的。

二十三、爱巢在否

焘焘一看桌上有那么多好东西,眼睛放亮,立刻放下手中的玩具,伸

手搂住了那些妈妈带回来的又大又漂亮的玩具,但仍然一言不发。
 “先吃一块巧克力吧。”筱红道,将一块巧克力塞进焘焘的嘴里。焘焘笑 了。
 “这烟是给爷爷的,那盒巧克力是给奶奶的,焘焘,把烟给爷爷送去。” 筱红道。
焘焘果然左手抱着自己的车,右手拿着烟给他爷爷送去了。 不一会儿,嘉伟妈做好了饭菜,她仍不与筱红说话,嘉伟爸来叫筱红
道,“你吃点饭吗?”
 “不吃了。”筱红道,她见嘉伟妈的脸拉得老长,知道自己是个不受欢迎 的人,何必去吃人家的饭,招人嫌呢?筱红想,她宁愿饿肚子,也不愿吃这 顿生气饭!
  吃过饭,嘉伟妈要给焘焘洗脸、洗脚,筱红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帮着 倒了一次洗脚水。
“他几时睡?”筱红问。
“8 时 30 分上炕。”嘉伟妈说,面无表情。 “新荷呢,怎么没看见新荷?”筱红问。 “她上大学去了,”嘉伟爸插话道,“这烟味道不错!”
“是吗?”筱红道,“正宗的美国货。”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了茶几上的
巧克力说,“你们吃巧克力吧,味道也很好。” 嘉伟爸点点头,嘉伟妈连瞅都没瞅一下,筱红很伤心。 “焘焘,我们到北屋睡觉了。”若桂催促道,她不愿看见这个风流的儿媳
妇在她家里。 焘焘不舍手中的玩具,抱着变形金刚和汽车跟奶奶走了。
  筱红在屋外看着嘉伟妈给孩子脱衣、脱鞋,流出了眼泪。因为焘焘躺 在床上,就意味着她该离开这间屋子了,焘焘一睡觉,她就再没理由在这里 呆下去了,她必须离开这个家。尽管这个家里还有她亲爱的儿子,她也必须 离开。
“我走了!”筱红对嘉伟爸说,“明天再来。”
 “好,好。”嘉伟爸客气地说道,不过,他越是客气,让筱红越是难受。 难道自己真不是他们家的人了?筱红想,颓丧地离开了这个家,一走下楼梯, 她就大哭起来,然后,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觉得街上空荡荡的,没几 个行人,即使有几个,也跟鬼影似地在无声无息地移动,街灯昏暗得如同黄
色的挽幛,她见一家川菜馆还未打烊,她进去要了一碗粉子酒糟,既充饥又
解渴。但她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手中的青花瓷勺,因为她的心还在焘焘那 里,她把心留在了焘焘睡觉的那间温馨的小屋子里。为什么他奶奶对我那么 冷淡?他们为什么不留我在那里住?为什么非要把我们母子活活分离呢?筱 红感到一阵阵心痛,她再也吃不下去了,她要离开眼前那几个人,一个人走
在大街上想问题。
  筱红起床很晚,她起床的时候,丽敏已经出去了。太阳照在狭窄的厨 房里,照在筱红的身上、脸上。白天丽敏基本上不在家,筱红端一杯牛奶坐 在沙发上,想给嘉伟打个电话,通知她自己已经回来了。
 “喂,嘉伟啊?我是筱红,我在北京,我回来了!”筱红道,她听见了嘉 伟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富有磁性,她的眼泪流满了脸颊。
“我是嘉伟,你回来啦?什么时候咱们见一面,谈一谈吧,我现在很忙,

有客户需要接待,再见。” 筱红挂上了电话,心在怦怦地乱跳,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样激动,
起初她有点害怕嘉伟会不理自己或训斥自己,但后来她才发现他仍旧那样平
和、镇静,她的心情也就由不安变为喜悦了。她希望时间快快过,她好和嘉 伟见一面,这么久没他的消息,不知道他过得怎样?反正她把焘焘留给了嘉 伟一人,他怪不容易的,筱红心里顿时产生一种负罪感,她很内疚,因为自 己的行为让嘉伟和焘焘吃了不少苦,她决定要向他忏悔,要向他请罪,要向
他请求,让他们一家三口和和气气地过日子。她赶紧“咕咚”、“咕咚”地喝
完杯中的牛奶,穿好衣服回“家”去了。 没有我的日子,家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呢!筱红想,我一定要去好好
收拾、整理,还嘉伟一个干净、整洁的安乐窝。筱红怀着喜悦上了楼梯,掏 出钥匙打开了“家”门,但一张陌生的女孩的面孔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差点
没“啊”地一声叫出来,她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二十四、回家


