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



很现代的,但是通向汽车修理厂,给柴油发动机加油的泵旧一些,上面有个 玻璃把柄,还有个透明的管能显示出汽油。汽车修理厂是个很平常的方形建 筑——一间只有一扇玻璃窗的房间,里面有个现金登记本,还有一撂撂汽油 桶和传动燃油,修理厂的两扇门都开着。一辆汽车在一个支架上面,一个穿 工作服的人站在支架旁,用一块很油的布擦着满是油污的手。
克拉克走进去:“你是布兰克斯基先生吗?” 那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是的。”他说。他面部表情很生硬,脸又大
又方,和身体很协调。两只小眼睛离得很近。脸上有皱纹,短小的皱纹根深。 眼睛是淡蓝色的,很冷静,但不冷淡,从他眼中人们能看到敏锐。“你一定 是从城里电视台来的人吧,”他说着,轻轻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他一边 朝克拉克走来,一边还在擦着手。“对不起,助手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肯特。克拉克·肯特。” “很高兴认识你,”布兰克斯基说。“很抱歉,你得进来等一会儿。我
完洗洗,然后咱们可以出去,喝杯咖啡,谈谈。” “谢谢,那太好了。”
  克拉克看着他走出去,他环视了一下摆放得很整齐的一排排工具,每件 工具都很讲究地摆着。一个大筐装着脏气飞抹布。千斤顶下的油池也比较整 齐,地板刚被拖过,锯未铺在地上来吸油。布兰克斯基回来了,换了一身干 净的工作服。他和克拉克走出来,到了街上。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克拉克说。
  “有生以来一直没有离开过这儿。街那边那栋大房子,你看见了吗?那 个红色人字形屋顶的?就是那栋——我在那儿出生。我父亲也是。现在归我 了。”
“成家了吗?”
“妻子和两个孩子。很普通的家庭吧。” 布兰克斯基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克拉克没有放过这一点。他说,
“我看有人一直想把你搞得不普通。”
  布兰克斯基在安静的人行道上大声笑起来。他们走过商店,许多要关门 吃午饭了。“噢,是的。我无所谓。这儿的人了解我,非常了解。那些不了 解我的人??”他耸耸肩。“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他们不在这儿。”
布兰克斯基在一家小餐馆门前停了下来,为克拉克拉开门。这个地方很
具有 50 年代的特点:有不锈钢,铺在桌上的福蜜卡塑料布和带曲线状的物 品;斯莫维拉的小餐馆很像这个餐馆,所以,克拉克觉得非常自在。他们在 一个铺着福蜜卡塑料布的桌旁坐下,桌子另一头有台投币唱机。他们刚坐下, 就见一位穿一身白色衣服,举止优雅的金发碧眼女士走过来。“咖啡?”她
问。
“把壶放这儿吧,海伦。”布兰克斯基说。 “又一顿长时间午餐,嗯?”她笑着走开了。 “我想,你常这样。”克拉克说。 “是的。我一直在想,”布兰克斯基说着,转着手里的杯子,“如果我
不停地向人说起这事,至少有一次可能是对的。那么就是错几次也值得。听 上去有点古怪。”
“你想告诉大家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克拉克说。 咖啡壶来了,他们加了糖和牛奶。布兰克斯基坐在那儿搅着咖啡,直到

把牛奶搅匀。“你得明白,”他说“这事的偶然性。当我看见——我见过的 东酉时,并没有觉得它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克拉克抓住了他犹豫的问题。“你真的看见了?” “不,”布兰克斯基立即说。“但是很近,我能描述得出来。如果是正
常的感觉,它该是种光,一种闪光的东西,应该能看见。但它不是的。应该 能听见,是种声音,但也不是。它与声音或视觉都无关。”
“直觉。”克拉克说。 布兰克斯基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希望和幽默混杂的表情。“是的,”
他说。“感知。我知道有某种东西,还有它说的话。她说的话。” “她。”
  这时,布兰克斯基笑了。“你知道我在天主教徒家庭长大,那是另外的 事。所以,你在想,这家伙为什么认为是她?”脸上的笑容失去刚才那种幽 默。“嗯,《国内咨询报》上是这样描写我的,题目是‘一个男人看见——’” “别管他们了,”克拉克说,“我不想知道结论,直接告诉我发生的事
儿吧。” “谢谢,”布兰克斯基很庄重他说。他停了一会儿,又说,“不是说这
跟我想象中的她不一样,”它非常强大,非常老??而且感觉肯定是女性。 至少我认为是女性。它给人的感觉就像我妻子给人的感觉,或者我母亲给人 的感觉。”他轻轻笑了一下。“实际上更像我母亲。连说的话都像。”
“我正要问你呢,”克拉克说,“都是一样的话吗?”
  “不总是。但是重复同一个主题。她说,你们得停止战争。现在就停止。 不然的话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而且语气很严厉。我和哥哥打架时,母亲也 这么说,‘别打了,不然就把你们俩分开。’”
“这‘可怕的事’,”克拉克说,“是‘她’要做的事情吗?”
  “当然不是。”布兰克斯基坚决地摇了摇头。“但会发生。是我们行为 的结果。就像有人说,别走到悬崖边上去,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克拉克点点头,“她还说了什么?”
  “噢,有时是些很随意的话。它可能会说,‘你应该为布兰娜太太做些 好事,她很孤独。’或者说,‘别总骂人,你会加速宇宙的死亡的。’”
听到这句话,克拉克笑了。“确实像妈妈的话。”
  “是的。有时她也很有趣。不总是那么严厉。但是留下的信息总会口到 原来那个主题上。说对不起,别打了。不然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了。现在就 采取行动吧。”他沉思地看了会儿咖啡。“给她计时的感觉也有些奇怪。就 像是我们虚构出来的,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发生过似的。”布兰克斯基摇了 摇头。“我不懂。但是不管怎样,事情很紧急。”
“就像大祸临头似的。” “是的,实际上,最近这几天比几周前一开始的时候要紧急得多。” “但是她让你说,让你说对不起。听上去是针对个人的。” “是的。但是这信息也是给其他每个人的。是共同的错误,共同的危险,
他们得尽早知道,他们都得停下来。 但我是第一个。首先要从家庭开始,似乎如此。” 克拉克考虑了一下,然后说,“为什么是你?” “嗯?”
“她为什么要对你说?”

  布兰克斯基哼了一声,对这个问题,他又生气,又惊讶。“我怎么知道? 对不起。我不是什么特殊人物——我想我没有让自己变得特殊。上次在这儿 的那家伙想证明我是在搞个人崇拜。他妈的,对不起。不管怎样,那是个愚 蠢的想法。我喜欢我的生活,我是个蛮不错的技师,我爱我的家庭,而且, 不管是什么原因,在这点上我不想争论,他们似乎爱我。我喜欢事情现在的 样子。我不去教堂。可以说我是个不可知论者。但是最近这几周,我心里没 有底儿了,对于任何事情都一样。”他摇着头。“我不知道,也许很忙的人 都是很特别的人。”他笑了。是苦笑,迷惑的笑。“我所知道的是,自从上 大学以来,我没有考虑过宇宙的死亡,但是现在我确信自己在想这事儿了。 她紧逼不放。简直令人恐惧。”
  克拉克呷了一口咖啡。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也知道,很长时间以来, 人们一直在说这种事情。几千年了。”
  “是,但我们都没存听,是吗?看看这个世界吧。也许可以这样推理: 如果人们不听人们谈论这种话,他们可能会听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在车底下用 个坏了的消音器说出来。”布兰克斯基笑道。“我当然希望她不仅仅到我这 儿来过。
  我留心过。如果有几个世界性的领导人,在抽屉里、柜子里,或者别的 什么地方发现她,是会有好处的。”
克拉克也同意。“布兰克斯基先生,如果您没意见的话,我想一两天之
内带着摄制组回来。那时你愿意再跟我谈谈吗?给你更多的时间,找出适当 的方式说出你想说的话。”
“可能吧,”布兰克斯基说着,把咖啡喝完。“也给你时间,让你从更
多的角度来报导这件事。” 克拉克微笑着。布兰克斯基也笑了。“你做你的工作,”布兰克斯基说。
“我做我的。你先做。”他咧嘴笑道。“说实话,你是第一个到这儿来,没
把我当成外星人的人。” “这只是经验问题,”克拉克说着,轻轻一笑。“那就有区别。布兰克
斯基先生,世界上有很多事我们都不懂。有些事无需用不明飞行物和人为的
怪诞来渲染,它们本身就是很好的新闻。星期三下午行吗?” 布兰克斯基眯着眼想了想。“那天除了几辆车要调试和几个绕线板要修
以外,没别的事了,”他说。“明天给我打电话,告诉我几点钟。”
“布兰克斯基先生,”克拉克说,“很荣幸和你谈了话。” 肯特是坐火车返回的,车上考虑了报导这件事的角度,然后用车上的电
话约了几个人。又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他就回到了办公室。 桌上和平时一样堆着各种资料。他坐下来,开始耐心地看起来,把它们
按类分堆:紧急的,不太急的,完全可以推迟的,不是他这个部门的。看到
第 15 条消息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说,“那家伙真顽固。” 克拉克转身看着洛伊丝。她的脸被化妆品弄得有点儿花。平常要是很忙,
她常这样。“鲍伯·考尔斯,”克拉克又朝纸上看了一眼,说,“不像通常 我认为顽固的那种人。”
  “今天这人很顽固,”洛伊丝说,“菲利斯是这么告诉我的。”菲利斯 是主管电视台信息中心的接线员。
“呣,”克拉克说着,拿起了电话。 “你在北部过得怎么样?”洛伊丝说。“碰见什么有趣的事了?”

