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士单杰
“邦托乌”是矗立大地的最伟大的都会,地球上历史最悠久的城市,自 三千二百五十年前,地球上所有的民族由经济共同体发展至政治大统一的国 家,代表中央权力核心的联邦政府,便在这从未有过的宏伟都会里成立。
“邦托乌”的存在,代表了旧有文明的消失,再没有国界、宗教、民族
这类使人世纷争永无休止的因素存在着。 经过毁灭性的战争后,联邦国象浴火后的凤凰,获得新的生命,在联
邦政府强有力的统治下,这饱经劫难的星球,终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长治 久安”。
“邦托乌”外还有四十八个大城市,全球二十多亿人便聚居在这些城市
里,城市外是受到核污染和宇宙射线侵袭的废墟,据联邦政府的宣告,它们 已不适合任何生命的繁衍。邦托乌里最著名的建筑物,是联邦政府元首和部 长们办公的“三角大楼”,这与众不同的建筑物,是世界上最高的建筑物, 亦是人类建筑技术的顶尖杰作。联邦政府的“建筑法令”内,明文规定不准
建造比她更高的建筑物,使她永背着“最伟大”的美誉。
人们都唤她作“金字塔”。 她代表一个伟大时代的产生,象征古老智慧变成被嘲弄和讪笑对象的
年代君临大地。
邦托乌也是地球上最拥挤的城市,最污染的城市,天堂和地狱对比最 强烈的城市。
除了统治阶层外,大部分人都生活在靠有限配给但却无限的付出劳动 的艰辛日子里。
当我乘坐军用飞船抵达金字塔旁二百多个停机坪的其中一个时,午后
的阳光在污染形成的乌蒙蒙的烟雾里,力不从心地挥散着昏弱的光芒。 跨出飞船外,活动梯旁早恭候了一辆双体喷气车,引擎咕噜咕噜地响
动,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寒风呼呼,我翻起厚大衣的衣领,隔断割颈般的冷流,据说联邦国出
现前的地球,是有寒暖季候的分别,只不知夏天是什麽样子呢?
一位军方情治局派来的上尉,绷紧着联邦军官惯有的一脸冰冷,挺立 在敞开的车门旁等候。
在没有对立国家的今天,军队变成镇压任何反抗中央动乱的当然工具, 军方内的情治局,是没有人想沾惹的可怕组织,而我今次正是应他们的邀请 到来,晋谒这没有宾客胆敢拒绝的主人家。
那上尉致敬:“元帅万安!” 我忙举手回应:“元帅万安!”
上尉冷冷道:“单杰圣士,你迟到了十八分钟,情治局局长厉时大将在 等候你。”
并没有解释的必要,我是“圣庙”的人,只要没有犯叛乱罪,没有人 包括情治局在内,敢冒大不韪,惩罚我,因为能进入圣庙的都是第一流科研
大师里最顶尖的,而我则是庙内七十二名圣士里,少数几名有资格问鼎“圣
主”之位的人之一,也是最年轻的圣士。
现任的圣庙圣主,是有人工智能脑神经微科学大师之称的马竭能圣主, 他不但有“机械人之父“的称誉,尤为当局重视的是他近期对于“超级战士” 的研究,那是利用医药及微型科技来改善人类体能和生命力的划时代研究, 不过听说他最近在研究中陷进死局,元帅和他左右的高官对他的不满正逐渐 增加。
在沉思中,我坐进双体喷气车内。 同一时间,喷气车升离地面,毫不费力的破开空气,向高耸入云、象
座伟大坟墓的三角大楼滑翔上去。
满布蜂巢般入口的金字塔,在眼前不断扩大,像头没有止境的庞大怪 物。
金字塔不仅是权力的象征,还指挥着联邦国十二个兵员达百万的集成 军团,以及以千万记的文职、军工技术员,她本身也是一座威力庞大的战争
堡垒。
这个世界最庞大的建筑物占地一百二十万亩,走廊和可供飞行船穿越 的廊道总长超过二百六十里,不论行人的走廊或飞行廊,均极其宽敞,足可 容二十多人牵手在任何角度前行。
金字塔露在地面的部分有三百二十八层,藏在地下的部分尚未计算在 内,那是联邦军的天大秘密,但肯定的是其中设有自给自足的军事尖端工业,
可毁灭整个世界的摧毁性武器和蛛网般以她为中心散往邦托乌各处的地下密 道。
任何想攻陷这座堡垒的人,都要考虑设置于金字塔外围各要点的一千
五百个防御哨岗,和近万架长驻的巡航战机。整座庞然巨物的能源来自天上 的十个人造卫星,它们将太阳热量吸收后,转化做能源光束,注进金字塔的 二十七个体能源储藏库内。
所以也有人称金字塔是“魔鬼头上的尖角”。 魔鬼角的顶尖出是“元帅宫”,在那里,元帅的亲信分秒不停地与其他
各大城市保持联系,下达元帅的命令。值班军官可以从数百个电视屏幕,通 过散布全球上空的三千多个间谍卫星,巨细无遗地监察全球每一个地点的活
动,作出种种相应的措施。 在联邦国的历史里,曾发生过数十起武装叛乱事件,但在金字塔内战
争中心迅速高效率的有力打击下,很快就瓦解烟消。
圣庙原本也设在金字塔内,但自从发生了没有人详知究竟的“圣庙事 件”后,前任圣主“太阳能之祖”达加西圣主神秘失踪,有人说他被元帅送 上断头台,也有人说他潜进底下组织,公然反抗联邦。
金字塔周围的广袤空间里,只有疏落的飞行喷气车、飞船和军方纤小 却威力惊人的“灵巧型”战机,与邦托乌城上密麻麻有若漫天苍蝇扑食的空 间交通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乘坐的喷气车内,那上尉正与金字塔的防卫中心联络,作进入金字
塔的例行手续,任何未经批准妄图接近金字塔的物体,都会被激光击落。 权力自古建立在威吓上的规条,从来如是。 但的确有些地方正爆发激烈的反政府革命,可惜知之不详,因为情治
局将所有不利于统治的消息都密密封锁,以我的地位身份也不能幸免要做无 知的人,更不论被践踏在下面的平民百姓。
双体喷气车从金字塔底部一个旋开的飞行道穿飞内进,合成金属建成
的坚固廊道四壁闪着彩虹般的霞光,是喷气车飞动时空气摩擦产生的独有现 象。
就像飞进一个没完没了的梦里。
喷气车斜斜往上飞去。 愈高级的官员,他们的办公室便愈接近塔顶的元帅宫,金字塔的顶尖,
正代表联邦权力的峰尖。 在一轮严格的检查后,我终于见到情治局的最高人物厉时大将。
厉时在办公室内不冷不热的和我握手,当守卫退出去时,他淡淡道:“单
杰圣士,我想你已经看过有关这次任务的资料。” 我不答反问:“她在哪里?”
厉时坐回办公桌后,示意我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左边的墙分裂开来, 露出一个十尺方正的大荧幕,囚室内的情景,同时呈现。
她穿者雪白的衣服,闭上长长的眼睛,连轻微的颤动也没有,若不是
胸口仍有点起伏,便像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乍看上去,她平凡而不起眼,短短的头发,瘦弱的躯体,像个营养不
良的男孩子,更多于是个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青女性,唯一使她与众不同 的地方,是她苍白得没有半丝血色的脸庞,带着一股钻进人心湖里深处的安
详和宁静,我很想看看她密藏在眼帘内的眸子。
厉时冰冷的声音将我的思想从荧幕里的景象扯回来,只听他道:“自二 十三天前我们情治局的特别行动组,将她从邦托乌东区拘捕回来后,她一直 是这样不言不动的坐着,眼皮也不眨动一下,若非将营养剂注进她体内,她 早已死去。”
我望向着联邦政府内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脸部轮廓平平扁扁,还不
时露出与他冰冷语调毫不相称的和蔼笑容,配以他肥胖的身材,很容易使人 骤见间误以为他是易于相处的人,只有当他百分之九十九时间眯成一线的细 长眼睛张开时,电闪般的精光,才使人看到玄机,透露出他手上操纵着并且 毫不犹豫地去运用的生杀大权。
有人曾说,假设元帅有什麽意外,厉时大将会是军方属意的接替人物。
我的眼光转回荧幕中的女子去,道:“她违反联邦的宗教法,理应即时 送上断头台,为何还可以安坐这里,消耗宝贵的营养剂?”
厉时紧眯的眼闪起一道精芒,以冰冷得像十八层地狱下透上来的声音
说:“尊敬的圣士,我们要借助的是你对人类生理和精神方面的卓越知识, 对这囚犯作出最详尽的心理分析,而不是询问问题,我需要你告诉我她内心 的每一个想法,包括她梦里的每一遍遭遇,现在是你要满足我的要求,而不 是由我来满足你的好奇心。”
我微笑道:“大将你弄错了,我并没有兴趣知道工作以外任何东西,只 是要知己知彼,否则最后出来的成绩恐怕不能令你满意。”
厉时古井无波,让人一点看不出他内心的感受,亦无从知晓他是否被
我激怒。 蓦的浮起一个真挚的笑容,他温和地道:“我忘了你著名硬汉子的风
格,好!让我们重新开始。” 我对他的喜怒无常大感懔然,据传厉时杀人时总是笑容满脸的。
他沉吟片晌,话题一转:“你知不知道为何要将她关起来?”
