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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企鹅



  蝙蝠侠熄灭车灯,略微放松加速器,想给疾驶的小甲壳虫一点儿喘息的 时间。他保持滑行速度,正好与甲壳虫的速度持平。
  到达起义大街的尽头,即与鲁他 85 号公路接壤的地段时,可怕的事情发 生了。
  一辆轿车似乎从天而降,它黑色,车身很长,除了 16 个汽缸的发动机发 出的声音外,所有的车灯都关闭着。
蝙蝠侠加速,车前灯刺眼地朝前照去。 那辆黑色长车与甲壳虫已并肩行驶。它像个醉鬼似地左右乱摆,甲壳虫
车企图躲避它,但两辆车的保险杆相撞了,迸出火花。一个毂盖脱落了,滚 到路边。
蝙蝠车迅速与前面两辆车的距离拉近。 然而迟了,大车再度撞击,这次保险杆发出一声巨响纠缠到一起。车胎
发出嗞嗞声,大车逼迫甲壳虫车开到路边,嘎然停住。 大车的门“嘭”一声推开,一个身披羽毛的身影跳了出来,手里挥着一
柄长矛。他跳上自己的车顶,再越到甲壳虫车的顶上,用长矛的钝头捣碎了 车子的挡风玻璃。
康苏洛尖叫起来。 蝙蝠侠猛踩刹车。蝙蝠车轱辘下冒着烟,嗞一声车身横了过来,停在了
两辆摽在一起的车子的前方。
  蝙蝠侠振翼从车中飞出来,像瞑瞑中一个可怕的幽灵,朝康苏洛发出痛 苦尖叫的方向扑去。
但另一个到来者抢先了他一步。
  这是一辆警车,它刺眼的灯光晃住了蝙蝠侠的眼睛。他掀起斗篷的一角, 寻找一处黑暗的地方以便能看清楚。
他兜着圈子,直到他的斗篷完全遮住了车灯。然后他略微放低斗篷,朝
前瞥去。 阿兹台克鹰正跪在甲壳虫车的顶上,一矛一矛地朝司机的胸膛刺去,犹
如爱斯基摩人扎鱼那样。司机无助地伸出两只手,痉挛地颤抖着。
随着最后致命的一矛,司机扑倒在方向盘上,喇叭便不停地响起来。 这时夜幕中出现了一个奇特的身影。 他高大,翅膀瘦削。他庞大的身材一时令蝙蝠侠感到一惊。 身影朝甲壳虫车飞去时,蝙蝠侠看到他展开巨大的黑色翅膀。膜状翅膀
的上端露出银色的爪子。
“卡普诺克泰姆!”他尖声叫道。 阿兹台克鹰用劲将手中的长矛一拧,从司机的胸膛里拔了出来,拔出时
可听见摩擦骨头的声音。随后他站起来。 “卡马佐兹,你来送死!”阿兹台克鹰叫道。 蝙蝠的翅膀张开,随即从它的皱褶里飞出一群蝙蝠。 蝙蝠群振翅朝羽毛斗士扑去,它们的翅膀呼拉拉地响着,团团将其围住。
阿兹台克鹰一惊,立即用长矛的两头抵挡着,朝左右的蝙蝠胡乱刺戳。 蝙蝠侠趁机朝心烦意乱的阿兹台克鹰扑去。 那个叫卡马佐兹的也紧随蝙蝠侠冲上去。 他们在甲壳虫车的车顶上厮杀起来,酷似来自神秘神话中的 3 个巨人。 两手执矛的阿兹台克鹰一枪朝蝙蝠侠的胸部刺去,划破了他的蝙蝠标

记。长矛的钝头击打在卡马佐兹笨拙的翅膀上。 卡马佐兹趔趄着倒在一边,阿兹台克鹰把长矛转了个个儿,想用矛尖刺
死受伤的敌手。 但一只戴手套的拳头朝他毫无防备的后背击去,打中了他的腰部。 阿兹台克鹰尖叫一声,掉转身,又把可怕的枪头掉了过来。 “我让你先死!”
蝙蝠侠摆出一副拳击架式,准备用脚做为防御。 枪头刺过来,又抽回去,又刺过来,寻找着对方防御的薄弱点。蝙蝠侠
用靴子的坚硬后跟抵挡开一枪佯攻。另一枪挑破了他的斗篷。他戴手套的手 一拳击出去,阿兹台克鹰像跳舞似地一个旋转,避开了拳头,再度站稳了脚 跟。
  蝙蝠侠一掌朝枪头劈去,阿兹台克鹰将长矛住回一撤,纵身跳到了另一 辆车宽大的车顶上,把蝙蝠侠单独撇在了甲壳虫车隆起的车篷上。
  这时,仍在吱吱叫着的众多小蝙蝠当中的一只飞扑到蝙蝠侠戴面具的脸 上。此外一只似皮革般的手从他背后抓住了他的脚腕。
蝙蝠侠失去平衡一头栽倒。 他正好摔在正要爬起来的卡马佐兹的身上。
当他俩纠缠在一起时,那辆长长的黑车发动了马达。它朝前开了一下,
停住,轱辘发出刺耳的磨擦声,又开始倒车。 它的尾灯愈来愈大。 蝙蝠侠抱住身底下的卡马佐兹,朝路边的沟里滚去。
车轱辘正好压在他俩刚才呆的地方,车胎因剧烈磨擦而冒出白烟。
  接着传来狠命关车门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尖叫声盖住了甲壳虫车喇叭的 声响,尔后黑轿车便扬长而去了。
蝙蝠侠蹿到路边,看到那辆车消失在夜幕之中。他用手驱散着空气中刺
鼻的橡胶车胎味儿。 他背后发出一声呻吟。蝙蝠侠此时面临艰难的抉择,但他的犹豫只持续
了几秒钟。他的斗篷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他走回到路沟旁,察看着躺在里
面的那个人。 卡马佐兹仰卧着,一只翅膀被击碎。蝙蝠侠发现那翅膀是由迭嵌在一起
的铝质软管构成的,怪不得它可以神秘地张开和收缩,原来是机械的作用。
  旁边是一只落地的小蝙蝠,可怜地扑打着翅膀。它最后地扑腾了一下, 就不动了。蝙蝠侠用脚尖碰了它一下,原来是一个上了弹簧的塑料玩具,它 的翅膀可以模仿飞行。
  卡马佐兹蠕动了一下,用一只胳膊肘支起了身子。他里面的衣服是皮革, 外面的装束也是同一面料。眼睛上戴的是红色镜片,可以像猫眼似地反射月 光。他的鼻子是仿造美洲中部的叶状果树蝙蝠的鼻子制作的。
“你是谁?”蝙蝠侠用西班牙语问。 那人费力而痛苦地站立起来。 “我是卡马佐兹。”
  蝙蝠侠点点头。“玛雅神话中的蝙蝠神。这我猜出来了,但这并未回答 我的问题。”
  那人的黑手套上带着利爪,他用手除去了狐狸耳朵的面具,露出一张忧 郁的棕色肤色的脸:是那个神色忧郁的女交通警,此时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柔
  
和的目光。 蝙蝠侠点点头,严峻地说:“你就是那个跟踪我的人。”
  “我是交通警察阿萨塔·奈提维黛德,”她说。“我的格言同你的一样: 卡普诺克泰姆。”
“夜晚伸正义,”蝙蝠侠用他记忆中的拉丁文翻译过来。 “我希望成为墨西哥城的蝙蝠侠,”她挺胸自豪地说。“这个阿兹台克
鹰就是我要处理的案子。” 蝙蝠侠以怀疑的眼光瞥了一眼她那被打碎的翅膀。“你的话使我感到荣
幸,可你已经两次搅乱了我营救瓦拉兹瑞兹小姐的计划。” “但我在暗中保护她,在格特姆村区我单枪匹马地救了她一命。” “那次你干得不错。” “我已为你卸下了面具,”阿萨塔生硬地说。“现在该轮到你了。” “我惯于单独行动,”蝙蝠侠说着走到甲壳虫车的司机旁边。“我是很
久以前吃过苦头才养成这一习惯的。”他把司机从方向盘上拽开,喇叭终于 停止了长时间的鸣叫。
阿萨塔·奈提维黛德的肩膀垂了下来,她的表情与古 “说得好。不过我的决定不能改变,再会。” 阿萨塔·奈提维黛德注视着蝙蝠侠走到他的红车前,钻进了驾驶舱。 “我要跟着你!”她说。 “欢迎你试试,”蝙蝠侠说罢关上舱门,发动起车子。 通过反光镜,蝙蝠侠看到那个女人脱去翅膀,钻进了她的甲壳虫车。他
笑了笑,扮了个鬼脸,把挂假胡子的丝线从嘴里拿出来。
  “她要想追上蝙蝠侠,恐怕还得把那个甲壳虫开足马力才行,”他嗫嚅 着。然后他的目光落到前方长长的公路上。追赶绑架者的车才是正事,他已 失去了宝贵的时间。
凄凉的提奥提华坎大墓地坐落在墨西哥城东北 28 英里的地方,是阿兹台
克首都台诺克提兰的旧址。台诺克提兰如今已是一片废墟,其碎石破瓦形成 了现代大都市的不可靠的基石。
在阿兹台克人还是墨西哥山谷的主宰的年代,他们用印第安语起了台诺
克提兰这个名字,意思是“上帝之地”,因为他们认为此地是神的发源地。 他们来到这片宁静广袤的地方朝圣,在高耸的金字塔顶端拜神。他们乞灵于 他们残酷的神祇,为它们献祭,对台诺克提兰的名字顶礼膜拜。
至于是什么人建造了台诺克提兰并起了这个名字,甚至到了阿兹台克最
后一任国王莫克泰祖马二世时代也无人知晓。 巍峨壮丽的太阳金字塔面对长长的死亡大道,坐落在羽状魔鬼金字塔和
月亮金字塔之间,它如今沐浴在现代霓虹灯的照耀之下。 蝙蝠车在距金字塔还有几英里的鲁他 86 号公路上行驶时,蝙蝠侠就已猜
出了他的目标所在。他将在金字塔那里找到阿兹台克鹰和康苏洛·瓦拉兹瑞 兹。他若能及时赶到,他俩仍将活着。
  首先他要把盯梢的甩掉。在后面追他的不是交通警的甲壳虫车,而是漂 亮的白色正规警车。
  他揿下一个按钮,挂在车后的备用轮胎脱离开车体滚到马路上,将车后 的功力强大的补燃器暴露出来。
接着他开始操纵各个键钮。在关键的路段上,安装在纤维玻璃里的赛米