“您找谁?”雯雯问。 雯雯与筱红几乎是同时打开房门的。 “您是?”筱红道,惊慌失措地问,“您是?”
“我是嘉伟的未婚妻,他这会儿不在家??”雯雯尴尬地说。 “我是他的妻子,不,算前妻,不,就是妻子。”筱红说。 “您是焘焘的妈妈?”雯雯道。
“对。您是?”
 “我叫雯雯,我和嘉伟住在一起好长时间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雯雯 说。
“结婚?你们俩要结婚?”筱红问,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雯雯道。
“不可能,你这么小。”筱红闾,她这下全明白了,原来嘉伟要跟自己离
婚的动机,就是要跟这个女孩子结婚呀!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答应,她 真想把这个女孩子撵出去,可是,她看她是那么小、那么幼稚,就像自己上 大学的时候,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她的眼睛,就像未被污染过的山泉,清澈、 纯洁;她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一般娇嫩!筱红不忍心用最恶毒的话去打击她、
咒骂她!她断定眼前这姑娘是为了爱才和嘉伟走到一起来的,她没有什么错,
她还是小孩!不能伤害她!跟她聊聊吧,看她是怎么想的!
“你今年多大啦?”筱红问。
“20 岁。”
“为什么不上大学呢?我像你这么大时,正在上大学四年级呢!”筱红道。
“因为我高考那几天生病发烧,就差几分,没考上。”雯雯说。
“你现在也不后悔吗?呆在家里多无聊,上大学多好!”筱红说。 “我正在补课,要参加自学考试。”雯雯说。 “你学的是什么专业?”筱红又问。
“财会专业,好找工作。” 筱红到各个房间转转,最后,坐在她心爱的钢琴前弹起了《红蜻蜓》,
这屋已物是人非,她感慨太多,泪如雨下。

  雯雯听着那忧郁的曲子,猜想此时筱红的心情一定不畅快,她抬起了 头,静静地听着北屋传来的的旋律。
曲子弹完了,雯雯以为她会再弹下去,哪知筱红却合上了钢琴盖,拿
起坤包,哭着跑出了家门,还把门“砰”的一声撞上了。雯雯这才醒过神来, 她走了!因为我在这里,她受刺激了!她很伤心,很难过,她不想见到我! 雯雯开门追到门口,只见筱红痛哭着下了楼梯。她想追,但是没有这
个力量,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筱红,只好悻悻地回到屋里。
 “天啦,我都干了些什么?嘉伟还没离婚我就跟他住在一起了?我这算 什么啊?雯雯悄悄地哭了起来,边哭边收拾自己的衣服和那只红帆船,她决 定回到自己的家,她要保持自己的自尊,退出这场三角恋!
  啊!红帆船,雯雯抬头瞥见了桌上的红帆船,她不要它了,这时候要 它还有什么意义?雯雯拎起包,临出门前,雯雯给嘉伟留了一段话:
嘉伟:
  我走了,回我父母家住,因为你的妻回来了!我不知你们还未正式离 婚,所以,我决意退出你们的纠纷,否则,会影响你的正常判断,也使我丧 失尊严,所以在你们的纠纷解决之前,我是不会再回来的。我就住在我妈家, 请你别来打扰我,我要对我的过去和未来作认真的思考。
雯雯
  嘉伟回家看见这张纸条,立刻给雯雯打电话追问出了什么事。雯雯说: “你还问我呢?你找你的妻去吧!你们的事还未了结,你不要再欺骗我了。” 听了雯雯的话,嘉伟颓然坐在沙发上,他的前妻回来了,他不知该如
何对待他的“前妻”。 雯雯搬回家里,父母自然十分欢喜,他们都上了年纪,又只有这么个
女儿,巴不得天天守着才好,见女儿脸色有些阴沉,也没人敢问个究竟,怕 惹得她不高兴,她又离家出走。
“爸,您跟姑姑联系联系,我想去长春复读,参加高考!”
  晚上,姜教授正在书房里写稿子,听见女儿的话,他有些不相信,扶 了扶眼镜道:“你想参加高考?真的?”
“当然真的啦。”雯雯道。
 “爱学习我当然喜欢,可是你跟嘉伟怎么办?不能就这么说散就散呀!” 姜教授道。
 “他过他的呗,他又不是孩子需要人照顾。这个,您就别管了,赶紧跟 姑姑打个电话吧,我要到她那里去上学!”雯雯道。
“为什么非要到她那里上呢?”姜教授又问。 “她那里没人打扰我,安静,我可以一心一意地学习啊!”雯雯道。 “那也好,我跟她商量商量,我估计没问题,她是校长嘛,不过,你要
好好准备准备。” 姜教授说罢放下手中的书开始拨打电话,妹妹果然同意雯雯到她那里
上学,而且让她马上去。