我望向荧幕里的她。
她依然是那样平静,就像一湖静止却深不见底的清水,你不会将她和 任何情绪如惊惧、沉闷、枯燥、失意拉到一块儿。和外面污染、挤迫的世界 相比,她拥有的绝对是另一种东西,一种我和厉时没法子明白的东西。
我沉声道:“在飞船来此途中,我看到交到我手上的机密文件,指出在 短短一年间,她聚集了以万计的邦托乌人,追随在她身旁。形成无名却有实 的宗教组织,有着外人难以了解的宗教信念。”
厉时闷哼道:“联邦宗教法禁绝一切与宗教迷信有关的任何形式活动, 她虽没有打正旗号宣扬宗教,可是她那使人难以明白的行为实在更具危险
性,所以元帅下达严令,这是自有联邦史以来最严重的宗教违法事件,必须 根绝。”
他的手作刀状,在空中做出个斩劈的手势,冷冷的道:“所以我们邀请 你来,就是要对付他们,须知目前最大问题,是我们竟然对她的宗教一无所
知,你的责任是要查清楚这点,找到他们的教义、所信奉的事物,使我们能
从根本上设计出动摇他们、铲除他们的方法,记着!元帅是要根绝他们,而 不是只找几百人,又或几千几万人来祭旗,虽然必要时我绝不会对那样做感 到犹豫。”
我皱眉道:“我知你辖下有个‘心理精神评估专家小组’,专替情治局 研究人类行为的心理因素和精神领域,我大学时的同学汉威博士还是其中的
一个成员,这麽简单的一件工作,大可由他们一手包办,通过尖端的侦察仪 器、药物,甚至脑神经化学变异,轻而易举地找出答案。”
厉时像被我击中要害泄气的说:“我派出最好的三名专家,包括你的好
同学汉威博士在内,深入他们之中去调查,你是否想知道他们的遭遇?” 看着我射出的好奇的眼光,这个处在权力高峰的大人物喟然叹道:“你
的好同学失了踪,其他两人自杀,而每一个被捕的教徒,都拥有不需任何外 力而自我死亡的方法,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说到这里,声音逐渐消沉,低 回不已,首次显露出对超越理解的事物的怵然惊惧。
我心底里掠过一阵寒意,这并没有写入交到我手上的机密资料里。
“这才是你邀请我来的原因。” 厉时眼中闪过奇异的神色,微微一笑:“我虽不反对你的帮助,但提名
人却不是我,而是她。”
“她?”
“嘟!” 台上的传声器响起秘书小姐温柔的声音:“大将!准慧专使刚抵达这
里。”
“准慧”两个字像闪电般刺进我的神经去,在脑内爆响一个惊雷,我的 心脏无助的剧烈跳动起来。
厉时的声音从遥不可及的远处传来:“请专使近来。” 我的手心沁出汗珠,完全漠视温暖适度的室内空气。
有力墙设备,可抵挡激光的合成超金属门缩往两旁,露出进入的通道。 一位全身军服、英气凛凛的金发美女昂然步入。
果然是她。 依然是那样骄傲和带着高度压迫感的夺人艳色,长而媚的眼睛闪现使
人不敢正视的光彩,挺直有力的腰肢,恰如其份的支撑起她的自负和信心。
准慧!
一个我最钟爱也最痛恨的女子,七年前我二十六岁时她弃我而去,带 走了这冰冷世界的唯一温暖,夺去了这没有色彩的天地里唯一的霞彩。她不 是嫁给元帅的一名军事顾问吗?想不道她目下已是元帅的专使,对政治权力 的野心,应可满足吧!
准慧左手平举道:“元帅万安!” 厉时举手回应:“元帅万安!”
准慧明媚一笑,使人眼前一亮,道:“大将你好,元帅命我向你问好。” 两人寒暄几句后,准慧明亮深邃的美目彩虹般横跨到我那里,淡然自
若说:“单杰圣士,今次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希望你能好好把握,更上一 层楼的名誉、地位和权力,都来到你掌心之内,只要把手合拢,一切都是你 的。”
在这一刻前数不清的日子里,在无人的孤寂黑夜,我曾千万次地诅咒 自己、诅咒她;痛恨自己、痛恨她。但当她现在活色生香地站在我伸手可触
的近处,我原本充满爱恨的脑袋只是一片空白和茫然,找不到一丝恨意,反 而充满对爱的期待,难道我的自尊早在当年哀求她留下时,已经消磨殆尽?
“单杰圣士!” 我从她的叫声惊醒过来,拙劣的道:“是是的,我明白!”我提醒自己
今天的我再不是一个普通的科研工作员,而是拥有超然地位的圣庙圣士,可
恨的是无论我怎样提醒自己,在她面前却总像矮去一截。 厉时插嘴:“好!让我们工作吧。” 两对眼光全集中在我的身上。
说实在的,我的镇定和思考全给准慧的出现打乱,能想到的东西并不 多,勉为其难地道:“我要到囚室内和她谈谈。”
准慧询问似地望向厉时,征求他的意见。 厉时毫不犹豫地道:“单杰圣士是联邦里精神心理学的权威,他想怎样
做我都全力支持,何况他还是唯一拥有‘心灵对流’能力的人。”
我心中暗赞一声,厉时这种疑人勿用、用人不疑的态度,正是他成功 的一个条件,但我也知道若令他不满意,他的狠辣手段也没有多少人受得起。 离开厉时的办公室,我和准慧并肩在空寂的巨大廊道走着,除了我们
的呼吸外,只有脚步声和它们的回响。 我轻声说:“应称呼你作什麽夫人?” 准慧眼往前望,冷冷道:“我离婚了!” 我呆了一呆,心中掠过连自己也感到痛恨的希望。 为何我还如此迷恋她。
准慧以保持距离的语调道:“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办好公事,才谈其 他。”
七年前死去的心,霎时活跃起来,她既推荐我负起这样重要的工作, 是否对我仍大有情意,刚才那些话,是否表示做好公事,便可爱火重燃?一
阵自卑自怜,由心中涌起,使我沉浸在哀愁的情绪里,原本以为这七年的折 磨,足使我变成铁石心肠,岂知仍是如此不堪一击,这些年来我在研究上废 寝忘食,戮力耕耘,大半因为想争回一口气,不要让她看扁了。
一切全为了个抛弃我的女子。 想到她火辣辣的诱人胴体和善解人意,心脏的核心处像一堆烧红的火
炭。
在廊道的尽处,我们停下来,面对我们的是一道紧闭的门。 准慧将左手按在“门锁扫描镜”上,厚达一尺的合成金属门分中退往
两旁。
她说:“现在只有四个人能打开这道门,就是你、我、厉时和他的头号 手下简严,元帅下了命令,要将她和所有人隔离,以避免宗教细菌瘟疫般继 续扩散。”
我同意地点头,在联邦国出现前的人类历史里,宗教无可否认是纷争 的祸源之一,而历史亦证明一旦宗教开始扩散,将没有任何政治力量能将她
铲除。
准慧步入门内,我紧随其后,她的军服紧窄合度,将她曼妙的身段表 露无遗,只是背影已使男人口涎欲滴。
门在身后合拢。 我也立时看到她。
这是一间与囚室比邻的观察室,两室间只有一幅墙壁般大的单面视镜, 通过视镜和隐藏的传音系统,可以一丝不漏的监察囚室内的动静,却不让对 方知道。
准慧美目扫向我:“专家!你可以进去和她谈心,记着我和厉时会看到 和听到一切,而每一个细节也被记录起来。”
我当然知道,可是她还要提醒我,那是否,表示她仍关心我,在意我。 走到囚室的门前,我停下来,望着冰冷的金属门缓缓问:“情治局的特
别行动组抓起她时,有没有引起暴动?”
她健康而带有磁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接到拘捕令时,一言不发站 起来跟拘捕她的人走,当时她身旁静坐了十多名跟随者,全都默默无言,我 们宁愿他们暴动,好使有清剿他们的借口。”
我恍然大悟。 联邦政府最头痛是抓不到他们痛脚。
这些人既不让政府知道信仰的内容,又不作任何反抗,使在表面上讲 求“法治”的联邦政府入手无从。
元帅虽握有无上的权力,但他的权力却来自军方的支持,假设他不问 情由抓起几万人,推上断头台,必会激起民愤,那时军方里觊觎其位之辈如 厉时等,会乘机将他推翻,取而代之,当然,这“宗教”亦会从此消失。
所以我目下的工作,就是利用我对精神心理的认识,找出他们的罪证, 再以万民景仰的圣士身份,在联邦法庭上指控他们,做总统的刽子手。
我沉声问:“她叫什麽名字?”在交到我手上的资料里,她只以“囚徒 一号”的字样出现。
准慧道:“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更不知她的背景来历,她并不在户籍 册上,但她的追随者都唤她作‘梦女’。”
梦女!