“跟我谈话的人见到的事是最有趣的,”克拉克说。 洛伊丝微微扬起了眉,笑了笑,然后朝她自己的桌子走去。 那边的电话铃响了,然后有人拿起了话简,一个声音说,“大都市天文
馆。” “请找一下罗伯特·考尔斯。”克拉克说。
  “稍等,”电话里等候的音乐响起来了,是“熊来到山这边”的音乐盒 式版本。“这东西是谁的主意?”克拉克轻声对自己说。
“考尔斯,”电话里突然说。 “鲍伯?我是克拉克·肯特。” “怎么耽搁这么久?我几小时前就打电话了。” “我北上了。你有什么消息?”
  “昨天晚上发现一些有趣的盘状物。某种不该在那儿的东西,但却在那 儿了。”
  “一颗新行星?”克拉克半开玩笑他说。罗伯特·考尔斯是天文馆的头 儿,在普及科学知识方面,是个极有天赋的天文学家,而且他还是位思想敏 锐的研究人员。
  “我希望事情就这么简单。不论怎么说,我喜欢你处理西里斯星球外层 空间探索的方法。对你来说,这可能是篇好报导。有时间过来吗?”
“半小时行吗?”克拉克说。
  “行。”考尔斯把电话挂上了。这就是卡尔斯的风格。不必要的事不浪 费感情和行动。在罗怕特·考尔斯身上,你能看到他仅一次遵守礼貌行为准 则。然后,他就去干重要的事情,比如说宇宙中其他的事情。克拉克不介意 他的唐突。这个人是科学报道有价值的来源??而且超人把过多的注意力放 在他的第二行星故乡上了,对于其他星球研究不够。所以,对于他来说,这 个人在其他方面同样非常有价值。
大约 20 多分钟之后、克拉克走在天文馆的台阶上。他朝接待员点点头,
就向二楼的办公室跑去。 考尔斯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书、录像带,还有堆在椅子上的电脑打印
材料。一张绘有月球正反两面的地图贴在墙上,地图上贴着小旗子,还有许
多潦草的笔记。另一面墙上是幅银河系镶嵌图,上面有个箭头指着一个点, 箭头上方的字是你在这儿。乱糟糟的书桌中间,有一台电脑,屏幕上正演示 着高级象棋游戏,有很多棋子都被吃掉了。电脑正在自己下着,红方国王掏 出枪向蓝方的马射击,马摔倒在地,电脑给出轻微撞击的音响效果,马就消 失了。
  克拉克扬起眉。身后的考尔斯说,“多种工作同时进行。这样,电脑运 算时,我就有东西看了。”
  “科学真奇妙,”克拉克温和他说着,在旁边一张桌子旁坐下。鲍伯·考 尔斯坐在桌前的转椅上,敲着键盘,关闭了象棋游戏,调出文字和数据。他 眯着眼看了会儿屏幕,上面是个小胖男人,秃顶,脸上几乎全是皱纹,鼻子 下面有块冻伤疤,是南极探险留下的痕迹。
“再等几分钟,”鲍伯说,然后就靠在椅背上。 “是哪方面的?”克拉克说。 鲍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这个,我们参加了一个世界
性的工程,每两个月对整个天空进行一次全面拍摄。你知道这事吗?”

  “我知道你们用比较仪,”克拉克说,“对天空的一部分进行拍摄,接 着下个月拍摄另一部分,进行比较,然后在屏幕上先显现第一张照片,接着 是另一张,很快地来回反复显示,这样,任何移动着的东西,看上去就像在 跳跃。”
  鲍伯说,“这是发现转瞬即逝的星体和新行星这类东西的最好办法。克 莱德·汤博就是这样发现冥王星的,至少现在我们不用拍摄个体盘状物的照 片——摄像机就能完成,是放大的照片,而且非常非常快。”他扫了屏幕一 眼。看见还没有什么变化。“我们一直在拍摄天空的凯恩斯·韦纳蒂斯部分
——那是我们今年拍摄的范围。一直都很乏味:只有几个冷董星,没有什么 重要事儿,直到昨天晚上,发现了点东西,一个新的发亮的物体,不是彗星。 斯加尔内特·布莱索星图上第 15 星等处,没有任何星星和那个物体的位置恰 好重合,嗯。”桌上电脑显示屏上什么都没有了。“这儿,”鲍伯说,“看 这个。”
  他敲着键盘。显示屏黑了,接着从上到下整个画面都是星星。“这是两 个月前的,”鲍伯说,“上次的概况。现在这个,是上个月的。”克拉克看 见只有光标在屏幕上移动,否则,没有什么变化。“这个是昨天晚上的。” 又有光标在移动,但这次又多了些东西,出现了一柬很明亮很耀眼的光。
“就是这样,”克拉克说。
  “就是这样,”鲍伯敲了一个键,让最后这两个画面不断更替显示,间 隔时间是一秒钟。第一幅画面上并没有这个物体的痕迹,连一点儿影子都没 有。
“小行星?”克拉克说。
  “在行星的轨道之外。当然也不是说一定不是小行星。但是,我们收集 了所有不在正圆轨道上运行的天体的情报,以及当时在那一点上地球的情报
——所有空间监测手段有助于证明这个问题。但是,在那一点上,我们应该
早些时候就看见它了,该是很模糊的。在拉·帕尔玛处很暗,我已经给他们 发了电传,请他们拍摄录像,如果可以的话,用他们的高倍光量子集电器来 拍摄,然后看看我们能不能得到那东西的 12 小时机差。他们可以把图像进行 数字化处理,然后送到我的大学电脑网络的电子信箱里,他们做完之后几分 钟就能送到了。”
“那么它是什么呢,鲍伯?”
  “得到另一图像之前,我很难说它是什么,”鲍伯说。“它可能是新行 星。那样的话,它就是本世纪发现的最大一颗了,也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大的
——跨越 15 个光度是相当大的。甚至可能是正在形成的类星体??我们很久 以来一直等着看那样的爆炸。”
“如果不是新行星呢?” “那就是我见过的沿最古怪轨道运行的小行星。我可以告诉你,那就会
引起一次关于轨道的国际性争论了。人们会反问,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观测到 它出现,甚至连业余爱好者也没观测到。他们的目光可常常比我们敏锐。”
“如果不是小行星呢?” 鲍伯看着他,思索着,然后摇了摇头。“看到另一幅画面之前,我不想
做出判断,”他说。“但是我原以为你可能愿意先看看这个有趣的东西,提 前把你的想法写出来。这样,别的报纸还在向公众解释太阳系和银河系的区 别时,你就可以向报社发槁了。如果你愿意,等罗格·德·罗斯·马查乔斯

