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 者 序
我第一次读英国作家威勒德·普赖斯的书,就立刻被书中所描写的种种 奇情异趣以及丰富的知识吸引住了。作家对大自然、对人类的热爱深深地感 动了我。我读了一本又一本,就好像随作家一道深入了非洲热带丛林、潜入 大西洋底的海峡、登上了非洲的乞力马扎罗峰、踏上了大洋洲荒无人烟的小 岛。从他的书中,我知道了大自然中许多有趣的东西:珍禽异兽独特的习性, 原始部落的奇风异俗,火山爆发时震慑人心的情景,变幻莫测的海底世界?? 我不禁感叹:他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东西?!
普赖斯是位博物学家。他于 1883 年诞生于加拿大。大学毕业之后,受聘 于美国两个极具冬威的科学机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及全国地理协会。他 的主要工作就是到世界各地进行科学考察。一生中他游历过七十七个国家, 包括中国,足迹遍及五大洲的名山大川、人迹罕到的原始森林、天寒地冻的 极地、文明世界尚未知晓的原始部落??他的阅历真是太丰富了,难怪读他 的小说,就像在读一本有情节的自然百科全书。
普赖斯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青少年文学作家。他以自己多年的科学考察 中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一套十四本的丛书《哈尔罗杰历险记》。他把严谨的 考察活动和丰富的科学知识揉进情节生动、妙趣横生的故事之中。书中内容 大多为作者亲眼所见或亲耳所闻,所以读来真实、生动。由于它的知识性、 趣味性以及故事性,这套历险记一出版立即受到读者的欢迎。第一本,《亚 马孙探险》出版于 1951 年,至 1985 年已重印了十六次,以后陆续出版的其 他各本也不断重版,由此可见其受欢迎的程度。
《哈尔罗杰历险记》以哈尔和罗杰两兄弟为贯穿整套丛书的主人公,每
本书讲述一次探险活动,如追捕偷猎匪徒保护野生动物、考察大堡礁、猎捕 某些珍奇动物等等。在这套丛书中,普赖斯塑造了哈尔、罗杰这两位勇敢机 智的少年英雄形象。他希望青少年都能成为哈尔、罗杰那样的人:学识渊博, 体魄健壮,正直、勇敢,热爱自然,热爱生活。他在书中大声疾呼:要保护 我们生存的环境,动植物是人类的朋友,不要把它们斩尽杀绝;他谴责人类 中的某些分子的凶残、自私、狠毒,在他看来,这些人远远不如大森林中那 些四条腿的野兽;他热情歌颂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友爱。整套丛书的字里行 间洋溢着作家正立、乐观的精神,对自然、对生活的热爱。《巧捕白象》就 是《哈尔罗杰历险记》中的一种。相信它一定会受到中国青少年读者的欢迎, 哈尔、罗杰将会成为中国青少年的朋友。
由于阅历和知识的限制,译文一定有很多错漏,请读者指正。
骆行健
智 擒 大 猩 猩
1 刚果丛林①
哈尔和罗杰自小就与动物打交道,他们小时候的印象里尽是关于动物的 记忆,他们的父亲、约翰·亨特,是位有名气的动物收集家。十九岁的哈尔 和十四岁的弟弟长这么大,日常的伙伴经常是大袋鼠、长颈鹿、大象、犀牛、 河马、狮子、豹子以及父亲的动物农场上大大小小的各种动物。
动物农场在纽约的长岛,里面喂养的动物将卖给各动物园或马戏团。 兄弟俩曾经与父亲一道在亚马逊丛林、南海、非洲内陆多次探险,现在
已经掌握了活捉野兽这种危险的本事,如今约翰·亨特上了年纪。再吃不了 那份苦,所以孩子们将自己独立地来干这一行了。
他们刚刚结束在非洲狮子之国的事情,就收到父亲一封电报:
赖因格林马戏团拟办丛称野兽展,需大猩猩、黑猩猩、蟒、蝰蛇、眼镜蛇及各种具 代表性之热带丛林动物,行否? 这真是一项够刺激的任务,也是对他们的一次挑战。哈尔与他的黑人捕
猎队队长祖卢商量这件事,祖卢捣着头说: “非常困难,那都是些厉害的蛇,而且世界上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大
猩猩。” “什么地方?”