第二章 新人类梦女
我终于进入囚室。 不自觉地把脚步放轻,坐到她对面隔一张台的空椅子里。 苍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轮廓分明但不算美丽,却有一股掩不住的清
秀,弱质纤纤的似是那样地需要保护和照顾,长长的眼睛像是永远不会张开 来。
囚室内出奇的宁静,一种令人不敢打扰的寂静美,明亮的灯光,使梦 女雪白的囚衣,雪白的脸,透明而不含一丝杂质。
我凝聚心神,准备对眼前的梦女进行心理精神的探视和猜测。
“心电感应学”是一门有几千年历史的古老学问,在最初的原始阶段, 人们利用被称为“测谎机”又或“脑电波扫描器”等简陋工具,通过人体神 经内电波的流动速度、磁场来测探心理生理上的反应。但在联邦政府成立前 的“后工业时代”时,这门学科有长足的发展,到了今天,精密的仪器可以 “看”到人脑内的图像,甚至梦境。
但真正的发展,仍要等待我的研究,那是“心灵感应学”的最大突破。 这世上没有电脑能比人脑更精密,没有仪器比人脑更能探测另一个人 脑,在研究了千多个具有精神异力的人后,我成功发展出“心灵对流学”, 那是一个心灵和另一个心灵的交往,一个心灵查探另一个心灵的最佳法门, 通过古老的精神锻炼、脑神经的改造和医药引起的化学变异,我成为首屈一 指的心灵对流专家,不过那是顶费心力的一回事,所以在平时与人的交往中,
我是不会轻易运用的。 这使我成为圣庙圣主以下最有地位的圣士。 梦女静如止水地安坐着。
什么力量能支持这纤弱的身体不言不动坐上二十多天?资料显示所有
现存对心灵的侦查仪器于她都不起作用。 我开始猜测她。
她的呼吸似有若无,心脏比平常人慢上三倍的节奏轻轻跃动,她脆弱
的生命里,又似乎有着无比的坚强。 我的心无来由地抖动一下,没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似乎在我察视她
时,她也在察视我,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往日所有被我作“心灵测试”的 人,史能被动地接受。
我感到她内心的平静宁远,一尘不染。
梦女的睫毛很长,在亮如白昼的光源下,闪闪生辉。 我的心呼唤:“梦女!” 表面看去她虽仍平静如昔,但我却测探到她的情绪在变化着,其中蕴
含惊异和好奇。 她在注意我,感受我。
我忽地憎恨自己所扮演的审问者角色,假设换过另一个环境,另一种 关系,梦女将是心灵对流学上我梦寐以求的研究对象。
出乎意料之外,她的睫毛抖动起来。 就像在经历了千百年的长眠后,将要苏醒过来的样子。 她张开眼睛。
我终于看到她的眸子。 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对眼睛。
甚至再也看不到,只看到一对“梦”,最深最甜的梦。
通过她闪跃动人光辉的眸子,我进入某一宁静无匹、深远无尽的天地。 她将自己彻底开放,让我这意图闯进者闯进去,我反而犹豫起来,怕
陷溺其中,就像陷溺在最甜最美的梦境里,不能自拔。
我痛苦得几乎呻吟起来,闭上眼睛。 心灵的联系像被劈下的利刃截断。 一切回复正常。
当我再睁开眼时,梦女静静地看着我,温柔若水中夜月的眼神,深藏 无尽的哀伤。
她的眼神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两团烈烧的火,能使我的心化作绕指柔 的热火,令我最震撼的竟是其中传出炽烈的爱,一种广被的深爱。
我的心灵在抖震颤动。 准慧和厉时正监察着我的一举一动,一个不留神,便是杀身之祸,只
要元帅首肯,厉时可以轻易安排我意外身亡,而在利害冲突下,准慧会毫不
犹豫牺牲我这七年前被她抛弃的旧情人。 她的眼神逐渐变化,充满怜惜,似乎我们对调了身份,单杰圣士才是
阶下之囚。 我的心灵对流学首席的权威,但比起她来,却像手电筒和太阳的分别。
“唉!”
她沉重的叹息在我心灵内响起。 我按不下大乱的方寸,霍地站起。 她的眼神回复安宁寂静。 深吸一口气,我坐回椅内。
我明白了汉威博士和他的两个同僚在接触梦时遭遇到的一切。
而我的感受一窍不通比他们更深入,因为在心灵对流的能力上,我也 远比他们优胜。
我感到她在说:“我终于遇到一个能和我心灵建立真正联系的人。”
准慧他们在看着,我不断提醒自己这事实。 梦女!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的宗教是否就建基在这种心心相传的基础
上,那又有何目的? 梦女的眼睫毛抖动几下,眼帘缓缓合上,将梦般的天地封闭起来。 我试图察看她心灵,却不得其门而入,一阵劳累蔓延全身,我干了超
出我能力的工作。 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室门走去。
准慧在外面将门打开。 我步出门外,门在身后关上。
准慧立在面前,锐利的美目在我脸上搜寻我和梦女接触的任何线索。 心力的消耗使我一阵晕眩,往前倒去,倒在准慧骄挺的身躯处。
准慧一手搂着我的腰,以身体支撑我。
久违七年的熟悉体香,钻进我的鼻孔里,使我由一个梦步进另一个梦 里。
准慧依然以那冰冷的语调道:“单杰圣士,休息一会才作报告吧!” 这两句话像冷水般淋下,为何她不体谅我的劳累,一切全以功利作大
前题,我想起梦女那对充满了解和怜惜的眼睛。
回望囚室,她仍像石像般坐着,但我对她的印象已彻底改观,她代表
的是一个美梦,一个人类自进化开始以来一直追寻的梦。 厉时的声音通过传声器响起:“准慧专使,单杰圣士需要好好的休息,
我在联邦酒店为你们订下顶楼的两个房门,飞船正等待将你们送到那里,明
天九时正我会在这里等你们。” 黄昏时分,我从昏睡里惊醒过来。
壮丽的邦托乌夜景,无究无尽的点点灯芒,在落地玻璃外向四方八面 延展,我记起这是联邦酒店最高第一百五十二层内的一个豪华房间,是只有
圣士和掌握实权的地方首长,才可以入住的地方。
我坐到窗前的摇椅上,默默凝视远方孤峰般从其他低矮建筑物耸立出 来的金字塔,经的峰尖给污染的厚云横盖过。
我想起梦女的眼睛。 里面有无尽的故事和天地,等待我去发掘和经验。
我痛恨我们之间现在那种关系。
她炽烈的眼神在我心中燃烧着,那是进入她心灵的通道和进口。 在邦托乌上空飞行的喷气船,划出一道又一道美丽的彩线,加进壮丽
的市景里,这人类最伟大的城市,内在是否和外表同样美丽? 梦女的倩影驱之不去。
我感到心里的盼望像林火的蔓延,渴望与梦女的再接触。那不是审问
者要从被审者处获得可邀功的消息的渴求,而是想参与梦女心灵的美丽大 地。
我知道只要开放自己的心灵之门,她便可以走进来,让我分离她的世
界,也让她分享我的世界,虽然在这冷酷功利、尔虞我诈的社会里生活这么 多年后,我能贡献给她的实在极为有限。
无论人们怎样欺骗自己,人类自出生后便注定生活在自己个别隔离的 “岛宇宙”内,但只要我向梦女开放自己,她便可以使两个孤立的个体合而 为一,她将成为我,我将成为她,这是否才是爱的真谛?爱的极致?
人类追求爱情,最终的目标是否是这种形式的结合?生命由肉体的结 合而来,那生命的峰颠是否应从心灵的结合而攀上去?
门铃响起。 谁?
我从摇椅站起来。
门开处一名身长玉立,穿着酒店员工制服的女侍推着盛满食物水果的 餐车进来,在联邦内水果都是在温室内培植的,珍贵异常。
女侍微笑道:“圣士!你的晚餐来了,是专使为你点的。” 我心中一震,从昏睡中醒来一直想不起准慧,我感到解除魔咒般的轻
松快意。 肚皮响叫,该是进食的时候。
我坐到餐桌前,暗忖不知道准慧在隔邻的房间干什么?我睡时她有否
过来看我? 女侍为我戴上盖在胸前的雪白餐巾,动作轻柔,然后拿起刀叉,为我
切割碟上的牛 扒,她的手雪白纤长。
我愕然道:“让我自己来吧!”
女侍笑脸如花:“我是特别从元帅府调来伺候圣士的,假使我服待不
周,会被严重处罚。” 我抬起头来,第一次定神打量她,俏脸轮廓精致分明皮肤细嫩,身材
均匀纤长,虽未能如准慧那么夺人心神,也是难得的美女,尝闻元帅从各地
征召一批出众的美女,来作对有功人员的赏赐,这传闻看来不假,从此也可 见元帅对“梦女事件”的重视。
在我的打量下,她俏脸飞出一片红霞,低声道:“我叫思丝,在元帅府 编号十八,无论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使你满意。”
我心中一荡,转瞬又为另一种情绪代替,是什么力量使眼前女子变成
可任人采摘的花朵?又是什么力量剥夺了梦女的自由?可恨我正是这力量的 其中一个帮凶。
连自己也大吃一惊,为何以前我从不会有这种反叛的想法,只觉能为 联邦出力是无比光荣的事。
是否梦女改变了我?
思丝坐在我身侧,将切成大小合度的肉块送进我嘴里,又为我斟了满 满一杯葡萄酒,殷勤伺候。
我不由自主凝神轻轻猜度她,发现她的心神全放在我身上,充满仰慕 和好奇,也感她在奇怪我的沉默和完全不像她遇到的其他急色男人。
晚餐完毕,思丝将刀碟收拾好堆在餐车上,为我倒了另一杯酒后,才
推餐车离开。 拿起酒杯,重坐到落地玻璃前,俯瞰入夜后的邦托乌,轻摇着摇椅,
思潮起伏。
门再打开,脚步声响起,初时我以为是思丝,当来人直接走到我背后, 我知道那不是她的。
准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好点吗?”语气减了早前的三分冰冷。 我感到她对我的影响大幅减退,平静地答:“看!外面多么美丽!” 她在我身旁的椅子坐下。
我默然不语,也没有看她。 准慧叹了一口气:“你还恨我?”
