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赓



  蒋介石恢复了平静。他立即召集指挥部的几个军官,对他们说:“此地 不能久留,得设法与第一师取得联络,让第一师赶快来接应我们!”
  此时,第一师远在一百六十多里外的海丰,中途必须闯过充满险恶的莲 花山。当时无电台,只好派人去送信。
蒋介石:“我们必须跟周恩来联系,谁愿意去送信!” 几个人你看着我,我望着你,都不吱声。 “我去!”又是陈赓挺身而出。
  蒋介石打量着陈赓,只见他满身泥水,腿上还挂着道道血痕。几天来疲 惫地行军,刚才又冒着危险把自己从火线上背到这里,其疲劳可想而知。
  蒋介石走到陈赓面前,用充满了感激的声调说:“陈赓,今天,在枪林 弹雨中你已经背了我七八里地,本该让你好好休息。海丰搬兵,山高路险, 我实在不忍心让你去送信。无奈,军情急如火,帐下缺良将,只好辛苦你了。 你是校长的好学生,我将来一定重用你!”
  陈赓一听,忙说:“请校长不必如此,为了搬兵解围,莫说是闯莲花山, 就是赴汤蹈火,我陈赓也在所不辞!”
  蒋介石:“你可装扮成农民,带着我的亲笔信,去找第一军副军长兼第 一师师长何应钦和第一军政治部主任兼第一师党代表周恩来。军情如火,你 必须在明天早晨十点前送到。”
陈赓:“是!学生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蒋介石随即叫来一个侍从,吩咐他与陈赓同行。 离开了蒋介石,陈赓和一名随从上路了。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色渐晚。 莲花山,山路崎岖,峰峦叠障。夜幕降临,山上一片漆黑。陈赓二人手
拿一棍子,艰难地走着。
突然,一声吼叫划破了山村的寂静。“干什么的?” “赶路的。”陈赓看都没看清来人,便机警地回答。 随着声音,从密林深处窜出几条壮汉。“饥年荒月,生活所迫,请留下
几个饭钱!”
  听到叫声,陈赓的那位同伴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趁陈赓与这帮人应付之 机,悄悄地溜走了。
陈赓一看,心想坏了,遇到土匪了。他只身一人不好对付,只好将身上
所带一百元银元全部交给了领头的。 土匪上下打量着陈赓,见他举止豪爽,猜他八成是个军人。便直截了当
地问:“你老实讲吧,你干的那个行当是陈炯明的军队,还是广州来的革命
军?”
  陈赓一怔,断定这帮人不是坏人,便说:“实话对你说吧,我是广州革 命政府的东征军,来到东江地区,为民除害,讨伐军阀陈炯明。”
  “你是东征军?”来人问。原来这帮士匪是一些走投无路的贫苦农民, 不堪忍受受人奴役的生活,而被逼上梁山的。
  “你说吧,今天夜里,你冒着生命危险来莲花山干什么?我等定然拔刀 相助。”
  陈赓说:“我东征军总指挥部被陈家军围困,须连夜去海丰搬兵解围。 我奉命来到莲花山,求大哥赏光了!”
  领头人望着陈赓,看他一身正气,早有几分敬佩。听他这一说,连忙道: “既是革命军,我们就放你一马。”并把买路钱还给陈赓一半。还告诉陈赓:
  
“深山里有老虎,一年前,有个人夜里与一只虎相遇,被老虎吃了。你们一 定要小心提防。”
  陈赓紧紧裤带说:“我重任在肩,别说几只老虎,就是火海刀山我也得 闯过去。”
  领头的说:“这样吧,我给你带张通行符,再遇上我们弟兄,可以少些 麻烦。”说着,掏出一张纸,拿出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圆圈,点了几点。
陈赓拿过通行符,谢过众人,又继续往前走去。 陈赓就凭着这张通行符和五十元银元,又两次被“土匪”放行。 夜越来越深,陈赓手提一根木棍,深怕有老虎出来,随时提防着准备与
老虎来一场格斗。 山路越来越险峻崎岖,陈赓的脚扭伤了,脚踝肿得很高,腿上也划伤了。
他忍着疼痛,一拐一拐地朝前走。终于在次日中午一时赶到了海丰后埔,见 到了周恩来。
  周恩来看完蒋介石的求援信,沉吟道:“蒋校长让我们派一个团去接应 他,哪个团去呢?”
  贺衷寒站起来:“当然是我们第一团去。蒋校长有难,我们不去更待何 人。”
“我再跟何师长商量一下。”周恩来说,“你先动员部队作好准备。”
  第一团的增援,使蒋介石解了围。林虎军节节败退,东征军越战越勇。 到 11 月底,东征基本结束。广东获得了统一。


火线救蒋,陈赓更加获得蒋介石的赏识,蒋介石感恩戴德,要重用陈赓。 汕头。东征军总指挥部。 一天,担任步科一团七连连长的陈赓带兵在操场上操练,碰到匆匆走过
的蒋介石。
“校长!早晨好!”陈赓立正,恭敬地叫了一声。 “哦,是陈赓。”蒋介石面带微笑地低声问,“我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 “谢谢校长!”陈赓诚恳地回答。 蒋介石:“你到我房间来,我有话跟你讲。” 陈赓跟着蒋介石来到蒋介石的住处。“校长,你叫我来有何吩咐?” “随便聊聊,你不要拘束。”蒋介石和颜悦色地说。 说着,蒋介石将桌上一本厚重的线装书推过来,那是一套精致的《曾文
正公全集》。“你要好好读这本书”。
“我天天带乒操练,哪有功夫读这么厚的书。”陈赓急着说。 蒋介石:“我是要你留在我的身边,当侍从参谋。怎么样?” 陈赓一听霍地站起来:“不行!我这个人性子急,屁股坐不住,还是让
我带兵好。” “以后当然可以带兵。你看蒋先云、邓文仪、贺衷寒他们不都在我身边
工作过吗?他们带兵就能明白我的意图。再说,当侍从可以磨练你的性格, 将来带更多的兵。”
  蒋介石把陈赓留在身边当侍从参谋,是费了一番心机的。一则可以向众 人说明他知恩图报,二则他真的很赏识陈赓的才干,他想在他们俩之间除了 上下级关系之外,再加上一层私人感情色彩,日后必有用。
蒋介石为了表示对陈赓的信任,常常有意把公文密件堆放在桌上,或是

故意把开抽屉钥匙放在桌上就走。 陈赓为人正直,心无邪念,再说此时正是国共合作的鼎盛时期,他没想
到蒋介石会搞什么鬼。 陈赓本无意探听什么机密,可偏偏机会来了。一天晚上十点,陈赓像往
常一样,来到蒋介石的办公室,看看是否留下明早要办的事。他走到办公桌 前,看到一份名册,这是一本黄埔军校学生和各级负责人的名册。陈赓无意 地翻了翻,却发现每个共产党员的名字上头都画了个红圈。在他陈赓名字旁 边还有一行批注:“此人是共产党员,不可让他带兵——可惜!”
  陈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思绪纷乱。这是怎么啦?那个口口声声称他为 救命恩人的人,怎么对他存有戒心?再说,共产党员不都是冲锋在前吗,可 为什么不让共产党人带兵呢?
陈赓急忙跑到二楼,敲开周恩来的门。 “周主任,不妙啊!” “怎么回事?”周恩来放下报纸,让陈赓坐下慢慢说。
  “蒋校长心术不正,口是心非,他把共产党员脑袋上都圈了红圈了!” 陈赓说,“干脆,咱们跟他摊牌,各走各的路。他蒋介石这样不够朋友,过 河反手要拆桥,他不仁也别怪我们不义。”
“不行。”周恩来一向沉着,冷静。他对蒋介石心怀鬼胎,早有察觉,
听了陈赓的汇报,也不免大吃一惊。稍后他又镇静下来,说:“情况很复杂, 最近广东区军委也发现蒋介石的许多秘密活动,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看, 明天你给他写个条子,辞职不干,看他如何处置??”
第二天,陈赓托辞母亲病重,写了一个条子请假回家。
  蒋介石从陈赓手中接过条子,扫了一眼,说:“陈赓,你是个聪明人, 你不会无缘无故辞职吧?”
“我母亲病重,我要回去照看。”
  蒋介石眯起眼情,露出一丝狡黠的笑,说:“不是吧?你看了我的什么 东西了吧!”
陈赓没吭。等了一会,他镇定一下情绪后说:“我早就说过,我这个人
脾气坏,不适合当侍卫,既然带不了兵打不了仗,还不如辞职回家。” 蒋介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加入了 C·P?” “我是个跨党分子,贺衷寒他们都知道。” “我是问你,你和周恩来、恽代英他们是否有组织上的秘密联系?” “是的,我正式加入 C·P 组织已经三年了。”
  “你必须脱离 C·P,我要拯救你。你要跟我走!你年轻有为,不要走错 了路啊!”
“总指挥,你不是说,三民主义和共产主义联合才能完成国民革命吗?” “不管怎样,我明白告诉你,一切 C·P 分子都迟早要退出国民党,你还
是趁早脱离 C·P!” “不,绝对不行!”
  “你作战勇敢,我不明白你在政治上怎么这么糊涂。”蒋介石说:“好 吧,既然你不肯从命,我也不勉强,你还是回黄埔去吧。”说着,递给陈赓 一样东西。陈赓接过一看,是张委任状,只见上面写着:“委任陈赓为中央 军事政治学校中校队长。”
随后,蒋介石又叫人送来了船票、路费。