泰克斯爆弹纷纷爆炸。纤维玻璃的外层分裂开来,事先切割好的炸药像礼花 似地疯狂引爆。
炸弹将追赶的车辆炸得东倒西歪,只剩下一辆较灵活的车仍穷追不舍。 蝙蝠侠又为补燃器加了油,把那辆追赶的警车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蝙蝠车熄灭了车灯,它那钛合金和防弹陶瓷的车身在窒息的黑暗中全然
不见踪迹。蝙蝠侠朝古老的墨西哥最大的废墟奔驰而去。 为使速度更快,他把车子的尾翼升到高翘的位置。 阿兹台克鹰攀登在红灯照耀的太阳金字塔的阶梯上。他的祖先曾在这里
拜神。更早之前是一些无名部落的人们,他感到他们的热血正在他的血管里 涌动。
  他用胳膊裹挟着那个女人,即征服他的民族的最新一位统治者的女儿康 苏洛·瓦拉兹瑞兹。
  她软弱无力地垂挂在他强壮有力的胳膊上,就像在她之前那几千个被抬 上这座雄伟的美洲最大的神庙顶峰的人一样。
  阿兹台克鹰心里充满骄傲。温暖的空气很好闻,虽并不像他祖先在的时 候那么清新,但也不错。今日之后,时间将停上,然后沉重地开始倒流。
  古老的一切将再度重现。古老的神祇将重新获得精神力量。而这一切都 将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他到达了最后一层台阶。前面还有一层破碎的阶梯。阿兹台克鹰停住脚
步,朝南望去。 通常是灯火辉煌的墨西哥城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心惊胆战的萤火
虫飞来飞去。阿兹台克鹰咧开猛禽的长嘴冷漠地笑了笑。家家的灯火都灭了,
一切商业活动都停止了。只有像墨两哥城这样的供电压力过大的城市才能使 一个人的破坏轻易得逞。
他又看向台阶,阶梯都裂了口,漆已剥落,石面早被远古不知名的鬼魂
们的脚步踩得斑驳陆离。 最后的一层台阶很短,但若站到最底下一级便看不到顶巅,仿佛那些台
阶通向天边。
  这实在令人惊叹和敬畏。他胳膊下挟着祭品,沿着通向他命运的台阶爬 去??
阿萨塔·奈提维黛德满腔羞愤。这个美国佬算老几竟对她的帮助不屑一
顾?他以为他是谁?” 她内心深处感到无限悲哀。蝙蝠侠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当她十来岁梦想
着逃离开奈扎华科尤特贫民窟时就崇拜他。如今她可以向他证实她也是个英 雄。向这个她以印第安人的匿名生存其中的男人统治的世界证实她也是个英 雄。
  她绕过那些被炸翻的警车,小心翼翼地从被火烧黑的纤维玻璃中穿过 去。那些玻璃像许多破碎了的心脏似地散在公路上。
  蝙蝠侠在接近提奥提华坎郊区的博物馆时,扔掉了补燃器。蝙蝠车子是 无声地行驶起来,而且车灯也没有打开。
  他路过第一停车场,空的。第二停车场也无车辆。这样只剩下远处的墓 地另一边的停车场了,它在大太阳金字塔的后面。
  倘苦他的直觉出了差错,最后一个停车场也将是空的,那么康苏洛·瓦 拉兹瑞兹的真正命运就没人知道了。
  
  他敲碎了贝壳,把碎片踢下台阶,它们像老化的骨头似地嘎啦嘎啦地滚 下去。
  祭品躺在一堆瓦砾之上,一千年前,瓦砾堆上是一座庙,庙里供奉着玄 武岩时期的太阳神唐纳提奥。
他悲伤地揣摩着瓦砾里有没有唐纳提奥的残骸。 尔后他从皮带上拔出杀祭刀,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古老
的硬树脂香味儿。 怪异的声音使康苏洛·瓦拉兹瑞兹苏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黑暗之中,
耳畔传人生硬的话语,像是腐烂的翅膀发出的声音。 那话语她听不懂。不是西班牙语,更不是英语。它使她联想到披着长围
巾沿街乞讨的印第安女人,她们之间的交谈用的就是这种别人永远不懂的方 言。
她睁开眼睛,黑暗仍是驱之不去,那话语声却嗡嗡地不停。 她感到害怕了。
他将青绿色的匕首柄握在他汗津津的手里。 “噢,太阳神,倾听我的乞求。” 他嗓音混浊,手臂抖动着。他本族的人已多久没有用这样的话语讲话了?
他想。
  “让我用即将喷溅出来的鲜血滋养你,哦,唐纳提奥。让我即将献出的 跳动的心给你郁积的愤怒增添火焰。我以你的名义造成了这包溶我的黑暗, 让这黑暗变成新生,昭示出一个新的时代。”
他举起刀。凸凹不平的刀面闪烁出昏暗的几何形光泽。刀刃是黑色的,
由打磨精致的黑曜石制成。 任何肌肉组织和骨胳都抵挡不住它的锋利。它可以剖开活人的胸腔,切
断连接心脏的动脉,把一颗跳动着的心脏挖出来。
他俯身去撕活祭的外衣。 一只青黑的手像一把铁钳似的抓住了阿兹台克鹰的手腕。 这使他大为震惊,因为他既没听到任何动静,也没有感到周围有什么人
存在。
但他却有所防备。他另一只手向身后击去,手中握着锋利的利刃。 一个坚硬的皮靴跟跺在他脚背上。 这一着阿兹台克鹰始料不及。他有着长嘴的头往后一仰,大声嚎叫起来。 铁钳似的手在他腕子上一拧,阿兹台克鹰便从铺满碎石的台阶上翻滚下
去。
康苏洛·瓦拉兹瑞兹大吃一惊。 “谁?”她喊道。“你是什么人?”
  “蝙蝠侠,”一个愉悦的声音说。她见到黑暗中冒出一个身影,酷似蝙 蝠却很平静。
康苏洛喘着气说:“快救我!” “来,”一只手把她拽起来。她跟着这位披斗篷的救星走下陡峭的石阶。 阿兹台克鹰躺在最底层的台阶上,用两只嵌着爪子的手握住受伤的脚。 蝙蝠侠从扭动着身子的阿兹台克鹰身上跃过,然后又把康苏洛拉了过
去。他将她领到另一组台阶的顶端。 “下到底下去,”他命令着。“我这就来。”

“可——” “快走!” 康苏洛拾阶而去。
  黑衣骑士昏暗而充满威慑力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掉转身去对付阿兹 台克鹰。
  一个身影落到阿兹台克鹰面前,后者觉得这个影子黑得几乎可以触摸 到,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他抬起头,从眼中挤出疼痛的眼泪。蝙蝠侠立在他面前的黑暗中,身披 呈肋状的斗篷。
“刚才跟你开的小玩笑你觉得不错吧?”蝙蝠侠说。 “呸!”阿兹台克鹰责骂道,依旧用手捂着脚。 短粗的下巴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蝙蝠侠身上唯一有点发亮的地方就是
他的牙齿。 “我在人类学博物馆时就大致猜出了事情的原委,”蝙蝠侠沉静地说。
“根据古老的阿兹台克历法,今天是所谓可怕的‘五空日’的最后一天,昴 宿星团将在东方出现。现在它们果然已在天空。我想到这点后,其他的一切 就都能解释清楚了。全城的停电;你不遗余力地捕捉瓦拉兹瑞兹小姐。这并 不是政治恐怖主义,也不是为了赎金。你使用的武器都是真格的,你穿的服 装也太暴露,所以你显然不是在作案时总是设法掩盖身份的普通蒙面歹徒。 你身上的鹰毛用盐水泡僵,为的是模仿你祖先的粗糙盔甲。你是为了重新举 行他们的新火仪式。”
“你对我的祖先知道什么,外国佬?你们越海而来,镇压了我的族类。
你们夷平了台诺克提兰,在废墟上建起了散发着恶臭的城市。我蔑视你们的 文明。”
一口浓痰吐到蝙蝠侠脚上。
  “讲得好,”蝙蝠侠说。“就是说不通。我的祖先第一次踏上这片大陆 时,镇压你们的科台斯已死了几百年了。至于你,无非是个受蒙骗的杀人犯。”
“这是我的宗教信仰。”
“把这话说给墨西哥政府听。我知道这里的监狱都很??特别。” 阿兹台克鹰站了起来。他手腕和脚踝上的鹰爪与光洁的石面碰出声响。 “我宁肯死也不愿就范于那些杂种儿的法律机器!”他边骂边把匕首横
在他自己的脖子上。他将刀子用劲一压,顿时出现了一道血印。
蝙蝠侠并不想看到这个,他不愿让此人自杀,而且想以理智说服他。 “这方法不高明,”他冷静地说。
“靠边点儿,夜间的魔鬼!” 一个陌生的声音严厉他说:“让他动手吧!” 蝙蝠侠转过身。
  卡马佐兹从台阶上走上来,她一只损坏的翅膀朝下耷拉着,像是不祥的 预兆。
“这事由我来管,”蝙蝠侠悻悻地说。 卡马佐兹迈上最高一层后站住。
  “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她漠然地说。“你的推理能力实在让人赞叹, 蝙蝠侠先生。可我认为这家伙有政治动机。墨西哥近来极不安定。我们知道 他很猖撅,首先要搞清这个魔鬼是什么人。”
  