二十五、无法共鸣


  生活中突然同时出现了两个女人,嘉伟不知道该怎么办?筱红归来不 是一件简单的事。他现在要做的是必须稳住筱红,不让她回家闹事。
  
  筱红在哪里呢?丽敏一定知道。于是,嘉伟从抽屉里拿出电话本,认 认真真地寻找丽敏家的电话,他已好长时间没打过这个号码了,不记得了, 费了半天劲才将它查找出来。
  电话响了,话筒那边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喂,你找谁?”——是 筱红!
  嘉伟听见筱红的声音了,两年没见面了,不知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老 了吗?胖了吗?可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仍然是那么甜润,他觉得心里甜
丝丝的。
 “是筱红吗?待会儿咱们见一面吧?商量商量咱们的事,过半个小时我 到丽敏家对面的马路边等你。”嘉伟说。
“好,好的。” 筱红说话时手和声音都在发抖,她没想到嘉伟主动打电话来了,她也
不知道嘉伟打算和她要谈些什么,她放下电话,激动得坐在沙发上哭起来。
时间到了,筱红洗过脸,穿好外衣出了门。 那人是嘉伟吗?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站在马路对面,从不东张
西望,跟他过去一样。 那人是筱红吗?瞧,她该穿什么衣服?过来了,红色的大衣,那人是
筱红!
“嘉伟!”
“筱红!” 筱红一把搂住嘉伟的腰哭了起来。
“别这样,快别这样,这里来来往往的人多。” 嘉伟一边说,一边把筱红的胳膊分开。
“咱们就在这附近走一走吧!”嘉伟道。 筱红止住了泪水,但还在抽噎。忽然,她转过身说:“嘉伟,咱们回去
好好过吧?!”说罢,又扑到嘉伟的怀抱里哭泣。
“我来不是为了跟你谈这个的。”嘉伟道。 筱红愣了一下,问道:“那你要跟我谈什么?”她的潜台词是“别的我
不谈!”
 “我这里有一份《离婚协议书》,你看看吧,要是没意见的话,就签上字, 咱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嘉伟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份《离婚协议书》递到筱红手里,筱红扫了 几眼,道:“我不同意!”
“哪些条款不同意,你指出来,咱们可以商量。”嘉伟道。
 “都不同意。”筱红说,“我知道你现在爱上了别人,我回去看见了那个 女孩,你急于跟我离婚就是为了娶她,对不对?”
  嘉伟只顾低着头走路,没有吭声。筱红见他沉默不语,更是怒不可遏, 问道:“是不是?你说呀!”
“是,是又怎么样?你不是也爱上了别人吗?”嘉伟道。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早就分手了。”筱红道。 “分不分手是你们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我只记得我和焘焘惨遭别人
的抛弃,回家还受到爸爸的羞辱,我们是怎样也抬不起头来。”嘉伟说,盯 着远方。
“对不起,我错了。”筱红道。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告诉我,你回去没伤害雯雯吧?!”嘉伟问。
 “没有。我怎么会伤害她?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我才不会干那事呢!” 筱红说。
“你没骂她、没羞辱她吧?”嘉伟又问。
 “没有,没有,不相信你问问她好啦!我看见她那么小、那么单纯,哪 忍心骂她、羞辱她,我只呆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筱红道。
“那就好。”嘉伟道。
“我告诉你吧。房子、孩子我都要,我不会放弃。至少,我要一间房子,
我老在丽敏这里住也不是回事儿。”筱红说,“我明天就要搬回去,让那个女 孩回避回避。我要把焘焘也接回去。”
“你不能这么做。”嘉伟说。
 “我偏要这么做,我只能这么做。如果你们嫌不方便,你们自己搬出去 好啦!随便你们搬到哪里住,我绝不管你们。”筱红说。
“那今天就这样吧,你不答应是不是?”嘉伟问。
“对。” “实在不行,咱们就上法院。” “随便。”筱红道。
嘉伟收好《协议书》,大步流星地走了。
  筱红目睹他的背影,心想:闹离婚,这又何必呢?不如咱们一家三口 好好过呢!
筱红在楼下走了几圈这才回去,丽敏道:“我的饭馆旁边有一家店歇业
了,能不能把房子租下来,咱们一起搞连锁经营?开个快餐店?” “行啊!”筱红说,“我掏一半的钱,咱们搞股份制。” “行,前期投资包括房租、装修等差不多要 10 万。”丽敏说。 “我出 5 万,到年终咱们利润分成。”筱红道。 “我看你到美国去学了不少本事嘛!”丽敏道。
 “逼出来的,不学不行啊。你那边卖米饭、炒菜,我这边卖面条、馅饼、 凉菜之类的快餐,店名都叫一个:如歌,你那边是炒菜部,我这边是快餐部。”
筱红说。 “好啊。咱们明天就去找房东商量商量,争取把房子租下来。” “好,咱们一起干吧。”筱红道。

二十六、了断旧情


  嘉伟回到自己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答,“雯雯上哪里去了呢?” 他在心里问,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动静,只好自己掏出钥匙开门。
  雯雯不在家!写字台上的红帆船也不见了,家里有一种寂静的感觉, 桌上没有饭菜,锅也是冰冷的,奇怪了,雯雯到哪里去了?她自从搬到这个
家,还从来没有这样过呢。 嘉伟想,沮丧地走到卧室。
  床上有一张纸条!嘉伟把它捡了起来,是雯雯的笔迹,她走了!她回 家了!
他拨响了她家的电话,她生气了,她不回来!嘉伟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离婚,离婚!只有离婚才能换回他心爱的姑娘!只有离婚,他们才能