“刚果丛林,在刚果河与维龙嘎火山之间,野蛮的地方,人也野蛮,部
落开仗,白人被杀。也许要跟你父亲说不。”(注:祖卢的英语不好。) 但兄弟俩在父亲要求他们干一件事的时候。从来就没说过“不”字,何
况这任务是如此刺激、富于冒险性,还可以对非洲及其野生动物作更多的了
解,所以他们给父亲回答的是一个充满热情的“行”。 当他们穿过狮子之国进入猩猩之乡——刚果丛林之后,他们发热的脑袋
开始冷静下来了。
祖卢说的是实话。刚果不太平,政府对外国人是友好的,但偏僻地区的 部落要杀掉白人。大猩猩则对什么人都不喜欢,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
哈尔和罗杰从鲁曼加布的地方长宫那里取得了狩猎许可证,这位长官警
告他们说:“维龙嘎火山地区非常荒僻,你们需要一位向导。” “你能推荐一位吗?” “不行。过去这里有过一些白人好猎手,但刚果一发生动乱,他们就回
到比利时去了。他们之中有一个人留了下来——但我不推荐他。”
“为什么?”哈尔问道,“他既然有胆量留下来,也许他正是我们所需 要的那种人。”
长官微微一笑,“我看他不是有胆量而留下来,而是没钱走不了,他一 个子儿也没有——现在仍然如此。”
“那,也许他会接受这份差事,他熟悉这一带吗?” “或多或少吧!”
“问题在哪儿呢?” 长官噘了下嘴,说:“我看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我派个孩子去叫他来吧,
你们自己判断。” 半个小时之后,那位比利时大块头走了进来,长官介绍他叫安德列·梯
① 原书出版于 1969 年,书中所提到的刚果皆指后来的扎伊尔。——译者
也格。
梯也格的一副长相倒是令人难忘的:两米以上的身材,又宽又厚的胸膛, 有力的手臂,大红脸膛上又密又长的络腮胡子垂到胸前,你在上千个人中也 难得看到这样的胡子,光这胡子就足以把大猩猩吓得魂飞胆丧了。
梯也格的嘴唇很薄,嘴巴像是用刀在脸上划开的一道口子。两道眉毛又 长又浓,一头黄发高高耸起,像是自鹦鹉头上的冠毛。
但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的左眼。他的左眼是一只 铁蓝色的玻璃假眼,一动不动地死瞪着,看着真叫人害怕。左眼下一道深深 的伤疤一直拉到嘴角,看得出来这是豹子的爪子留下的,这道伤疤使得他的 左边的脸像老是在冷笑。
与这只死瞪着的左眼相比,那另外一只眼就像烫炉子上的一只猫,好动 而不安宁。那眼珠子一会溜过来,一会儿溜过去,好像要补偿它那只玻璃伙 伴的损失似的。它把哈尔和罗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似乎对它所看到的一切 都不满意。
这只眼睛的颜色是一种苍白陈旧的蓝色,看起来就像一幢空房子的窗 户,里面空无一物,这脸上的一切,难看的伤疤、令人讨厌的眼睛和嘴巴, 给人一种奇怪的做作的感觉。哈尔心里想,这是一个虚荣冷漠也许还有点残 酷的家伙,不像是那种在丛林中可以使人放心的人。
梯也格说话了:“是的,是的,我熟悉这块大猩猩的地方,我来给你们
当向导好啦!当然啰,我是个大忙人。但碰巧我眼下正有空。但是你们必须 明白,刚果是个有麻烦的国家,你们就不应该到这儿来,大多数的欧洲人都 国家去了。
“可是你不也没走吗?”哈尔说。
看得出来,梯也格神气起来了,高耸着的头发差一点都碰到了天花板。 “我可吓不倒,我不怕这些土人,我也不怕大猩猩。但你们也别指望太
多,已经没剩下几只大猩猩了。”
“我知道。” 梯也格开始用一种了不起的口吻说了起来,如果百科全书能开口说话,
那神气也不过如此而已。他说:“你们知道,狸猩有两种:山地猩猩和低地