我摇摇头,连我自己也不知这代表什么? 准慧沉默片晌,缓缓说:“你在梦女处查到什么?” 我侧头望向她,刚好和她明亮的眼神相接,冷冷说:“这不是谈公事的
好时刻吧!” 准慧呆一呆,首次发现我脱离她的控制,单杰再不是那苦苦哀求她留
下的旧情人。 她避开我的目光,望向窗外,胸口急速地起伏,情绪不由自主地波动,
换了是平日,我一定会乘虚而入,猜度她心中的想法,但现在我却要留下每 一分心力,好在明天和梦女作第二次接触。
准慧很快回复冷静。
准慧指着远方道:“城东是贫民窟,梦女宗教的传播就是由那区域开 始。”
我顺着她的指引极目远眺,想像人们初遇梦女时的情景。 准慧道:“自古至今,宗教都是由社会的底层开始,只有在不满足的人
里,神才有市场。”
这世界谁会满足?准慧正因不满足,才舍我而去,力图攀上更高的社
会位置,满足的定义应是“不作他想”,但谁能办到? 我就像往日和她热恋地温柔地问:“慧!你满足吗?” 不知是因为我的语调,还是因为我的问题,她忽地沉默下来。 我说:“假设我不是圣士身份,你会坐在这里和我谈话吗?” 准慧锐利的目光迎向我:“为何要问这类使人不愉快的问题?” 我冷冷地和她对视。 我忽地觉得一向高高在上的她只是另一条可怜虫。
我忍不住轻轻猜度她一下,感到她心中充满不安和惊异的情绪,我的 从容自若大大超出她的计算,她不了解我。
从囚室出来后,单杰获得了再生,因为他知道比重要找寻的梦在那里。 沉默再度占据我们的空间。 准慧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仍恨我,但我并没有忘记你,否则此刻你
不会坐在我身旁。”
我忍不住笑起来:“对不起,我并不能接受这说法,没有人比我更胜任 这工作,否则元帅和厉时岂会同意我这人选,我再不是七年前你离开我时的 无名小子,而是有资格问鼎圣主宝座的圣士,我不但是心灵对流学的开山大 师,还是心理学、医学的权威,准小姐,这是你梦想不到的变化吧!”
准慧呼吸急促,显然被我毫不留情的说话激怒,她想不到作出退让后,
我仍不放过她。 我抬头望往天上,污染的空气使我看不到任何星辰,若非上任圣主“太
阳能之祖”
达加西成功找出应用太阳能的方法,空气的污染会更严重,可惜这超 卓的人物已不知所踪,一直不明所以的我,现在隐约想到他反叛联邦国的理 由,因为我变在这条危险的路上走着。
准慧强作平静的声音:“杰!你变了。” 我心中一震,她不唤我作单杰圣士而像往日相恋时那样唤我,究竟想
表明什么? 我转过头去,深深望入她明亮的眸子里,缓而低沉地道:“在某一久远
的年代,在已被遗忘的日子里,有位诗人曾这样说:‘我们永不停止搜索, 最终的发现,将使我们回归到起点处,并首次发现该地方的存在。’你听过 吗?”
准慧有点措手不及:“这听来像哑迹多于像首诗,又像故弄玄虚的神 吟,谁肯费时
间去作无谓的猜想。” 我叹道:“不!你错了,他说的是自有人类文明以来,我们便不断在身
外找寻某一种梦寐以求的东西,这是永远不会成功的,因为最珍贵的宝藏正 是我们的心灵,那是起点,亦是终结。你能明白?”
我并不重视她的反应,忽尔我发觉所有的事都是无足轻重的,包括名
誉、地位、权力,以至和准慧的爱情,甚至乎生和死。 我知道我的起点和终结,均在那囚室时,在那瘦弱身体包藏的伟大心
灵内,那也是我刚获得的宗教和信仰,我明白了! 准慧站起来道:“夜了!晚安!”
不用探测她的心灵,我也知道她想我出言挽留她。
我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深深地望着她。
准慧俏目蒙上迷茫的神色,并不了解我的行动,亦正是我种种大异于 往日的行为,反使她产生鹇感和重新燃起爱火,无论思想、气度和自信,我 都大大不同于当日她离开的单杰。
我怜惜地望着这不惜一切往上爬的女子,她毕竟是我深爱的人。 我将嘴唇凑上去,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印一下,柔声道:“晚安。” 她眼中闪过失望的神色,转身盈盈去了,看着她动人的背影,我几乎
想改变主意唤她回来,但最终还是按下这冲动。 准慧才出去,思丝走进来。
我感到她心中的欣悦,思丝明显地对我有很大的好感,可惜我需要的 并不是肉体的接触,而是心灵的对流和交融。
思丝走进浴室内,为我作入浴前的准备工作,水声哗哗响着,注进可 供十人共浴的豪华浴池里,但我想到的却是为何我能有如此享受,其他邦托
乌的平民却要生活在恶劣挤迫的环境。
唯一公平的是他们也拥有同样的内心世界,梦女的存在正是唤醒他们 沉睡了的心灵。
思丝笑盈盈地站在浴室旁道:“圣士!让我来伺候你入浴和按摩。” 假若我拒绝她,她将因此受责。何况她是这样地令人难以拒绝。
浸在温热的水里,我将所有的思虑排出脑外,享受水的洗礼,与梦女
的接触,使我得到焕然一新的生命。 思丝换过将她青春丰满的肉体表露无遗的三点式性感泳衣,仔细为我
洗刷。
我问她:“你今年多大?” 思丝道:“二十岁了,圣士你也比我想像中年轻,我还以为所有圣士都
是弓腰弯背的老人,你却比运动家还强壮。” 我心中一动,她这样说可能是代表她曾伺候过其他圣士,禁不住问:“你
遇过其他圣士吗?”
她停下手,轻声道:“对不起,上面吩咐我们不可向任何人透露曾与谁 接触??”
我谅解地点头,但我已通过窥视她的思想得到答案。 那是马竭能圣主,而且凭她的记忆细胞内对圣主的鲜明图案,推知那
应是发生在最近的事,马竭能有很大可能身在邦托乌内。
我并不喜欢马竭能,他的心灵内充满了阴险和仇恨,这人为讨好元帅, 致力研究一种能把人变成威力庞大杀人机器的方法,名为“超级战士”计划, 这使他成为最当
红得令的圣主,但据闻他耗资庞大的研究遇到难以解开的死结,元帅 对他的不满正在增长中。
思丝娇柔地道:“你很沉默,像时常在思索一些高深的问题。” 我问:“你不想东西吗?”
她垂头说:“思索会令人感苦的。” 沐浴后我躺在宽大的床上,让她为我按摩,不一会我沉沉睡去,近天
明时我醒过来,全身赤裸的思丝像头可爱的小猫睡在我怀里。我轻轻推开她, 取起睡袍穿上,赤足踏着厚软的地毯,来到落地窗前挺立,俯视眼下的人类
文明。
背后传来穿衣声,不一会那被我惊醒的女孩站到我面前,仰首望我。
我温和地问:“为什么不多睡一会。” 思丝不安:“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要我?” 我将丰满的肉体搂个满怀,沉声道:“不!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可
惜这不是适当的时候,也不是适当的情况。” 思丝全身起了一阵颤抖:“圣士,我并不明白,但我真的希望能让你快
乐。”
我搂着她来到床沿坐下:“你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可是我明天将有很 重要的事去做,趁天还不明时,好好睡一觉吧。”
她的小嘴主动地凑过来,在我唇上狠狠的吻一下,低柔地道:“你是个 很特别的人,也是个好人。”
我将她按到床上,为她盖好被褥,心神却飞越到明天再会梦女的事上。 囚室的门在我面前第二次打开?
第三章 逃亡
黄昏时分。 夕阳在西边的弧形地平线外只是一团暗红,城市的灯火亮起来。 坐在我身旁的简严首次发言:“梦女的追随者只在这时间聚集,圣士请
你紧记我的指示,否则你要负起一切后果。”此人的语调像刀锋般寒冷。 我淡淡道:“我明白,但当我单独行动时,非不得已你们千万不要现
身。”
简严脸无表情地道:“这个由我决定,而不是你。” 我耸耸肩,作为对他的抗议,侧头从喷气飞船的窗往下望去,邦托乌
这人类最伟大的城市,此刻令人目眩心迷,以亿计点点密集的芒光,排列成 异丽的图案,延伸往眼所能及的每一个地平极限。
我们的飞船上下四周共有六艘载满简严辖下“精英团”百多名便装战 士的飞船,以完整的队形往城东飞去。
船队外的空间,空中巴士火虫般飞动,载着为维持以亿计人口生计,
工作得形神俱疲人们回到他们拥挤的住所。 船队开始往下俯冲。
邦托乌最大的“和平广场”已然在望,将广场的天空封起来的巨形贺 拱型透明天顶,是很容易从高空辨认的标记。
船队缓缓下降。 简严冰冷的声音传来:“记着!当我们降在广场旁的停机坪后,你独自
一人进入广场,像其他往广场玩乐的人那样,千万不要东张西望,找寻我方
人的行踪,若遇紧急状况,按下装在你腰带左处的示警器便成。” 我有好气没好气地道:“邦托乌每一个角落都在你们的严密控制下,会
有什么危 险。”
简严忽地沉默起来。
我乘机猜度他。
这次突击的猜测,使我成功地从他门禁森严的心灵里,捕捉到我想要 的东西。
那是仇恨、不定和一幅图象。
图像是个脸相庄严的、长发垂肩、脸容清瞿的老者,虽然这十二年联 邦政府将一切有关他的图片和文字完全禁绝,但他的音容仍为大众所熟悉, 就是因他整个人类进入了太阳能的全新时代。
他是十二年前因“圣庙事件”而失踪的“太阳能之祖——达加西圣主。” 由此亦可推知达加西仍然生存,甚至成为联邦政府的头号大敌。
船队通过张开的防污染护罩,降在停机坪上。 简严道:“你由停机坪的七号出口出去,可通往广场的‘和平大道’,
输送带在二十分钟内把你送到目的的,一切要看你了。” 我微微一笑,离开飞船,往七号出口走去。
邦托乌是名副其实的人造森林,所谓“大道”只是建筑物与建筑物之
间有空气清新系统的密封巨大廊道,购物中心和娱乐设施,集中在这些“大 道”的两旁,以万计的巨大廊道便这样整个城市连接起来,在重要的交汇点, 都有武装特警驻守的检查站,防止一切不利统治的事情。
我挤进大道的电力输送带上,随着人潮,让时速十哩的输送带将我们 送往广场去,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使人迷失在人的浪潮里。
每个人都是脸无表情,讽刺的是在邦托乌里,人的距离少无可少,但 心灵的隔离却是大无可大。文明是否走至尽头?