  “我知道他是谁,”蝙蝠侠说。他又转向阿兹台克鹰。“而且他也明白 我知道。所以他才认为他已无路可走了。”
“他想的对,”卡马佐兹忿然地说。 “康苏洛还活着,”蝙蝠侠说,他这话是说给他们俩人听的。“所以没
必要再流血了。” “这是你的看法,”卡马佐兹说。“我们懂得怎样惩罚。喂,文明的亵
渎者。你不是想为那些古老的神献血吗?割断你自己的脖子吧。” 蝙蝠侠注视着那发抖的手腕,装饰性的爪子瑟瑟颤抖。黑色的刀刃压到
了头盔的底部,正在寻找着颈动脉。 已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黑衣骑士扑上去夺刀。突然咔嚓一声,蝙蝠侠大吃一惊,刀子蓦地向外 挥去,把割碎的鹰盔碎片抛向四方。
  头盔上的长嘴不偏不倚地重重打在蝙蝠侠的额头上,他戴着帽罩的头往 后一仰,身子向后踉跄着,依稀看到一双光着的脚冲他跑来。他伸手想去抓 逃跑的对手,但胸脯上挨了重重的一击。
“去死吧,外国佬!”一个严厉的声音说。 蝙蝠侠右脚踏空,身子向下跌去。 他伸出防护手套,抓住金字塔边缘的一块裂石。他的臂关节因他的体重
而咯吱作响,眼前直冒金星。但他训练有素的手却抓得很紧。
他为了生存而挣扎着,大口地吸着氧气,同时神态又恢复了过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但他已处于绝望状态,更加用劲地抓牢破裂的
砖石。
“别动!”一个女人厉声说。“我来拉你的手。” “不!去找康苏洛,保护她!” “镇静,美国人!”
蝙蝠侠觉着对方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手强壮而镇定。他可以信赖
它们。卡马佐兹用力把他往上拽时,他的脚够着了金字塔的墙壁,他蹬着墙 将他的下半身送上了平台的边儿。
他俩趔趄着摔倒在平台的石面上,抱在了一起,斗篷和蝙蝠翅膀缠绕在
一处。
  卡马佐兹把翅膀抽出来,喘着气说:“上次在黑暗中我抓住了你的脚腕, 以为你是那个魔鬼,今天咱俩谁也不欠谁了。”
蝙蝠侠站起身,又把卡马佐兹扶起来。
“以后再谢你,”他说。“鹰跑到哪儿去了?” “那个胆小鬼逃了。我要是去抓他就没法救你了。” 蝙蝠侠眯起眼。“我让康苏洛下去了。” “我让她去一个高点儿的地方,那样安全。” 他俩从他们站的高处朝下面眺望着。在金字塔区刺眼的光线之外,是被
一片压抑的黑暗包溶着的提奥提华坎。 “她不是去城堡就是去月亮金字塔了,”蝙蝠侠若有所思地说。“别处
没有更高的废墟了。我们走。” 他们一道拾阶而下。
  红色聚光灯晃着他们的眼睛,使他们看不清底下的阶梯。阿兹台克鹰跑 了多远,抑或躲在了什么地方,都不得而知。
  
  下去的道很艰难,韦恩根据过去的经验知道,金字塔破旧的台阶非常陡 峭,只能站在最高一层才能看到底下的阶梯。那些不知名的建造太阳金字塔 的人们也许出于故意,还在每一个平台边缘的不同地点做出了假的阶梯标 志。因上当而从陡壁上掉下去摔死的游客可不止一两个卡马佐兹说:
“我是跟着你来到这儿的。” “跟得不错。我还以为我把自己的踪迹掩盖得不错呢。” “多亏你的补燃器。它有味儿,我是跟着气味儿找来的。” “以后我得记着使用无味儿汽油,”蝙蝠侠冷冷地说。 他们到达了最底下的一层平台。这里的平台有两截阶梯,各自伸向不同
的方向。他们收住脚步。南边是城堡,里面有羽毛魔鬼神庙;北边则蹲伏着 月亮金字塔。
他们朝黑暗中窥视着,希冀分辨出生命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甲壳虫车里坐着瓦拉兹瑞兹小姐?”卡马佐兹问,她因下
阶梯很费劲而喘着气。 “他们想把她送出宫殿。我想最不起眼儿的车肯定就是载她的车。” “真聪明。” “我还想起了阿兹台克鹰在格特姆村区开的那辆黑色大众牌甲壳虫
车。”
“那是巧合。阿兹台克鹰不开新型车。” “是的,不过他应该开。” 他们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我没明白你的话,”卡马佐兹说。
“以后再说吧,”蝙蝠侠说着皱起眉头。“我们最好分头找。我去月亮
金字塔。” 卡马佐兹朝南面的台阶走去,她喊道:“祝你走运,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没吭一声便溶进夜幕之中。 一英里长的死亡大道一片漆黑。过去由国王、牧师和武士组成的豪华铺
张的队列曾从这些碎石破瓦上走过。如今只有变成尘埃的鬼魂在上面跳舞。
  黑衣骑士迅速朝月亮金字塔奔去。金字塔上看上去空无一人。但愿他俩 当中能有一个找到康苏洛·瓦拉兹瑞兹,不使阿兹台克鹰得逞。
突然间,一辆漂亮的没有开车灯的黑车从黑暗中蹿了出来。
  蝙蝠侠急忙转过身。这是阿兹台克鹰的车。停车场和古大道之间隔着一 片草坪,车子便穿过草坪呼啸而来,照直冲蝙蝠侠撞去。
蝙蝠侠站着不动。方向盘后面那张阴影中的脸露出白牙笑着。 镀铬的车头就要撞到蝙蝠侠时,他放松了绷紧的肌肉,翻出了一个漂亮
优美的跟斗。平滑的车顶从他飞起的身下滑过,他落到车后破损的石道上。 车子继续往前开,直奔月亮广场而去。厂场上有一个低矮的石头平台,
四周围着靠近金字塔的由石头砌成的观望台。 那辆车绕过平台,在通往金字塔的台阶前嘎然刹住。那个野蛮的人影钻
出了车,朝台阶上奔去。 蝙蝠侠拔腿奔跑,恐惧在他心中升起??
  卡马佐兹听到了汽车的马达声,便掉头朝回跑去。她跑起来时,巨大的 皮革似的翅膀展开了。翅膀借助死亡大道上空的长风,使她的双脚脱离开破 损的石面。
  
她简直就是她所崇拜的玛雅古神的化身,朝高耸的月亮金字塔飞去。 她用手划着十字,祈求她所崇拜之神让她损坏的翅膀坚持到她完成任务
时为止。 康苏洛·瓦拉兹瑞兹跪在月亮金字塔之上。她所经历的犹如一场没有止
境的噩梦。她看见那个身上有羽毛的影子沿石阶狂奔而来,手执一把闪亮的 黑刃刀。她明白这把刀在找到她心脏之前不会停止挥舞。
她咬了一口手指,高呼救命。 “快来救我!”
  蝙蝠侠已抵达攀登金字塔的台阶。他一步迈三层,大口大口地吸着稀薄 的空气。他去摸身上的套索,心想在阿兹台克鹰的刀子落下之前他只有一次 抛射的机会。
  这时,一个酷似死神化身的奇异的影子从他头上掠过,它直追奔跑中的 阿兹台克复仇者,朝康苏洛奔去。
蝙蝠侠高喊:“加油,加油,拦住他!” 蓦地,蝙蝠侠无望地看到那只损伤的翅膀垂了下来。卡马佐兹悬滞在一
股劲风之中,开始从金字塔高耸的顶端向下滑落。她即将要垂直坠下来,摔 得粉身碎骨。
康苏洛·瓦拉兹瑞兹在金字塔上喊叫着耶稣基督的名字。
  蝙蝠侠抛出了套索。它高高抛起,然后旋转着坠下来,套住了马卡佐兹 的一只脚踝。
蝙蝠侠用劲将手中的绳索往回一拽。
  卡马佐兹像一只风筝似的,朝另一只翅膀歪过去,被绳索牵引着朝已到 达顶端的那个邪恶的身影扑过去。邪恶的身影已举起握着杀祭之刀的手,正 待劈下去之际,却被一只带爪子的手攫了过去。
阿兹台克鹰气馁地大叫一声,松开了康苏洛的长发。
卡马佐兹折叠起翅膀,穿靴子的双脚落到了地上。 她对着敌手一阵拳打脚踢,此时蝙蝠侠也气喘吁吁地冲到了顶部。 阿兹台克鹰将手缩回到袖子里,挥舞着两只利爪左右开弓,疯狂地朝卡
马佐兹的眼睛击去。
  蝙蝠侠斗篷招展,在阿兹台克鹰身后降下,用一只戴手套的手抓住他粘 满羽毛的肩膀,把他拧了个 180 度。
月亮从云后钻出来,人人都看清了他的真实面目。唯有蝙蝠侠未显露惊
讶之色。 康苏洛倒吸了一口凉气。“是你!” “叛徒!”卡马佐兹说。
阿兹台克鹰像耍铁爪似地左右挥舞他的鹰爪。 蝙蝠侠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对着那张惊愕的脸来了一计上勾
拳。阿兹台克鹰向后趔趄了两步,一头栽倒在那个他想让其死灰复燃的已消 亡时代的碎石之上。
  他躺在那里不动了,酷似一只从夜晚天空中坠下来的断了骨头的猛禽。 嘴里粘满了鲜血。
“埃夫恩!”康苏洛不可思议地说。 蝙蝠侠俯身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在你告诉我你在格特姆村区遇到
了阿兹台克复仇者,以及他如何躲过了你用鞋跟跺他那一招时,我就猜出了