重新走到一起。 加快办吧。可是,筱红说她明天就要和焘焘一起搬回来住!这可怎么
办呢?
  筱红要回来,我没有权利不让她进来!我没有权利阻止她呀!她可是 说得到做得到的人,回来也好,我们好好谈谈,尽快把婚离了。
  想到这里,嘉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进厨房开始了锅碗瓢盆交响曲, 他要让雯雯放心,他是个会照顾自己的男子汉。
筱红与丽敏同时起了床,她们一起去看了店铺,有 30 平米,两人用 5
万元的年租金将它租了下来。
  到了下午 3 点,筱红想去接焘焘,向丽敏告了辞,拎着坤包风风火火 地走了。
  焘焘正在上图画课,见妈妈来了恨不得立刻就走。筱红跟老师说明了 情况,果然很顺利地接走了焘焘。
  筱红把焘焘接回家里,路上顺便买了肉和菜,回家便做饭,给焘焘包 馄饨吃,焘焘十分欢喜。
6 点半钟左右,嘉伟回来了,他见屋里的情形大吃一惊。 筱红这时才想起雯雯,她不是在这里与嘉伟同居吗?便问道:“你的那
个小姑娘呢?她怎么没回来?”
 “她回不回来跟你没关系,她被你气走了,心满意足了吧?!”嘉伟道。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已经离开了这个家了吗?” “你没有这个权利撵我走,这是我的家,这家产、这房子有一半是我的,
我没地方住,所以我还要回来。”筱红道。
“你以为你回来住我就会和你好吗?”嘉伟道。
 “我没想和你好,我什么也没想,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新人,我就是要我 的儿子和这一间房子。希望你理智一点。”筱红道。
“好,你不走我就走,反正我现在单身汉哪里都能住。”嘉伟说。
 “我是真心回来照顾我的儿子的,我不能让他既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 寄存在奶奶那里。你去哪里我都不管你,我只要照顾好儿子就行了。”筱红
道。
  听了筱红的话,嘉伟的心受到一丝震动,他没想到筱红这么爱儿子, 过去,他以为筱红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要了呢!那时,他觉得她是多么狠心, 现在,他才知道她也有一颗慈母心肠。再看看焘焘,他正在卧室里看动画片, 这一家三口是多么可爱啊!嘉伟想,他有些不舍得离开。但是,一想起筱红
跟别的男人睡过觉,他又醋意大发,发誓要离开这个家!
“你吃饭吧。” 筱红盛了一碗饭,端在嘉伟面前。
“我不吃。”嘉伟道,一挥手把饭碗从桌上摔下去,摔个粉碎。
“你别对我假殷勤好不好?”嘉伟又说道,手指着门说:“你给我出去!”
“出去我是不会的!假殷勤倒是没有。”筱红说。 “你不出去我出去!” 嘉伟说罢,真的出了房门,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是回父母家接受盘问还是回自己家与筱红尴尬相处?嘉伟最终选择了 前者,他不能与筱红同居一室,否则,今后谈起这件事来,他就有嘴难辩了!
筱红她们快餐厅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每天流水额有 3000 元左右。

  嘉伟再次向筱红提出了协议离婚,筱红坚决不答应,说:“要离也得到 法院离。”嘉伟只好将诉状递到了法院。没过多久,法院就要开庭审理,嘉 伟却有点心慌意乱甚至有些害怕,只好委托郑律师为代理人,帮他在法庭上 陈述理由。他怕自己在法庭上说那些投枪、匕首一般的话去伤害筱红,他说 不出口。
  筱红不想离婚,事情到这个分上,她只想要孩子和房子,最后,她胜 利了。法院判她和孩子拥有那套住房,嘉伟搬出去住。
雯雯走后,嘉伟闲得无聊,他去驾校学开车,他想买一辆车,等雯雯
回来时,他会开车去车站接她,她一定会高兴得欢呼雀跃的!他看上了那辆 黑色的轿车,他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把它买了下来,等雯雯回来时,他开着车 去接她!他天天擦车,保持车面光亮鉴人,他抚摸着它就像抚摸着雯雯,他 要小心地呵护它,给雯雯来个意外的惊喜。她一定会吊着我的脖子又喊又叫!
嘉伟想,他期盼着早日见到雯雯!

二十七、道是无情


  三天的考试终于结束了,雯雯的感觉糟透了,然而,成绩出来时,她 的分数却在录取线之上,她考上大学了!她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嘉伟,让他 和自己一起分享快乐。她要去看看他们的红帆船,她好想念它。她不想打电 话给他,她要看看他听见自己考上大学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于是,她穿一件 白色的紧身短袖衫,湖蓝色小白花背带裙,戴上一顶白色的草帽出发了。
  快到嘉伟家的楼下时,忽然,她看见嘉伟和一个穿黑白连衣裙的女人 拉着焘焘的手往楼那边走,那女人是筱红!雯雯想,看他们那亲密的样子, 难道他们在一起住,难道他们破镜重圆?难道他们重归于好了吗?我何必在 这里自作多情?我何必要让他们劳燕分飞!雯雯跑到旁边的一幢楼下躲了起 来,悄悄地看他们一家三口上楼去了。
 “我真该死!”雯雯气得摘下草帽,把它扔到了路边,让它随风飘走,自 己乘公共汽车回到了家。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姜教授问道。 “你别管那么多!”雯雯道。 “好,我不管,我不管。看你能飞上天么?”姜教授说。 雯雯回到自己屋里,一脚把房门踹上。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什么,”雯雯想,“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是多么和谐!
那么,让他们永远在一起吧!嘉伟,筱红,我成全你们好了!” 雯雯主意一定,她决定找嘉伟谈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没等雯雯去找嘉伟,嘉伟却主动来了电话。 “雯雯,你考完了,考得怎么样啊?”嘉伟问。
“你别管了,我有事要见你,你现在在哪里?”雯雯道。
“办公室。” “你下班的时候,咱们到紫竹公园里见面。”雯雯说。 “什么事?你告诉我吧!”
“见面再说。” 下午六点,雯雯骑车来到紫竹公园,一路上,她就像一只白色鸽子一
样,飞过树林、飞过小河,越过人流滚滚的马路,到达公园门口,锁好车,