没有人注意我的存在,没有人注意他人的存在。在快要到达露天广场
时,几个人从一旁冲上输送带,站到我身旁,被挤开的黯然不语,像换去抗 议的能力。
那些人刚好将我夹中间。 我感到不大对劲,但在紧挤着人的输送带上,除非跨出带外,否则要
移离这些人亦是颇困难的一回事。
蓦地在前面那穿深黑外套的人的背上,现出一个人的影像。 我就象看着一个传播影像的活动荧幕。 我环视四周的人,他们都脸无表情,还太平间封挡别人的视线,使我
成为一清楚地看到眼前影像的人。 眼光回到前面那人的背上,终于认出那影像是谁。 汉威博士。
我的同窗兼好友。
据厉时说,他在调查梦女时已神秘失踪。 汉威两眼射出诚恳的神情,接着在他头上的空间显现了一行字。 “老朋友!信任我,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整行字不断在闪动。 我不由佩服之极,只有这种方法,才可避过简严装在我身上的窃听器,
但他们为何能如此准确地掌握我的先遣?难道情治局中竟有内鬼? 另一行字代替了先前的字闪动道:“设法撇掉情治局的人,到广场区第
十九号停机坪,我们将二十四小时布有人手在等待你。” 影像消去。
输送带往下滑去,变成一级级往下落的电动阶梯。
广场的入口在望。
那些为汉威传讯的人若无其事在广场入口处散掉,剩下我一个人挤进 广场。
广场天顶处的人造太阳,把挤满以万计人的空间照得明如白昼。
我往广场中心点的大喷水池走去。 混进了广场的人潮里。 心内思潮起伏。
刚才的短暂接触,使我知道汉威加入了组织严密的反联邦革命党,但 他们怎能如此精确地掌握我的先遣,汉威因梦女而失踪,这时找上我,不问
可知是想设法营救梦女,我是否可以绝对地信任他们?有没有可能这是厉时 试探我是否忠实的手法?我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猜测他们的诚意,可事情实在 太实如其来。
露天广场是城东区近二千万居民唯一的活动大空间,不过听说政府为 了应付增长的人口,计划将她划入建筑蓝图,拆毁以造更多的住屋。
没有人敢抗议,因为被列入黑名单是个无有止境的噩梦。 广场人山人海。
妇孺的数目远比壮年的男丁为多,不知这是否因政府大量征兵报役的 后果,也没人知道被征如的兵被派到哪里去,只有最高统治者才会晓得。
准慧或者也是知情者之一。
没有人注意我的存在,也没有留意他人的存在。 在这挤得密不透风的大都会里,人的疏离反而更强烈。 愈多人走在一起,人愈感到自己的迷失和孤独。 大水池哗啦啦的喷水声,传入耳鼓。
被射灯染得五光十色的水柱,直喷上天,再散洒下来,使人精神一振。
一种奇怪的感觉忽地传入我的神经。 那像是一种无形的震波,从某一中心向外扩散。 我放弃往大水池走去,转而挤往戏剧院的方向。 那是震波的来源地。
在歌德剧院建筑物前连绵百级的长石阶上,坐满走累的人。
其中一群人特别吸引我的注意力,不但因为他们没有像其他人的互相 交谈,更重要的是我感到他们正是震波的来源。
他们有各式各样的人,学者、工人、专业技术员,有些索性闭起眼睛,
进行冥想。 我知道找到目标。 他们正是梦女的信徒。
心中不由奇怪他们大模厮样聚集到一块儿,难道不怕联邦政府对付他 们吗?
一转念,不禁释然。 表面上事事讲求法律的政府实在没法入他们任何罪名,谁能证明这群
互不交谈的人违反了“宗教法”?梦女也只是因没有户籍而被拘禁吧! 想到这里不禁暗抹一把冷汗。 只有我才有可信的资格来证明他们犯罪,因为我是来自圣庙的圣士,
“心灵对流学” 的权威。
我成为了唯一可将他们绳之于法的人。
可是我怎能这样做? 尤其在和梦女接触之后。
我的眼光在他们间巡游,很快停在其中一位女子身上。
吸引我的地方不单只在显示她职业是医生的制服和她清丽的俏脸,更 重要是我感觉到她是整个精神震波的核心点。
凝聚精神,闭上眼睛。 我的精神力利箭射向震波的中央去。
就像跳进精神的海洋里,我接触到各类型的情绪,我感到自己的力量
无比强大,不一会像磁铁把各种上浮游疏散的脆弱精神力量吸引到我处,形 成新的中心。
我全身一震,精神急速退出。 他们也同时一震,茫然张开眼睛。
那美丽的女医生般瞪大美目向我望来。
我垂下头,掩饰脸上隐藏不住的震惊。令我骇然的是自己的精神力量, 假设以往我的精神力量像个手电筒的光芒,现在已变成一盏强烈的太阳能射
灯。
这是梦女赋予我的力量。 今早在囚室内,她半某一种奇异的能量送进我体内,使我可以比以往
从容百倍地窥视别人的心灵,但直至此刻,我从与她的信徒的精神接触处, 才知道自己竟然超越了“心灵对流”的层面,进而可以形成一个精神的磁场, 下一步还可以做什么呢?
我不敢尝试下去,深恐自己控制不了。 我再抬头向他们望去。
他们全瞪大眼睛,渴望地四处探视。 他们在找寻梦女。 那美丽的女医生却消失不见。 我刚想退走。
身后一把温婉的女声道:“你是谁?我知道刚才的事是你干的?”
我转头一看,那女医生正瞪大杏目看我,不眨一下。 我是不能将心里的话向她倾诉的,因为我身上被简严装上精密的传音
系统,我也不可以用心灵和她对话,简严可轻而易举从表面的现象判断出我
拥有梦女的能力,那亦是我完蛋的时候来到的一刻。 我淡淡道:“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转身便走。 机会来了。
我将梦女被囚的讯息,在转身的刹那送进她的脑神去,同时告诉她, 我将会设法将梦女营救出来,请他们安心。
是的! 这世界将没有任何一种力量阻止我营救梦女,即使要赔上性命。
我已深深地爱上了她,再也不能自拔我再次进入囚室。 梦女的眸子同时张开,向我望来。 这次轻而易举地,我们建立了心灵相通的联系。 她立时知悉我南敕ǎ?髁恋难劬ι亮劣湓玫纳癫伞?我拉起她的手,纤
弱柔软。我虽是第三次见她,却像已和她热恋了千百世。
我故作紧张地道:“我迷倒了监视我们的人。来!穿起这套军服,让我
带你出去,我有特别通行证,绝不会受人怀疑。”这些话,当然只是说给准 慧他们听,梦女已知道我真正的想法。
她摇摇头,并不站起来。
我急叫:“难道你不信任我吗?我是冒生命危险来救你的。”这两句倒 是肺腑之言。
她仍是摇头,眼里射出悲哀的神色。我听到在心灵内道:“这是没有用 的,我已将我一半的力量给予你,使你可代替我领导外面的人,让我在这里
死去吧!”
我狂叫起来:“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能力。” 用力一拉。 她向我扑过来,跌进我的怀里。 我拥着她往外走去。
隔邻监听室倒下了两个晕倒的军人,这是厉时的安排,他们是真正的
晕过去,因为我指出梦女有察看他们精神状态的能力。 我为梦女穿上军服,戴上军帽。 她默默无语,眼里的悲哀神色更浓,同时又藏有对我无尽的深情。 苍白的脸庞,绝美的孤清。
我拉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两个军卫,迎面而来。 这当然是厉时安排的其中环节,我给他们检看通行证,循着厉时早先
的指引,费了三十分钟才抵达最近的一个停机坪。
那里泊了七辆双体喷气飞行车和一架“灵巧型”的战机,只有几名军 卫在站岗。
依照和厉时的约定,我应该登上其中一辆双体喷气车。 我的心灵延伸出去,猜测了几名军卫的思想,立时心中狂喜。 他们只接到不阻拦我的命令,但并不知道我应登上那一架喷气车,又
或是战机。 我望向梦女。
她的目光深远安宁,像是对将来下了某些决定。 我缓步往指定的那架喷气车走去。 梦女跟随在我砗蟆?来到喷气车前,我们停下来。 “嘎!”