是他。因为这招儿是他教的你,他自然知道你会采用。” “这说不通,”康苏洛不信服地说。“埃夫恩那天还在墨西哥,第二天
他才到的美国。” 蝙蝠侠摇摇头。“你忘了他是在保驾小组之前到达的吗?他已提前抵达
美国,焦急地要在 52 年周期结束之前把你弄回来。” “怪不得这个魔鬼知道瓦拉兹瑞兹小姐去了美国。”卡马佐兹说。 “而且阿兹台克鹰何以能毫无阻挡地出入墨西哥使馆也就不言自明了。
他可以轻易进入,而且进去后也不会受到怀疑。” “可他是我的随身保镖啊,”康苏洛呆滞地说。 蝙蝠侠茫然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失去知觉的人的脸。 “你的保镖心头充满忿恨,他对他所降生的这个世界极为不满。他想通
过杀人献祭和制造恐怖使历史后退。”蝙蝠侠抬起头。“瓦拉兹瑞兹小姐, 你的死起不了多大作用。但倘若他纠集起其他人加入他的行动,他或许会得 到强大的支持,使这个国家在几年之内不得安宁。”
  卡马佐兹插话道:“我也是个混血,是玛雅人,但我却没有他那样的想 法。”
  “世界上有许多对现状不满的人,”蝙蝠侠解释说。“有人希望美国古 老的南方死灰复燃;有人想让第三帝国东山再起,所以要时常铲除埃夫恩·罗 丹这样的人。”
“他将受到惩罚,”康苏洛严厉地说。“我父亲会处理他的。”
“他罪有应得,”卡马佐兹悻悻地说。 蝙蝠侠漠然地看了一眼卡马佐兹。“他将看到正义的力量。” “说得对,”卡马佐兹说。“尤其是救了我生命的正义,即你所代表的
正义。”
蝙蝠侠难得地一笑。 “我低估了你的本事。你履行了你的座右铭,帮助挫败了一个人的阴谋,
其用心比这黑夜还要阴暗。”蝙蝠侠伸出一只戴手套的手。
卡马佐兹用劲握住它。“你的话使我感到骄傲。” “我父亲会重重奖励你们俩的,”康苏洛热情地说。 “我不能接受奖励,”卡马佐兹急忙说。“我的工作必须秘密进行,身
份也不能暴露。就像我这位美国同伴一样。”
  “可是,”蝙蝠侠用手朝他停在太阳金字塔后面的蝙蝠车一指,“我把 这辆车运出墨西哥肯定会大费一番周折。”
“我父亲会派人护送你到得克萨斯州边界的,”康苏洛许诺说。 “这就是说我最大的难关将是美国海关了。可必要的话,我是能越过那
个检查关口的。” “卡普诺克泰姆,”卡马佐兹轻声说。 “好建议,我会记住的。”
  他们 3 人在微弱光线的照耀下,站在这座不知名的部落曾为被人忘却的 神祗而举行过仪式的高高的废墟之上,不同肤色的脸上露出相互理解的笑 容。
  远方,墨西哥城又被万家灯火重新照亮了,顿使闪烁的昴宿七星黯然失 色。
  
灭 迹


布赖恩·姆·汤姆森


  刺耳的笑声划破了那位身穿斗篷的斗士周围的黑暗,使他感到身上收缩 般的疼痛渐渐隐去。
“那蝙蝠以为他疯了,这事你听说了吗?” “只有疯子才会主动到这儿来!” “谁需要保护?真是好心用错了地方。” 他希望戈登在把前门封锁住之前,医务人员已冲了出去。他惊讶地发觉
他没躺在地上,而是靠在墙上。他肯定是藏在了一间墙上装着衬垫的病房里。 “别人干吗要杀我们??他们告诉我要给我治病。” “我想蝙蝠是疯了。肯定是他身体倒挂时间太长的原因。” 光线消失前的一刹那,各个病房的电子门奇迹般地开了,这帮可怜的发
疯的傻瓜便从他身上践踏过去。他刚对他们说完他们的生命有危险,可怕的 事情就爆发了。几分钟之前的事他几乎记不得了(好像已过去了好几个小 时),他终于躲过了那群乌合之众,逃进了这间病房。病人在黑暗中横冲直 撞,至少有一半的人从他身上踩过。
??然而最大的危险并不是病人。不是,一个更大的危险正威胁着他们。
出于命运的不可思议的安排,他来到这里对这些精神病患者施加保护。有人 想让他们及阿克哈姆精神病院从地球上消失,所以他要保护他们。
“我们上楼去,看看钟楼上有没有蝙蝠。”
“我宁肯看见钟,也不愿看见蝙蝠。” 蝙蝠侠听到他们蜂拥到楼梯上和他头顶上的二楼地板上,于是放心地松
了口气。
         “谢天谢地,幸好这回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他喃喃地说。他从皮带上 摸出夜光镜,接着说:“戴上这玩艺儿就能看见东西了。” 病人们去了另一个地方后,病房里显得异样的安静。
借助于红外镜,蝙蝠侠又看清了自己的方位,便又回到刚才他被人们从
身上踩过的那个厅里。说不定那帮精神病患者乐意在楼上挤来挤去。 他知道对他们有危险的那个人肯定会避开他们,因此他可能在楼下的地
窖里。
他悄然而迅速地朝精神病院的底部摸去,转了几道弯来到发电机房。 里面似乎一切正常。 突然灯光又亮了,蝙蝠侠把眼镜除掉后顿觉被灯光晃得睁不开眼睛。 他稍微适应了强烈灯光的照射后,听到屋子的另一头传来咯咯的微弱笑
声。他此刻与他所追逐的目标只隔几英尺远。 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没有来迟。
  两周前的一个星期一晚上,蝙蝠侠来到一个偏僻的货栈区寻找难以捕捉 的化名为企鹅的奥斯瓦德·科布波特,此人刚刚越狱,据说躲在了那一带。 与此同时,在城另一头一个不起眼儿的西村公寓里,诺伦·努斯鲍姆正准备 当晚赴威尔尼斯中心进行一次讲演。
谁也不知道她是否看到了杀她的凶手。 由于她没在中心露面,一位关心她的朋友便在回家的路上拐到她家去看

一眼,结果发现她的尸体躺在化妆室的地板上,脖子上插着一枚皮下注射飞 镖。
  下一周星期三的夜晚,正当蝙蝠侠在格特姆博物馆举办的世界著名鸟学 家马尔科姆·卢德拉姆的南极画展上与企鹅及其手下人对峙时,基姆·斯登 斯和吉西·斯登斯(她娘家姓叫马丁)刚度完蜜月回家。媒体认为他俩的结 合是一年中最不可思议的婚姻,因而对他们的蜜月大加渲染。
  吉西套上一件更加舒适的内衣,歪在他们豪华的双人床上。她正等待基 姆冲完澡后与她完成蜜月中的最后一次做爱,因为次日一早他们就要双双上 班了。
夏季晚上很热,他们住宅一层的窗子敞开着。 吉西是否听到了飞镖的声音无人知晓,反正那支镖穿过窗子,带着它立
即就能见效的液体扎进了她腰部的下侧。 基姆一定是听到了声响,于是立即冲进卧室。他走到床边时,另一支瞄
得极准的飞镖也将他撂倒。 两具尸体都是在两天后被吉西的母亲发现的,她去女儿家是想看看两个
小情人过得怎么样。 此后一周的星期一凌晨,蝙蝠侠终于将制造了一周恐怖的企鹅捉获,将
其送交给焦急等待中的戈登局长及警察手里,给他戴上了手铐。当时卫生和
心理福利局局长、精神病患者权力的著名维护者迈克尔·沃德刚刚回到他在 市中心的沿街办公室(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而不愿意呆在与他头衔相称 的洁净无尘的市行政服务大楼里)。他刚刚参加完在一处新潮地点举办的又 一个乏味的募捐会,那里的租金恐怕比募到的资金还要多。他脱去租来的夜 礼服,挂在他助手帕特里克的办公室里,以便次日让后者还掉。然后他套上 他惯常穿的牛仔裤和圆领运动衫(他的“平民服装”),将他的分头捋平。 “明天下午之前没有会,”他回忆起来。“不妨睡觉之前到撒哈拉酒馆
喝上一杯。”
  第二天早上帕特里克到来时(他来的比平日晚一点儿,因为他想迈克尔 大概得晚起),看到了那件等待他去还掉的夜礼服。
他还发现了迈克尔靠在写字台上的尸体,胸骨上插着一枚飞镖。
迈克尔被害的消息登遍了各个晚报,也成了晚间黄金新闻的重点。 次日一早,媒体已将他的死与另外 3 起死亡事件联系到一起。 当天早上布鲁斯·韦恩也睡了个大懒觉,他因一连几个晚上追捕恶棍企
鹅急需补充失去的睡眠。格特姆市多数人即将上班之际他才躺下,这十分符
合他自由散漫的性格,而且一觉睡到了下午四。五点钟才醒。 做了一套一般人无法承受的健身操后,他便坐下来吃阿尔弗雷德为他备
好的晚餐。 “阿尔弗雷德,请打开电视看晚间新闻。我得了解一下格特姆市的人上
周都干了些什么。” “我记得下午看一部电影时,插播的新闻里提到一个‘飞镖人’,”阿
尔弗雷德说着把电视遥控器递给他。“那片子是我最爱看的之一,《出版商》, 景致美极啦。”
  “好吧,那我们就看看这飞镖人是怎么回事吧,”布鲁斯说着转换到新 闻频道。
“这里是提姆联网新闻,警察局长办公室已正式发出消息,证实今天早