的图像来了,我给你电传一份过去。” “你想得太周到了,鲍伯,”克拉克说。“你想大概在什么时候?” “不会超过几个小时的。当然啦,如果真是什么有趣的东西,我会举行
记者招待会的。”鲍怕笑了,但有点酸潘溜的。“毕竟那些受托管理人不愿 看到他们给的钱呆在那儿派不上用场。我们得让他们知道。他们的钱在做着
‘有用的’事。”他哼了一声。对于那些不懂得纯科学研究必要性的人,鲍 伯·考尔斯的感情是独特的。多样的,而且非常粗鲁。
  “好了,”克拉克边说边站起来。“我经常有些约会,但是时间都不会 很长的。”
  鲍伯转身面向电脑。显示屏上,象棋游戏又出现了。蓝国王向一个红兵 迅速发起进攻,用他的节杖击中了小兵的头。小兵喧闹了一阵,死掉了。
“我讨厌得等着它变黑。”鲍伯说。 克拉克知道他的感受。作为超人,他的超能有奏效的时候,但这回不行,
不管有没有调光线视力,他的视力还没有那么好,不能看见天文学家无法看 见的天空中奇怪的东西,他只好等着,这种等待令人烦恼:他按捺不住好奇 心了。
  但同时,他有另一件事要做。大约 20 分钟之后,他走在大都市大教堂的 楼梯上,教堂是个香烟镣绕、阴冷寂静的地方。当然也不是特别安静,游客 们在走廊上缭绕,还有几个沿着中心走廊到了教堂中殿;他们拘谨的低声细 语在彩色玻璃下面的黑暗中回荡,并且余音袅袅。烛烟似一层薄薄的雾在空 中燎绕,彩色玻璃的红色、金色和火焰蓝色的光如箭一样穿透薄雾,放射出 一道道光芒。
克拉克想着彩虹,沿着旁边的走廊走到圣器收藏室门前。他轻轻敲门,
然后等着。 一位穿黑色长袍的年轻人开了门。“是肯特先生吗?” 他说。
“对,希望我来得不太早——”
  “不早,”一个男中音从里面说。“咱们可以多聊聊。进来吧,肯特先 生。”
克拉克踏进这间小更衣室,随手把门关上。大都市的主教,红衣大主教
马克马莱克,正往黑教衣上套件白教衣,并整理了一下。“你前面先走,哈 里,”他对刚才帮他穿衣服的年轻牧师说。“咱们开始之前还有一会儿时间。
20 分钟之后再回来吧。”
  牧师出去了。“请坐,肯特先生,”红衣主教说。“很抱歉早些时候不 能抽出时间,而且明天也不行;现在这儿有很多事情。”
  “没关系,主教大人。我的日程安排要比您的灵活一些。但是,您的秘 书肯定告诉您了,我为什么事前来拜访吧。”
  “威廉姆斯顿,”红衣主教说着,坐在一把小椅子上。他坐在上面,椅 子显得很矮小。红衣大主教身高 6 英尺 3 英寸,身材像位橄榄球运动员—— 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他年轻时在印第安那州的那德达姆大学上学时当过 橄榄球明星。
“是的,先生。” “你想知道,”红衣主教说,“教会对这件事的看法吧。” “我想知道教会是否存看法,”克拉克说。

  红衣主教看上去若有所思。“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他说,“你也是 知道的。”
“迈竺高捷,”克拉克说,“在捷克也出现过有幻象。” “还有其他地方。法国。比利时,墨西哥??” “常常是在天主教国家,”克拉克说。 红衣大主教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所以你很好奇,它还会在一个什么
地方突然出现??和前几次的类型不太一样。”他说。 “我有过这种想法,”克拉克说,“是有过。” “我也有过,”红衣主教靠着椅背说,看上去他也被难住了。他沉默了
一会儿,说:“你知道,幻象第一次出现后,威廉姆斯顿的那个先生,到他 那个教区的牧师那儿去咨询,我就有了这种想法。”
“他没有提过,”克拉克说。 红衣主教点点头。“我第一次就是这么听说的。他告诉你什么了?” “他描述了听到的警告,”克拉克说。他措词很谨慎,他考虑到要为给
他提供消息的人保密。“说是世界要改变方式,停止战争??否则就要遭报 应。”
  红衣主教点了点头。“关于这一点,幻象出现在世界范围内的情况是一 致的。”他说,“这位不知是什么人的女士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她以不同方 式表达着相同的意思。”他苦笑道。“总的来说,我并不认为我们好像很关 注她。但是要不是你从自己的调查中知道了这些,我是不会不为报告人保守 秘密,告诉你这么多这方面的事情的。我记得来自牧师问询部的报告说,这 位先生说他的经历不是视觉的:至少不是正常的感观。其他地方的情况不是 这样的。”
“不是吗?”克拉克说。
  红衣主教摇了摇头。“好像听见声音已经不再是人们报告的事了。”他 说,“或者与其说是宗教方面的谜,倒不如说是个精神病学方面的问题。我 不是这类事情的专家。但是我所做的少量研究表明,现在绝大多数报上来的 宗教问题,要么在很大程度上是那稣临死前受的五处伤,要么是圣母玛丽亚 为死去的儿子哭泣,诸如此类的事情——要么是视觉的,非常具体,能精确 地描述出很普通的形象。却没有听说过乔治·布兰克斯基那种超感观的经 历。”
“主教大人,”克拉克说,“您是说您认为布兰克斯基先生的经历不是
宗教体验吗?” “我只是说与其他情况不同,肯特先生。” 克拉克坐着想了一会儿。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红衣主教说,“媒界报导布兰克斯基 先生的事情之前,就是上个月,有类似的其他报告传到我这儿。”克拉克扬 起了眉。红衣主教说,“你没有听说过,不,没听说过,而且我们也没有打 算秘而不宣。人们常常要求不透露细节、名字和地点,我们当然得尊重这些 要求。”
“有多少起,先生?”克拉克说。
  “18 起,我想??有一些正在调查。发生在全国各地,而且程度有所不 同。在此之前他们谁都没听说过其他人的情况。情况就变得这么??有趣。 有一个人的经历很生动,也很紧急——实际上很令人苦恼——他的父母要求
  
驱魔。我们只好拒绝他们;那种事情现在是不会被批准的,理由你也会明白 的。主要是因为常常把事情弄得更糟。但是,其他在调查的经历相当温和, 几乎是偶然发生的。”
“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全世界的人要停止战争,要仟悔,要讲和,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 克拉克静静地坐着。 “我告诉你这件事,”红衣主教定定地看着克拉克,说,“因为你是正
直的新闻工作者,在这个城镇有好名声,还因为我相信你会很负责地利用这 些消息,不像另一家报纸。名字我就不说了,他们没有节制地追踪一些破烂 新闻。”
  克拉克忍不住轻轻笑了笑。红衣主教常处于争论的中心,他不会隐瞒自 己的宗教观点,也不是只说不做的人。
  他目前正好和刚才说的那家报纸的总编进行较量。这家报纸常在第三版 刊出整版半裸女人的照片。总编说红衣大主教“反动”,大主教回敬他是“伪 善的性专家”,并让主编通过行动证明自己不是。做法是这样的:为未婚母 亲和被遗弃的母亲捐款建造住处。三季度,大主教个人捐款建了 8 所,要主 编捐两个就够了。有传言说,主编私下很遗憾地承认,选错了对手。
“主教大人,”克拉克说,“我只是在寻找事实真相。”
  “人人都这样说,”红衣大主教说,“要注意你在哪儿,怎样报导事实。 至于布兰克斯基先生的事情,公众兴趣相对来说低一些,也不像在迈竺高捷 的那些,有那么多政治因素,我想,我们不需要做出某种形式的官方声明。 这应该是个人的事情,应该私下解决。但是只要不伤害任何人,你可以随便 使用我刚才提供给你的情报。”红衣大主教叹了口气。“事实上,在工作中 我们已经深陷在神秘的事情里,也没有必要声称我们懂得实际上并不懂的 事,或者对它们指手划脚提出看法。”
“也就是说,”克拉克说,“无可奉告。”
  “我想我说过这句话,”红衣主教说完,笑着站起来。“肯特先生,再 见。”
克拉克走了。
  快下班时,肯特回到办公室,桌子上有两卷电传等着他。克拉克坐下来, 把它们展开,用镇纸、订书钉、笔筒和所有能找到的东西,压住四个角,然 后开始看。这两张电传是底片式的,白底黑点。有一个特殊的点在两张纸上 都被圈出来了。第一份电传上,这个点靠近一颗稍大一些的星星。第二份上, 它移开了约有 1/8 英寸(在电传上)。第二份电传底部,是鲍伯·考尔斯清 晰的小字:视差= 0.02 阿克赛克,朝地球飞来,估计距离 34 天文单位。
  克拉克拿起电话,很快地拨号,然后等着,跟接线员说了几句话,随后 又等。
“考尔斯。” “鲍伯,我是克拉克·肯特。收到你的电传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不自在的笑声。“你看见视差数据了?” “按我的理解,看上去非常大。”
  “可能有两种含义,”考尔斯说,“在某种程度上讲,要么是远距离, 非常高的速度;要么是个离得很近的物体,移动得很慢。”他吸了口气。“如 果太阳系之外的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视差,那么它的速度比光速还快??如
  