猩猩。低地猩猩生活在西海岸炎热、潮湿的丛林中,短毛、短颌,身高体重 几乎与山地大猩猩一样——但看上去却不是这样,山地大猩猩看上去要大上 一倍,因为山地大猩猩身上的毛有 20 厘米长,当然这是御寒所必需的。它们 居住在这些火山坡上 3000 米以上的地方——那上面的确很冷,特别是晚上。 低地大猩猩在这种气温下活不了,你们为什么不抓低地猩猩,那要容易多 了。”
“我知道,”哈尔说。 梯也格那只玻璃眼冷冷地瞪着,“那你们冒什么傻气非要抓那难抓的?” “正是因为难以得到人们才想得到它,”哈尔解释说,“全世界各种机
构所有的低地大猩猩达 219 只,而山地大猩猩才 13 只,一个动物园或马戏团 给一只低地大猩猩出的价钱不会高于 5000 美元,他们想要的是山地大猩猩, 他们愿出价 10000 美元来买一只。”
“不错,”梯也格那只好眼垂了下来,而那只假眼仍然死死地瞪着,“嗯, 年轻人,那是你们的事儿了。”
第二天傍晚,他们一行来到米凯诺山 3000 米高的山坡上。爬到这里真艰
难,14 辆各种汽车,兰德·罗伏尔吉普、笼车、狩猎车、吉普车开足了马力 才爬了上来。
他们在一块林中空地安顿下来,这儿有一幢狩猎小屋,现在兄弟俩与梯 也格正坐在一张粗糙的桌子旁,啜着茶,嚼着肉干。
狩猎队的队员在外面靠近一片水面的地方生着了篝火。这片水面要叫做 湖则小了一点,叫做塘则又太大。夜幕已经降临,林中的野兽开始悄悄地出 来喝水。罗杰从小窗户望去,“我看到了野猪、角马、大羚羊,还有两头野 牛,就是没有大猩猩。” “大猩猩并不常饮水,”哈尔说,“况且它们也不 会来到离营地那么近的地方。”
梯也格那只能动的眼睛盯着房顶说道:“你们很快就会看到的,我希望 你们别大吃一惊,像你们这样的新手都会发现大猩猩是世界上最可怕的野 兽。”
“为什么可怕?”哈尔问道,“不管怎么说,它们看起来很像人嘛!” “正是因为这样!”梯也格说,“它们看起来像人,你们会以为它们的 行为也像人。当那个家伙尖叫着冲向你的时候,你就会明白,这是比人的力 量强 10 倍的庞然大物——它冲过来的时候,那叫声十几公里以外都听得到, 毛茸茸的胸部鼓得像个气球,呲牙咧嘴、怒气冲冲,张开的血盆大口足可以 装进你的脑袋,两米高的身躯看上去就像两米半高,他重可达 200 多公斤, 而你不过 70 公斤;它两条粗大的胳膊长着 20 厘米长的毛,像足球那么大的 两只手不断地拍打着肚子,嘭、嘭、嘭,就像擂响了非洲木鼓——这时候, 看到这样一个模样像人而举动非人的魔鬼,你的背上就会感到阵阵凉匀,你
会吓得呆在那儿,动都不会动了,也可能发疯似地落荒而逃。”
“我要跑!”罗杰打了个冷战。 “那最糟糕!你必须呆着不动。它跑得比你快,你要跑的话它会抓住你,
一旦那条胳膊箍住你,你就没气儿了。你唯一的办法是站住看着它,那也许
——仅仅是也许——它会停下想一想,也许不会停下,如果它的老婆孩子跟 着它,它怕你会伤害它们,会朝你冲过来,如果你看起来并无恶意,也没带 枪的话,它可能会举起胳膊,像是说,‘有什么用?’然后咕咕哝哝地走回 它的家人当中。”
哈尔皱了皱眉头,“你是说不带枪?如果真有麻烦怎么办?”
“如果你带枪的话那就更麻烦。当一只大猩猩朝你冲过来的时候,你最 好是把枪扔到树丛中去。记住,你是在与一种聪明的动物打交道,大猩猩、 黑猩猩、象、海豚——地球上最聪明的四种动物。大猩猩一旦看到一枝枪, 它就会认出这是一枝枪。”
“那它们一定被人用枪捕杀过。” “是的——被一些有名的猎手——他们就住过这间小屋,有瑞典的威尔
海姆王子,有比利时的阿尔贝特王,有西奥多·罗斯福,有朱利安·赫胥黎, 有卡尔·阿凯利,”说着,梯也格把头朝后一扬像是要避开什么臭气似的, “我在白费口舌哟,你们这样的小孩,听到这些名字跟没听到一样!”