些时候,卫生及心理福利局局长、知名精神病患者权益维护者迈克尔·沃德 在他市中心的办公室里遇害。他显然是被一种皮下注射飞镖射死的。我们的 摄制组已抵达现场,过一会儿我们将遥控实况转播这一消息。据称他是参加 完一次募捐活动后回到办公室时被害的,募捐是为阿克哈姆病友援助基金会 筹款,以帮助阿克哈姆精神病院的康复病人重返正常人的生活,为社会做出 贡献。募捐会是在刚刚翻修完的海班厄斯舞厅举办的。下面由里斯报导庆祝 活动,”新闻主持人沉闷单调地说着。布鲁斯把电视关掉。
  “昨晚的募捐会你也被邀请了,所以我把你不能出席的歉意和捐款都转 给了他们。我想你更关注的是,怎么说呢,是观察鸟吧,”老好人阿尔弗雷 德说。
  “做得痛快,你总是能干到点儿上,阿尔弗雷德,”布鲁斯说。他话锋 随即一转,说:”迈克尔·沃德是个公众人物。他要是真的是被谋杀的肯定 会引起公众的哗然。我想蝙蝠侠今晚会去一趟吉姆·戈登的办公室,了解一 下整个的经过。”
  “你想的没错,新闻报道并不全面,蝙蝠侠。但天晓得明早的报纸会登 出什么来,而且一旦登出来,恐怕就会引起慌乱,”吉姆·戈登靠在椅子里 说。他一天都忙着处理另一起案件,卷起来的上衣袖子还没放下来。
“事情的整个经过是怎样的?为什么会引起慌乱?”披斗篷的斗士问。
戈登蹙起眉头说:“好像我们面对的是个逍遥法外的连续杀人犯。” “飞镖人,”蝙蝠侠说,他想起了和阿尔弗雷德的对话。 “飞镖人,”戈登表示同意,又说:“新闻媒介总给杀手安个漂亮的名
字,令人讨厌。我们连杀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你说这是一个连续杀人犯作的案。那么还有别人被杀吗?”
  “上周死了 3 个。一个叫诺伦·努斯鲍姆,还有一对儿夫妇,基姆·斯 登斯和吉西·斯登斯。他们都是被一种不知名的注射药物杀死的。据病理学 家说,这种药能造成全身大面积过分负载,从而导致立即死亡。这儿有血液 抽样,”他说着从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瓶。“我想你一定想自己化验一 下。”
蝙蝠侠把瓶子装进他皮带上的一个口袋里,继续探询道:“死者有什么
共同点吗?” “唯一的一点是,他们都是《格特姆新闻)星期天增刊特写中提到的人
物。”
“谢谢,再联系。” “但愿你能控制住事态的发展。各家报纸明天可有火爆的消息了。飞镖
人,上帝。” 戈登的话还没说完,披斗篷的斗士早已消失在格特姆的黑夜之中。 早上各大报纸都在标题中醒目地登出了飞镖人的绰号,津津乐道于渲染
这病态的丑闻。同时在头版还刊出了 4 名死者的照片。侧面报导都对沃德的 去世表示悲哀,将其捧为精神病患者的保护圣人,还特别提到他 10 年前如何 自己患了精神病,后来康复后如何大力帮助病友的经历。
讣告呼吁人们为阿克哈姆病友援助基金会捐款,以代替鲜花。 对其他死者也登出了简历,并预告在星期天的增刊上将刊登阿克哈姆精
神病院的历史。 一位对这几起凶杀案比别人知道的多的格特姆人浏览了一遍文章后气愤

       地说:“一次还不够。我们还要让它一再曝光。他们不知羞耻吗?难道我必 得因过去的罪孽永受折磨吗?这些什么时候才能算到头?” 她把报纸扔进垃圾桶,拿出了准备上夜班的制服。
当天晚上,阿尔弗雷德回到蝙蝠洞,手里拿着蝙蝠侠要的材料。 “您要的星期天增刊,先生,”他用管家的口吻说。 “谢谢,阿尔弗雷德。我觉得格特姆的计算机网络在传送星期天增刊方
面总比别的地方差半年,”布鲁斯说。他的头罩和斗篷整齐地叠放在旁边的 一把椅子上。
“哦,这便是公用图书馆的好处,”阿尔弗雷德讥讽他说。 “看上去这 4 个人还有另外一个共同点,”布鲁斯说。 “阿克哈姆精神病院?”阿尔弗雷德说。
  “对。迈克尔·沃德是阿克哈姆病友援助基金会主席,其他 3 人都曾经 是那里的病人。3 人都克服了他们的病症,重返社会成了有用的公民。吉西 和基姆几周前的婚礼吸引了传媒的广泛注意,因为他俩是通过沃德建立的阿 克哈姆病人项目的帮助相互结识的。”
  “有意思的是,所有的文章都能激发起编辑们重新登载那段骇人历史的 灵感。”
“你说的没错,老朋友,”布鲁斯说。
那段历史是这样写的:
“阿克哈姆——鲜血洗礼的精神病院”
1920 年,阿马德斯·阿克哈姆医生把他家的老房子变成了一所收容精神病犯人的医 院。他第一个引人注目的病人是绰号叫“疯狗”的马丁·霍金斯。许多人都称他为“格特 姆一霸”,因为他的血腥暴行在格特姆老百姓心中造成了极大的恐惧。次年,阿克哈姆的 妻子和孩子被霍金斯残忍地杀害,之后凶手逃之夭夭。后来霍金斯又返回精神病院,继续 接受阿克哈姆对他的治疗。霍金斯似乎打开了阿克哈姆灵魂中的阴暗面,将他一步步拖入 深渊,使他发现了自己过去深重的罪孽。
   半年后,在他家人被害一年之际,阿克哈姆电死了霍金斯。按当时的说法,这是一 起在做电震治疗期间发生的不幸事故。 文章还有几段,描述了阿克哈姆的神智越来越不正常,最后也成了这家
以他家族命名的精神病院的病人。结尾是这样写的:
   尽管最近有些病人成功地恢复了神志,重返社会,但是他们大概无法将杰出的阿克 哈姆家族名誉中这段充满血腥和谋杀的历史忘摔,而这一恶行正是“疯狗”马丁·霍金斯 出于精神失常所造成的。 文章署名是约翰·纽菲尔德。“上帝,这篇文章是纽菲尔德大约 20 年前
写的,他那时还没拿普利策奖呢。”布鲁斯沉吟了片刻,又若有所思他说: “我记得看过一篇文章,说他已经从报社退休,打算写一本书。”
  “一个月前你被邀请参加他的退休晚宴,但不巧市政厅发生了一起爆炸 未遂事件,所以你只好转达你不能出席的歉意,”阿尔弗雷德说。
  布鲁斯抓起电话机,设置了纽菲尔德家的自动拨码。“恐怕我应该打个 电话给他,对未能出席他的晚宴亲自致歉。”(听筒传出信号,显示已经接 通。)“喂??是约翰吗???怎么样,老伙计?我是布鲁斯·韦恩啊?? 上次没能参加你的晚餐会,抱歉。海边发生了点儿税收方面的问题,我当时 必须马上去处理,这种事你知道。哦,你如今有什么打算???噢,是这样?? 是的,我还记得这篇文章。它登了不止一次了,是不是???20 年登了 47
  
次。实在是段不同凡响的历史。明天,好。祝你走运,过两天我们在俱乐部 一起吃饭。”
他把电话挂上。 “就这样吧,阿尔弗雷德。今晚我有许多材料要读。明天约翰的代理人
就宣布他将着手撰写一部新书。书名叫《“疯狗”霍金斯传奇——阿克哈姆 精神病院的故事》。我的侦探直觉告诉我,解开这 4 起凶杀案的钥匙就在这 故事里。”
  文学和新闻界对纽菲尔德的新书写作计划的消息反响热烈。一家大型多 媒体出版公司花大价钱买断了版权和连载权。《“疯狗”霍金斯传奇》显然 是一部能给出版公司创声誉的书,赚钱并不是唯一的目的。
一位格特姆人气愤至极。 “我对他说过,有些事最好让它们永远藏在过去的阴影里,”她说。“好
像他造成的破坏还不大似的。他 3 个月前参观那个挤满暴徒的医院的时候我 应该给他点儿颜色看看。只要打开‘泥脸’病房的门锁就能置他于死地。哼, 下周的这个时候,纽菲尔德先生和阿克哈姆精神病院就将成为人们心中遥远 的记忆,成为很快被人们忘却的过去。”
  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她正包装的一个包裹上,以便晚上上班的路上把 它投进邮局。第二天将有充足的时间将它邮寄到那里。
两天后,蝙蝠侠像往日一样从窗子进入到警察局长的办公室。吉姆·戈
登和约翰。纽菲尔德正等着他。 “局长一叫我就来了,”约翰说。“连刚收到的这个包裹都没放下。我
出来时碰到了送信的。”
  “先生们、今天是电死马丁·霍金斯 50 周年。那 4 个受到媒体注意,并 且与阿克哈姆精神病院有关联的人都死了。由于你新书的内容,约翰,恐怕 下一个该轮到你了,”蝙蝠侠解释说。
“噢,得了吧,蝙蝠侠,除了我,还有谁对老掉牙的阿克哈姆精神病院
感兴趣?说不定还有几十万读者?不错,我最初的几次采访可能让阿克哈姆 的几名工作人员不太高兴,比如新上任的护士长玛格丽特·弗里尔,可是这 时,披斗篷的斗士留意到纽菲尔德包裹底部的角端有一些黑色斑点。“让我 看看那个包裹。你说你是今天刚收到的?”
“对,”纽菲尔德说。“这令我很惊奇。我现在就打开,我喜欢惊奇。”
“让我先看一眼,”蝙蝠侠说着轻轻从他手里把包裹拿过来。 斑渍潮湿冰凉,好像某种冷却剂渗透了出来。包裹的重心似乎集中在它
的下半部。 蝙蝠侠曾用假身份证听过联邦调查局举办的排除炸弹的课程,当时他见
过类似的包裹。炸药通常用冷却剂包裹起来,以便推迟到预定的时间再爆炸。 他小心翼翼地听着里面是否有什么声音。 “别说话,”蝙蝠侠说。“我听见嗒嗒声。”他受过良好训练的耳朵立
即就辨别出一种有节奏的声响。如果这是爆炸装置,导火索则刚刚引着。 蝙蝠侠把包裹扔到戈登的结实的橡木写字台后面,然后转身一扑,将戈
登和纽菲尔德按倒在沙发后面的地板上。 眨眼功夫炸药就爆炸了。
  浓烟散去后,3 人站起来环视办公室被破坏的程度。到处都是纸片,写 字台的四边向外弯凸着,裂成碎片。然而除了杂乱之外,破坏的程度并不严
  