果是,我们也看不见。所以,那不可能。因此,它在太阳系内。” “那么,是一颗小行星了?” “这个,”鲍伯说,“按正常情况,我会说是的。但那样的话,这两幅
画面的间隔应该是几天,至少是几小时。” 克拉克自己也叹了口气,“它们之间的间隔是多长时间,鲍伯?” “15 分钟,”鲍伯说。
  克拉克想了一会儿,“如果我说错了请更正,一个天文单位是 9300 万英 里——”
  “对。乘以 33,除以π。一个相当大的相对运动数字,而且真正运动的 速度,仍然相当大。那东西以光速的 0.8 倍运动。克拉克,小行星有许多迷 人的事,但它们不会以光速的 0.8 倍运动的。”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鲍伯几乎是得意洋洋地说,“克拉克,我们发现 了一艘宇宙飞船。”
“鲍伯,有没有可能是个错误呢?” “我有摄谱仪,”鲍伯说,“这东西肯定是朝地球飞来的,直奔我们而
来。拉·帕尔玛后来又送给我另外 3 张照片。后 3 次观测中,视差修正为
0.013,它的轨道是直的。也许首先是朝太阳飞的,但它的轨道正在改变。 如果再改变几次,它就会像颗于弹一样朝地球飞来。朝我们飞来的速度也已 经稍稍降低——它正在减速。”稍停了一会儿。“你需要多长时间把它写出 来?”
“不会太长,”克拉克说,“大约半个小时吧。鲍伯,飞船到这儿来还
得要多长时间?” “如果仍以目前的减速度减速的话,沿地球轨道,两天之内,就能到了,”
鲍伯说:“但不能保证。现在还很难判断那个东西的质量。”
“鲍伯,”克拉克说,“帮我一个忙。” “说吧。” “今晚之前,别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你当真吗?你不想在 6 点新闻中报导这事吗?”
“我想,但是鲍伯——鲍伯,答应我吧。9 点之前别泄露出去。” “怎么回事?”
“我现在不能解释。求你了,鲍伯。”
  一阵长时间沉默。“好吧,”最后,鲍伯说,“在西里斯那件事上,你 对我很公平。好吧,9 点举行记者招待会。
“多谢,鲍伯,”克拉克说,“哎,还有一件事,那上面有坐标吗?” “当然有。在最后那张照片上。纵轴是 13 小时 20 分 46.5 秒;横轴是
41 度 18 秒。” “多谢了,鲍伯,非常感谢。”
  鲍伯挂上电话,克拉克也挂上了。他站起来卷电传的时候,吉姆·奥尔 森从旁边路过,他一边穿外衣,一边说:“你还不走?”
“我才不呆在这儿呢,”克拉克说,“我要回家。” 肯特回家了。
  他到南极时,那里充满着五颜六色的光。甚至到了这个季节,黑夜也降 临得太早。极光在大气层的上部吱吱地或咝咝地发出响声。他看着,飞下来, 落在冰面上,决定检查一下太阳,确定它运转是否正常。他知道,如果有些
  
宇宙飞船的传动装置离太阳大近,就会干扰太阳的运行;而且他太喜欢这颗 小黄星星了,不希望它出任何差错,也不希望它的行星发生任何问题。
  他在堡垒旁着陆,玫瑰红和绿色相间的极光在堡垒的水晶结点上闪闪发 光。他进入水晶洞,为不能做 6 点钟新闻,而略感歉意。但是有更要紧的事 情要做。有什么东西正向地球驶来,他无法等待地球上目前的技术向他提供 更多的有关情报。
  他朝一堆东西走过去,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可能会以为那是一堆石英水 晶。其中有的被砍成很怪的形状。氪星人的晶体点阵技术有巨大的威力,其 中之一就是不仅仅能成光学像;经过适当修整过的水晶,能够在其结点上捕 捉到电磁光谱上的任何东西,以及远处的小颗粒,并能正确反射到成形面上 来。氪星人对超光速粒于特别感兴趣,他们知道这种粒子的最低速度都比光 速要快,能够成为星际交流的理想媒介。一些哲学家建议用它来做思想载体。 就连氪星最伟大的科学家也没有设法发现超光速粒于的最高速度,但是他们 掌握了其速度的中间范围,在这颗行星爆炸前几百年前,他们就制造出超光 速粒子望远镜,并且使之能够成像。
  现在氪星的儿子站在超光速粒子仪前面,按了一系列的按钮,仪器就有 了能量;然后里面一个接一个的水晶就发光了。这只是一半设备。另一半是 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不起眼的点,在与地球同步轨道上,离一个商业电 视卫星很近,这颗卫星的雷达“影子”遮住了水晶,夏延山区的人都没有注 意到。虽然它的体积很小,但是这个水晶块的记忆能力很好;它能在亚原子 水平上记录下物体的形象和其他细节,通过结点的振动和改变结点本身形状 的方式来完成记忆功能。在腾出更多的记忆空间前,它能观察和倾听宇宙将 近一年的时间。超人常常注意地球上发生的事情,他认为这个工具非常有用。 这时控制按钮都准备好了,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轻微地颤动着,这是一 种连超人都很难听见的声音和振动——好似一种人的哼哼声。他想看飞船出 现区域的情况,就按下控制台上水晶按钮。卫星两天前在这个区域中拍摄下
来的东西,就会重新播放一遍的。
  克拉克面前最大的水晶面变黑了,显示出空间的全息形象;鲍伯的传真 是黑底白点。在这儿颠倒过来了。星星不闪光,而且还有淡淡的颜色。有一 道闪光,闪了仅仅一秒,是某种物体以高于光速的速度坠落,脱离正常轨道 时产生的转暂即逝的色彩。是一个很亮的圆形物,但还不太明显。
克拉克指示卫星给他做出分析并提供更多情况。画面立刻闪了一下,对
准更小的范围,上面星星更少了,那颗更清楚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是漂亮极了。其实不是圆的,它更像一朵复杂的花,每片花瓣都是克
莱恩瓶状的;一个棕色的玻璃工艺品,结构大复杂了,一眼没法看清。花瓣 优雅的曲线吸引住他的目光,他忍不住去看花心,这是花瓣汇合的地方,或 者是起源的地方;留给人不停地变幻的印象,像那幅著名的酒杯和两张脸的 侧面图。有时看是酒杯,有时看是两张脸的侧面图。它的中心部分有一束光。 卫星告诉他,那里在产生万有引力,也在生成超光速粒子;还有,像恒星一 样,在发生聚变反应,没有迹象表明这些过程发生在容器里;这些过程似乎 以大体同样的方式在飞船内发生,而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他摇了摇头。能量产生几乎是以一种存机的模式进行的,而且,能量指 当大。至少,卫星的所有报告都让人失望。像颗恒星那样发生聚变,是的, 但是输出的能量是太阳的 3 倍。可是所有的能量并没有输出;它保留在这个
  
飞行物的内部,同样,也看不出来它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他低头扫了一眼 卫星和其他有关飞行物输出能量的报告和图示。可看不出有生命的迹象;但 他对此已经习惯了。多年来,他所遇到的外星人都是“我们所不了解”的。 卫星还特别记录下来,飞船还有规律地释放超光速粒子。信息?他边想边又 按下几个控制键,把信息的内容输送到语言和解密码结构中去,对于他的电 脑来说,语言是另一种可以自我复制的水晶结构;电脑迟早会弄明白他们的 意思。
  与此同时??他看着发光的图像,按下另一个控制键,图像及时推近了。 它跳过来,变大了,也变得更精致,更复杂——而且也有些更吓人。卫星显 示,现在这是 31 天文单位图像。仍然在减速,但减速度没有像鲍伯预料的那 样在增加。这就是说,飞船会更早一些到达:可能是明天。而且它的能量生 成速度在增加;现在约是太阳的 4 倍,如此严密封闭的大量能量正向地球靠 近,一想到这,他就抽搐了一下。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会怎么样呢?
  更糟的是,如果要出什么差错,结果又会怎样呢?他很客观地思索起来; 这是他从另一项工作中培养起来的习惯。但同时他相当了解,不是所有的外 垦人都是无害友好的生物,可能他们不只是来找一个电话亭的。当然,也不 是所有的外星人都是贪得无厌的统治者。但两种都有,已有的数据不足以告 诉他这个飞船属于哪一种。
然而??
  他把卫星里所有的存储记忆都输入到堡垒里的储存水晶里,让语言群集 器先开始工作,然后把卫星和储存水晶进行实时相连,这样,任何新的情况, 任何形势的变化,就可以马上进行分析。做完这件事之后,他只有一件事可 做了。
他走出去,扫了一眼冰上的极光,然后跳起来,飞到空中,穿过大气层,
到了大气层的另一端,进入黑暗之中。 飞行距离不太长:宇宙飞船已经停止减速了。他想,飞船又以光速的 0.85
倍飞行了,直奔地球而来。它好像一边朝地球飞来,一边在打量着其他行星。
他在土星轨道附近靠近宇宙飞船时,在大空中寒冷的感觉已经消逝了一因 为,他不易受伤害并不是说他对冷热变化不敏感。由于他们的合速度,遇上 飞船是相当容易的;跟上它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飞船非常大,直径有几英里,里面满是跳动的火焰,发出七彩的光芒,
有柔和的火焰,有炫目的火焰。彩虹。他不安地想着。他一边飞,一边跟上 飞船的速度。他仔细观察飞船。没有任何驱动装置。它只是在运行,非常大。 非常优雅??非常稳固。飞船庄严地飞过土星的北极时,它面对土星的那一 面内部,光线发生了变化;它们加速运动起来,以更快的速度绕着“玻璃” 弧线和导管旋转。他想:是分析?是威胁?或者是其他什么?简单的想法, 或许它不是飞船,而是个生物?
  他很谨慎地靠近了些,离飞船约一英里。皮肤开始发痒,感受到的不是 热量,但几乎肯定是某种辐射。动力坊?防护屏蔽——或者仅仅是传感器? 在他上方,大量的七彩光又开始更快地旋转起来;皮肤更痒了。他很好奇地 用自己的 X 光线视觉去观察。有一小会儿除了更多的光在旋转以外,没有别 的东西。似乎飞船没有任何内部结构。但是表面上有些块状和点状的东西, 比其它部分的能量都大,发出的光也更亮。透明的,玻璃般的表面里,是长 长的,非常细小的链子,这是种管道装置??在一种基本设计基础上演变出
  