哈尔微微一笑,对这突然而来的轻蔑感到吃惊。他自小就听熟了这些伟 大人物的名字,对他们的故事熟悉得很。不过他懒得说。
梯也格继续朝下讲,“不过我还是给你们说说卡尔·阿凯利吧!他认为 这个地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地方之一,他想在死后能在此葬身,他也的确葬 身于此。明天早上你们就可以看到他的坟墓。他收集了这里森林中的各种动
物并制成了标本,如果你们到了纽约的自然历史博物馆,你们会在阿凯利非 洲馆看到这些标本。”
罗杰冲口而出说道:“我们已经看过几十次了,它们真棒!” 梯也格恨不得瞪穿罗杰的皮似地使劲地瞪着他,“那么,我估计你们对
这一切比我懂得多多啦,也许应该由你们来当向导教教我!” 罗杰心里想,我可以教教你礼貌举止! 梯也格又继续朝下说,“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某些方面比所有其他这些
人都更为出色,你们肯定不知道他。几年以前,他就住在这个地方,在大猩 猩中生活了一年多,对大猩猩的习性作了首次最详尽的研究,他的名字就是
‘谢勒’。” “我读过他的书”,哈尔说着打开了包,从里面抽出乔洽·谢勒的《大
猩猩中的一年》,“这是我了解大猩猩的经典。” “我看这要使你成为权威了!”梯也格挖苦他说。 “废话!”哈尔答道,“除了书上的东西之外,我对山地大猩猩一无所
知,父亲的动物农场里就是没有大猩猩,一直弄不到。” “现在也不能肯定你就弄得到,”梯也格提醒他说,“你可以轻而易举
地射杀一只,但要抓到一只活的——那就是件麻烦事了。”
2 脚 印
兄弟俩很兴奋,一夜都没睡安稳,一大早就出来四处看看。 昨晚他们到这儿的时候,天已经很黑,没看到什么东西。现在他们发现,
阿凯利说得不错——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地方之一。 小小的湖四周盛开着鲜花,湖水平静如镜,草地周围大树参天,像是守
卫这块宝地的卫兵,湖中树影清晰可见,一头刚喝完水的犀牛,身上驮着两 只白鹭,正慢吞吞地走回树林中去。
在草地的一角,一块平卧的墓碑上刻着:
卡尔·阿凯利
1926.11.17
透过树林可以看到维龙嗄的其他山峰,一共有 8 座,全都是火山,其中 六座沉睡于冰雪之下,另外两座十分活跃,不断地吐出火焰以及喷出火红的 岩浆。
小屋的墙是用没上过漆的木头搭成的,上面是白铁皮的屋顶,内有三个 房间,还有两个个棚,狩猎队的队员占一个大点的彪及两个小棚,兄弟俩性 一间房,梯也格一人占一间房。
现在所有的人都起来了,只有梯也格一个人还在做着美梦。哈尔与厨子
聊了几句之后就敲梯也格的门:“早饭好了!” 过了一会,梯也格打着哈欠出来了,睡意未消地问道:“早饭吃些什么?” “百分之三个蛋怎么样?”
梯也格瞪大一只眼,“那不大滑稽了吗?”
哈尔说:“是的,滑稽,但是真事儿。厨子跟我说他炒了一个蛋。” “你是说每人一个蛋吧?要学会说话准确,年轻人!” “我说得够准确的,我们马上就要吃一个蛋当早餐。” “三十三个人吃一个蛋?”
“一点不错。”
梯也格看着哈尔,那表情真可使牛奶变酸。 他咆哮起来:“你在胡说八道!无论如何我不吃蛋,我只要咖啡和烤面
包!”可后来他看到门外野餐桌上高高地堆起一大堆炒蛋时,他就改变主意
了,虽然还装出一副毫不动心的样子,但马上吃了一大口。 他看着那诱人的一大堆炒蛋说:“什么一只蛋!起码要三打才炒得出这
么多来。”
“不,就是一只,”哈尔说,“厨师,把蛋壳拿来。” 厨子拿来了蛋壳,蛋壳没被打破,只是在头上戳了个洞,倒出里面的蛋
液,这只蛋壳就有厨子的脑袋那么大。 梯也格气得满脸通红。当然啰,一只鸵鸟蛋,他本应该想得到,他真傻!