买票进入。
嘉伟穿一件灰色 T 恤站在树荫下,背对着雯雯正在读《北京晚报》。 “你,你还好意思读报!”雯雯大声喝道。 “怎么啦?雯雯,出什么事啦?你没考上?” 嘉伟说罢就要来和她拥抱,雯雯一把推开了嘉伟的双臂。 “我问你,你是不是与你妻子恢复了关系?你们住在一起啦?”雯雯说。 “没有,没有啊,我们已经分手了,办好手续了。”嘉伟说。 “那我昨天看见你们一家三口甜甜蜜蜜地一起上楼回家?!” “不对,那是我送焘焘回家,路上碰见了筱红,我把他们送到了门口,
焘焘不让我走,我就坐了一会儿。”
“你骗我,你编的跟真的似的。”雯雯道。 “我没骗你,这是真的,要不我可以回去拿《离婚证》给你看。”嘉伟说。 “我不看!”雯雯道,“反正我看见你们三口甜甜蜜蜜地回家了,你们三
人在一起的情形多么协调,多么和美,为什么要分开呢?筱红也不再哭了, 焘焘也不再哭了,这多好?为什么我要进来插一足呢?”雯雯说着说着哭起 来。
 “都怪我,对不对?是我拆散了你们?是我害得你们离婚,我成了罪人! 我不想背这个罪名了!嘉伟。”
  嘉伟一把抱住她,说:“不是因为你,不是因为你!你还没有来,我们 就破裂了,她就跟别人走了,这怎么能怪你?”
“可是,我来以后又怎么样呢?你们不是更要破裂吗?”雯雯说。
 “不对,这绝不是因为你,没有你,我们也会破裂的,而且已经破裂了, 只不过是个程序,办个手续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我来时你们还未办手续,是因为我来了,你们才办手续 的。我好卑鄙、好无情啊,我拆散了一门姻缘!”
“不,你别管别人怎么说好啦!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我爱你,
我要的是你!”嘉伟说,搂住雯雯的腰,要和她亲吻。 雯雯挣扎着,推开了嘉伟,说:“不!我受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受
不了社会的压力,我要离开你!我要离开你!” 雯雯说罢就往外跑,嘉伟追上她,问:“你真的要离开我?” “对!”雯雯说。 “你太无情了!”嘉伟道,摇摇头,一脸的无奈和伤心。

二十八、爱情与责任


  马路上车来车往,脚下河水潺潺,嘉伟随着车走了,随着水远去了, 岸边只剩下一个孤独哀伤的女孩,暮霭从她的脚下起来。
“雯雯,天黑了,该回家了。”忽然,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雯雯
回头一看,那人白白净净的,鼻梁上还架一副眼镜,是慕白! “慕白?你怎么在这里?!”雯雯吃惊地问道。 “怎么?只许你在这里?不许我在这里?我借书路过这里,看见你们在
这里,就停了下来。这个解释该满意了吧?”慕白说。 雯雯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天黑了,快回家吧!是不是他变心了,不要你了?”

慕白道。
“你别胡说八道啊!”雯雯道。 “我没胡说八道,我不是明明看见他丢下你自己走了吗?”慕白说。 “你不懂,你对我们的事一点也不懂,你别管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你
别管了!”雯雯说罢又哭了起来。 “我要管,我要管!你的事我管定了!”慕白说罢,一下搂住了雯雯。 雯雯靠在慕白的胸膛上,哭得更厉害了。
“哭吧!哭吧!我的雯雯妹妹!”慕白说。
  小鸟还在暮色中盘旋,暮霭围住了他们。雯雯依偎在慕白的怀里,两 人俨然一对恋人。
  忽然,雯雯想起了嘉伟,她爱的是嘉伟而不是慕白,她一把推开了慕 白,说:“对不起,我该回家了!”
“让我送你回家好吗?”慕白道。
“不用,你上学去吧!”雯雯说。 慕白问道:“雯雯,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喜欢与爱是两码事!我谈不上不喜欢你,但是我不爱你!”雯雯道。 “那你爱谁?”慕白睁大了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问。
雯雯想了想说::“反正不是你。”
 “我完了,再见,再见!”慕白说,他得不到雯雯的爱,他飞跑着离开了 雯雯,眼看就要消失在夜幕中??
雯雯怕他出事,忙喊道:
“慕白!慕白!” 慕白头也不回地跑了,他需要的是纯真的爱情,他不需要雯雯的施舍。 筱红把雯雯约到了她自己开的快餐厅,雯雯忸忸怩怩地说:“过去,不
知道??” “哪里的话,是我主动离开嘉伟的,他有这个权利重新选择。”筱红说。 “看你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那么和美,我决定退出来,把嘉伟还给你。”
雯雯道。
“什么?你疯啦?”筱红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不管你们离婚没有,反正我决定退出来,把嘉伟还给你!”雯雯说着, 流下泪来。
“你跟他说了吗?”筱红问。
“说了。”
“你怎么想?”筱红又问。
 “我不知道,他光喝酒。你和他谈谈吧,让他看在焘焘的面子上回家, 他会答应的,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花心’的男人。”雯雯说。
“我、我开不了这个口。”筱红说。
“为什么?”
“因为人都有尊严,我们都离婚了!”筱红说,“我不好再去求他什么。” “那,你还爱他吗?”雯雯道。 筱红不好意思地笑了,“当然,他毕竟是孩子的爸爸,如果不爱他,怎
么会有孩子呢?”
“这么说,你们有相爱的基础?”雯雯道。 筱红点点头。