的多种变体之一。武器。 立刻,皮肤更痒了。他上方旋转着的光,变换了颜色,透出玫瑰红色,
他吃了一惊,倒退几步;但退得不够远。光变成了的人的深红色,旋转着, 向他发出一束光。有 100 米宽,其内聚性强于地球上能制造出的最好的激光。 光照到他身上,他的皮肤立刻觉得火辣辣的,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冷。在 平行的人造红太阳光下,有一会儿他忘记了皮肤不易受伤害,而且失去了超 人的力量,他感到好似有种毒素传遍全身。他痛苦地紧闭双眼,箭一般地逃 走了。
  那束光找不着他了,然后又发现了他。他不敢在表皮组织易受伤害时睁 开眼。他记得太阳在什么方向,就朝着它冲去。他极想回到地球去,极想回 到地球大气层中去,那束光第二次射中他,感到有种实实在在的力,发射出 来的粒子充满能量,一路朝他射来,如同从水炮里喷射出来的水柱,而且太 空的寒冷又向他袭来,他感到窒息。这时他脆弱的肺部里的空气,和忽然变 得可在血管里渗透的氧气,快要从里面把他炸开了。他盲目地飞着,做着逃 避的动作,一会儿飞到这边,一会儿飞到那边,一会儿又高于轨道平面。他 避开了那束光,感到又恢复了超人的力量,然后就悬在黑暗中,静静地呆了 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睛。
飞船从他“下面”飞过,距离他大概有 10 英里,比离太阳的距离要近几
英里。飞船的头部背对着他,那种若有所思的玫瑰色仍然旋转着。飞船的中 心部分,闪烁着不洋的红火花:那道光束准备好再次出击,但等待着。
他悬在那里思考着。以相当高的速度,撞击那个东西,有可能获得成功。
另一方面,他想,仍然觉得有些茫然,如果没有成功,叉该怎样呢?——而 且地球在它到达时还毫无防备。再说,我还不知遣它想要做什么。
不,现在,我需要拿出更多的勇气。
  他小心地转身,向太阳飞去,经过飞船时,仔细地绕着它画出一个很宽。 很宽的弧线。那支红眼睛上有个针尖般的红瞳孔,追随着他,一直盯着他回 家,直到他在地球的大气层中看不见飞船为止??但它不会在克拉克心中消 失的。
克拉克堡垒中的一项地球技术是卫星大哥大电话,这是佩里曾经给克拉
克在中东使用过的,而且还没要他拿回去;从那以后,这东西在别的方面用 途很广。他在堡垒着陆,来恢复体力,感到很虚弱。很眩晕——在真空中失 去超人能力的后果;所以,15 或 20 分钟之后,他才感觉好些了,就给大都 市天文台打电话,告诉鲍伯 9 点之前就可以召开记者招待会,不要等他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编辑部会派人去家里找他,但是找不着;他们 会派别人参加记者招待会。但同时,不管他感觉如何,克拉克有优先权;所 以,他打电话给电台新闻编辑室,把鲍伯告诉他的消息以及记者招待会上会 发布的情报告诉了他们。电视台会抢先报道这条消息的——但他自己也想知 道,到明天晚上还会不会有人关心这事。
  回大都市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他又看了一遍卫星记录下他和飞船相遇 的录像。卫星具备他所没有的感官,非常清楚地拍摄下他被一个网络扫描的 情形,这个网络就是他在飞船机身表面看到的那些节点和板块生成的能量组 成的。卫星也记录下了发射出的光束,还记录下了这束光的光谱与氪星逝去 太阳的光谱一模一样,这显然是飞船分析他的组织后发现的。他摇了摇头, 被如此高明的技术震惊了。如此强的分析能力,另外,很明显,宇宙飞船能
  
按要求合成任何一种能量,这就意味着任何武器都不能让飞船丧失其功能。 至少,不能赢得足够时间,让人类采取措施保护自己。而且他看见过的传导 装置有可能随意地产生能量,随意地吸收能量。如果愿意的话,这东西能把 太阳给吃了,甚至可能连嗝都不打。
  他非常想回到大都市去,但他还是呆了一会儿,用最快的速度,看了一 遍卫星在过去一年写的全部记录。最后,他很高兴又看了一遍,在此之前一 个月的记录中,他发现了令人吃惊的东西:同一艘宇宙飞船又出现了一次, 位置更远,大约有一光年的距离。它出现了,是一个小亮点,有常见的时间 颜色造成的误差。它呆在那儿,没有任何运动,望远镜也无法察觉,这样呆 了大约有三个半星期的时间。
  全世界发现自己所面临的危机时,出现了预想得到的疯狂。政府紧张地 保持着沉默,或平静地拒绝评论,或者指责说这是骗局。在街上,在每个地 方,人们表现出在危机来临时的种种举动,有恐慌,有平静,还有令人惊讶 的自我牺牲和善良。他们能做这些事情的时间不多了。因为,头一天半夜, 飞船只在 15 个天文单位之外。第二天黎明就有两颗星照耀在大都市上空:金 星,以及宇宙飞船。飞船在天空中离金星不远。只有几个天文单位的距离。 飞船本身发着光,而不是反射光。
头天晚上,鲍伯举行记者招待会之后,天文馆里挤满了新闻界的人。鲍
伯一直没睡,面容很惟悴,整个晚上他都忙于向记者介绍朝地球驶来的飞船 的有关资料。这些资料是用天文馆后面屋顶上那个 40 英寸的卡斯格林望远镜 观测到的。另外,他脸上还有种期待的神情,好似过圣诞节时的孩子。鲍伯 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每根都只抽几口就扔掉了。而且,不管在大屋里面还 是在外面,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天空。
“熬夜可对身体不好,”天刚亮,克拉克对他说。他们一起站在望远镜
大房外,看着大都市城区的房顶:一幅很平凡的画面,几乎都是空调单元, 还有网球场,还有房顶上的瓦片。空气又寒冷又清新,鲍伯又点着一根香烟, 呆呆地看着,然后一口都没抽,就把它扔掉了。他的目光盯在第二颗晨星上, 它正以第一颗星 10 倍的速度下沉。他笑道,“可能是你对了,”他说,“但 明早这时会有事吗?”
克拉克摇了摇头。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倒打算看看到底有什么事,但这
话是不能对鲍伯说的。无论如何,没有多少时间了。“飞船要进入地球轨道 了,”他说着,不需要用望远镜,抬头看着宇宙飞船。
鲍伯点点头,“我也这么看。我想知道那又会怎样呢?”克拉克也想知
道。“我得去干活了,”他说。“又是遥控报导——”鲍伯又笑了起来。“看 样子你比我还糟糕。先梳梳头。”他盯着克拉克。“昨晚你是病了,还是怎 么了?好像过得很不好。”“有点晕??没什么大不了的。鲍伯,再见。” 他穿过大屋子,里面都是记者,对着大哥大大声喊着,屋里被 8 种不同的摄 影灯照亮了。楼下有间男士休息室。克拉克在门口停下来,敲门。然后停了 一会儿,稍稍难过地笑了笑。他听见里面有另一个记者的声音,那个记者昨 夜过得也很糟糕,可能比克拉克还糟。
没关系,他想,楼下还有电话亭。这事过去之后,谁还会用呢? 他下去找电话了。 他来到了梦中的大气层上部,一段长长的斜梯一直通向明暗交界线。在
此之前他从宇宙飞船,也就是光源处退出来。这个地方很高,足以避开通讯