隔邻“灵巧型”战机的门张开来,一名联邦军“战士级”的人员,步
下机门。 我向他叫道:“朋友!你战机的启动密码是什么?” 那战士愕然望向我。
战士眼中射出怀疑的神色,眼光扫视了我们两遍,才从我们身边走过。 当战士进入金字塔内时,我的心妨不住卜卜跳起来。
我望向梦女,她也望向我。 勇气涌上来。
我一把拖起她的手,急步往战机走去,拉开机门,自己先爬上去,才 把梦女拉上来。
站岗的军卫一点怀疑也没有。
我伸出手,在控制战机的中枢电脑指挥板按动密码。
就在刚才我询问那战士时,我的心灵从战士的脑里探测到浮升出来的 密码。
“灵巧型”战机升离地面,“呀”一声冲破空气,射进广阔的空间里。
就像鸟儿脱离囚笼。 我担心的攻击并没有出现,可以想像措手不及下,厉时来不及作出反
应。
梦女安详地看着战机外的世界。 邦托乌雄霸大地的森林,无限地在下面延伸。 文明只是个做不赛马的噩梦。 战机的速度提升至极限,往城东飞去。
我的心灵延伸过去,和梦女的紧紧结合在一起。 “我将把你送回你的人中间去,希望他们好好保护你,珍惜你。” 她在我心灵内里答道:“那你又怎样?” 我在她心灵里答道:“我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脱离了他们的魔爪。” 她深沉一叹:“没有用的,他们一定可以找到我们,在抓到我的第一天,
情治局的人在我体内植入感应追踪器,城市里并没有能躲避他们的地方。” 我骂出口:“这老狐狸!” 怪不得厉时如此放任我,因为他根本不担心梦女能飞到哪里去。 心中说不出的沮丧。 在强权下,个人的力量是那样地微不足道,失败的挫折感顿生。 由一开始我已知道自己在玩灯蛾扑火的死亡游戏,可是只要有一分力
在,便要为她尽一分力。 她的心灵在爱抚我的心灵。
梦女再叹一口气,在我心灵内道:“我要回家。” 我愕然叫了出来:“回家?” “是的,我要回家。”她的眼光移向邦托乌在远方的极限。 我惊异得忘了以心灵和她对话,错愕道:“城市外只是核战后充满辐
射、化学细菌和毒气的废墟,你的家怎会在那里?”
“我就是在废长大的新人类,是在最恶劣环境里生出来的人类,我的族 人都死了,剩下我一个人,于是我由废墟来到这密封的城市,将我们新人类 世代与劣境挣扎的能力宇宙的爱,传播给你们,全他们生活在崇尚物质的文 明太久,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只有你是例外,所以我愿将自己的能力和 爱,完全奉献给你。我呆了起来。
心浪滔天掀起。邦托乌外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竟能孕育出像梦女般 美丽的人?啵?我一扭胎盘。
战机急速绕弯,往遥远的边际飞去。下面的城市潮水般倒退。她和我 的心灵?羲?谝黄稹;肴谖R 弧?“单杰!你在干什么?”
厉时的声音通过传讯设备响起,他也算有惊人的忍耐力,直到这刻真
正肯定我叛变他,才出言责问。 我一脚踢出,传音设备爆起火花,一轮劈劈啪啪的闪光,转作沉寂。 我一无所惧。到了些刻,上天已不欠我分毫。我感受着梦女无边的热
爱。?诖娴挠钪娌欢侠├ǎ?死嗳粘D谕獾奶斓乇绕鹄词悄敲吹爻撩坪拖琳 ??生命从来也不拥有什么,又能失去什么?
邦托乌的边界出现在前面。
蓦然强光电闪。 我骇然回头望去。一艘超巨型的联帮军“无敌型”窜战争堡垒正由后
上方缓缓降下,她的底部射出一道强光,将我们笼罩在内。战机的动力完全
失去。 我甚至连指头也动不了。
当我想到已逮捕时,知觉亦同时失去。再醒来时。 没有了战机,没有了梦女。
我躺在一张手术床上,一道柔和光线由室顶射下,照在我脸上。
四周静消无人。 脚步声来。
一个人来到我身旁,柔声说:“单杰圣士,你好!” 我想挣扎起来,发觉全身麻痹,怎样也动不了。
那人将头俯到我正上方,让我能看到他,可是他刚好挡着上面射来的
光源,背光的情况下只能看到一团黑影。 那人的声音却是顶熟悉。 “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吗?尊贵的圣士。” 我蓦地省司他是谁,叫道:“马竭能圣主。”
那人笑道:“你终于认出我来,我知吧?我真的非常感激你,没有你我
的‘超级战士’计划可能永远没有成功的希望。” 我叫道:“你想干什么?”
马竭能平静地道:“我并不想干什么,只是要把你改造成超级战士,你
是我第一百八十三个试验品,先前试验品全因抵受不住改造的过程而死掉, 但你是个不同的,因为一般人的精神能只在三十至三十七度间,而你却是五 百八十六度,所以假若你也死了,我只好放弃这伟大的计划。”
我喘着气:“尽管我成了超级战士,也不会与你们合作的。” 马竭能摇头叹道:“你身为圣士,思想竟会如此幼稚,在改造的过程里,
我将会以我发明的最先进方法,把你现有的记忆细胞完全移去,换入新的一 组,你将会变成另一个身份,一个完全百分百忠于元帅的战士,你将是个忠
心的杀人机器。” 我狂叫道:“不!你们没有权这么做,梦女在哪里?” “呀??”
强烈的电流由四肢传入体内。 在抵受不住下,我晕过去。
模糊间很多事发生在我身上,然后是一片空白。 绝对的空白?
第四章 战士诞生
再次醒过来。 意识进入我的思域内。
我是联邦国第十三军团的战士方战。
联邦军本来只有十二个集成军团,绝没有第十三个,但却没有人知道 怎样去形容我们这批从十二军团精选出来加以最严格训练的“特种战士”, 所以我们才被称为事实上不存在的第十三军团,而第十三军团的每一个人的 身份都是保密的,平时我们以普通身份安插在各大军团里,负起监察的任务。
只有元帅才能指挥我们。 最初被挑选参与“特种战士”计划的共有三千人,但经过三个月的筛
选后,只剩下四百四十五人,接着进入“不能退出”的训练阶段,那是通过 医药、生理、心理和体能改变的过程。
只有三十六人成功通过,其他的都死了。而在这三十六人里,我是唯 一被挑选参与尊贵圣主马竭能的“超级战士”计划的人。
一把柔和的声音说:“你醒来了??单。” 我愕然道:“单?我是方战。”
马竭能圣主脸上掠过惊恐的神色,干咳一声说:“对不起,我一时糊涂,
方战你已成功通过第一至四十八个‘超级战士’改造步骤,现在到达最后一 个阶段,就是将强达二千三百瓦特的‘太阳强化能’注进你的神经,使你真 正成为联邦史上第一个超级战士。来!现在将整个人完全放松。
我闻言闭上眼睛,几乎是同一时间我进入‘深切醒觉式’的半睡眠状 态,那是半睡半醒的状态,只有像我这种级数的战士,才能随意控制自己的
神经。 四肢一热。
一股强烈的热能,由头顶直冲而下,然后蔓延每一道神经的末稍,再
倒流而回,以高速反撞入大脑的神经里。 全身的肌肉收缩又放松。
心脏狂跳。 全身血液急窜。
眼前幻像纷呈,我看到无数奇异的景象,遥远的城市,荒弃的废墟和
一张苍白清秀的女脸,似是非常熟悉,又是那样地陌生。 究竟是谁!
“轰!轰!轰!” 连续十多下天崩地裂的爆炸在神经的世界内发生。 全身颤震,冷汗从毛孔流出。
我以无上的意志和精神力量,抵受着旁人早死了千百次的“神经剧变”。 巨大的太阳热能正彻底改造我的体质。
温度不断上升。 就像太阳从体内升起来。 “咧喇!” 一道电光劈过我的视膜神经。
我终于失去意识。
“方战!方战!” 我猛地睁开眼睛,接触到马竭能兴奋的眼神。
马竭能全身一阵抖震,仰天狂笑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制造出 超级战士,单杰,你是我的超级战士,我成功了。”
我严肃地说:“元帅万安!联邦国永垂不朽。”
马竭能叫道:“是的!元帅联邦国永垂不朽。”
我冷冷地道:“圣主!刚才你又唤错,我是方战,第十三军的唯一超级 战士。”
马竭能脸上再掠过我不能理解的恐惧,嗫嚅道:“是的是的,你是方战,
不是??嘿!??不是??我太乐极忘形。” 我闷哼一声,眼光扫向实验室大大小小百多个仪器,在三秒的高速阅
看里,我将每 一个读数牢记在脑里,以亿万计的分析细胞立时将收入神经内的资料
加以归纳和剖析,在十分一秒的时间内,我已知道自己到达了什么境地。
那是一种非常美妙的感觉,完全把握到自己的大脑是如何运作。 马竭能随着我的目光,落到其中一个仪器上,叫道:“真令人难以置信,
你的体能由三百六十点升至一千二百点,比普通的平均值一百点高出十多 倍,现在你是名副
其实的超人。”
我指着其中一个仪表说:“这些不断转变的色条代表什么?” 马竭能解释:“这代表你体内细胞的生长能力,假设你现在有一条手臂
断了,三天内你可长出另一条新的手臂来。” 我满意地笑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马竭能一愕:“我差点忘记!”
他待要把锁我在实验床上的钢箍松开,忽又停下。 我立时警觉,超级战士是永远不会松懈他的戒备。 马竭能盯着我,缓缓道:“方战,为何你不试试自己可否挣脱?” 我黯然不回答,能量随中枢神经的指挥,伸展至每一寸的肌肉去。
肌肉接紧。
血管收窄。 爆炸性的能量在酝酿。 “喇喇喇!”