 “说实话,他并不是不愿跟我好,到最后就是因为你才一定要跟我离的,” 筱红说,“他说你是个小姑娘,他要对你负责。”
“什么?他真的是为我而离婚的?”雯雯说,流下眼泪来,“我成了凶手、
罪人!”
 “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我离开他,你和他就不会??”筱红道,也流 出眼泪。
“都是因为我,筱红姐,我对不住你!”雯雯哭道。
“不,不怪你,是你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照顾了他,拯救了他,给了他生
活的希望和勇气,他应该感谢你,我也应该感谢你!”筱红说,“你真的没有 什么错。”
 “不,我不能眼看着让你们离婚!”雯雯道:“焘焘没有爸爸,该是多么 痛苦,这样的话,即使我和嘉伟生活在一起,也会良心不安,过不好的。”
“你离开了嘉伟,你怎么办?怎么活下去?”筱红追问道。
“没关系,我会活下去的,我考上了大学,马上就要走了。”雯雯说。
 “你一定要好好保重啊,一个人去外地,挺不容易的,遇到什么困难, 还可以去找嘉伟。”筱红说。
 “不会的,我不会再找嘉伟的,我遇到什么问题我会自己解决,我不会 再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雯雯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说罢,
雯雯就大步走开了。

二十九、时间验证一切

嘉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没等下班他就开车到了雯雯家。
 “走吧,我跟你出去走一走,让我的父母听见了咱俩的谈话不好。”雯雯 说。
俩人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围墙,爬山虎如一把把小绿伞遮盖着墙面,喇
叭花缠满了篱笆。
“你找我干嘛呢?”雯雯道,靠在墙上。 “干嘛?你连干嘛的话都说出来了?难道你真的要和我分手?”嘉伟道。 “是呀!”雯雯说。
“这怎么可能?我想你是说着玩的!”嘉伟说。
“我说的是真的!”
“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你去看看筱红她们母子,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了。”雯雯说。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雯雯。”嘉伟说。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好,我告诉你,你以为筱红不需要你吗?你以为
筱红她不爱你吗?不,恰恰相反,她还很爱你!她知道过去她错了,她等着 你的宽恕,等着你回去!
  焘焘他也需要你,没有你,你想想他们怎么活?我能忍心看着他们期 待的目光、求助的眼神而不管吗?不,嘉伟,你一定要回到他们的身边去, 他们比我更需要你!”
雯雯一边哭一边说,一阵风吹来,吹得墙上的小绿伞随风摇曳。 嘉伟没想到雯雯的心地如此善良纯洁,肯替他人着想,也感动得流下
泪来。

 “那你怎么办呢?我知道你很爱我!为我着想!”嘉伟说,一把抱过雯雯 纤细的腰,任泪水流到她的头上。
雯雯奋力推开了嘉伟的拥抱,说:“我的事,你不用管了。反正我很快
就要走,去大连,去美丽的海边,时间、海水会冲走我的一切烦恼,我会把 北京发生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一心一意投入学习的。”
“真的?”嘉伟问。
“真的。”雯雯道。 好无情的小姑娘啊!嘉伟彻底地绝望了,目送着雯雯那淡紫的身影在
路上渐行渐远。 嘉伟十分痛苦,开着车东奔西跑,想到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喝酒,
正好去了筱红和丽敏开的如歌餐厅。 嘉伟自斟自饮,喝了半斤二锅头,被进门的丽敏瞧见,丽敏赶紧告诉
筱红,筱红过来一把捏住嘉伟举起的酒瓶说:“不许喝了!”
过了一会儿,焘焘也来了,焘焘看见嘉伟,忙喊道:“爸爸!爸爸!” “你们怎么在这里?”嘉伟道,他好纳闷。 “这是我和筱红合开的饭馆,怎么样?还满意吗?”丽敏说。 “不错,不错!”嘉伟说。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你的女朋友呢?怎么没一起来?”筱红问。 “她、她走了,到大连上学去了!”嘉伟说,他觉得筱红有些恶心。 “难怪。她那天来找我说,要把你还给我,要咱俩复婚,你考虑过没有?”
筱红道。
“没有。”嘉伟说,厌恶地盯了筱红一眼。 “为什么不考虑考虑呢?一人在这里喝酒,是不是她跟你吹了!”筱红道。 “这不关你的事!” 嘉伟气鼓鼓地说罢就转身欲走,被筱红拦住,筱红说:“着什么急,你
醉成这个样子,怎么走呀?我叫辆出租车来,跟我们一起走!” 嘉伟只好坐下,他头晕眼花、舌头和腿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结结巴
巴地说:“你让开!我要走!我要走!”
  嘉伟摇摇晃晃地出了饭馆,筱红拉着焘焘追了出去,筱红边追边喊:“你 都醉成这个样子了,不能开车!”
“对,不能开!”丽敏也说。
 “你就在这里歇一会儿,等我收拾好后送你回去,”筱红说,强行把嘉伟 搀回餐厅,“呆会儿我跟你一起走。”她又安慰嘉伟道。
  筱红搀着嘉伟出去打了一辆面的,她看嘉伟醉成这样,决定把他带回 安定门的家里,让他好好睡个觉,第二天再离开他们,毕竟夫妻一场,在这 个时候她绝对不会丢下嘉伟不管。
  第二天,嘉伟酒醒了,睁眼一看,说:“我怎么在这里呢?我没干什么 吧?”
  筱红和焘焘从隔壁房里走出来,筱红道:“没有,没有,你昨晚酒醉了, 在这里住了一夜,咱们各住各的,我和焘焘在南屋住,你在北屋,吃早点去 吧,我给你预备好了!”
  嘉伟用完早餐,上班去了,出了家门,他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麻 麻的、痒痒的,是久违了的、家的感觉!嘉伟想,他终于有了家、有了筱红、
有了焘焘,昨晚他喝醉了,是筱红收留了他,他和筱红母子住了一晚!