卫星;正好够高。他觉得很有趣。飞船静静地在地球上空飞行,几分钟之后, 他看出飞船路线的设计:在每个轨道上都按几度岁差向前运行。只需一个多 小时,飞船就能飞越地球的每个地方。
  他从堡垒里带了个小连接水晶,与他的观测卫星和南极的分析水晶阵相 连接。现在,他向回飞,飞到不断联系着,发着光的东西前。这时,联系水 晶报告,本地空间的链形结构被操纵了。又是一种说不清的技艺。每次,飞 船发现它下面的城市、城镇、或者住宅区,不管规模多大,飞船周围的空间 结构,都会在连接飞船和那个地区的连线上,只有轻微的改变;而且飞船移 动时,线既不断,也不消失,而是随着飞船的移动,绕着行星自我缠绕,似 不断增大的线球。这使他更加紧张,因为他怀疑,每根接在飞船那端的线, 都会接在他所见到的飞船表面的能量导管上,这些线会成为能量导管的延 伸,会带走飞船想释放掉的任何可怕的能量。
  没有空气可呼吸,但是,他还是习惯地吸了一口气,出于无奈吧。如果 要摧毁这个东西,他可能会丢了性命。只要能做些好事——
  他来回踱着步,又过了 20 分钟。他想弄清楚该做什么。他不怀疑飞船能 把他摧毁。但是,以前它没有,而且,他还有几分钟考虑,也不愿意被飞船 摧毁了。它可能存生命。但是,堡垒中的仪器不能破泽出传达出来的信息。 要是我们能交流,要是我能查出它想要什么该多好啊!
然后,他发现另外有人试图交流。一个飞行物的银色弧线,出现在天球
地平圈上。他几乎是过于愤怒了,也不想管是谁发射了这个飞行物。他扑向 那个飞行物,想阻止它或者至少让它偏离航向,他担心攻击这个飞行物会引 起致命的误会。干嘛惊慌失措,白痴!他这么想,同时又想弄清楚这个飞行 物有多大,他怎样才能远远地避开爆炸,即使是超级力量也有极限。
克拉克一直没有机会靠近飞行物采取点儿措施,即使以他现在的飞行速
度也靠不近。飞行物过早飞走了,降到大气层中去。看见可怕的亮光,想到 会发生的结果,他心中充满了恐惧。
然后,他咽下一口唾沫,一边想:除电影效果外,他最后一次看原子弹
爆炸是什么时候。这个想法立刻变成了一个光点,变成了一个银色的飞行物, 最后就成了一片空白。飞船静静地从头顶上飞过,他赶紧跟上去。
又过了大约 10 分钟,他们一起绕着地球飞行。他盯着飞船跳动、盘旋的
光芒,思索着。除非它采取行动,没有什么事可做。水晶联系器显示出,现 在绕着地球的迅速闭合绳网,快要做成了;水晶还有另外一个他想要的信息。 估算飞船的年龄。
116 亿年?? 现在他和飞船并行,绕着地球飞行。网络已经形成了,地球上无论多大
的居民区,都通过无形的能量导线与飞船相连。飞船里,光开始翻滚,形成 一层层五颜六色的光;他的梦成了现实。梦中的形象曾深深地震撼过他,让 他还没弄明白是什么时,就惊醒了。他做好准备。也许他得扑向飞船的中心 部分,尽量摧毁它,趁它??
  光燃烧起来,跟另一个太阳一样眩目,连他都受不了。然后一种不同的 感觉闯入他的脑海,实实在在挨了一拳似的。就像以前被一束红太阳光击中 了似的,他摔了一跤。不可能认错来源。他一直设法控制住与他的电脑相连 的卫星,这时不停地迅速报告,出现了大量超光速粒子,他忽然明白了幻影 从何处来,为什么在一个月前开始,以及这艘飞船什么时候首次来到相关的
  
空间的。那些人说某种强有力。遥远而古老的东西对自己说话——上帝,或 者上帝的母亲,这就是发源处。
  至于给人感受的是女性,这是毫无疑问的。而且是母性的,是的,是母 亲般的,但是种年轻厉害的母亲,这种母亲会在你做错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 打你一顿。这种想法令他不安,因为他看到,曾注意过的能量导管和光一起 运动。像血管一样搏动,一切都准备好了。这艘飞船,或者说这个生物,对 自己的安全格外注意。但是,对面前的这个朝气勃勃的幼年行星,它给予了 几乎全部的爱??
  几乎全部。它把这颗行星放在一团绳子里,摇晃着行星上面的每个人, 从而无形中摇着整个行星。这个生物需要他们的注意,它很严肃。奇怪的是, 它还很幽默,充满善意的玩皮——亲近感和善意。它也严厉,用某种无声的 语言对喜爱的宠物喊着:“不要!不要!真丢脸!”这话让宠物自己都觉得 很丢脸。这个生物急迫而唐突,它无比伤感、痛苦,十亿个世纪的泪水,一 个世纪一个世纪地向外流淌。它是可怕的悲痛和失落感,一种源于自己和他 人行为的痛苦。它是所有这些东西的化身,是内心的体验。是个人对宇宙衰 败的悲伤,对无数生灵苦难的悲伤、悲痛。这个生物进入你自己的头脑中, 也为你的悲哀而悲痛;它哀悼他的母亲和父亲,哀悼它古老的,但现在已消 逝了的星球。它从小小的事故中知道更大的灾难即将来临这种情感难以忍 受;以前的事情又开始重复——泪水在太空中迅速结成冰,而且即使在真空 中冰也不能快速溶化,使人免受痛苦。
但是,接踵而来的是警告,它发自痛苦。乔治说得对,一切都不是视觉
感受。话语和形象都不足以来表达这种警告。一种清晰的感受,那就是人们 自己的错误行为导致了宇宙的死亡,导致了周围的痛苦。与苦难相连,现在 的行为注定要通过时空的联系,与每件事情的发生和结束相联。别干啦传来 一声大喊,这喊声充满着痛苦、决心和希望。别干啦,别再这样相互对待了, 从头开始,弥补每个过失吧。因就是果。每大的罪都是原罪:你们的行为使 宇宙灭亡:趁它还没消亡,别害它了。把生命还给它,为时不晚!别干你正 在干的事啦,否则会发生可怕的事。可怕的事已经发生。可怕的事正在发生。 你们自已的死亡。都没有什么意义。任何事物迟早都要灭亡。
为时不晚,住手吧??
  持续了多久,他无从知晓。他被它的光所淹没,被听到绝望的信息和看 到的光辉所淹没。他现在确信自己明白了。这里,在这个飞行器里,有某些 物种的精华超越了肉体,或许超越了能量。不管他们有意制做了这个飞行物, 或者是遗留给他们的这个被抛弃物质的残余,现在在宇宙里漫游,把他们的 信息传给尚存的人。他没见过它这样的武器装备;任何东西都不能以武力摧 毁它。唯一能杀死它的就是它警告过人们的宇宙的灭亡??
喊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是一片寂静,光也消逝了。他悬在那里, 惊愕不已,飞船优雅地飞离轨道,向上直飞,离开行星轨道平面。以光速的 低分数倍加速。飞行时,它的光变成了玫瑰色。他看着,仍然惊愕不已。但 这次,他看着那光,没有觉得受到威胁。在没有空气的地方,他又一次慢慢 地呼气。他悬在空中一直看着飞船,大约又过了一小时,最后飞船飞走了, 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变成了一个笼罩着多种颜色的小亮点,然后就消失了。 他高兴地冲了下来,离开了几乎是永恒的黑暗,又回到白昼中来。
第二天早晨,《行星报》固定刊载社论页上,刊登了一艘宇宙飞船的卡

通图形,一朵盛开的玻璃玫瑰花,上面打出未经修饰的标记,上面写着,忏 侮吧,因为未日即将来临。
  克拉克看着这标记,然后抬头看着喝咖啡的乔治·布兰克斯基。他说, “我想一切都归于正常了。人们已经拿这事开玩笑了。”
乔治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很高兴这事儿能让人们开心。” “但对你可不是开心事儿。” 乔治摇摇头。“我们延续生活,”他说着,搅着咖啡,“好像生活一承
不变。我们早就知道,生命会结束的,至少我们的死宣告生命的结束,或者 星球的毁灭。二者都能表明生命的结束。”他呷了口咖啡。“但是任何一种 方式,都会很突然。现在发生了这件事。报上说,有一百亿年。”
  他疑惑地看着克拉克。“谁知道那东西在那儿转了多长时间,告诉每个 遇见的人那个信息?也许宇宙一形成,它就在那儿了。但是我们一生和星球 的生存,对于那么古老的东西来说,有什么关心的必要?这一定和对牛弹琴 差不多。”
  他又摇摇头,接着又搅起咖啡来。“他们肯定认为这个信息很重要,” 克拉克说,“所以才不断告诉人们。”
乔治点点头。“问题是,”他说,“人们会听吗?” “你会吗?”克拉克说。 乔治扫了他一眼。“如果你问,我是否还能看见曾经见到的东西,”他
说,“不,它已经走了??像一道光一样消失了。你可以写的故事,也告吹
了。”
  克拉克耸了耸肩。“总会有更多的新闻的,非常多。”他说,“反正它 在的时候很有趣。”
“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遗憾的事,”乔治说。“确切他讲,可能
有上帝——或有与上帝有关的东西。” “那也许是某个人的上帝,”克拉克庄重他说。他曾经几次有过这种想
法。他曾遇到过强大的力量,但通常都可以用科学术语来解释。然后,这个
飞行物来了??这个宇宙之瓶,载着一条信息:我们爱你们:别互相残杀了! 这份爱存在着,毫无疑问??还有关于这次经历的事情,似乎没有人愿意讨 论。也许太让人难堪了。“在别的地方,”克拉克说,“别的时间??有人 愿意讨论也说不定?”
“不是一回事,”乔治说,“如果是我们的上帝现在出现了,肯定??”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个不可知论者。” “昨天那样的日子,”乔治说,“能让一个人迷惑的。” 也能让一个超入迷惑,克拉克想,然后把咖啡喝掉。