队员都在笑,但梯也格缺乏幽默感——他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 哈尔看出来这个大块头的虚荣心受到了伤害,应该给他找个梯子下台: “你看,你真精明,看一眼你就估出需要三打蛋,你估得真准!这只蛋
重差不多两公斤,三打鸡蛋不多不少,也就那么重,足够三十三个人吃,还 多出了这些。你那么精明,剩下的全归你啦。”
他把剩下的全拨到梯也格的盘子里,梯也格鹦鹉冠毛似的头发像是又耸 得更神气了点儿,他一只跟直愣着,另一只眼朝四周的队员一扫:
“呃,那不过是个经验问题,当你们像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年轻人, 你们会比我聪明得多。”
“用不着到你那个年纪,”哈尔几乎要说出口了,但他没说,他知道得 小心,别持这个大块头的倒毛。
“我们出发吧,怎么样?你有什么忠告,安德列?顺便问问,我能叫你 安德列吗?”
梯也格眉毛一耸,“我叫你哈尔,但我想,你应该称我为梯也格先生才 合适。”
“那当然,梯也格先生,我们是否在真正开始抓捕之前先侦察一下,你 看怎么样?就我们三个——还有祖卢,他是我们的首席足迹辨认家。人多了 会吓跑野兽。我们确定了某一个大猩猩家族的位置之后,再把我们的人和网 以及其他东西带上。”
“随你的便,”梯也格说,“不过带上祖卢没什么必要,我看,认那些 大猩猩的脚印我比他更在行。”
“肯定。但说不定会碰到什么麻烦,让他去保护我们怎么样?我得承认, 你说到那些野兽如何凶猛的时候,可真把我吓住了。”
梯也格宽宏大量地笑了,“别担心,我会跟你们在一起的,你的足迹辨 认家去就去吧,只要他不出声别碍事就行。”
他们进了树林。前进很不容易,这儿的树林可不像公园里的树林那么开
阔空旷。这里的树林下层长得茂茂密密,有荨麻,有蓟类植物,它们的枝条 要打在脸上就会留下一道红印,野黑莓丛的刺剐破了衣服,地上是厚厚的苔 藓,一脚踩下去要使劲才能拨出来。
梯也格在领路,他说过他熟悉这个地方。他们在丛林中连推带挤,又滚
又爬,挣扎了一个小时之后,梯也格停下了。 “我们一定已经走出整整五公里了,可能会看到大猩猩了——它们就喜
欢这样的地方,前边有一块空地,我们可能会在那儿找到他们。”
他们来到林中空地,一幢小屋,一个小湖,还有那些队员,这是一个小 时前他们出发的地方。队员们见到他们那么早就回来感到很意外。原来是梯 也格领着绕了个圈又回到了原先的地 方。
他尽力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为他的无能作借口:
“没太阳。没太阳你就别想在森林中保持方向。” 他的伙伴们开始意识到,要想找到大猩猩就必须撇开梯也格。 哈尔从包中取出一个袖珍指南针,“这样我们至少可以知道自己的方
向。”
可是罗杰累了,不愿再瞎闯,他说:“在刺丛中瞎摸了这半天,白费劲。 难道森林中没有野兽的足迹吗?”
“没有。”梯也格说。 “但树林中所有的动物每天晚上都到这儿来喝水,他们肯定踏出了一条
小路。” “没路,”梯也格坚持说,“野兽不需要路。”
罗杰不理会他那一套,他离开人们走到树林边上,在树丛中翻弄着,看 看在树丛的后面是否隐藏着一条野兽出没的小路。当他随手扒开一丛满是黄 花的树时,一头瞪羚把他吓了一跳。它不是跑,而是跳,向上一蹿育五、六 米高。像这种情况,梯也格就说对了:瞪羚不需要路,也踏不出一条路来。
但是野牛、大象、犀牛这些迈着四蹄、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前进的庞然大 物又如何呢?它们不会跳过树丛,它们必须穿过树丛或者绕过树丛,后面的 一定会跟着前面的,结果就会踏出一条兽路。俱长在树林边上厚密的灌木丛 把进出的口子给遮住了。
罗杰不断地扒开那些高大如树的蕨、竹子、两米高的野芥菜、野黑莓。 终于找到了!在这些长得很快的屏障后面就是一条兽路的进出口,地上 满是深深的兽脚印,野牛的尖蹄印,又宽又平的象脚印,还有其他许许多多
罗杰认不出来的兽脚印。 “我找到了!”他大声喊到,其他的人都跑了过来。
“好样的!”哈尔称赞道。祖卢向他微笑,黑色的面孔衬着满口明亮的 白牙,这笑容显得更加明快动人。
只有梯也格不高兴,绷着脸跟着他们踏上了兽路。 对祖卢来说兽路就是一本书,它告诉他什么野兽从这条路上过去了。他
眼盯着地面,嘴里念道:“疣猪,大羚羊,小狷羚,大狷羚,野牛,野猪,” 他停住了,上下左右又看了看,“注意两旁——以及上面,不到半个小时前 这里过了一头豹子!”