第二天,陈赓离开汕头,乘船到达广州。结束了蒋介石的侍从参谋职务。
1926 年 3 月 18 日。广州。 这天蒋介石经过周密的策划和部署,制造了“中山舰事件。” 这天早晨,蒋介石的亲信欧阳格以黄埔军校驻省办事处名义,向海军局
代理局长、共产党员李云龙传达蒋介石的命令,要他调派中山舰到黄埔待命。
  19 日清晨,中山舰开赴黄埔,停泊在军校大门前。李云龙向教育长邓演 达报告此事。
  谁知当邓演达询问蒋介石时,蒋介石竟一口否定。随即操纵孙文主义学 会的人员大造其谣“共产党阴谋暴乱,要推翻国民政府,唆使中山舰开赴黄 埔,企图炮轰黄埔,劫走蒋校长
  深夜,蒋介石来到第一军,以广州卫戌司令的名义,命令全城戒严,同 时派第二师部队包围了苏联顾问团的住宅和共产党机关及省港罢工委员会。 命令第一军中的贺衷寒等将本部共产党员加以扣押。李云龙遭到逮捕。
  3 月 21 日夜。陈赓等几名党员留在黄埔军校里,听说广州全市戒严,又 听说第一军及军校的许多共产党员被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防意外, 党支部立即召开紧急大会,决定立即动员全团官兵,阻止右派军队登陆,并 且推陈赓负责,连夜把部队布置开。
第二天,团长向陈赓瞥了一眼,问:“你们怎么搞夜间演习?”
  “夜间演习?”陈赓先是一愣,随后马上顺水推舟地说:“哦,那是既 定科目。”
“以后演习要事先请示!”团长不满地说。
过了几天,蒋介石来找陈赓谈话。蒋介石问:“近来都看些什么书?” 陈赓:“《三民主义》、《建国大纲》??”
“学生的情绪如何?”
“??还好!” 蒋介石端详着陈赓,一字一顿地问:“你把队伍拉出去做什么?” “听说校长被右派扣留??”陈赓不露声色。 蒋介石不满意地哼了一声。迅速走开。 这时,准备筹建黄埔同学会的曾扩情走了过来,对陈赓说:“蒋校长是
国家民族的唯一领袖,我们应该追随他。”说着,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国
民党党员登记表,递给陈赓,轻声说:“校长并没忘记你,只是希望你脱离 C·P,跟他走。这是顶顶重要的时刻,千万拿定主意!”
陈赓听了,坚定地说:“本人当着众同学的面宣布,我曾经是个跨党分
子。现在声明,本人也是一个主义——共产主义;一个党一共产党!” 几天后,陈赓又当着众同学的面,公开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1926 年 9 月。上海。风和日丽。 陈赓和顾顺章、陆留三人结伴,从上海码头起航,前往海参崴。 由于陈赓在中山舰事件后,坚决地站在共产党人的立场上,与蒋介石作
不屈不挠的斗争,蒋介石对他大为不满。他在黄埔呆不下去了,于是离开广 州,前往上海找到党中央。经周恩来的推荐,党中央派他和顾顺章、陆留三 人前往苏联,学习苏联的政治保卫工作经验。
  他们先在莫斯科住了十几天,再从莫斯科返回苏联远东地区,被安排在 红军中学学习政治保卫工作和武装暴动经验。他们学习侦探、审讯、暴动、
  
劫牢、爆破、射击、秘密审讯等各种技术知识。学习结束后,1927 年 2 月, 他们一行回到上海。
此时蒋介石已是磨刀霍霍,加紧叛变革命。 陈赓回到上海,党组织指示他前往南昌。在南昌北伐军总司令部,陈赓
还见到了蒋介石。蒋介石一见他,就问:“你这些日子跑到哪去了。”陈赓 回答:“一直在上海呀,做秘密工作。”此时蒋介石对陈赓仍然客客气气, 还送给陈赓一笔钱和一个“特别通行证”。
  不久,陈赓受命来到武汉,被分配到北伐军第二方面军唐生智部,当特 务营营长。
  1927 年 4 月 12 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一时全国处于血雨 腥风中。
  在此紧要关头,中国共产党于 1927 年 4 月 27 日在汉口召开了第五次全 国代表大会。大会会址就在陈赓所带领的特务营驻地附近。
就在这次大会上,陈赓见到了他倾慕己久的上海姑娘王根英。 五年前,陈赓去上海大学旁听时就认识了王根英。那时她是上海日商怡
和纱厂的一名普通女工。她朴实、端庄,热情大方,聪明好学。给陈赓留下 了难忘的印象。
王根英呢,也深深地爱上了这位仪表堂堂的年轻教员,他有知识,有教
养,懂得许多革命的道理。 一天,夜校根本不上课,根英无意间又走到夜校。她也不明白,这几天
她像是掉了魂儿似的。她满腹心事地低头走着,没想到迎面碰到了陈赓。
“根英,我已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哦,陈先生??”根英不知从何说起。 “根英,我喜欢你,我也看出来了,你也喜欢我,是吗?”陈赓生性爽
直。
  毕竟是涉世未深的姑娘,听陈赓这么一说,反而吓得扭头就跑,一口气 跑回了家。
陈赓跟着追到了王家。根英全家见一个陌生男人追进来,全都愣住了。
陈赓自我介绍:“我是夜校的教员陈赓。” 根英的父亲迎了出来:“哦,你好,陈先生,有什么事吗?” 一番交谈,根英的父母已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 以后,陈赓成了根英家的常客。 不久,陈赓离开上海,回到广州。一别就是五年,五年中,根英的影子
不时在脑中闪现,没想到这次竟然在汉口相遇。 几年不见,王根英已成长为上海工人运动中一名活跃的人物。上海工人
第三次武装起义中,她英勇地带领妇女参加战斗。起义胜利后,她当选为新 成立的中共上海特别市临时政府的人民委员。这次她是作为“五大”的正式 代表从上海来武汉出席会议的。
  久别重逢,陈赓和王根英都特别高兴。陈赓被王根英的气质深深地吸引 了。爱神己悄悄来临,陈赓已意识到,自己已深深地爱上了眼前这位姑娘。 一旦认谁目标,陈赓就抑制不住地发起了进攻。这天,代表们正在讨论, 陈赓悄悄地塞给王根英一封情书。王根英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根英, 我爱你,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王根英竟将这封信贴在墙上。陈赓又写一 封信,王根英竟然毫不犹豫地又贴在了墙上。立时引来众人观看。陈赓没有
  
退缩,他从王根英独特的举止中,看到了王根英的独特个性,而这正是他刻 意追求的。于是他接着递去第三张纸条,“根英,我非你不娶,你一定要答 应我的请求”。
  王根英被陈赓的执着精神深深地感动了。最后的设防已崩溃,两颗心相 撞碰出了爱的火花??
黄昏,当太阳从西边徐徐落下,陈赓和王根英缓缓漫步在江边。 陈赓:“阿英,你怎么不说话呀?” 王根英:“说什么嘛,此时无声胜有声。” 陈赓:“我们结婚吧,我已经等了你五年了!” 王根英:“不,这个时候我们不能结婚,革命正处于危急关头,结婚了,
我还怎么参加斗争呀?” “革命也不都得打光棍呀!我们志同道合,结婚以后,照样可以各自干
各自的。” 王根英仍然摇着头:“不,请你再耐心地等一段时间。”
  陈赓一听,急了,忙说:“再等,再等我都快成小老头了,我一天也等 不及了,我爱你,阿英,求你了,我们结婚吧!”说着拉起王根英的手。
  回到营房,大伙一下围住了陈赓:“营长,今天会谈结果怎么样,她答 应你了吗?”
陈赓开玩笑地说:“哪位说动王根英跟我立刻结婚,我当众给他磕三个
响头!” 立时满屋哄堂大笑。
恰巧这时周恩来走了进来,问明事情原委,说:“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经周恩来和邓颖超的工作,王根英总算同意了立刻与陈赓结婚。一对有 情人终成眷属。
夜深了,祝贺的人们都走了,屋内只留下陈赓和王根英。
陈赓一往情深地说:“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是的,我们俩永远在一起。”王根英含情默默。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谁?”
“是我,团长找你快去?”来人说。 “什么事?”
“夏斗寅叛变了!”
陈赓一惊,抓起手枪就冲了出去。 风云突变。陈赓和王根英新婚第一夜,却就要分别了。 这时,王根英已奉命要回上海从事地下工作,陈赓则要带兵去讨伐叛贼。 分别在即,陈赓和王根英没有过多的缠绵,陈赓说:“阿英,离别之后,
我会很想你的,你也一定很想我,这样吧,咱们约个想的时间,每天晚上睡 觉的时候,躺在床上先别睡,先想对方一刻钟,怎么样?”
王根英笑道:“就你鬼点子多。” 这天晚上,周恩来悄悄地来到陈赓住处。他心情沉重地说:“撮合你们
的是我,拆散你们的又是我,看着你们亲亲热热的样子,我真于心不忍。可 我有什么办法?我要带他去打仗,出师讨敌。根英,你放心,我今天带走一 个新郎官,下次回来还你个大将军!”
周恩来走后,王根英止不住泪水,一下扑在陈赓怀里哭起来。

  一对新婚夫妻就这样分别了。一个要回到白色恐怖的上海,一个留在枪 林弹雨的武汉??
  