紧锁手足和腰颈的钢环发出刺耳的响叫,原本青白的钢质因输入的的 能量逐渐变为暗红色。
“啪啪啪??” 所有钢环中分而断。 马竭能目瞪口呆,不能言语。
我轻轻一弹,卓立实验室的正中处。 室内传声器响起:“方战战士,请到起飞坪,‘毁灭号’在等待。”
“毁灭号”是联邦国第一百五十七代“灵巧型”战机,自从七百年前反 核武设备出现后,战争艺术进入了全面革新的时代,尤其因威力无匹的激光 的发明,所有战车和战机均向“纤、灵、巧、速”发展,庞然巨物式的战机 战车只能成为更易击中的目标。
在远古的年代时,战士只是没有杀伤力的可怜虫,遇到战机或被称作
“坦克”的古战车时,只能任由宰割,他们的配备也简陋得令人发笑。 在这光荣的联邦时代,最具威力的武器就是个配备精良的战士,他能
以激光刀割破合成金属,以激光盾抵挡激光,以弹跳器跃上最高的楼顶,以 飞行器作高速飞行,借能源带吸取能量卫星的太阳能。
我望向圣主马竭能,这代表智慧端峰的人物,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
觉,我知道自己只是在这“超级战士”的计划里才首次遇到这科学巨匠,但
为何我总有种认识他很久的感觉,而且那种感觉并不是良性,我甚至有点恨 他。
马竭能在我注视下,两只手不住摆动,像要找个藏放的地方而不得,
颇为不安。 当我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时,奇异的事发生了。 一切清晰起来。
我看到他露在衣服外每一寸肌肤,每个毛孔的状况,听到他加速的心 跳,抖动的脉博,甚至感应到他体内流过神经的电能,各大腺体的分泌状况。
为什么会这样?以他的身份地位,在我这战士的注视下为何显出心虚 的状态?我毕竟只是他一件成功的试验品。
马竭能嗫嚅着:“元帅要见你!” 一股热血直冲上脑。
这世上再没有比为元帅和联邦政府效力更有意义。
元帅赋予我们生活和尊严、和平与安定,尽管有些不成气候的叛党, 但地球从没有像今天那样有秩序和规律。
现在这伟人要见我。 我叫道:“元帅万安!”
往大门走去。
巨大的合成金属门中分而开。 我步出门外。
最可怕的超级战士,终于由手术室踏入这光荣的战争世纪里?半小时
后,我由邦托乌西郊的偏僻实验场飞到代表联邦国权力核心的“金字塔”上。
“毁灭号”内的传讯器响起:“‘毁灭号’注意,请由一号飞行道进入‘元 帅宫’。”
驾驶板上的屏幕不断扫描的圆圈和各种几何图形,显示战机上的电脑
正和金字塔的控制中心内的终端电脑接合在一起,进行降落的程序。 一个红点在屏幕中心闪旁,逐渐扩大,变成一个不住作立体变动的红
环。
我按下“自动降落”的系统。 战机定在半空,缓缓地往金字塔的顶尖降下去。 元帅宫就在金字塔的顶尖处。 塔尖像怪兽的口张开来,吞噬战机。
我落进一个广阔的空间。
一条通道斜斜往下伸进。 我发动战机,飞进廊道里。
贺形钢门一道一道在眼前旋开,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毁灭号在我控 制下不断深进。
眼前豁然开朗。
坪上泊上近十架灵巧型战机,机身上的樗显示他们属于联邦军内最精 锐的元帅“近卫兵团”,直接由元帅指挥。
毁灭号降落在闪亮的红圈里。 一名大汉走了过来,戴着遮阳镜,唇上蓄满短硬的胡子,脸骨强横,
在一身军服里,更显出典型硬汉的风范。
那人迎着我伸手道:“方战战士,欢迎你来,我是近卫兵团的总指挥白
飞少将。” 我握实他递来的手。 白飞眼神一闪。
我感到他握我的手加强了力道。 我微笑道:“少将你好!” 白飞脸色一变。
我知道只要再用力,保证他的指骨会有些破裂。 白飞少将闷哼道:“马竭能的‘超级战士’果是名不虚传。”
我的手略加点力道,豆大的汗珠立时从他额角冒出皮肤外,这倒是名 硬汉,直到这时
仍未肯求饶。 我冷冷望进他的眼里,同时以我的超感觉扫描他身体的状况,猜估他
忍受痛苦的意志极根,假设我要向他迫供,怎样才能找到可彻底使他意志崩
溃的致命点。 对于我来说,每一个人都被当作假想敌,当然,除了元帅外。 我只听命于他一个人。
白飞道;“你不是那么认真吧?” 他接近求饶的阶段。
我冷然说:“除了你外,还有谁知道我‘超级战士’的身份?” 白飞脸色由红转白,急回答:“近卫兵团里只有我知道这秘密,元帅已
密令我掩护你的身份。
我微微一笑,放开他的手。 白飞脸容一松“随我来吧!”
升降机将我们送上“元帅宫”的入口,沿途看不见任何守卫,但我却 感应到共有四十个监视我们一举一动的隐蔽观察哨岗,元帅宫是金字塔保安 最严密的地方。
合成金属门中分而开。 门内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世界。
一个可容以万计人数的大堂,出现在眼前,大堂底边是个正方形,但 枯部却是三角形,顶端离地足有三百尺的惊人高度。
三角形大堂的四壁是四幅巨大无匹的大屏幕,这时屏幕显映着一片广
阔无匹的大草原,野马群正绕着大堂的四边屏幕作三百六十度的奔驰,却没 有发出任何声音。
大堂的正中放置巨大的办公桌,四组沙发和两张议事桌,散布在数个 角落里,比起整个空间,这些东西像撒在大地上的小石子,是那么微不足道。
地上的人造草坪,踏上却温柔软绵。 一个高瘦之极的人,穿上宽大的白色礼服,温文尔雅,正背向我们坐
在办公桌上,看来是专注地欣赏圆环形屏幕上动人心魄的无声景象。
一些应已不再存在的景象。 原野和野马,只属于远古的时代。 今天城市外的世界只是核污的荒漠和废墟。 白飞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大门在我身后关上。
广袤的三角形大堂里,剩下我和联邦政府里最有权势的元帅。
我步履稳定地向他大步走过去,到了他身后二十尺许处站定敬礼:“元 帅万安!”
元帅叹一口气:“你终于来了!”
我心中一阵激动:“方战终不负元帅厚望,通过了圣主‘超级战士’的 改造远程,元帅只要下个命令,我会为元帅献上性命。”
元帅依然紧盯着草原上奔驰的野马,头也不回地道:“那的确是‘改 造’,使你由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方战!你诚实地答我,你有没有杀死我
的把握。”
我全身一震,跪下,说:“方战是元帅的战士,想也不会想这问题。” 元帅点点头:“我绝不怀疑你对我的忠心,我只是测试你的智慧和能
力。”
我道:“我没有把握。” 元帅哈哈一笑:“你是联邦国内最伟大的战士,怎会没把握杀死我,要
知道大堂内是没有任何明或暗的侍卫。” 我以最虔诚的心禀告:“元帅!我并不是说谎在讨好你,而是当我踏入
这处时,自然地通过我的感官去查察这里的设备,包括元帅现在身上的武 器。”
元帅保持背对我的坐姿,淡淡道:“你查到什么?”
我恭谨地回答:“我找出这三角大堂里共有三种保护元帅的自动装置, 由一个具有高度智能,只向元帅一人效忠的电脑控制,能在千分之一秒的时 间内作出反应,例如保护光盾能将任何袭击截断,甚至可能对金字塔外发动 的攻击作了适应反应。”
元帅明显地一震:“你怎能知道得这么周详,这我称作‘保护神’的电
脑,并不是安装在这里。” 我说:“是在天空的其中一颗人造卫星上,成为超级战士后,我的思感
能截进任何通讯波段里包括天上的人造卫星,每秒钟也有超过四道讯息,输
入我的神经系统里,再被我加以消化和分析。” 元帅沉默起来。
我笔直跪在地上。 元帅问:“您可否察知我的思想?” 我答:“我并没有这种能力。”
元帅道:“人的脑电波也是一种波段,您为何不试试看,这是我的命 令。”
我依言而行,精神逐渐凝聚,当我正要将精神延伸过去时,蓦地头痛 欲裂。
“啊!” 元帅大笑起来:“不用试了!我早估计到有这种情形,成为超级战士后,
我们给予一些能力,也剥夺了你一些能力,很好很好!站起来吧。”
我捧头站起来,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元帅似乎在高涨的情绪里,续道:“你刚才说探测到我身上的武器,说
说看那是什么?” 我分析道:“你的衣袖里藏有两把‘激光刀’,那是最新一代的‘破阳
型’激光刀,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到目前仍只能生产出两把,若配以适当的
使用法,可轻易消灭一营百人的武装兵队,只是这项,已使没有武器的我没
有杀死元帅的把握。” 元帅感兴趣:“听你的口气,似乎还发现我另外一些装备。” 我点点头:“您的腰脊内装有‘能源带’,可以吸收天上人造卫星送来
的太阳能,提供能源予你背上的飞行器,脚上有弹跳器和臂上能施放的激光 盾。”
元帅叹道:“真令人难以置信,假设你身上有我同样的装备,你是否有 能力杀死我?”我估量着:“机会将是百分之二十四点七八强,因为你在‘保
护神’的保护下,可以发挥全部力量,而我百分之七十的力量,必须用来对
抗‘保护神’。” 元帅笑起来:“好孩儿!好孩儿!方战,到我面前坐下吧,桌子另一边
那座位是为你而设的。” 我感动地推拒:“元帅!方战不敢坐在你面前,站在这里便可以。”
元帅淡淡道:“你须谨记我每一句说话都是必应执行的命令。”
施礼,同时左脚提起,重重踏下,发出“砰”一声,大步绕过长桌, 来到他对面空出的椅子坐下。
元帅柔和威严的声音道:“孩子!望向我。” 我抬起头,望向这伟人。
他的“真人”更有神采和气魄。
宽广的额头、闪动有智慧的深遂的目光,高隆丰起的鼻梁,棱角分明 的嘴唇,但最使人难忘的是他像女孩般嫩滑和白皙的皮肤,使他看去不像一 个真实的人,而是你一尊有生命的大理石像。
他是如此地震撼人心,能驱使千万人甘心为他卖命。 元帅也在仔细番视我,好一会露出满意之极的神色,叹道:“果然成功
了,方战!你将是我的皇牌秘密武器,也是因为你才能马竭能保住圣主之位, 告诉我,有什么东西是你渴想拥有的?”