重。
  “我以前看过一篇文章,说阿道夫·希特勒的一个心腹埋藏了一颗炸弹, 但橡木写字台的一条腿竟救了希特勒的命,”戈登说。“这话我今天才算信 了。”
  “我想你说的对,蝙蝠侠,”纽菲尔德抱歉地说。“显然有人不想让我 写那本书。”
  “可杀手为何改变了行动方式呢?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使用飞镖?”戈 登问。“他完全可以像杀死其他人那样在纽菲尔德家里用飞镖射死他。”
  顷刻之间蝙蝠侠都明白了,他立即阐明了自己的想法,并发出了行动指 示。
  “我们必须假设凶手现在没有别的安排。快,吉姆,打电话给阿克哈姆 精神病院,命令里面的人员撤离。一分钟也不能耽搁。所有病人和工作人员 都面临危险。千万不能拖延时间。”
  戈登的电话还没拨完,蝙蝠侠已夺窗而出,飞奔到蝙蝠车旁,朝格特姆 市北郊的骚姆塞特急驰而去,那里坐落着阿克哈姆精神病院。
  倘若他再稍耽搁一会儿,他就会发现戈登的电话根本打不通,因为夜班 护士长玛格丽特·弗里尔已掐断了精神病院与外界相联系的主电话线。
20 分钟后蝙蝠侠抵达精神病院。一切看上去都很平静,至少比他上次在
那里呆了一晚上的情景相比平静得多。那次一些比较凶恶的病人控制了医 院,提出要蝙蝠侠与他们单独过一夜的要求,作为释放工作人员的条件。
楼里仍很静,里面的人尚未撤出。
  蝙蝠侠立即闯进主大厅,由于他知道戈登马上就可带人赶到、便拉响了 火警。除了重点防护病区外,病人们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应该很快就能从楼 里撤离出来。
接着蝙蝠侠朝重点防护病区摸去,那里住着重症的精神病患者,如贪嘴、
疯兔,杀手克劳克和泥脸儿。 他刚要把事情的原委解释给他们,不料电子锁似乎自动打开了,所有的
门一推而开。
尔后电也停了,病区陷入一片黑暗,漆黑中的人群拼命朝外逃着。 蝙蝠侠脚底被人绊倒,并被推挤到病房敞开的门上。尔后他便被众人踩
在脚下。黑暗中他和别的病人没什么两样,所以没人注意到他,大家都拼命
地朝犄角处其他病区有光线的房子冲去。 蝙蝠侠痛苦而缓慢地从人群中逃脱出来,躲进了附近的一间墙上有衬垫
的病房。 然而此刻他却与杀手对峙着。
  “我想我可以把屋子弄得亮一点儿。事情在夜里总会变得更加没有理 智,你说对吗,蝙蝠侠?”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一只手拿着一个类似遥控器的东西,另一只手握着一 支注射枪,就像动物园里驯服动物的那种。枪口对着蝙蝠侠。
“你就是用这把沧杀死了那几个人?”蝙蝠侠声调平淡地问。 “噢,是的,”她轻声说。“近距离杀伤力极强。” “我想是的,”蝙蝠侠说,他试图赢得一点儿时间。“装有致命的胺基
丙苯的微型皮下注射飞镖。” “哦,你认出来了?”

  “是的,这是用于 30 年代的替代电震疗法的试验性药物。后来发现它对 神经体系的总体震动过于危险,而且安全剂量和致人于死命的剂量之间的区 别很难把握,所以被禁用了。”
      “它没被禁用。那时规章制度松得很。阿克哈姆的储藏室里有相当多的 剂量,”她咧嘴笑着说。“凡注过册的医务人员都能轻易搞到。” “你是注过册的,弗里尔护士,也许我该称呼你霍金斯?”
  “这是一个名誉很高的名字。我的家族史在格特姆市几乎同韦恩家族一 样长久,我们家族在所有战争中都出过英雄,我爷爷还差点儿竞选国会议员 呢。后来我父亲被抓了起来,爷爷就自杀了。”
  她看上去 50 挂零,一副典型的精神病医院夜班护士的模样,或许在某个 联邦监狱受过训练。她的表情很吓人,蝙蝠侠留意到她握着遥控器的大拇指 正按着一个键钮。如果他在毫无抵抗能力的情况下朝她扑去,到不了她跟前 就得挨她一枪,即使扑到她身边,他也不愿意往键钮上增加他体重的压力, 而且她只消眨眼的功夫就能把键钮按下去。
  “蝙蝠侠,你知道家族的名誉蒙受耻辱是何滋味儿吗?我就是在羞耻中 长大的。我和弗里尔先生结婚时,隐瞒了我是霍金斯家的人。后来他发现了 我不光彩的身世便与我离婚了,因为他想要孩子。我因对自己的名字倍感羞 耻,所以仍旧保持他的名字。在每个醒着的时刻都得努力摆脱你过去的阴影, 你能理解那是什么滋味儿吗?而那阴影是你的父母造成的。”
蝙蝠侠想起了一对父母领着他们的儿子去看电影,后来儿子被迫独自走
回家??再没有看见他的父母?? 弗里尔(霍金斯)护士接着说:
“其他人回眸他们的好时光时,可以寻到安慰。惬意与慰藉。还有人以
他们祖辈的荣誉而深感骄傲。我也可以这样做,可人们记得的只有我的父亲,
‘疯狗’马丁·霍金斯。 “起先我认为也许我可以忘掉他,公众也可以忘掉他。但沃德组建了他
的基金会,转眼间这些康复了的病人便从阿克哈姆精神病院走了出来。对他
们的每一篇报导都伴随着一篇精神病院历史的回顾,而每一篇回顾都必然把 那血腥的过去披露于众。所以我便决定铲除这一现象。不再有康复的病人, 不再有文章出现。不再提及‘疯狗’。后来我意识到只要这些文章的根源不 铲除我就一日不得安宁。因此在我父亲被电死 50 周年之际,我打算把阿克哈 姆精神病院及所有病人都炸死,让他们统统下地狱。我们的脚底下埋着 100 磅的炸弹,它的梯恩梯爆破力将是它重量的 10 倍。只要我按下这个键钮,过 去和现在就将化为灰烬。”
这时,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绿头发贫嘴的笑声,仿佛他受到了提示。 弗里尔(霍金斯)朝笑声的方向扭过头,披斗篷的斗士便抓住了这稍纵
即逝的良机。 蝙蝠侠飞奔过去,将护士打翻在地。弗里尔本能地举枪射击,披斗篷的
斗士像拍打一只苍蝇似地将飞镖在空中接住,又朝护士扔了回去。飞镖击中 了弗里尔(霍金斯),她痉挛了几下,四肢僵挺,然后断了气,手指头始终 没有离开按键。
  蝙蝠侠谨慎地把遥控器从她手中拿下,使按键失去功能。戈登和他的人 等会儿会处理炸弹的。
尔后他爬上楼梯走出地窖,重点防护病区的病人因在楼道里四处奔跑早

已累得疲惫不堪。 天空泛鱼肚白时,医院里恢复了正常秩序。 吉姆·戈登从面包车里拿出一杯咖啡递给蝙蝠侠。 “这个谜你是怎么解开的?”他问。
  蝙蝠侠呷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答道:“主要是凭运气。我想阿克哈 姆肯定与谋杀有关,但每一个死者的生活截然不同,因此从他们个人与精神 病院的关系中是找不着答案的,”他打住,仔细斟酌着措辞。“后来,有人 注意到了纽菲尔德的文章。每当出现新的消息时,报纸就不加删改地重登一 篇有关的旧文章是普遍的现象。我猜答案肯定在纽菲尔德的文章里,于是仔 细查阅了里面所涉及到的亲属的名字。当纽菲尔德提到弗里尔时,我想起来 那是霍金斯独生女出嫁后的名字。这样,一切线索就都串起来了。”
  戈登转身看向精神病院,摇头说:“那个可怜的女人,她被过去的鬼魂 缠了身,想把一切历史的痕迹抹去。记忆竟可给人带来如此巨大的痛楚。” “是的,”披斗篷的斗士说,而后又轻声说道:“这对我们大家都是如
此。”

濒临灭绝的动物


格里戈·考克斯


  “呜!呜!”她喊道。猫头鹰——她的猫头鹰——以同样的叫声回应着 她。当格特姆市的人鼓起掌时,她鞠了一个躬,她的猫头鹰给她带来的骄做 暂时驱散了她上台的紧张。
  在格特姆动物园新举办的异国鸟类展览大厅的中央临时搭起了一个台 于,济川芳博士站在台上,面对一只麦克风。她身旁的布鲁斯·韦恩与观众 一道鼓着掌。这就是一位美国亿万富翁,她心想。他穿一身黑色西服,相貌 标致,比她足足高出一英尺。当她让到一旁让韦恩站到麦克风前时,她思忖 着他不为动物园的展览主持开幕式时都干些什么。
  “谢谢你的表演,济川芳博士,”韦恩说。他的声音随意而颇富魅力。 麦克风把他的声音扩大到一群男女观众之中,他们都身着华丽的晚礼服和时 髦的长裙。格特姆的社会乞流笋爷堂,抢先来目睹??她的猫头鹰?及至此 刻济川芳仍觉得不可思议。我站在这里,穿着使馆为我挑选的红色裸肩的时 髦长裙,是个什么样?她暗想。我是个科学家,不是社会名流。
不过甘茨和久裕子看上去很安详。济川芳扭过头,看见它俩栖在它们新
家的一根人造树枝上。这个新家是一个安置在凸起的石座上的封闭塑料圆 顶,坐落在展厅的中央。通过圆顶底部的通风格子窗,她可以看到它们用满 月似的眼球瞪视着对它们惊讶注视着的人类,它俩银色镶边的羽毛发出籁籁 的声响。久裕子是只母的,略大一些,约 30 磅重,她的雄性同伴甘茨则长着 一身漂亮的羽毛。它俩翅膀的顶端都有银色的毛,但甘茨的更明显,它的尾 部羽毛和冠子上也泛着银光。唯有韦恩的身上打着聚光灯,猫头鹰的周围则 是一片黑暗,以便迎合它们夜生活的习性。圆顶里面只有一线微弱的亮光, 使济川芳能窥见它俩的身影。
“这些稀有的银鹰来自日本的山区,”韦恩对观众说。“这种猫头鹰目
前世界上仅存 5 只,甘茨和久裕子是唯一一对人工饲养的品种。日本政府把 它们暂借给格特姆动物园。这是我们极大的荣誉,同时我们也肩负着巨大的 责任。”
这个责任我已肩负了 3 年了,济川芳暗自思索着默默走下台子。来格特
姆举办展览会不会是个大失误呢?她读过有关美国城市很不安全的文章,这 座犯罪率极高的城市尤其如此。不过这一决定是她的上司做出的;她只是个 兽医和管理者,不是官员。走到人群中时,她希望这些有钱的美国人能意识 到她的两只猫头鹰的独到之处和价值。
  她在人群里边走边审视着他们。他们都以欣赏的眼光围着圆顶转,缓慢 地从她身旁走过,近距离地观赏猫头赝。只有那边那个相貌滑稽的矮子例外, 他朝大厅后面的阴暗角落蹒跚而去,闪入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子的影子里。 济川芳出于好奇,朝他走去。
  离那人越近,那人就愈显得奇特。他与她身高相仿,超不过 5 英尺,但 肥胖得可笑;他的夜礼服覆盖着一个大圆肚皮,仿佛他吞下了一只巨鸟下的 蛋。宽广的肚皮上围了一条扎眼的黄色腰带。她走近时,他透过左眼上的单 片眼镜朝她窥视着,然而他最特别的地方是他的鼻子。它不但扁细,而且惊 人的长,酷似法国人西兰诺的有名的长鼻,她想,但这却是真的,不是演员
  