第三章
进龙谭入虎穴 惩叛又除奸




1927 年。风云突变。 继“四一二”政变之后,武汉政府内部的投机政客汪精卫为首的国民党
假“左”派也动摇起来。首先公开叛变的是夏斗寅,接着,许克祥在长沙叛 变。6 月 29 日,三十五军军长何键发出“反共训令”,命令他的部队和共产 党分裂。7 月 15 日,汪精卫集团举行“分共”会议,正式与共产党决裂。
一时,武汉三镇,白色恐怖笼罩。 “七一五”政变之日,国民党军阀何键,带着人包围了陈赓特务营驻地,
把机枪架在房顶,对着陈赓的门口,逼着他把特务营交出来。 陈赓见状,呼啦就把特务营拉出来。 “我说姓何的,你听着,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有种的你往前迈一步我看
看,咱们枪口对枪口??” 何键的人越集越多。 陈赓站在房顶上,放开嗓门大骂起来。 之后,陈赓又声情并茂地讲开了。
“我北伐军的官兵们:你们当中,有不少是我的同学,有的是从平定滇
桂叛乱、讨伐军阀陈炯明的战斗中结下的朋友,我们一起爬过山,涉过水, 一起趴过战壕,又一起来到北伐军。我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要大动干戈, 把我特务营团团围住,要我们交出枪,这是为什么?
“正当我们北伐军节节胜利之时,蒋介石和汪精卫却叛变了革命。我多
灾多难的中华民族,你旧恨未清,又添新仇;你身上的血迹未干又被人戳上 了几刀子??”
围困陈赓的官兵,被陈赓的演讲深深地打动了。
  何键干生气,说又说不过他,理屈词则穷;骂也骂不过他,词穷气不壮; 冲又冲不进去,急得何键干瞪眼。只能干嚎叫:“把枪交出来!再不交我可 要开枪了!??”
这枪到底该不该交?共产党内部发生了争执。最后,右倾机会主义路线
占了上风。陈赓含着委曲,被迫交出了特务营,只身离开特务营,离开汉口。
  7 月 20 日,陈赓伴随周恩来秘密从武昌起程,乘船来到南昌,谋划有关 起义部署问题
  8 月 1 日,不屈的共产党人在周恩来、贺龙、朱德、叶挺等领导发动下, 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
  陈赓在起义总指挥部负责保卫工作,随后又在贺龙的第二十军先头第三 师六团第一营任营长。他率领部队一路打到江西会昌地区。原计划在两翼发 动攻击的部队没有按时赶到,陈赓所率一营成了孤军深入,打到弹尽粮绝, 被迫撤退。
  撤退途中,突然敌人的机枪一阵扫射,陈赓左腿连中三颗子弹,膝盖、 胫骨、腓骨三处被打断,鲜血顺着裤筒往下流淌。他倒下了。
  这时,敌军又扑上来。陈赓急中生智,脱掉身上的制服,从山坡上滚下 去,跌进一条野草丛生的田沟里。
  
  田沟里,鲜血染红了浊水,浸泡着尸体。这些尸体、呲着牙、裂着嘴、 瞪着眼、握着拳头。他们当中有起义军的人,也有国民党的人。
  搜查的敌人走近了,看到遍身是血的陈赓,在他身上连踢几脚,见没反 应,以为他已停止呼吸,转身便走了。一阵脚步声渐渐远去。陈赓怕敌人施 计,仍不敢睁眼,躺在血泊中摒着呼吸装死。
好久好久。他忽然听见一声轻轻的呼叫:“陈营长??你还活着???” 陈赓睁眼一看,原来是三连一班组长卢冬生。 “你??冬生,你也活着?”陈赓激动地抓住冬生的两只手。 卢冬生憨憨地笑笑:“嘿嘿,我没有受伤,我是见你受伤滚进稻田,也
就跟下来了。” 陈赓一把抱住卢冬生:“我的好兄弟!??” “来人了!”卢冬生轻轻地惊叫一声。
  一阵枪声逼近,一群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兵又返回来了。“快装死”!陈 赓对卢冬生说。
于是两人又滚到死人堆里闭上了眼睛。 咔嚓,咔嚓,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走到陈赓身边,先用枪托打了两下。
陈赓憋着气。 “我看这人好像没死,干脆再戳他两刀算啦!”一个士兵说。陈赓一听,
完了,这下彻底没命了。
这时又有人说:“不许违反纪律!” 陈赓听了,不由得一怔。这声音好熟!他睁开眼睛偷偷一看,“啊,这
不是大刘吗?”他兴奋极了,连忙说:“我是陈赓!大刘!”
原来这次返回来打扫战场的,是起义军部队。 大刘和战士们连忙将陈赓扶了起来。 会昌战斗结束后,部队折向福建汀州、上杭地区。陈赓因伤势严重,便
坐船前往汀州,与起义军一部分伤员一起住进傅连障办的曾进福音医院。
伤未痊愈,陈赓又随军行动了。


九月的南方。热浪滚滚。 陈赓随部队来到广东汕头。此时他的伤腿化脓,体弱气虚,被送进一家
日本人开的“博爱医院”。卢冬生被派到陈赓身边陪同侍候。
  一天,卢冬生来到街上,发现街上国民党兵荷枪实弹,满街抓人。卢冬 生感觉不对,扭头往回跑。
  原来,起义军为避开敌人主力,半夜就紧急撤退了。部队临走时曾派人 去医院通知陈赓,那人临危而逃,使陈赓和卢冬生与部队失去了联系。
  当卢冬生气喘吁吁地跑回医院时,一群国民党兵已涌进医院来搜查了, 一个个伤员从病床上被拽下来抢走了。
好险哪,陈赓差点被认出! 搜索的国民党兵走了,卢冬生的心仍在怦怦直跳。 可是躲过了国民党兵的陈赓,却遭到日本人的冷遇。这天,一个日本大
夫对陈赓说:“你是共产党,我们对你的安全不负责任。”陈赓被赶出医院。 正当陈赓走投无路时,一位好心的护士小姐搭救了他。 “我要救你。”那护士走到陈赓踉前,小声说。 护士小姐冒着杀头之险,帮助陈赓脱离了险境,坐船前往香港。

迈着沉重的伤腿,陈赓刚上船不久,一伙巡捕赶来搜查。 巡捕一见到陈赓,就用怀疑的口吻说:“你一定是汕头失败的共产党!” “不,先生,我是潮州人,在潮州电报局做事,不幸被一颗流弹飞进办
公室打中了腿,潮州没有医院,特来汕头医治!”陈赓机警地用不太熟练的 潮州话回答。
巡捕被陈赓蒙混过去,走开了。


香港。高楼矗立,万家灯火。 卢冬生搀扶着陈赓,走过一家又一家餐馆、旅店、医院,又被一一赶了
出来。
  最后,卢冬生把陈赓背到了厕所,这才歇了一口气,不觉肚子饿极了, 对面就有一家西餐馆。陈赓与卢冬生开玩笑道:“真想吃顿西餐啊。”卢冬 生是个厚道人,听说后马上叫人送来一份西餐。那人跟着他走到厕所跟前, 以为他是开玩笑,将他一顿臭骂,丢掉饭盒就跑了。
  怎么办?陈赓摸摸口袋,恰好还有二十元钱。他对卢冬生说:“走,我 们到上海去,那里有党组织。”
卢冬生上街去打听到上海开船的时间。 “一小时后就有去上海的船!”卢冬生回来说。 一上汽艇,人家发现陈赓是打仗受的伤,就百般刁难。他只好让他们敲
去五块钱的竹杠。
  上了轮船又遇到麻烦。人家说他有病,就是不卖给他船票。多亏一位好 心人的劝解,陈赓和卢冬生才坐上了船。
轮船离开香港,又折回汕头装货,又有许多人拥挤上来。
  一小时后,船离开香港。陈赓和卢冬生找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突然, 他的眼睛一亮,一个熟悉的人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那不是三师师长周逸群 吗?陈赓一阵兴奋,却故意拿起一张报纸对卢冬生说:“这报纸上的消息可 真灵通,周逸群还没上船,报纸就登出来了!”
周逸群听见,抬头一看,见是陈赓,猛然一惊。两人一阵好笑,便互诉
离情。
  “我被他们俘虏了,但没认出我是周逸群,于是我又逃了出来。”周逸 群小声说道。
两人一路亲切交谈,不知不觉到了上海。
上海。一片白色恐怖。 陈赓回到上海,见到了久别的妻子王根英。
  新婚即别的这对患难夫妻又重逢了。见到陈赓那化脓的腿,王根英泪流 满面。她立即把陈赓送到上海一家最有名的骨科医院——牛惠霖兄弟骨科医 院。
牛大夫误认为陈赓是偷东西时摔伤的,说什么也不肯收留。 王根英苦苦哀求:“牛大夫,你看这腿,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你就行行
好吧,这里边已经长了蛆??他年纪轻轻的,可不能没有腿啊!??牛大夫, 你是上海有名的骨科大夫,求您行行好,收下他吧??”王根英泪水盈盈, 牛大夫仍不为所动。
“我再问你一遍,这腿是怎么受的伤?” “下雨修房,风大雨急,一不小心从三楼掉下来摔的。”王根英回答。