兰开斯特上空的晓星
伊丽莎白·汉德保罗·威特科弗 鲁尔博士的目光从写字板移到了写字台对面漂亮的姑娘身上。姑娘有些
紧张地注视着鲁尔博士。这个姑娘看上去有些面熟,可是鲁尔博士一时对不 上号。鲁尔博士尽量对姑娘露出安慰的微笑。“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 参加我们的研究项目,好不好?”他的目光扫了一下写字板上的名字“珍妮 弗”。
  珍妮弗点了点头,一双小手不安地摸着蓝色牛仔裤。“我是大都市大学 的学生,回到兰开斯特过暑假。”
“大都市大学也是我的母校”,鲁尔博士说:“你觉得这所学校怎么样?” “我非常喜欢,各种各样的活动很多,哪像这里,一片死气沉沉。” “是啊,不像这里,”鲁尔博士表示赞同。他回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 其实那是不久以前的事。那些女生们多可爱,多么难接近,似乎不属于人类 一样。当然,现在他对她们的世界了解得更加深入了。人类行为其实并非十 分复杂,莫不可测。一旦有所了解,便可预测,可以控制。“我看,珍妮弗,
你是学心理学的。”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的广告吸引了我。能有机会为科学作点 儿贡献真是大好了。”
“特别是科学又有回报的时候。”
  他们两个人同时笑了。“如果我没看错,你们广告上说每一个单元付 50 美元。”
鲁尔博士流露出对此十分满意的表情。有些时候,这种表情难以保持。
看一下他所处的环境:一个为拖车式活动房屋所设的停车场,“周围有铁丝 网围着。在显眼的地方挂有国防部字样的铜牌。“我们这个项目有联邦政府 的资助,所以才付得起最好的价钱。今天实验 50 美元,接下去三次,每次也
是 50 美元。这超过了在学校书店打工的钱,对不对?”
  珍妮弗点点头,她那蓝色的眼睛放射出光芒,仿佛她已经踏上了都市购 物的旅程。“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鲁尔博士强装出吃惊的样子。“什么?难道你就没有问题了吗?就这样
将灵魂出卖了吗?” 珍妮弗脸红了。“当然有问题。我是说我以为你会将所有问题都讲清楚。” 鲁尔格格地笑了。“我会这样做的。你将成为研究项目的一部分,研究
不同形式的紧张刺激所产生的效果。” “紧张刺激?”
珍妮弗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鲁尔博士马上补充道:“也不算太紧张—
—我看比考试周里的精神压力要小。我们将给你使用少量的镇静药,帮助你 睡一两个小时。然后,我们观察你的神经活动。我们在研究脑化学成份在引 入不同刺激后的变化。为了保证实验的客观性,我不能告诉你刺激的形式。” 看到珍妮弗的表情还是不自然,鲁尔继续说:“珍妮弗,一切都严格地
按照常规办事。你今后要是继续搞心理学研究,你也会做这种实验的。” 珍妮弗心里琢磨着:“我醒后还有记忆吗?” “丝毫也没有了。如果要有的话,我们也要让你保密。我们有一份保密

的合同要让你签字,你要同意里面的有关规定。当然,你要决定参加项目的 话,以后再签字也可以。”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就开始,如果你可以的话。”
  从珍妮弗脸上的肌肉、手和脚的轻轻敲击中都流露出渴望和谨慎斗争的 痕迹。最终,她抬起头,“我要参加。”
几个小时以后,珍妮弗躺在轮床上,盖着一条暗绿色的单子,她心里从
100 倒数计时,等待麻醉药生效。她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声音变得模糊不 清。最后,她睡着了。
  鲁尔博士指挥两个护理员把轮床推到指定的位置。护理员小心翼翼地把 珍妮弗的躯体送进观察仓里。鲁尔博士示意一切就绪,自己便走进隔壁屋子。 技术员抬起头来,鲁尔挥手让他继续工作,他自己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屏幕, 注视着屏幕上水槽中的影像。
  水槽里面的东西漂浮起来。它的骨骼表面平滑、灰白,发出淡淡的萤光。 看上去它和海洋中的环节动物相似,所以,南极站的海洋生物科学家们在自 杀前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交叉的特里贝里。但是,外表具有欺骗性,它根 本不是海洋生物。
它到底是什么呢?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他们的实验尚未能够解答。X 光
无法穿透它高密度的外骨骼,对这个关键问题还有不少异议。外科手术用的 激光像手电光一样无能为力。甚至超声波扫描也无法揭示外骨胳里面到底有 何物质。特里贝里究竟有无生命也是一个未知的谜。
但是,不管有生命与否,它害死了南极站的科学家。这一点确凿无疑。
验尸表明科学家们的脑化学发生了变化,目前科学的发展尚不知是什么变 化。国防部想要知道这些变化的秘密。在兰开斯特,在珍妮弗和其他自愿者 的帮助下,鲁尔博士将揭开这个秘密。
仪器开始显示水槽中电流活动在增加,与睡着了的女孩的脑电图的图形
同步。女孩的头和肩膀都和特里贝里同步发光。与其他实验情况相似,受试 者的血清量急剧下降,同时,第四脑室底角的色素隆凸出现混乱。鲁尔博士 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脑化学成份急剧而显著的变化与受试者和特里贝里的距 离相关。作为一个科学家,鲁尔不愿意以传心术为依据来建立假设,但是,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解释自杀现象。也无法解释珍妮弗苍白出汗的脸上为什么 露出畏惧和恐怖的表情。鲁尔博士在死去的那些科学家的脸上见到过同样的 表情。
  接下来的半小时,鲁尔博士看着珍妮弗呻吟呜咽,还挣扎着要摆脱捆绑 的带子。有一次,她大声地喊叫,这使鲁尔回想起从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珍妮 弗。那是在圣多明哥教堂。珍妮弗每年感恩节、圣诞节都要在做弥撒时演奏 吉他。
  这个回忆给他带来痛苦的内疚,他开始诅咒自己。当时,国防部告诉他, 实验室建在他的家乡兰开斯特,他非常高兴,内心充满了自豪感。但是,现 在造成了麻烦。兰开斯特这个小镇大小了,鲁尔不得不拒绝了 10 几个人,因 为他和他们太熟悉了。虽然他也清楚实验不会有危险,但是,对于童年的朋 友和邻居他很难保持实验的客观性。对科学家来说,客观性是首要的。他强 迫自己冷酷无情,上百次幻想荣誉将属于他,他看到自己面带谦虚的微笑接 受诺贝尔奖。??
  
  珍妮弗又一次呻吟,她的眼睛在紧闭的眼帘下十分活跃地跳动。沉睡的 人体开始颤抖,随之发出一阵阵低沉、极度痛苦的呻吟。脑电图好像记录下 洛杉矶的地震。鲁尔医生的幻想破灭了。甚至技术员也紧张不安起来。他们 在这里难道是在玩儿什么游戏?
  卡尔一埃尔停下来,看着晚霞下的摩天大楼,它们像冰雕玉砌的珠宝。 一片金黄色的光芒从大楼的一个顶尖跳动到另一个顶尖,在稀薄的空气中渐 渐扩展开。瞬间,他想起了氪星球的一些大城市,赞迪亚、阿戈斯、恩德。 他从鬼怪幻影的死亡世界的城堡内保存下来的全息图像中认识了这些城市。 对一个死亡的种族的记忆与他看到的冷若冰霜的气氛十分吻合。他的遗产、 幻觉。这些都生存在他的肌体里,被地球上的玻璃和钢铁在阳光的闪烁下所 激活。
  一个锐利的黑影切断了卡尔一埃尔的幻觉。太阳沉下了地平线,一切又 都回到了大都市。直升飞机像蜂鸟一样在最高的楼尖上跳飞着,闪动的车灯 排列在街道和桥梁上。船只在暗色的河流上缓慢地移动。但是,尽管如此, 卡尔一埃尔觉得自己十分渺小,像一只小船在大洋中漂浮。他转过身来继续 飞驰,他的部分注意力扫视着广播、电视的播音,警察的活动。即使他的注 意力离开了大都市,他的心还会惦记着它。
这是一座伟大的城市,地球上最美好的城市。他生命中许多东西都连缀
着这座城市。作为克拉克·肯特,作为超人,大都市是他家所在的城市。但 又不是,不完全是。他只有一部分是肯特,一部分是超人。这两个名字是众 人所熟悉的。对他自己而言,他是卡尔一埃尔。卡尔一埃尔失去了家。
最亲近的地方是孤独城堡,他正要飞往这个地方,享受几天他渴望已久
的清静。一年里他需要离开大都市几次,离开那些外表和他相似;内里相异 的人。离开这些依赖超人的人。超人意味着和人相似,只能更像人,人类的 化身。他们不是氛星人,虽然相似相近却不相同。有时他很痛苦,因为他希 望没有差异,他希望属于某一类人,而不是自己这类人的最后一个。有时他 和路德斗智时忘记了孤独,和他一起飞出太阳系到人类朋友家住上一个晚 上。但是,有时这些事使人倍感孤独。此刻,他需要回忆起对自己星球一点 点儿模糊的记忆。需要记住他真实的身份。
不是克拉克·肯特。不是超人。
卡尔一埃尔才是内心最深处的身份。 珍妮弗·赫尔希。杰麦克神父一听到声音就听出了是这位年轻妇女,无
需回忆起她那苍白的、带着雀斑的面容,和她那金黄色的长发在她专心弹奏
吉他时垂在眼前。嘴里唱着“主的舞蹈”的诗词。她坐在教堂小小的圣坛里。 现在这幅面孔不是从前的面孔了,在忏悔屏前,长发乱七八糟,长短不 齐地竖立着。她看上去惟淬不堪,眼窝塌陷,双颊点缀着鲜红的小包儿,周 围还留着用手挠过的红印。他记得珍妮弗刚刚从大学放假回来。大都市大学。 那座城市有时会使年轻人变成这幅模样,毁坏了他们,使他们吸毒或做更糟 糕的事情。杰麦克神父叹了一口气。他摘下眼镜,用手擦了一下鼻梁,向外
看看还有谁在等候忏悔。 萨姆。谢纳,埃尔西·基勒姆,马杰里·拉姆斯特德,霍尔德·福斯,
还有休菲尔德一家都在等候忏悔。从他在大都市开始工作,到现在从未有过 这么多的忏悔。他想,近来怎么回事,是什么造成这种流行性的忏悔?而且, 忏悔还不是通常那些内容:主啊,宽恕我吧,(1)我贪恋邻居的妻子/丈夫。