        三十、血色红帆


星期六,嘉伟决定去安定门接焘焘和筱红外出兜风。 筱红见嘉伟老开着辆黑色的车来,问道:“你买车啦?” “对。”嘉伟说,“接你们出去玩玩。” “我就不去了吧?”筱红道。
“没关系,一起去!”嘉伟说,要筱红母子和他一起上车。他拉着他们去
圆明园、香山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百货商场,嘉伟想给雯雯买 个礼品,作为他们这一段感情的纪念,他把自己的意思对筱红说了,筱红说 要陪他一起去商场。
  三人在商场转悠了半天,竟不知买什么好。买衣服?人不在,不好买; “买化妆品吧?”筱红建议说,但嘉伟知道雯雯不爱化妆,三人只好往工艺
美术品柜台走。“对啦! 给她买个工艺美术品才有意义!”嘉伟想。突然,他看见了那只红帆船,
精细的木雕,均匀纯正的油漆,那不是他们爱情的信物吗?嘉伟毫不犹豫地 把它买下来。他要把这送给雯雯,唤回她的回忆,让她无论走到天涯海角,
都不要忘了自己。焘焘见了红帆船,也好喜欢,一定要。嘉伟只好哄他说:
“这是送给雯雯阿姨的,你是小孩,只能买玩具。” 焘焘拉着嘉伟去玩具部,买了一个大变形金刚,这才满意而去。 嘉伟把车开到雯雯家楼下,他让筱红和焘焘陪自己一起去,筱红没有
答应,焘焘一心玩变形金刚,连搭理都没搭理嘉伟,嘉伟只好自己一个人拿 着红帆船下了车。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如果她再不理我,我就不会再来了,反正有一 只红帆船为我们的这段感情作个了结,我也没什么遗憾了!”嘉伟一边上楼 一边想。掏出笔写了起来,他怕万一雯雯又不见他,就留几个字吧,她看了 心里也会明白,只见他在纸盒盖上写下两行字“红帆船———不论你走到天
涯海角,它都要伴你走天涯!嘉伟”。
  雯雯一人在家看书,听见汽车响赶紧去阳台看了一眼,是嘉伟的车! 她有些兴奋,可再一看,旁边站着筱红,筱红嫌车里热,拉着焘焘在车外等 嘉伟。雯雯见这情景惊呆了!原来是他们三人一起来的!他们三人才是一家! 我只不过是个第三者!我绝不扮演这个角色,绝不让嘉伟进来。
“咚”、“咚”,门轻轻地响了,是嘉伟!那熟悉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富有
节奏感,雯雯一听就知道是他来了!但是,她不能去开门,不能见嘉伟,一 见他就什么都完了,她掩饰自己的感情已这么久,她快支撑不住了!她只好 装着什么也没听见,捂着耳朵跑到最里间屋子。
嘉伟失望地走了,他留下了红帆船,铁青着脸下了楼梯。 过了好一阵儿,雯雯听见楼下的车开走了,这才打开门,她一打开门,
就发现有个纸盒,盒盖上还有嘉伟那端庄、儒雅的笔迹:红帆船———不论 你走到天涯海角,它都伴你走天涯!嘉伟。
  雯雯读完这些字眼睛又模糊起来,她想追下去,她希望嘉伟还没走, 她要对他说:“我爱你!我爱你!”但嘉伟已走远了,想追也追不上了,她只
好抱着纸盒回到家中。
雯雯将嘉伟的笔迹看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滴在他的字上,浸出一圈圈

蓝色的花边,她抱起小木船,把船沿贴在自己的脸上,冰凉冰凉的,雯雯想, 她把这只船永远带在身边,就像带着嘉伟的心,去蔚蓝的大海上漂泊。
嘉伟,我就要走了,在海的一个荒岛,在那里,没有人烟、没有车辙,
甚至连鸟雀都没有,只有一栋白色的小屋,你坐在屋里注视着远方。我走了, 嘉伟!我要到那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小岛上,去漂泊、去流浪。雯雯悲痛欲 绝,她去客厅找到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坐在地上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深深地 划了下去,一条细细的、殷红的血线转瞬之间汇成了小溪,流到地上。雯雯
渐渐支持不住了,身子越来越轻飘飘的,终于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喂,是叶嘉伟吗?你跟雯雯说什么啦?害得她切腕自杀!现住在她妈 妈的医院,你快过来!否则我饶不了你!”姜教授道。
  嘉伟听罢电话,脑袋“轰”的一声,如炸了一般。他开车飞速赶到医 院。