“摔伤多久?” “三十多天!”陈赓说。
  牛大夫好像探得了什么假象,从鼻孔里发出几声笑来:“不要瞎编了, 为什么受的伤,我心里明白。”
  情急之中,王根英打开包袱。“牛大夫,这儿有三百大洋,求你收下他 吧!”
不说还好,一说更加重了牛大夫的怀疑。 “不义之财,我牛某人分文不取。今天,我就是不收你们!” 当王根英与牛大夫争执时,坐在椅上的陈赓一言未发。见牛大夫将他怀
疑成小偷,他苦恼极了。心想:与其被人怀疑为强盗,还不如直言相告。他 从牛大夫的言谈中已看出牛大夫是个刚正不阿的人。
  于是,陈赓说道:“牛大夫,你的眼光果然厉害。不过对我这条腿,你 怀疑错了。我并不是坏人,更不是强盗,我是南昌起义的营长,陈赓。”说 着将受伤的经过也讲了出来。
牛大夫听完,深受感动:“你是陈赓?”牛大夫激动地说。 原来这牛氏兄弟是宋庆龄的亲表兄弟,一向同情革命,如今听了陈赓的
叙述,使立即把这一情况告诉了宋庆龄。 误会消除了,牛大夫紧紧抓住陈质的手,连连道歉:“恕我刚才太冷漠
无情了。兵慌马乱,实不敢轻信。我虽然还不信仰你们的马列主义,但我也
是一个有良心的中国人。我同情你们的遭遇,表姐也曾嘱托:凡有起义军伤 员来此求医者,严加盘问,精心治疗。”
宋庆龄得悉陈赓负重伤,立即千叮万嘱,要牛大夫一定治好陈赓的腿。
  牛大夫仔细检查了陈赓的伤口,只见腿己严重化脓,流血不止,他欲言 又止。
“牛大夫,请直言相告吧,我是军人,什么都挺得住。我这腿,到底怎
么样啊?”陈赓见状,立刻问道。 “这腿恐怕难以保住啊!得截肢保命。”牛大夫只好实话实话。 王根英一听,哭出声来。 陈赓听后也愣了一阵。“牛大夫,我从不求人什么,可这次我要求你了。
要知道,我是军人,军人要带兵打仗,不能没有腿啊!”
  牛大夫望着陈赓那期待的恳切的目光,半天才说道:“那??即使设法 保住了腿,恐怕也是个瘸子。”
“不管怎样,只要保住我的腿??”陈赓乞求道。
“那好,我一定尽心尽力全力保住你的腿。”牛大夫说。 在牛大夫的精心治疗下,陈赓的腿奇迹般地保了下来,又奇迹般地一天
天好了起来。 一天,宋庆龄专程来到医院看望陈赓。宋庆龄的来访引起隔壁一国民党
军官的好奇。他故意探身往里屋望,想看看到底这屋里住着什么人。 真是冤家路窄,这位团长也是黄埔一期毕业生,他一眼便认出了陈赓,
便与陈赓攀谈起来。陈赓只好临时瞎编滥造一些故事。可这根本骗不过这位 团长,好半天这人才走开了。
  陈赓当即立断,未跟牛大夫打一声招呼,就请一位也住在这家医院的自 己的同志背着他迅速逃出医院。
等那位团长再来,陈赓已不见人影。

  几天后,陈赓在街上碰到牛大夫。牛大夫立即握住陈赓的手,问道:“发 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辞而别?”
  陈赓小声地把那天的情形告诉牛大夫。牛大夫听后,连连跺脚:“唉, 都怪我,早该给你找间好一点的房间!”
告别牛大夫,陈赓又一拐一拐地走了。


上海。周恩来的秘密住所。 夜已经很深了,周恩来在床上翻来复去仍无睡意,他在记忆的脑海里,
搜索着特科负责人的合适人选。
  中共待科组织成立于 1928 年 5 月。本来顾顺章是特科负责人。但经过一 段时期的观察,周恩来发现此人身上毛病不少,居功自傲,贪图享受,又太 热衷于恐怖、绑架、暗杀活动,长此以往,必酿大错,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 助手。
  周恩来又习惯性地拿出放在枕边的爱妻的照片,邓颖超正微笑地看着他 呢。
  突然,周恩来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翻身起来:对了,就是他! 陈赓,不是很合适的人选么?怎么就把他给忘记了呢?周恩来拍拍自己的脑 袋。
说起陈赓,周恩来对他印象特别深刻。
  在他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时,一次,突然接到未婚妻邓颖超的电报, 说她要来广州参加革命工作。当时他正忙得不可开交,便托陈赓替他去码头 迎接未婚妻。陈赓手拿邓颖超的照片,跑到码头,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寻找 着邓颖超,可他怎么也没对上号。原来邓颖超下船后,不见周恩来的人影, 自己找到周恩来的办公室。周恩来一见邓颖超,又惊又喜,连忙问:“你是 怎么摸来的?我不是派人去接你去了吗?”
邓颖超正疑惑间,只见陈赓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周恩来忙介绍,“这是小超,这位就是前去接你的陈赓。” 陈赓见状,说:“怎么,尊夫人自己找来了?”说完,三人哈哈大笑。 周恩来抚摸着照片上的邓颖超,想起这些甜密的往事,会心地笑了。 对!陈赓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在黄埔军校时就担任孙中山先生的警卫,
南昌起义中又在政治保卫处工作,他有地下斗争经验,还专门赴苏联学习过
政治保卫工作。 想到这些,周恩来再也无法入睡,立即下床,叫来军委秘书白鑫,两人
驱车前往上海牛惠霖骨科医院。 可陈赓早已出院。周恩来和白鑫只得返回。一路上,白鑫还在念叨:完
了,这到哪去找他呢? 两人刚一进办公室,就有人说道:“伍豪,刚才宋庆龄先生打电话来,
说有一位姓王的先生要与你见面!” 原来,这王先生就是陈赓。他离开医院后,即通过来庆龄打听到了上海
中共临时中央委员会的办公地点。 周恩来正纳闷:“哪位王先生?”不一会,陈赓推门而进。周恩来又惊
又喜:“是你,陈赓!”师生久别重逢,格外兴奋。

黄埔江畔。轻风拂面。

  周恩来和陈赓并肩走着,两人谁也没说话。还是陈赓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开门见山地问:
“伍豪,这次准备给我安排什么工作?” 看到陈赓那副急切的表情,周恩来说:“我想让你做老顾的副手,参加
中央特科的保卫工作?你看怎样?” 陈赓抬头看了一眼周恩来,说道:“这两天我看了特科的一些材料,也
和几个同志聊了一下,发现老顾那套工作方法有些片面,他太热衷于暗杀、 绑架等恐怖活动了,而忽视了情报工作!”
周恩来不停地点头。又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呢?” 陈赓满怀信心地回答:“有,我准备组建情报科,我就来当这个科的科
长,日后你就看我的行动吧!” 周恩来高兴地说:“好!这可是你毛遂自荐,自己要干的,干不好,我
拿你问罪!” 只见陈赓一个立正,举起手来,作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姿式:“报告首长,
我愿立军令状!” 周恩来看了不禁笑了起来。
  从此,陈赓化名为王庸,担任中央特科情报科科长,同时担任顾顺章的 副手。每当顾顺章因事外出时,就由他代理顾顺章的职务。
在陈赓领导下、情报科迅速发展壮大,一大批优秀的同志加入了情报科。
李克农、潘汉年等后来都成为杰出的情报工作人员。 陈赓还编写了一部很详细的特工知识教材。他经常带领手下的人到上海
西郊的一处密林中,进行实弹演习,给同志们讲授秘密机关的布置、联络、
跟踪、脱险以及情报网的分布、传递情报的方法等一系列有关课程。 一天,陈赓带领学员来到郊外树林,给学员讲如何快速准确而又先发制
人地使用手枪。
这时,一个队员问:“王科长,你能否给我们表演表演?” “是啊,给我们露一手吧!”队员们纷纷要求。 “好!你们看!”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陈赓把三支手枪分别插在腰间、
裤兜、腋下,然后,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抽出手枪,只听叭!叭!叭!三声
枪响,树上的枪靶应声落地。队员们眼都看直了,佩服地说:“真不愧为神 枪手啊!”
陈赓还为红队举办短期训练班,训练队员熟悉上海各街道里弄的名称、
路线和居民住宅的具体情况,熟悉敌人警宪特务机关和流氓帮会等情况;学 习化妆术,以便能够切实有效地隐蔽自己和对敌人进行侦察、监视;学习猜 译密码等等。
  红队队员很快熟悉了业务,红队又称打狗队。红队队员中既有生龙活虎 的小子,又有年轻漂亮的姑娘。他们个个体格健壮,反应机敏。他们为保卫 党中央的安全,为处置叛徒和营救同志立下了汗马功劳。


1928 年秋。上海。 丽都剧院门前,人头攒动,这里即将上演一部美国新片。离开演时间还
有半个小时,人们就陆陆续续来到剧场门外等候。只见一位算命先生正在给 一些人算命。他一边嘴里说着,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剧场铃声一响,他 立即撤掉摊子,换上衣服走入剧场。这位算命先生就是王庸。原来,今天恽