(2)我“借”了一点小钱。(3)我玷污了主的名誉。(4)我犯了上述罪。 那些奇怪、令人不安的忏悔使神父不禁幻想:要在神学院学好变态心理学就 好了。今天早晨他已经听完多洛雷斯·里奇菲尔德的忏悔。她认定她洗澡时 魔鬼在偷看。还有一个男人,住在两州交界的政府新居民区,他说每天夜里, 一个有火焰般眼睛的黑乎乎的怪物,总坐在他的胸口上,偷看他的梦。
  杰麦克神父又叹了一口气。精神压力使他心神不安。近来,他的肚子像 有肿瘤一样阵阵剧痛。可怜的玛丽·克拉克教友得了偏头疼,使她疼得不断 抽泣。神父想多要一杯咖啡,多一根烟,这上午就好过多了。他希望天没有 下雨。教堂屋顶漏雨,募捐盘里的钱总不够维修的费用。他脚下的地面上现 在就有雨水。
珍妮弗·赫尔希从大学回来了,头发剪了,脸又红又肿。她嘴里咕哝着。 他很难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不去想这些。 “??所以,我烧了钱,神父。留着钱是罪恶,不是吗?”
  杰麦克神父开始说话了。他有些没有听清楚。“孩子,你说的是什么钱 啊?”他轻声地催问。雨点重重地打在高高的玻璃窗上。
  她的声音变哑了。“我说过了,是那个项目。刚一开始实验,他就冲我 过来了,??”
“谁冲你过去了?”他打断她的叙述,向前探着身子好听得清楚一点儿。
“告诉我好吗?” 停顿了一会儿,突然一种奇怪的尖笑:“撒旦。”
杰麦克神父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不是对珍妮弗,而是对把珍妮弗造成这
个样子的东西。“孩子,你说的是什么?” 珍妮弗沉默不语。杰麦克神父听到一阵刺耳的声音,呯的一声闷响,好
像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落到地上。然后。传来一种他无法忘记的声音,一种非
常可怕的水流声,最后咚的一声震动了忏悔室。杰麦克神父急吸了一口气, 朝下一看,看到脚边一片不是雨水的东西。
“珍妮弗!”杰麦克神父一步跨出了忏悔室。他拽开身边的门。珍妮弗
歪在坐位上,她的头转向杰麦克神父,血还在从喉咙向外涌,伤口从左耳割 到右耳。她的手腕也割破了。杰麦克神父心里一阵内疚,他这才意识到他听 她忏悔时,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听懂,但是整个时间里她都在流血。杰麦克神 父立刻跪在她身边,本能地进行最后的祈祷。他盯着她的眼睛,嘴里念念有 词。珍妮弗的眼睛恐怖地瞪着,仿佛看到地狱的深处。珍妮弗后面等候忏悔 的人们开始尖叫,杰麦克神父指挥人去叫救护车,他心里很清楚,一切都为 时过晚,珍妮弗已经死了。杰麦克神父的胸口燃烧着疼痛,疼痛串到左臂。 瞬间,他清醒地认识到,他的心脏出了毛病,根本不是什么肿瘤,而是更危 险的病。他想,我真应该去体检。他想,谁会来为他进行最后的祈祷。然而, 这似乎不重要了,他似乎在黑暗中看到一道光线,愈来愈强,然后开始减弱, 衰减的速度他简直跟不上,最后又是一片黑暗。
医院病房宽敞,十分舒适。 有人送来一篮鲜花,在窗前垂下来,窗台上放着一叠二年级学生写的慰
问信。在病房里,杰麦克神父当然不能抽烟,但是也无所谓。他患了轻微的 心脏病,他根本不该考虑抽烟。
  事件已经过去两天了,杰麦克神父也已恢复了原来的精神。珍妮弗·赫 尔希死了,自杀。他发现教区内每个人的死都很痛苦。他明白,她是被迫自
  
杀的。是谁迫使她自杀的呢?为什么呢?他祈祷上帝饶恕她。 杰麦克神父在医院里用很多时间主持各种仪式,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
护士,护士助理,配餐人员(他想多要一些什么菜吗?特别想吃什么?), 甚至他还认识了被问题困扰的医生,由于当地报社记者的提问,他们精神疲 惫。珍妮弗的自杀引起了一股暴力怒潮,伴随着心理上的波动。6 个病房里 的病人做出各种事情:从自我伤害到精神严重失常。他们都是兰开斯特人, 许多都是他的教民。玛丽·克拉克姐妹与杰麦克神父住隔壁。她把自己的头 发点着了,企图“烧毁自己头脑里的声音”。杰麦克神父一阵恶心,闭上双 眼。目前为止,医生们还没有找出病因。
“她真的谈到那个研究项目了吗,汤姆?” 特里·鲁尔坐在杰麦克神父的床边,看着他的老朋友,脸上流露出关切
与不安。他们从小一起在兰开斯特长大,一起在大都市大学读书,甚至还设 想过一起开办心理诊所。但是,那时汤姆还没有得到他现在的工作,还没有 放弃用科学为上帝效力的目标,也没有选择国防部这个研究开发项目。
  杰麦克神父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也许我什么都不该问。但在神圣的忏 悔室里发生那样的事,所以,我一定要知道。你在那里用了许多志愿者。特 里,这是我听说的。珍妮弗绝不是唯一的一个志愿者。对我讲实话,你们那 个神秘的项目到底在做什么?”
鲁尔博士叹了一口气。他低下头,手指紧按着太阳穴,向身后看了一眼。
他站起来关上病房的门。“你听听我的忏悔行吗,汤姆?”他咕哝道,在床 脚下坐下。
杰麦克神父点点头,有些吃惊。
  “保佑我,神父,我有罪。我已经有两年未忏悔了。”鲁尔博士深深地 叹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忏悔。
“汤姆,我们那里有种东西,是动物。现在你什么也别问,听我说。南
极站的一些海洋生物学家发现了这个生物被埋在冰下,处于一种缓慢的活动 期。两天以后,科学家们都死了。自杀。”
“和珍妮弗一样,”杰麦克神父轻声他说。“特里,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事,你是知道的。” “我发誓我不知道。不太清楚。我看那东西不是我们这儿的,汤姆,是
外星来的。是啊,我还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发疯,至少现在还没有。我告诉你,
它是外星物。是一种有生命的东西,影响人的脑化学。我不知道它是否有智 能,不知道它想和我们交流还是想伤害我们,也不知道它是否在做它本能的 事情。人总认为世界上没有什么新鲜事,没有使人惊奇的事。可是,事情发 生了,你发现了,可??可??这是为什么,汤姆?你怎么能弄懂这是怎么 回事?上帝在这里的位置怎么摆?我看它更像魔鬼!”
  他惊恐地注视着神父的眼睛。杰麦克神父想说几句安慰的话,但是,这 是特里,他的老朋友。如果特里的话千真万确,他和特里一样无法理解,无 法明白上帝的位置。一阵剧痛使他颤抖,强大的疑惑和绝望使他眩晕。要真 有此事呢?假如这是第一次接触,一个外星球的生物,来到兰开斯特?他有 些同意特里的说法。他想起珍妮弗临终前的话。她喘着气说出:“早晨之子。” 早晨之子即对坠落以前撒旦的称呼。他从天空坠落,对不对?《圣经》不是 描述坠落的天使,而是坠落的外星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杰麦克神父的眼睛急剧跳动。屋里开始跳动着绯红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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