他对我真是呵护备至,热泪涌上我的眼眶,使我激动得站起来,移后
跪下回答:‘我最想的事,是为元帅献上生命。” 元帅像一朵云般从椅上千起,横飘过长办公桌,落在我身前,将我扶
起来,慈和地说:“孩儿起来,我明白你的心意。” 他的手温暖有力。
我惶恐地站起来。
元帅是至高无上,不能被触摸的。 元帅从容升回座位里去,只是他的破阳刀生出的正反力道,可令地心
吸力完全失去作用。
“坐下吧!” 我坐下来,等待他的吩咐。
元帅像记起什么似的,轻呼道:“我忘记你还没有早点。” 我来不及拒绝,他经拍两下手掌。
微笑看我。 门轻响,接着是餐车磨擦人造草皮上的走道的声音。 “啊!”女子的尖呼传来。
我转头望去,一个陌生但非常美丽的少女正推着一辆餐车进来,娇呼 是她的杰作。
她停下来,目瞪口呆地望着我。
元帅道:“都是老相识了,还不是把餐车推过去,伺候单杰圣士吃早 点。”
单杰圣士?
马竭能也曾数次错口称我作单杰。 我愕然望向元帅,他锐利的双目专注地细察我的反应。 我要说话。
元帅伸手阻止我。 那美女走到我身旁,轻声招呼:“单杰圣士!你好。”
我礼貌地回应:“你好。”她的呼吸和膊博都在不断加速,使我知道她 处于激动的情绪里。
她安放好一切后,在元帅的指示下有点依依不舍的离开。 我望往元帅。
元帅微微一笑:“她的名字叫思丝,对一个叫作单杰圣士的叛徒,曾产
生好感,她以为单杰已残废,所以见到你很感奇怪。” 我沉声问:“单杰是否真的死了?” 元帅眼光一寒,冷冷道:“他已死了!” 我追问:“为何思丝会以为我是单杰,元帅又唤我作单杰?”
元帅回复温和的态度:你成为超级战士后,有没有照过镜子?”
我呆了一呆,“这倒没有。” 元帅道:“这是我的蓄意安排,我要看你成为超级战士后,第一次照镜
子的情形。”
我心中一震,预料到一些事已发生。 “勒勒!” 一道单面反光镜从台子的中间升起。 我的脸容在镜晨反映出来。 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容。
我呼吸立时急速起来,叫道:“这就是单来圣士!” 元帅通过单面镜看着我,“你的智能的确不差,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是
的,在将你改造作超级战士时,我们亦同时将你的外貌体型改造成“百分之 一百”的单杰,所以由今天开始,你再不是方战,而单杰圣士。”
镜子降下,没入子里,不留半点痕迹,这张桌子安装了十三件武器,
这镜子除可作照看外,还可以抵御死光武器的攻击。 我回复:‘元帅想我怎样为你效劳?” 元帅道:“用在你身上的人力和物质,足可使我们装配个五百人的特击
队,但你可能发挥的作用,将可胜过整成集成军团,我有两个任务给你,假 设能完成,我会使你成为联邦政府内除我之外,最有权力的人。”
我诚挚地说:“我不要任何报酬,只要为元帅服务。”
“好!好!”元帅举手拍三下手掌。 元帅宫的大门找开,一位身长玉立、艳色更胜刚才思丝的美女,穿着
一身军服,昂然步入大堂。 我眼光看着我,外表似乎毫无表情,但我有远胜常人的观察下,她只
是意图压下心中的波动。 当她来到元帅身旁时,元帅右手微伸,轻轻搂拘她纤巧的蛮腰。
女子明显地有些不自然。
元帅锐目盯紧我:“让我来介绍,这是单杰圣士的旧情人,准慧专使。” 我愕然望向准慧。 准慧微微点头:“单.......”跟着垂下头,低喟着:“对不起,方战你
好。”
元帅喻喻一笑,笑声里隐含一股满足的快意:“专使你没有唤错,他是 如假包换的单杰,只有单杰才能进行我们定下的‘梦女教计划’。”
准慧朝我瞧来,眼神回复精明锐利:“方战,由今天起,你成为了单杰 圣士,要阅读有关单杰的一切资料,包括他的过去、性格、朋友,当你掌握
一切后,会明白凭着单杰圣士的身分,可使你轻而易举的地打进梦女教的核 心层去。”
我道:“那我的任务是否要摧毁梦女教?” 准慧详细解释:“这只是其中一项,更重要的是你或通过梦女教,按触
到达加西为首的叛党,杀死达加西。”
我吃一惊:“达加西不是上任有‘太阳能之祖’称誉的圣主吗?” 准慧说:“是的!但现在他只是叛党的大首领,我们相信他已成功地在
城外的广阔废墟里,建立了几个规模庞大的地下秘密基地,阴谋向我们发动 突击。”
元帅接口说:“这还不是我们最头痛的问题,因为我们明显地占尽军事
上的优势,我们担心的是他们在城市内发动的渗透,而据情治局厉时大将的 分析,叛党已开始和日渐扩大的梦女教展开接触,找寻梦女的所在。
我奇怪:“以联邦政府的实力,为何不把梦女教教徒一网打尽。”
准慧解答:“一来这并非易事,但更重要的是梦女教中的所谓“十二种 子”圣徒,就像远古时耶稣的十二门徒,只有他们有能力传播和扩大梦女教, 你的责任是将他们找出来,逐一杀死。”
我淡淡道:“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 准慧奇怪地呆了一呆,眼神掠过一丝悲哀,垂下螓首。 元帅搂抱她蛮腰的手一紧:“以你的智慧,当你看过单杰的资料,当可
自行决定采取
什么策略。我会给你一张名单,名单包括十多个联邦政府最重要的人 物,除了名单上的人外,在必要时你可杀死任何联邦政府的人,以取信叛党, 明白吗!单杰圣士。”
我霍然起立,敬礼:“单杰明白,请元帅绝对放心。” 元帅微笑道:“待会你离开这里后,准慧专使会把你带到军备室为去,
为装备像我身上同级的尖端武器,使真正成为无敌的超级战士。 我恭敬地叫:“元帅万安!”荧光幕上的影象不住变换。 看到“自己”在荧幕里和准慧及情治局的厉时大将在对话,不由自主
地我仔细玩味每 一句说话的内容。
由昨晚开始,在这可俯瞰整个邦托乌的酒店房间里,我连续不断地看 了十八小时有关单杰圣士的过往资料,仍没有丝毫疲倦的感觉,每一个看见 的形象,听到的说话,都一丝漏地蚀刻在我的记忆细胞时里,因为我是克无 前例的超级战士。
昨天别过元帅后,百多名专家在五小时内为装配好和元帅身上一式一
样的超级装备,使我成为联邦国内除元帅外拥有最尖端武备的人。
荧幕上映象再变。 空广的办室时,强烈的灯光下,一位脸色苍白的少女,闭目默坐。 跟着是她的脸部特写。 我心中大震,但却不是把丝毫表情露在表面外。
因为在我超人的感官下,我察觉到有一个精密而先进的系统,正在监 视我的一举一动,这当然不会是元帅的安排,他应该知道是绝对忠诚。
极大可能是联邦国内元帅的敌对势力的措施,我下次见到元帅时必会 向他面禀。
少女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像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我心内的颤动却不断聚增。 在成为超级战士的改造过程,幻象交替在我脑海内出现,其中印象最
深刻的就是在这少女的脸。 据资料所说,她就是“梦女”,单杰圣因她而犯上被枪毙的叛乱罪。
囚室门开。 单杰进入室内,在她面前坐下。
现在没有人比我对单杰的资料更熟悉,所以我知道单杰在正展开他的 “心灵对流术”
和梦女进行精神的交流。
突然间-梦女张开她的眼睛。 一股奇异的感觉,从我的脊骨升起,直冲后脑。 那是无法形容的感觉。
心头就像块烧红了炭,我几乎叫出来,一手往虚空抓去,似欲要抓着 某些失去了的珍贵东西。
梦女的眼深葳无穷无尽的天地。 门铃轻叫。
我强压下体内滚动不止完全没法理解的情绪,沉声道:“进来!”
准慧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方战!” 我截断她的说话:‘我是单杰,心灵学对流专家单杰圣士。” 准慧改口说:“好!单杰圣士。”
我回头望向她。 准慧明亮的秀目闪动奇异的哀色,但转瞬消失,代之是冰冷无情,我
像捕捉到点什么,又像什么也捕捉不到。 那感觉绝非愉快。
超级战士是个能控制自己的超人,我一定不能让敬爱的元帅失望。 准慧眼光移往荧幕的梦女和单杰,平静地说:‘你有否决定下步的行
动。”
我淡淡道:“专使应知道,我的行动只向元帅一人负责。” 准慧冷然道:“我虽然身分特别,但多一个朋友,总胜过我一个敌人。” 她的话里有一种关切的意味,与她冷冰的语调并不但她为何要关心我,
难道只因为我的外型被改造得和她的旧情人一模一样,故而爱屋及乌? 我并不懂得心灵学,但我超人的感官,却能从对方的物质情态,如心
跳、脏、血流等猜测对方的心意,这亦是能冒充圣士单杰的本钱。 我说:“我并不需要任何朋友。”接着站起身来。
准慧秀目又闪过那种难心以形容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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