代英、彭湃、杨殷等几位同志假借看电影之名准备秘密集会。王庸亲自担任 这次集会的保卫工作。刚才他假装算命,就是为了观察,看同志们是否已到。 看到同志们陆续进入剧场,王庸便在最后一排离出口处不远的地方找了个位 置坐下。
  一会儿,电影开始了,场内灯光媳灭。今天上演的是美国著名喜剧演员 卓别林的片于。卓别林的表演滑稽幽默、维妙维肖,观众被深深吸引住。观 众席上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声笑语。
  此刻,恽代英、彭湃等却无暇顾及银幕情景,正坐在后边靠墙角的一排 座位上悄声议论着,交流着。
突然,灯光四起,电影中断,从门外涌进一群英国巡捕和几个便衣特务。 只听他们高声叫道:“大家不要惊慌,我们是来搜查一批非法集会的共
党分子,请大家协助!” 观众惊恐万分,场内一片混乱。
  这时,王庸走到一位巡捕探员面前:“老张,又有公干了,来,我替你 把守一个出口,咱们一起清查共党!”
  这位探员正忙得不可开交,不知如何应付局面,听王庸这么一说,满心 欢喜:“啊!是王先生,好,有劳你了!”
只见王庸搬来一把椅子,迅速把住出口处,大声叫道:“诸位,请准备
好证件,请接受检查,别让共党溜掉!”恽代英等早已明白王庸的意图,立 刻纷纷向王庸这边涌来。
待同志们已涌到他跟前,王庸又故意将身子一歪,人群一下都涌出剧院
门外,王庸也趁机溜掉了。 王庸跑到街上,跳上一辆电车,又换了几次车,到傍晚才辗转回到中央
特科机关办公室。得悉同志们都安然无恙,他才松了一口气。好险哪!
  回到家,妻子王根英早已准备好饭菜,正焦急地等着他。看到桌上摆着 他喜欢吃的湖南菜,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肚子早咕噜咕噜 地叫起来。于是抓起筷子就香喷喷地吃起来。
王根英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吃相,不禁笑出声来。
“看你,慢慢吃,小心噎着!” “我就喜欢吃你做的菜,一辈子都吃不厌!” 夫妻俩正说话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陈赓忙说:“是自己人,
快开门!”
王根英连忙起来开门,特科“红队”队员小刘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老王,你们快走。一会儿巡捕房要来抓你们来了!” 王根英听罢,立即进里屋拎出一只大皮箱,对陈赓说:“老王,你收拾
一下快走吧!” 陈赓无限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这已经是他们第四次搬家了,妻子跟着
自己受了太多的惊吓,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陈赓迅速地把所有文件都收拾起来,三人迅速离开房间,钻进早已等候
在门外的一辆黄包车。 等巡捕们赶到这里,已是人去楼空。
第二天,王庸照样出没于国民党军、警、宪特之间,听他们谈论着: “你说玄不玄,明明见他进去了,你堵门一抓,没了。” “听说他会飞檐走壁,你上哪去抓?”

  “抓什么?真正的共产党员你抓着几个?也就是随便抓几个老百姓交差 了事。”
  王庸听到这些传奇的议论,或点头,或微笑,或跟着掺和几句,借机打 听点消息。
  就这样,王庸凭着机智和勇敢,时而以国民党要员的名义,时而以富商 阔老板的派头,时而以外国巡捕探员的身份,置身龙潭虎穴,出入各种公开 场所,与敌周旋,秘密地掩护着党中央和同志们的安全。敌人见面时都亲热 地叫他“王先生”或“老王”,认定他是他们中间的一员。
  陈赓从不放过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在同敌人进行隐蔽斗争的过程中, 陈赓又把注意力放在打入敌特内部、建立反间谍关系上。
一天,特科工作人员,共产党员陈养山对他说起这样一件事: “我有一位好友名鲍君甫,与我同乡,自幼留学日本,交际很广,与上
海洋务工会负责人杨剑虹关系密切,杨剑虹投靠陈立夫的特务机关后,便要 鲍君甫也来当国民党的侦探。鲍君甫不想投靠国民党右派,但又碍于好友的 面子,不便一口回绝。那段时间,我正好住在他家,他便常与我谈心,谈及 此,他很苦恼。”
  陈赓听到这里,立即站起身来,对陈养山说道:“太好了,你提供的信 息很有价值。”
第二天,陈赓向周恩来汇报了这一信息,并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的建
议立即得到上级的批准。 在陈养山的引荐下,陈赓与鲍君甫作了两次推心置腹的谈话。 鲍君甫一开始还犹豫不决,听了陈赓的开导,激动地表示:愿意接受杨
剑虹委派的差事,只要对人民有益,我鲍君甫都愿意干!
  鲍君甫成为我党建立后的第一个反间谍关系,化名杨登瀛,与陈赓保持 革线联系。
杨登瀛进入调查科以后,立即与国民党要员进行接触。在交际活动中,
他时常捉襟见时,但又不好意思向陈赓说明。这情况很快被陈赓知道了,陈 赓立即设法等到一笔巨款交给杨登瀛,随后又专门为他配备了一辆福特小轿 车,并派在苏联受过训练的连德生给他当保镖,专门负责他与陈赓间的联络。 从此,杨登瀛俨然一幅阔老板的派头,出入于灯红酒绿的大上海。他谈吐高 雅,学识渊博,立即获得众人的好感,掌握了国民党大量机密,为我党提供 了大批有价值的情报,成为上海地下党的得力助手。
这天,杨登瀛路过英国租界,一英国巡捕迎了上来:“杨先生,我们探
长要见你!” 这探长便是兰普逊。陈赓曾让杨登瀛送以重礼,因此兰普逊与杨登瀛关
系非同异常。 未等杨登瀛进屋,兰普逊便迎了出来。两人一阵寒暄之后,兰普逊突然
神秘地凑到杨跟前,悄声说道:“昨天有一对中国夫妇来到新闸捕房,向法 国巡捕房古邦探长自首,供出了中共中央军事委员会书记和中共浙江区委军 事委员会书记罗亦农,他们还答应提供一份有三百多名中共在上海的地下人 员名单,同时他们也提出了三个条件。”
  兰普逊又接着说:“我想我们既然是好朋友,我把这一消息先告诉你。 等破获中共地下组织以后,还请杨先生在上海当局面前多美言几句,多付些 酬劳给我们的探员,你看怎样?”
  
  兰普逊说得轻松得意,杨登瀛听了却心惊肉跳。不过他很快便镇静下来, 问道:“能提供这样有价值的情报,这两个人一定来头不小,不知姓啥名谁?”
“我也不清楚,只听说他们都姓何,都在中央内部工作。” 两人又拉扯了一会。 从英国巡捕房出来后,杨登瀛即令连德生火速驱车赶去军委办事处。他
一步跨进屋里,只见彭湃、陈赓等人都在座。 “君甫,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把你给急的!”彭湃说。 “我们内部出了叛徒!”杨登瀛一口气把刚才兰普逊给他讲的情况说出
来。
大家听了,大吃一惊。叛徒到底是谁呢?大家一时也想不起来。 这时站在一旁的李克农说道:“临时中央上海联络站的负责人何家兴,
他妻子叫贺芝华,会不会外国人‘何’、‘贺’发音不分,都以为姓何呢?” 经李克农一提醒,彭湃说:“对,何家兴夫妇都留学过苏联,回国后曾 给罗亦农当秘书,他们还掌握了上海地下党员干部登记表,看来他俩的嫌疑
最大。”
  1928 年 4 月 15 日上午十时,罗亦农从上海英租界戈登路何家兴家里走 出来,几个巡捕和便衣便扑了上去,罗亦农当场被捕。
第二天,上海中外报纸纷纷刊登出:“首要已擒,共祸可熄”的消息。
  得悉罗亦农被捕完全是何家兴夫妇事先与英巡捕房勾结谋划的,陈赓愤 恨地说道:“必须立即行动,坚决惩处这一对叛徒,以免带来更大祸害!”
几天后,罗亦农同志英勇就义。
  在罗亦农牺牲后的当晚深夜,在何家兴的住处附近,陈赓和李克农带领 几个红队队员趁黑摸到何家门口,李克农带一个队员在一楼口警戒,陈赓带 其他队员迅速上楼,破门而入。这时,何家兴从梦中惊醒,翻身下床,摸出 手枪,刚想举枪,陈赓一挥手中驳壳枪,子弹连续发出,直射何家兴胸部、 头部,何家兴当即倒在血泊中。其妻贺芝华钻到床底躲起来,也受重伤并打 瞎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旅馆外面燃起震耳的鞭炮,掩护同志们安全撤离。这对叛徒
受到应有的惩罚。
  转眼到了 1930 年 4 月。叛徒黄第洪秘密写信给蒋介石,信中称蒋介石为 “蒋校长”,说他在共产党内“不得意”,要求同蒋介石面谈,并告密周恩 来准备同他会面的地址。陈立夫首先看到这封信,看过后立即批徐恩曾办, 徐恩曾又把这个任务交给杨登瀛,要杨登瀛到南京路邮局,与黄第洪接头。 杨登瀛迅速将这一情况通知陈赓,并转报中央。周恩来指示先将黄第洪 隔离,同时特科组织人员进行调查。陈赓带领红队队员,迅速将这个叛徒秘
密镇压,保护了周恩来和党中央的安全。