的道具。一把合拢着的雨伞挂在他的胳膊肘上。奇怪,济川芳暗忖,她最后 一次在外面时,天空根本没有一丝云朵。
  总之,他让她联想起充斥日本动画片中的那些矮胖夸张的人物。你一眼 就知道他们都是滑稽的陪衬,因为他们比别的人物更可笑。她暗自笑了笑。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奇异的家伙并不让人望而生畏,比高大、富有,漂亮 且神态自若的布鲁斯·韦恩更好接近。
  那人漫不经心地要点燃乌木烟嘴里的烟草。真是厚颜无耻,济川芳愤怒 地想。难道他不考虑烟草对她娇惯的猫头鹰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吗?她冲到 他站着的柱子前。“对不起,先生,”她的口气礼貌却软中带硬。“这里恐 怕禁止吸烟。”
  “是这样吗?”他倨傲地说,凝视着银色的打火机。济川芳不喜欢他的 声音。那声音沙哑而刺耳。“好吧,我们可以不点烟,直接点火。”
  他大拇指一抖,便点燃了一簇炽热的朝空中至少蹿出 4 英尺高的火苗。 济川芳震惊地朝后退去。火苗又热又刺眼,她只得将目光移开;那火光就像 是她儿时从电影里看到的怪兽嘴中喷出来的魔火。这实在令人不可置信,她 想。小小打火机里竟能点燃这么大的火苗!他怎么点的呢?为了什么?
  大厅里传来尖叫声。人们都瞪着她??不,不是瞪着她,而是瞪着那匪 夷所思的火光。喧哗之中响起了防火报警器的警报声,声音震耳欲聋,济川 芳还听到头顶上的自动洒水灭火系统也打开了。天啊,她想,突然洒下来的 水碰到了她的皮肤,她暴露在外的手、胳膊和肩膀。她疼痛地将手往回一缩。 水溅到她的地方都很疼,水滴烧灼着她的皮肤,使皮肤立即变红了。具有腐 蚀性的液体继续朝她身上喷洒着,她无法逃脱!她昂贵的长裙布料被水粘上 后烧的得嗞嗞作响,冒起了烟。红色的染料被烧化变黑,冒着泡顺着她的大 腿淌下来,流到瓷砖铺的地面上。
“啊,”丑陋的小矮子在附近某处说,“这就像天空上降下来的温柔的
雨。是酸雨。” 一位贵妇人的假发开始溶化,她趔趄着从济川芳身旁跑过,将她推到一
边。越来越多的人朝她的方向奔去,尖叫着挥舞着手臂,撕扯着被烧的的皮
肤和衣服,一心只顾逃命。济川芳后退到大理石柱子上。沿柱子而下的酸水 灼伤了她的脖子、腿,但这总比被格特姆市富有的名流们践踏在脚底下强。 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她听到布鲁斯·韦恩喊道:“捂住你们的眼睛!都 往出口处跑!镇静!不要慌乱!”她发现他的嗓音完全变了样,更响亮、更 深沉、更有威严。这时她才想到甘茨和久裕子。猫头鹰在塑料圆顶里大概没 事吧。圆顶底下有个水泥垫座,使它脱离开地面,所以猫头鹰碰不到此刻已 汇聚到地板上的酸水,从天花板喷洒下来的水也溅不到它们。她但愿它们不
要像她似地受到惊吓。 “雨中歌唱??”
  这会儿竟还有人唱歌?尽管内心惶恐,身上疼痛,她仍朝那声音望去。 那个引起事端的家伙安全无恙地站在撑开的雨伞底下,他的伞的材料显然比 她的裙子和她的皮肤结实。酸水沿着倾斜的伞面流下去,从而使他圆鼓鼓的 身躯滴水不沾。“这感觉奇妙至极,”他边唱边在已被酸水蚀坏的地板上跳 着踢踏舞。济川芳发觉他的鞋上有金属保护。
  她倏然为自己穿了高跟鞋而庆幸,这时她的愤怒胜过了她的疼痛,于是 向那个引起这场混乱的小矮子扑去。但地板比她料想的要滑,就在她失足滑
  
倒之际,她追逐的目标早顶着雨伞溜掉了。济川芳的膝盖重重磕在硬石地板 上,她伸出双手去撑地,却摸进酸水里,手心和膝盖均被灼伤。一股烟味钻 进她的鼻孔,使她的喉咙发痒。主啊,她祈求着,紧闭双眼,但愿烧着的是 我的衣服,而不是我的头发。
  突然,一双有力的胳膊从她背后抓住了她。济川芳想喊叫,却觉得透不 过气来。有人把她搀起来,将一件外衣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往外走,” 一个声音劝她说。是韦恩的声音。即使没有麦克风,依旧显出惊人的进力。 他用胳膊揽住她的肩膀,扶她迅速朝出口处奔去。一路上没有一个人,她猛 然醒悟到喊叫声也停止了。我们肯定是最后出去的,她想。除了??
“那个小矮子,”她喘着气说。“手里有把雨伞的矮子。” “企鹅,”韦恩说,他努力遏制着愤怒。“首先我要把你送出去,确保
人人都安全。”他用脚踹开玻璃门,半拖半扶地把她弄出了屋外。室外的空 气寒冷刺骨,然而她却终于从那可怕的似乎永无止境的燃烧雨水中解脱了出 来。谢天谢地此时是 12 月,她想,我真想变得麻木一阵。
  接下来就是救护车、警车和抢救。一阵忙乱后人们告诉她,两只猫头鹰 丢失了。
  第二天晚上,当她和吉姆·戈登局长站在警察局总部覆盖着白雪的房顶 上等待时,天气依旧很冷。济川芳颤栗着,双手环抱着穿着厚厚的大衣和毛 衣的身子。从楼顶上她可以看到城市的大部分地区;与灯火辉煌的东京银座 街相比,格特姆又黑又可怕。她眼前最亮的就是那在他们头顶闪烁着的驰名 遇述的蝙蝠信号灯。这座城市有两个月亮,她想,其中一个月亮里的人是只 蝙蝠。
虽然戴着手套,冬季的寒冷还是冻得她手指发疼,于是她把手插进大衣
口袋里。也许我应该劝戈登回到屋里去,她想。 济川芳刚要开口说,那个人便从有蝙蝠标志的探照灯后闪了出来。即便
心理上有所准备,济川芳还是害怕地朝后退了几步,然而同光却无法从她眼
前的令人恐惧的人物的身上离开。 这座城市的英雄与这座城市极为吻合。蝙蝠侠披一身黑斗篷,周身透着
危险和恐怖。他像凶猛的夜间武士似地朝她走去。他沉重的黑皮靴从屋顶薄
薄的一层白雪上踏过时没有任何声响。“我立刻就赶来了,”他对局长说。 他的声音比济川芳料想的要温和和沉静;她本以为他会像他们国家电影里的 武士那样粗鲁地咆哮。然而从他面具上拉出的细缝中,蝙蝠侠的眼睛里却始 终燃烧着怒火。
  济川芳自然听说过蝙蝠侠,在家时也看过关于他的录像新闻。但面对真 实的他时,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进入了某种恐怖的幻觉之中。先是遇到企鹅, 现在又是蝙蝠侠。她为何会鬼迷心窍地置身在这个不真实的地方?我只是个 普通人,她想。我不属于这里。
  戈登一直很正常,甚至非常谦和并善解人意,可此时他与这个蝙蝠人打 招呼的神态显示似乎这是家常便饭。也许对他来说正是如此。戈登把济川芳 介绍给蝙蝠侠,后者对她仅瞟了一眼,然后局长便将情况对披斗篷的大侠叙 说起来。
  “幸运的是,”局长说,“伤亡不像预想的那么糟。有些人是二度烧伤, 还有些受到惊吓,并在慌乱中被踩伤,但没有死亡。企鹅感兴趣的显然是逃 离展厅,而不是想大量杀人。真是谢天谢地。
  