三十一、伴你走天涯


  在急救室,他见到了雪白的雯雯正躺在床上,旁边,一根铁棍吊起了 一包殷红的血浆。嘉伟两腿一软,跪在了雯雯床前。
“雯雯,雯雯,你这是怎么啦?怎么成在了这样?”嘉伟颤抖着说道,
眼里闪烁着泪花,最后终于哭了出来。
 “都是因为我!对吧?!你爱我,可你为什么要赶我走呢!答应我,你 再别这么干了,行吗?我该死!我该死!我没好好保护你!”嘉伟说,一字 一顿。
雯雯见嘉伟哭,自己也成了泪人,当嘉伟说到“你爱我”时,她更哭
出了声,心想,知我者唯嘉伟也!她后悔自己要断然拒绝嘉伟,后悔自己要 作出自杀的愚蠢举动,她一边哭,一边点头说:“我答应你,再不做那些傻 事了!嘉伟,我爱你!”
  姜教授和秀芬看到这里,心里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误会,为了不打扰 他们谈话,两位老人知趣地退出去了。
  嘉伟抱住雯雯的头,俩人哭作一团。哭了一会儿,嘉伟为雯雯擦去泪 水,说:“再别干傻事了。”
“嗯。”雯雯点点头说。
 “你真傻,我跟焘焘他妈怎么可能破镜重圆呢?我试过、努力过,但是 我做不到,没有激情,爱不起来,像两块冷冰的石头,谁都没有靠近的欲望,
甚至一想到靠近就恶心,这怎么能在一起呢?你好傻呀!就知道替别人着 想。”嘉伟道。
  雯雯听着嘉伟的话,觉得自己的行为的确有些好笑,禁不住“噗嗤” 一声笑了。
“雯雯,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要陪伴着你,哪怕你走到天涯海角,我
都要跟你去。 我决定陪你去上大学。到大连办个分公司。”嘉伟说。 雯雯眼睛一亮,问道:“真的吗?” “是真的。我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变!”嘉伟说。
“太好了。”
“你到大连租一间房子,咱们俩一起住吧。”

“好的。” 嘉伟拒住了雯雯的头,在她的脸上亲吻。
“我爱你!”嘉伟说,他搂紧了雯雯,恨不得把她挤碎,吞进肚里,省得
她跑了。
“我也爱你!”雯雯说。 两个人的眼泪又汇集在一起,滴到了洁白的床单上。 姜教授和妻子进来,见此情景,说:“你们俩就是应该这样相亲相爱的
嘛!干吗要分开!弄得寻死觅活的!”
 “都怪我没有好好保护她!”嘉伟站起了身道,“从今以后,我一定不离 开她,我要陪她去大连!”
“真的呀?”姜教授惊喜地说。
“真的,我去那里注册一个分公司,到那里开展业务!”嘉伟道。
“那太好了,雯雯太爱你了,有你在她身边,我就放心了!”姜教授说。
“时间不早了,你们二老回家休息吧,我在这里守护着她!”嘉伟说。 两位老人见他们相亲相爱的样子,就放心地离开了医院。 第二天,嘉伟把想法跟天民谈了。天民说:“北京的业务都做不完,你
去大连干啥?”
“不行,我一定要去。”嘉伟说。
 “那好,我要留你也留不住,你去那边看看好不好开展业务,大连的底 子还不错,如果不行的话,你还是回来!”天民说。
“我不回来了,如果不行,我就做别的生意,做服装。”嘉伟说。
 “你真有两下子,我看你是乌龟吃秤砣,铁了心啦,你放心地走吧。买 个大哥大,有事及时联系。”天民道。
“好的。”嘉伟说。 “筱红怎么办呢?”天民又问道。 “她会找到自己的归宿的。”嘉伟说。
 “天亮公司快垮了,资不低债了,正在组织清算。”天民悄悄地告诉嘉伟 说。
“是嘛?怎么这么快?”
 “老翟在台上时就快把公司吃空了,又换了个不懂经营的领导来,提成 太低,一天不是开会就是学习整顿,他们那里所有的中层干部都撤职了,人 心涣散,不垮才怪呢!”天民道。
嘉伟心中稍稍有了点底,他告别了天民,又去找筱红,他想跟筱红谈
一谈,告诉她他明天就要走了。 筱红正在餐厅里坐着,见嘉伟来了赶紧站了起来,说:“你来啦,找我
有什么事?”
 “我决定陪雯雯一起去大连,我要在那里开分公司,不回来了,你好好 照顾焘焘。
有事情多跟我父母商量,他们会帮助你的。” 嘉伟说罢就要离去,筱红叫道:“你等一等,咱们出去聊聊。” 俩人在街边一棵槐树下站住,筱红说:“我知道,你对我已没什么感情
了,焘焘我定会把他带好,我祝福你们!雯雯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待 她!”
“好的。谢谢你的祝福!我看就让焘焘在我妈那边上小学吧,那样方便

点。”嘉伟说。
“好的。”筱红道,“你放心走吧,我会让他给你写信的。”


都市红帆船的上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