1930 年 5 月。上海,一片白色恐怖。 在这种白色恐怖的形势下,党中央决定在敌人眼皮底下召开全国苏维埃
代表大会。 周恩来把负责会议安全保卫工作的任务交给了陈赓。
  如何保障大会的顺利召开?如何保障代表们的安全呢?陈赓接到任务 后,陷入了沉思。他深知自己肩上的重任,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半点漏洞,都 将危及代表们的安全。为此,他亲自前往英租界赫德里路进行侦察,然后找
  
到杨登瀛,通过杨登赢的关系,他租下一幢四层的红楼,决定临时开设一家 医院。
  这是一所特殊的医院。经过精心构思、策划,陈赓派特科人员在一楼充 当门房、帐房先生等职,并开设挂号窗口,负责接待临时偶然闯进来求诊的 一般病人,并应付查电表、收水费电费等事宜,防止外人进入正楼。二楼、 三楼是与会代表住宿的“病房”,四楼则是举行大会的会议厅。一群年轻的 特科红队队员充当起医生、护士。
  各地代表陆续抵达上海。代表们先在指定的旅馆住下,然后,陈赓派出 特科人员,逐个将代表们作为“病人”挽扶进“医院”,住进病房。开会之 前,这里完全同一般医院没有两样。“病人”们住下后,由医生、护士看护。
  1 月 25 日。会议正式开始。红楼四周,红队队员装扮成各种身份的人员 严密监视着,以防不测。
  为确保代表们的安全,陈赓又派特科人员刘鼎在红楼不远处租一间房子 住下,并布设机关。万一遇到紧急情况,“病人”可以迅速从红楼楼顶转到 刘鼎住房顶上,再经过他的住房走出大门而逃走。
为应付万一,陈赓专门准备了适合各种身份的人员穿着的阔绰服装。 陈赓亲自把守在会议室门口。会议在极其保密的状态下紧张而顺利地开
了两天。
  两天后、代表们换上早已备好的服装,陈赓派红队队员逐个将他们送出 “医院”,分散住进各个旅馆。
随后,陈赓立即组织撤离。几天后,这家医院,如同海市蜃楼一般倏忽
不见,所有人员一走而光。


上海。百乐门豪华饭店。 一天,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头目钱大钧与杨登瀛又见面了。此时的杨登瀛
已被蒋介石亲自任命为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驻沪特派员,与钱大钧关系
密切。酒足饭饱后,钱大钩说道: “杨兄,咱们书归正传。近来上海颇不太平,中共特工厉害着呢,我们
感到压力很大,你可要帮帮我哟,可不能袖手旁观哦?”
  杨登瀛忙道:“司令说哪里话,我杨某一心要为党国效力,岂能袖手旁 观,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听听,能帮得上忙我杨某绝不推辞!”
“不瞒兄弟,你是搞秘密工作的,我们警备司令部正缺一位政治密查员,
不知你可否屈就?为了对付中共特科,我们要加强力量啊!” 杨登瀛听了不觉暗自惊喜。正想开口答应,却又想到应该让更多的同志
打入敌人内部。于是便说道:“司令,我实在是公务繁忙,无法分身再兼职 了。不过,司令的事,我不能不管。我有一位朋友曾在南京搞秘密工作,因 和徐恩曾不和,离开调查科,正想找一份差事。此人精明能干,我把他推荐 给你,司令觉得怎样?”
“那此人可靠么?” “绝对可靠,我敢以人格担保!” “好,这样吧,过几天你把他带来看看,如何?”
  与钱大钧分手后,杨登瀛立即让连德生开车把他送到陈赓住处,将钱大 钧要一位密探的事报告了陈赓。
“太好了,这可是一次打入敌人内部的极好机会。我们要抓紧时间,物

色合适人选!”陈赓欣喜地说。 送走杨登瀛后,陈赓在记忆的脑海里搜索着合适人选。他想起一个高个
子的年轻人来,这年轻人名宋再生,五卅运动中他站在队伍的最前列,摇旗 呐喊。
第二天,陈赓叫人找到宋再生,把他带到办公室来。 “请坐下谈吧!”陈赓说,“我想让你去执行一个艰苦而又光荣的任
务??” 宋再生望着陈赓:“老王,放心吧,我一定尽力做好!”
  在陈赓细致而耐心的指教和帮助下,宋再生很快便熟悉了这方面的工 作。几天后,杨登瀛把宋再生引荐给钱大钧。钱大钧看了二话没说,从此宋 再生在淞沪警备司令部当上了第四号政治密查员,打入英法巡捕房和上海警 察局、侦缉处。
  一天,宋再生走在街上。一个人神秘地把他拉到一僻静处:“宋先生, 好事,天大的好事!我有一位朋友,探听到了共党要人的行踪,他想亲自见 你!”
“这样的情报天天有,没什么新鲜!”宋再生不屑一顾。 “宋先生,我那位朋友探听到的可是中共大人物!” “好吧,明天同一时间,你带他来长乐茶社见我!” 第二天,这人果然带来一位姓黄的年轻人。见到宋再生,此人连忙说:
“我可以帮助你们抓到共产党江苏省委书记罗迈,请问我可得多少赏金?”
“罗迈!”宋再生的心都提了起来。 罗迈是李维汉的化名,正是国民党反动派极力追捕的“共党要犯”。 宋再生瞟了一眼这个贪财的家伙,问道:“消息可靠么?” “绝对可靠,我黄某拿性命担保!” “那好!后天咱们这里见。赏金少不了你的。” 打发那人走后,宋再生将此事秘密报告陈赓。 陈赓听后,想了一下说:“好,到时候你把那家伙带到大东旅杜,看我
的!”
大东旅社。宋再生带那位姓黄的家伙走了进来。 这时,身穿黄呢军装,装扮成国民党高级军官的陈赓出现了。宋再生介
绍说:“这位是我们司令部的王参谋长,你可跟他去见司令!”
陈赓开车带着姓黄的到了预定地点。 “下车吧,黄先生,我们司令正在那里等着你呢!” 陈赓停下车说。
  姓黄的抬头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只见此处非常僻静,不觉心头打了一个 冷颤。
  未等那位姓黄的家伙进屋,顾顺章带三名红队队员就扑了上去,陈赓顺 手把门关死。顾顺章拔出匕首,直向他的胸膛刺去。叛徒“啊”地一声,命 归黄泉。
1929 年 5 月 21 日。上海火车站。 陈赓身穿一件灰色的丝绸长衫,绸裤,布鞋,扮作商人模样,来到火车
站。由于中共顺直省委屡遭破坏,陈赓受命前往天津酌情建立特科组织。 列车徐徐启动,在一声长啸中离站向天津驶去。 陈赓刚上车,就发现几个国民党高级将领。他怕遇到熟人,连忙走到前

面一节普通车厢,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然后把帽沿拉下遮住半个脸佯装睡 觉。
  “陈先生,我们钱军长请你到他那里去坐坐!”这时突然有人走过来对 他说。
  一听这话,陈赓就知道被原黄埔教官钱大钧盯上了。他连眼都没睁,一 动不动,好像这话不是对他讲的。
“陈先生,我们钱军长请你去坐坐!”那人又重复一遍。 “你认错人了,我不姓陈,是做生意的,根本不认识你们钱军长!”陈
赓抬起头来,认出说话的是国民党的一个马弁。 马弁离去。
  一会,钱大钧竟亲自来了。“哈,我没认错吧!快,到我车厢里坐坐。” 说着掀开陈赓的帽子不由分说挽起陈赓的胳膊就走。
“你们看,我捉来一个活共产党!”钱大钧对同行人说。 “我早就不干了,现在做点生意,准备找胡宗南去想点办法。”陈赓微
微一笑,表现非常轻松。 “怎么,你改邪归正了?” “共产党嫌我落后,不要我了!” 接着,陈赓有意把话题扯到黄埔的往事。
“那次校长遇险,多亏你搭救,还帮了我一把。”钱大钧回忆说。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陈赓见目的已达到,故意表现毫不介意,脑 子里却在思考着如何脱身。
车到徐州,陈赓说:“我该在这里下车了。”他在人丛中转了几圈,偷
偷地又钻进一节离钱大钧很远的车厢。 列车又开动了。
他刚一坐稳,那个马弁来了。“陈先生,我们军长请你去!”
  “你在我面前搞鬼!你说你不干了,我还不了解你,你是不会变的!” 钱大钧一见陈赓就说。他在陈赓下车后派人一直在跟踪。


  “哎,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干也不会被重用,不然的话,早让我掌握兵 权了,而现在只落得四处漂流。”陈赓含糊其词,一副不得志的样子。
“你安心坐你的车吧,念在黄埔的旧情,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不过,
我劝你还是收敛些,校长很注意你,被他发现可就不好办了。”钱大钧恳切 地说。
  “嗨,看你说到哪去了,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过不去的,我还能信不过你!” 陈赓避开他的话题。
  车到天津,钱大钧果然没有再为难他。陈赓那副似是而非的态度,使钱 虽有怀疑,但确实没搞清他的真实身份。钱大钧念往日的恩情,对陈赓网开 一面了。
1929 年 8 月 24 日。军委秘书白鑫家中。 彭湃、杨殷等人按约定时间,准时来到这里集会。 白鑫及其妻子王英殷勤地招待大家。 大家正热烈地讨论着,突然,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巡捕和敌特冲进来,包
围了会场。彭湃、杨殷等五人全被带走。为掩人耳目,白鑫也被当场押走。 事后查明,白鑫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向国民党市党部秘密自首。这次在他