  “可惜两只珍贵的猫头鹰被掠走了。它们在塑料圆顶里,但企鹅好像用 一种钻石刃的工具撬开了圆顶笼子。”
“可能用的是他的伞尖,”蝙蝠侠说。 “那是企鹅的做法,”戈登表示同意。他搓了搓冰冷的手接着说:“今
天中午企鹅用信鸽给我们捎来一封信。他要在本周未索要 200 万美元,否则 他就把猫头鹰的标本送回来。”济川芳虽然以前听说过这样的威胁,但企鹅 的话还是令她心惊肉跳。
“鸽子呢?”蝙蝠侠问,“有没有可能借助鸽子找到企鹅?” “不行了,”戈登阴郁地答道。“几个小时前鸽子死了,据说是慢性中
毒。”他踏雪走到另一头,将蝙蝠信号灯关上。这时洒下清光的唯有一个月 亮了。
  “这次掠夺猫头鹰事件大概比我们所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蝙蝠侠,”戈 登强调说。“国务院和日本政府表示很气愤,更不用提世界各国的动物权益 和环保组织了。我们必须找回描头鹰,否则格特姆可赔不起。”
“即使赔得起,”蝙蝠侠说。“企鹅也未必说话算数。” “但更糟糕的是,”济川芳尽管对蝙蝠侠有些惧怕,还是说出了她的看
法。“我的猫头鹰体质脆弱。没有细心的照料和饲养,恐怕活不到周未。” 今天是星期一晚上,她想,我们顶多还有 5 天的时间。她想进一步证实一下, 便问:“这个企鹅或许不是认真的吧?他会把这个稀有品种的最后希望毁灭 吗?”
蝙蝠侠第一次用目光直接注视着她。济川芳觉得她无法面对他强烈的目
光。“更坏的事他都干过,”蝙蝠侠轻声说。他将一只带手套的手放在她肩 膀上。“企鹅是个心理变态的极端利己主义者。他当真认为他比整个世界都 聪明和重要。在他眼里,所有的事和人都不过是玩具而已,是阻止他追求变 态消遣的障碍。”
“那你呢?”她鼓起勇气问。
“我想他害怕我。有的时候。” 我也是,她想。我从未喜欢过蝙蝠。属于天空的是鸟类,而不是长着尖
牙和骇人眼睛的有毛的动物。倘若银猫头鹰展览最终巡回到芝加哥,她不知
道那个城市的鹰侠和鹰女侠会不会使她感到更加不安。然而因为同是夜间的 猛禽,蝙蝠侠的确与她可爱的甘茨和久裕子有一些相似之处。这可能能帮助 他把它们救回来。
当然,假如它们还活着的话。
  蝙蝠侠消失在格特姆市的黑夜之中后,戈登局长派了一名巡警护送济川 芳返回动物园为她安排的住所。那是坐落在格特姆东区的一幢塔楼,她的房 间在最顶层,俯瞰着港口。年轻的警察提出陪她上电梯,但济川芳不好意思 让他送太远,便在大厅谢过他,自己朝房间走去。她打开门走进屋后叹了口 气。虽然她很疲乏想马上睡觉,但她不希望晚上有梦。经历了蝙蝠侠。企鹅 和酸雨,非得做十几个噩梦不可。
  她还没脱去外衣,起居室里的灯光亮了,沙发上坐着一个面熟的肥胖的 人,正在翻阅着放在茶几上的一本叫《东亚鸟族》的带插图的书。“噢,终 于回家了,”企鹅说。
  济川芳掉头想跑,但两条壮汉横在她与房门之间。其中一人抓住她的肩 膀,粗鲁地把她身子转过去面对着企鹅。一只粗大,汗津津的手掌捂住了她
  
的嘴,同时一只胳膊箍住她的腰。她企图用脚踢她身后的人,但后者让她失 去了身体平衡,她的脚用不上劲。此外她的鞋跟碰到的好像是一根金属灯柱。 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长的?
  企鹅把书合上,瞟了一眼书脊上的名字。“济川芳博士著,”他读道。 “遇到一位热心于鸟类的同行,实在是高兴。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尽管他神态儒雅自负,济川芳从他的语气中却觉不出丝毫的热情。她反而轻 易地从他的假笑中觉察出残忍,并从他的眼神中看到冷酷和恶意的自得。上 次我怎么没看出来?她想。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怎么没认为他是个魔鬼?
  他身边的沙发上放着一顶丝绸大礼帽和一把雨伞。济川芳心里一惊,以 为又要下烧人的酸雨,尽管她觉得这种惧怕很荒唐。企鹅用胖手捋了一下他 头发稀少的额头,在茶几后面站起身,手里握住那柄伞。他像手执一把利剑 似地用伞尖指着济川芳的胸脯。“放开她,”他命令手下人说。“请不要喊 叫,亲爱的。这把伞里可有子弹。”
  那只手从济川芳脸上松开,她于是大口地吸了几口气。她注视着企鹅和 他那把可怕的雨伞的同时,略斜过头瞟了一眼攻击她的人。
  他俩看上去像是孪生的大块头,脑袋秃得像和尚,都穿着黑色宽松裤和 白色无袖Τ恤衫。他们模仿他们衣冠楚楚的头子,也都在又方又肥的下已底 下扎着蝴蝶领结(她看出那是用松紧带托上去的)。他俩皮肤苍白,酷似北 欧人,浑身肌肉异常发达。她 12 岁时,侄子拉她去看过一场电影,里面就有 这种肌肉发达的人。
“请允许我介绍多多兄弟,”企鹅佯装礼貌地说。“想分辨出谁是哥哥
谁是弟弟是徒劳的,白费力。” 济川芳回头看着企鹅。“你来这儿干吗?”她问。 “你那可爱的雪白的猫头鹰要是死了就对我没价值了,”他解释说。“恐
怕你得去同它们作伴,还要保证它们的健康。”他抻了抻他外衣的燕尾。“不
必为你的名誉担忧,多多兄弟是最出色的护卫。”他突然抛掉温文尔雅,厉 声对手下人喝道:“带她走!”
两名打手一边一个架住她的两只胳膊,同时企鹅蹒跚地踱到房间的中
央。他将雨伞对准她头顶上的天花板,一捏伞柄。济川芳等待着再出现火焰, 但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雨伞像火箭炮似地把她头顶上的房顶炸开了一 个窟窿。企鹅撑开伞,等着尘土、石灰、木屑,及绝缘材料纷纷落下。一股 冷风从头顶的洞口钻进来,多多兄弟粗大的胳膊上顿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企鹅冷漠的目光朝济川芳身上的靴子、手套和厚厚的大衣扫了一眼。“你为 这趟旅行想得很周到,”他嘶哑着声音说。
  一个兄弟松开了她的胳膊,走到碎石满地的起居室中央。他往下一蹲, 接着向上跳去,用手扒住窟窿的边沿。他用以臂把身子拉上去,钻出了洞口, 一忽会儿又从洞口伸出秃脑袋,朝下望着,他的身子后面是天空的背景。
  有人使劲地敲济川芳的房门。住在隔壁的人大声叫嚷着,问发生了什么 事。她有事吗?济川芳不敢答话,却焦急地听着是否有警笛的声音,尽管她 知道此刻为时已晚。
  后来的事发生得很快,使济川芳无暇反应。企鹅朝洞口打了个手势,另 一名多多把她拖到洞下,然后毫不费力地将她举过头顶,他兄弟用胳膊把她 接了过去。她突然发现她置身在塔楼的顶端,比她不久前站在警察局楼顶的 位置还高。多多把她推到一边,又俯身趴在了洞口。济川芳瞪大了眼,因为
  
她看到几米开外停着一架小飞机。它像个倒放着的大鸡蛋,卧在 3 只轱辘上, 两个轱辘在鸡蛋宽头的一端,一个大轱辘在窄头的底下。飞机大部分是黑色, 只有肚皮是白色的,有两只黑翅膀和一组小尾翼。除了机鼻子上有个大窗户 外,她还看到机身两侧各有一个透明的舷窗。
  “瞧,我们带翅膀的战车正等待着呢!”她朝左边扭过头,看见企鹅已 被举到了楼顶上,他的体重比她的还轻。须臾,底下的多多也爬了上来。企 鹅用伞尖顶着她钻进飞机,一个多多把她缚在两个后座位中的一个上。企鹅 把帽子撂在一边,坐在了驾驶台前。“准备起飞,”他咯咯笑着说。多多兄 弟立即系上了安全带。
  一个大马力的发动机在济川芳座位后面轰然响起来,使她觉得骨胳都震 颤起来。接着这架企鹅飞船朝前冲去。通过前窗,济川芳眼看着楼顶边缘的 护栏迅速向他们拉近。这条跑道可不大,她紧张地想;可显然这不是一架普 通的飞机。飞机撞碎了护栏。济川芳感到轱辘缩回到鸡蛋里,不久他们身下 除了天空就一无所有了。
  他们高高地飞越过港口,朝大西洋飞去。绝望更加攫住了济川芳的心。 局势变得更糟更不可思议了,她想。他们要带她去哪儿?她还能再见到她的 家乡大阪吗?她唯一知道的就是甘茨和久裕子还活着。
一扇舷窗在她的右侧。她扭过头,起初除了黑紫色的天空她什么也看不
到。等等!那是什么?有个比黑夜还要黑的东西飞过她有限的视野,令她怦 然心跳。难道这是她的想象???不,它又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不明飞行物, 酷似一只庞大蝙蝠的翅膀。济川芳觉得她又见到了蝙蝠信号,但探照灯的光 柱绝没有这样优美也射不到这样的高度。是的,济川芳想。就在那儿!来救
我!
  “该下降啦,”企鹅大声说。他一定也看到了蝙蝠飞机;济川芳感到他 的嗓音中有一丝忧虑。整个飞机朝下来了个 45 度倒栽葱,冲海面飞去,吓得 济川芳心惊肉跳。要不是有安全带系着,她早栽到驾驶舱里去了。她黑黑的 长发胡乱飘舞着;她用手将头发从眼前撩开。她现在能看到的唯有向他们逼 近的海面,除此之外还有前窗顶部透进来的一抹银色的地平线。企鹅发疯地 狂笑着,她做好了碰撞的准备。快要接近浪涛时,她想,企鹅是个疯人,是 个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
坠入海面时,飞机震动了一下,但令济川芳惊讶的是,它继续朝下潜去。
它潜入波涛之下,离开了月光,钻进越来越黑的水域,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 动越来越深地潜入洋底。当济川芳的呼吸和脉搏又变得缓慢平稳时,水下飞 机又把身子横了过来,水平地向前驶去。企鹅按下一个键钮,一束强大的光 线从飞机头部下方的前锥体射出来,在漆黑的海水中照出一道暗绿色的光 柱。济川芳左右舱壁内的设备嗡嗡作响。她想那大概是翅膀;它们肯定是缩 回到了机身之中。至少一部分翅膀缩了进来。
  企鹅回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艺妓娃娃,”他说,显然 对她的惊骇幸灾乐祸。“你大小是个鸟类学家。我想你该明白,企鹅们能游 泳时从来不飞。”
  她对他的奚落不予理睬。反正我还活着。一时间,她感到一阵愉悦的欣 慰,但又突然想到了蝙蝠飞机。它大概仍无能为力地在头顶上绕圈子呢吧? 也许它已被甩在了几英里之外??
“下一站是北极圈,”企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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