家中开会就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 出事那天,陈赓和周恩来都因有急事未到,才幸免于难。 这天,陈赓办完事回来。路上,一个跟他混得很熟的特务悄悄对陈赓说:
“王先生,这回你等着看吧,用不了几天陈赓就得落在咱们手里。” 陈赓一惊,却故意装作没事似的打哈哈:“你别又跟我在这儿瞎吹,悬
巨赏都没抓注人家半个影儿,还吹呢?” “你不信?”那特务认真地说,“他们里边有个姓白的到市党部秘密自
首了,他认识很多共产党的大头。” 陈赓听了差点叫出声来,急忙赶到军委办公室,才知出了事。他立即指
挥有关人员迅速转移,又马上与杨登瀛联系,叫他前去打探。 当天晚上,周恩来主持召开了紧急会议。陈赓接受了两个紧急任务,一
是营救彭湃等被捕同志,二是侦察白鑫的行动。 杨登瀛打听到彭湃等人关在公安局小北门外一拘留所里,并告诉陈赓,8
月 26 日,公安局要对彭湃等人进行“审讯”。 陈赓听到这一消息后,一面派人住到侦缉队附近进行侦察,一面与杨登
瀛共同谋划,让杨登瀛利用参加“陪审”的机会,带一个彭湃认识的同志去, 站在杨登瀛背后,暗示彭湃,组织上正在营救他,使他有所准备。
那天,对彭湃等人的审讯开始,杨登瀛在“审讯”时气势汹汹,大骂共
党分子,却非常巧妙地把党的意图暗示给彭湃同志。 但对彭湃的营救没有获得预期的效果。蒋介石下令立即杀害彭湃等人。
杨登瀛连夜将这一消息告诉了陈赓,并告知彭湃等人将于 8 月 28 日从拘留所
解往龙华警备司令部。 “拦路截车!”陈赓得悉后当即立断。“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一
切牺牲,截囚车营救彭湃同志!”
一场营救彭湃等人的行动计划,很快部署停当。陈赓担任现场指挥。
  1929 年 8 月 28 日清晨,一伙化装成拍电影的摄影队出发了,背箱的, 提包的,挑担的,说说笑笑,走向街头。他们支起摄影机,站好角色的位置, 拉开了“排戏”的场面。一伙化装成过路的、小商贩,都围拢在四周看热闹。 很快摆好了劫法场的阵势。
然而,预定时间已过,仍不见囚车的影子。大家正纳闷间,一红队队员
带来杨登瀛的口讯:“不好了,敌人已提前押走了囚车!” 狡猾的敌人怕节外生枝,竟提前几个小时押走了囚车! 陈赓听到这一消息,愤怒极了。
  8 月 30 日,彭湃、杨殷、颜昌颐、邢士贞四位优秀的共产党员在龙华国 民党警备司令部被秘密杀害。消息传出,全党悲痛。周恩来当即代表党中央 起草了题为《以群众的革命斗争回答反革命的屠杀》的告人民书。
陈赓接受了处决叛徒的任务。“不除白鑫难消恨!”陈赓心里暗暗发誓。 再说那叛徒白鑫,一时不敢出门,成天躲在上海老西门一所公寓里,门
外有便衣特务昼夜把守。特科无从下手。 一天,陈赓找到连德生,问:“白鑫近来跟什么人来往?” 连德生想了想说:“前几天白鑫整日不敢出门,这两天他闲不住了,不
时叫来上海党部委员范争波,两人常一起喝酒、打牌,处得十分火热。” 听到这一情况,陈赓心想:我们必须找一个引蛇出洞的办法。

上海霞飞路 43 号。范争波家中灯光闪烁。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家庭舞会。杨登瀛也应邀来参加舞会。白鑫及其新婚
妻子(他叛变后,敌人送给他的娇妻)自然也在座。 一会儿,范争波把白鑫夫妇引荐给杨登瀛,原来白鑫并不知杨登瀛的底
细。
  杨听了范争波的介绍后说:“白先生弃暗投明,可喜可贺!不过,白先 生好像很少出来活动,这样可不好,应多结交些朋友嘛!”
  “兄弟何尝不想,只是不敢哪,中共视我为眼中钉,我实不敢随意行动!” 白鑫忙道。
  “既然这样,白先生何不搬到范争波这儿来住,这里是法租界,安全是 绝对有保障的。我可给范兄打个招呼!”
范争波忙说:“白先生有何困难尽管直说,你明天就搬来好了!” 果然,第二天,白鑫夫妇就搬进了范宅。 陈赓得悉,高兴地叫道:“好!蛇已出洞,下一步就看我的!”


上海威海路。 一天下午,白鑫带着两个保镖,来到一家私人门诊部。这家医院是上海
地下党员柯麟和贺雨生以医生职业为掩护而开设的一个党的掩护机关。白鑫
与柯麟相识多年,常来找柯大夫看病。柯麟在此之前,早已得悉白鑫叛变。 柯大夫一边给他号脉,一边考虑如何通知联络员。
看毕,他装作下楼找药品,从后门溜出来找到了联络员。等他回来,白
鑫已走。当晚,柯麟前往新世界饭店陈赓住处,向陈赓汇报了这一情况。 陈赓听后,对柯麟说:“这样吧,你明天照常营业,如果听到枪声,你
马上跑开!”又派两名红队队员来到诊所附近,作了捕捉白鑫的周密部署。
然而,白鑫未再露面。 几天后,白鑫又打电话请柯麟到他家去看病。此时,白鑫已住进范宅。
柯麟趁机将范宅四周情况考察一番,回来向陈赓作了汇报。
  根据柯麟提供的情况,陈赓在紧靠白鑫住处的二十七号三楼租了一间房 住下。这里居高临下,可以非常清楚地俯瞰白鑫住所的动静。
同时,又通过杨登瀛的关系,派几名红队队员住到范宅对面,派一名红
队女队员小兰化装成女佣人,同范宅女仆接触,实行对白鑫的严密监视。 一天,红队队员发现范宅女佣人大量采购,立刻通知小兰前去范宅打探。 路上,小兰碰到范宅女仆刘嫂:“刘嫂,又出去呀,看你今日像挺忙的?” “是啊,明晚那姓白的先生要走了,我们老爷要给他饯行呢!” 陈赓得悉,连忙派杨登瀛前去打探。恰好这天张道藩要去范争波家同白
鑫接头,约杨登瀛同去。杨登瀛弄清当晚白鑫确实要离开上海,前往意大利 避风。
  陈赓让邵达夫去一一通知参加这次行动的同志,指定了集合的时间和地 点,传达了行动计划。
  陈赓看看时间还早,想找个地方喂喂肚子。他来到街上,见一群人正围 着观看官方新出的布告。陈赓凑上前去,一看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原来 正是悬赏捉拿陈赓的布告!布告的左上角印着他在黄埔军校时的半身照片。 陈赓暗暗发笑:你们连老子一张近照都没弄到手,还悬赏抓人?
陈赓的大脑迅速地运转:是马上走开,还是停留片刻?马上走开,怕人

群中暗藏着特务,引起他们的怀疑。停留片刻,万一被人认出了怎么办? 突然,一只手搭在陈赓肩上:“王先生你看,三千块,你要能把陈赓抓
住,这可就发大财了。” 陈赓回头一看,原来是跟他混得很熟的“包打听”,此人也姓王,叫王
根新。
“好,我帮你打听打听,你发了财可得分我点儿。”陈赓笑着说。 一阵谈笑之后,陈赓抽身走了。他穿大街、拐小巷,突然发觉后面有条
尾巴跟着。原来人群中确实暗藏着特务,在陈赓和王根新交谈之前,这个特 务就盯上了陈赓。
陈赓连拐三弯,仍未甩掉这条尾巴。 陈赓急中生智,跑进一家小饭馆。这是他的一位朋友的父亲开的饭馆。 陈赓叫了一声“潘掌柜”,就进去了。不一会儿,只见他扎上围裙,套
上套袖,一副伙计的打扮。 潘掌柜已不是第一次掩护陈赓了。在潘掌柜的掩护下,陈赓终于甩掉了
“尾巴”,直奔霞飞路而来,正好是预定时间。


上海霞飞路。灯火辉煌。 范争波由两位保镖护送,白鑫夫妇由范争波弟兄等五人陪同,从家门口
走向停放汽车的地方。未等他们上车、就被冲上来的红队队员团团围住。只
听大喝一声:“不许动!” 红队队员的枪对准了白鑫。第一枪没打中,白鑫拔腿便跑,企图夺路逃
命。陈赓一枪射出,白鑫应声倒地。
  范争波的两名保镖拔枪抵抗,走到弄堂口,被扮作卖水果、修皮鞋的两 名红队队员击中身亡。
乱枪中,范争波被击伤,其弟中弹身亡。
  一时,霞飞路弄堂口,枪声四起。事毕红队队员迅速撤离,一个巡捕开 枪拦截,当场被击毙。租界巡捕和国民党警探闻声前来,陈赓已带领队员们 远走高飞。
第二天,上海十几种中外报刊头版头条,登载了叛徒白鑫被镇压的经过。


  为对付红队的袭击,法租界、公共租界的巡捕、特务骤增。国民党追捕 陈赓的风声越来越紧,陈赓的处境更加艰难
陈赓想找个合适的住所。由于白鑫的出卖,上海许多秘密联络点都遭到
了破坏,到哪去找住所呢,陈赓一连跑了几天。 这天,陈赓来到街上,迎面又碰到了“包打听”王新根。陈赓立即凑上
前去,“过来,过来,有好消息告诉你。”陈赓附在王新根耳边说:“你那 天说的那个姓白的,前天晚上让共产党的打狗队给掏走啦。”
“就这消息?”王新根似乎不感兴趣。 “你别急嘛,还有更精彩的??”陈赓故意卖着关子。说得越来越玄,
王新根听了直打哆嗦。 陈赓又说:“你也别紧张,那么多人呢,那里就单单让咱们碰上。” 末了,陈赓说起这几天为找住房而发愁的事。王新根一听。连忙说:“王
先生,你如果信得过我,你就搬到我那儿去住,我七间房腾出三间给你,怎 样?”

  原来王新根听了红队的故事后,好生害怕,想拉陈赓合住,给他壮壮胆 儿。
“那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你呢?”陈赓装出为难的样子。 “看你说哪里话,咱们交情一场,借几间房给你住,算得了什么?”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天后,陈赓一家搬进了王新恨的家。王新根像一把保护伞,把陈赓和
王根英保护了起来。陈赓像是进了保险柜,外国巡捕、国民党的军、宪、特, 准也没怀疑到他头上来,他们把陈赓当作是“自己人”。陈赓也就利用他们 时常在王新根家进进出出,不断探听到一些消息。
这一天,又来了两个“包打听”到王新根家喝酒,陈赓被请去陪客。 一个叫张天亮的“包打听”说:“我说王先生你信不信?干我们这行的,
全凭这双眼和这俩耳朵。咱不是瞎吹,不管他是什么人,他就是会七十二变 的孙悟空,只要在我眼前一晃,我就能看出他是不是共产党!”
  “那??请张兄看看我是不是共产党?”陈赓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开玩 笑地问。
“你???你真会开玩笑,你还能是共产党?自己人!哈哈哈??” 陈赓端起酒杯,与张天亮碰杯。 几杯酒下肚,张天亮话更多了:“咱不是吹,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什么消息也瞒不过咱。”
  张天亮摇摇晃晃地凑近陈赓:“兄弟你过来,这机密只能咱哥俩知道。” 说着附在陈赓耳边小声说道:“前天,在武汉抓着共党首领顾顺章,正往南 京运,这消息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了,说了要杀头??杀头??”
张天亮话未说完,就倒在沙发上。
  陈赓听了,猛然一惊,他恨不能马上就跑出去,可这边还得与张天亮应 付。
如何尽快退席,赶快通知党中央采取应急措施?情急之中,只见陈赓把
手往口里一伸,一口气运上来,“哇”地一声全吐了出来,然后捂着肚子弯 着腰,退出酒席,回到房间悄声告诉王根英,让王根英赶快通知党中央。


1931 年 4 月 24 日。汉口新市场魔术馆内人山人海。 负责护送从苏联回国的张国焘、陈昌浩等到苏区去的顾顺章,此刻正在
舞台上表演他的拿手好戏——魔术,完全沉浸在表演的兴奋之中。
演出结束后,他还依依不舍,余兴未尽。 傍晚,当他从新市场走到三教街西段三叉路口时,突然有人高喊:“他
就是上海暴动的总指挥!”随即一群特务蜂拥而 上。
“魔术师先生,演出已结束,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一个特务说。 顾顺章被捕之后,未经任何周折,就立即叛变,供出了党内许多重要机
密。事后得知他早有投敌的打算。
  4 月 25 日,急于报功的武汉特务机关立即把顾顺章在武汉叛变的电报发 往南京的徐恩曾。
这天恰好是星期天,徐恩曾早已回家度周末去了,留下钱壮飞一人值班。 一封封恃急绝密,都注明要徐恩曾亲自拆译的密码电报,立即引起钱壮
飞的高度警觉。

  钱壮飞是中共党员,凭他的机敏、聪明,又加上与徐恩曾是同乡,深得 徐的信任,获得徐恩曾的机要秘书一职。
  钱壮飞拿起电报,小心拆译。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电文译出来:顾顺章在 汉被捕自首??三天之内,可将共产党机关全部肃清,一网打尽??”
  钱壮飞惊呆了,但很快又镇静下来,将电报重新密封好放到徐恩曾的办 公桌上。
  当天夜晚,经过周密策划,钱壮飞让女婿刘杞夫坐特快赶到上海,而自 己和家人都留了下来,以免引起怀疑。
徐恩曾度完周末回来了。钱壮飞神情自若地将武汉来电交给他。 徐恩曾译出电报,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回过头来叫钱壮飞,却已不见钱
壮飞的人影,桌上留下钱壮飞的一封信。徐恩曾看了,气得暴跳如雷,他做 梦也没想到,他无比信赖的这位同乡,竟然是共产党员!


深夜,李克农的住所。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刘杞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交给李克农一封绝密
信。
  李克农看了,不禁冷汗直冒,急忙连夜去找陈凑。此时陈赓已从“包打 听”那里探听到顾顺章叛变的消息,正在向周恩来汇报。
周恩来听了,果断地说:“马上通知,召开紧急会议!”
在此紧要关头,周恩来和陈赓当机立断,采取断然措施: 掐断一切与顾顺章有关系的线索; 废止一切顾顺章所知道的联络暗号和接头方法; 撤离中央机关、江苏省委机关和共产国际在上海的机关; 转移中央领导和机关工作人员、地下交通员; 废除凡顾顺章所能利用的一切关系。 第二天,等陈立夫亲自率领一帮特务按顾顺章指定的地点,来到上海地
下党机关所在地时,己人去楼空,只有刚刚烧完的文件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陈立夫目瞪口呆,特务们面面相觑。 恼羞成怒的陈立夫立即拦住一过路人,问:“刚才可曾见到有人从这里
离开?”
  路人答:“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路过!还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刚从 这里走出!”
那“女人”就是周恩来,那老头就是陈赓。
陈立夫听了长叹一声:“活捉周恩来和陈赓,只差五分钟!” 一场浩劫终于过去,党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 顾顺章叛变以前,在工作上与陈赓的关系最密切,党中央怕陈赓在上海
出事,便派他到天津去工作。 在天津工作了一段时间后,陈赓又奔赴新的战斗岗位——鄂豫皖苏区。
新的生活在召唤着他!

第四章
进铁窗陷囹圄 凛然不可犯



1933 年 3 月 24 日。上海。 大自然的春天已经来临,而神州大地依然一片白色恐怖,寒气袭人。 上海贵州路北京大戏院,一场新影片即将开映。场内人声嘈杂,热闹非
凡,座无虚席。 陈赓化装成商人模样,走了进来,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他此番
来上海,是再次找牛大夫给治疗腿伤,如今经牛大夫的精心治疗,他的腿很 快就好了。明天,他就要离开上海,前往江西中央苏区,他想抽空来看场电 影。
  陈赓刚坐稳,旁边座位上一位小白脸便与他打招呼。陈赓侧过头一看, 不觉一惊,此人好面熟!但他装作不认识他,只是礼貌性地跟他点点头。
  一会儿,电影开始了。观众都被银幕上演员精彩的表演深深吸引住了。 而陈赓却毫无心思。他想起来了,旁边这位小白脸,名叫陈连生,化名张阿 林,原是上海先施公司学徒,后到上海特科工作过。看着小白脸那极不自然 的神态,陈赓似乎有一种预感,不觉对他警觉起来。
电影的情节扣人心弦,小白脸的心思却不在电影上,与陈赓东扯西拉,
十分热情。陈赓记得,此人平素并不爱言笑,今日怎么这么多话,于是有意 试探一番。
“我出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
“正好,我也想去厕所,一起去。” “你小子,我刚见你从厕所出来,怎么这会儿工夫又要上厕所?”陈赓
并没见他去厕所,只是诈他。谁知这张阿林经不住诈,脸刷地变红了。
陈赓见状,断定此人有鬼。 从厕所出来,陈赓让张阿林回去坐,说前去买包瓜籽,小白脸又跟了上
来。陈赓不觉加快脚步,想甩开小白脸,可是他的腿伤刚刚好,跑不快。张
阿林追上来了,一把拖住了他。 陈赓一转身,一拳打在张阿林的胸口,张阿林躺在地上,拼命吹起口哨
来,四周的英国巡捕闻声而来。
“抓住他,他是共党要犯陈赓!”小白脸大声喊叫。 陈赓当场被捕。事后得悉,这个叛徒早已盯上他了,这次电影院的邂逅,
未必真是“巧遇”。 同一天,陈赓的同乡、女共产党员谭国辅,因事先不知陈赓被捕,前往
陈赓住所找陈赓,也不幸被捕,被捕后化名陈藻英,自称陈赓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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