他们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进,最后祖卢说道:“好,不用紧张了,已经没 有豹子爪印了,只有鬣狗和豺的脚印。”
不一会他又停住了,并弯下身子仔细地看着地面,梯也格走过去看他发
现了什么东西。 “不会是野兽留下的,”梯也格说,“一定是你们的人当中哪一个走过
这地方。”
地上真有一个看上去像是人的脚印,脚印一端五只脚趾的凹痕清晰可 辨。
哈尔说:“不过,请看大脚趾印,与其他四个脚趾分得很开,远远地叉
向旁边,人脚不会是这个形状。” “你不懂,”梯也格说,“没穿过鞋的脚就是这样,脚趾是叉开的。” 罗杰尖锐的目光已经发现一些别的东西,“祖卢!”他问道:“大猩猩
是怎么走路的。”
“嗯,它可以像人一样站立,但通常都是四肢着地而行的,脚平着踩地, 但手不是,它蜷起手指,以指节着地,大拇指不着地,这样地上就可以看到 四个指节坑。”
“是不是像这个样儿的?”罗杰指着地上一排四个坑问道。
“正是!”祖卢兴奋地叫了起来,“正是!”他四周看了看,想看看是 否有大猩猩藏在附近的树丛里,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踪迹。“一定是只大家 伙,”他握起拳头用指节在地上按了几个坑,他的一排坑宽不到 8 厘米,而 原来那一排坑足足有 15 厘米宽。
“好家伙!”罗杰惊呼了一声,“它的手一定有只火腿那么大,我可不 愿挨它一巴掌。”
3 巨人戈格
祖卢仔细地审视着地面,“它上了这条小路,我们跟上去,但一定要肃 静,这些脚印很新鲜,它不会离得很远。”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前进,唯恐踩着地上的树枝会咔喳作响,这样走了不 到半公里,礼卢停住了。
“它离开了小路”,祖卢悄悄他说,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倾听着,他 一定是听到了什么;兄弟俩也听到了——像是大雨过后树叶上的水珠滴落下 来的声音。但没下过雨,树是干的,响声也可能是溪水冲击石头的声音。不, 不可能,因为这声音不是连续的,而是响响停停。
后来又传来了另一种声音——说话的声音——一种低沉的像一个人满意 地喃喃自语的声音。
祖卢像个幽灵似的静悄悄地离开兽路,并示意其他人跟上,他在树丛中 跟踪着那一串脚印那个响声一停,他也立刻站住,像座雕像般地一动不动, 直到听到喃喃自语般的声音或是滴水的响声时才又继续前进。
现在一定离这个声源很近了,祖卢举起一只手,大家立刻停下,从树丛 的缝隙中往前瞧着。
从树顶上透下来的光线很少,在半明半暗的空地中,他们首先看到的是
水的闪光。那是一条小溪,但溪水并没冲击石头发出那汩汩的响声,水静得 就像池塘的水一样,但那汩汩声还在不断地响着。
他们又听到了那个说话声,像是一只大猫在木桶里面发出的呜呜声。
哈尔指着前面悄声说:“在那儿!” “原来是个土人!”梯也格说。 “那么个巨大的家伙!”罗杰也悄悄地说。
这个巨大的黑家伙坐在溪水边,正在喝水,不是像动物那样喝,差不多
所有的动物都是把嘴凑到水里去喝。相当明显,这肯定是个人,因为他像人 那样喝水:先用手把浮在水面上的枯枝落叶拨开,然后不是把头凑下去,而 是用两只手掬起一捧水,直起腰喝。有些水从他的手指缝里漏了下来,跌落 在水面上,那就是这一行人所听到的滴滴嗒嗒声了。
他又自言自语了。
“你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哈尔悄悄地问祖卢。 袒卢摇揭头,这不是斯瓦希里语,一定是某种刚果土语。 这个黑色的身影喝完水站了起来,他差不多有两米一五高。 “一定是瓦上西人。”梯也格说。 哈尔几乎相信这个说法,因为世界上最高的人种瓦上西人的家乡就在附
近。
但是哈尔曾经在瓦土西族的领土上狩过猎,他悄悄地说:“不会是瓦土 西人,瓦上西人高但很瘦,这个家伙肯定有 1.5 米粗,我打赌,他重达 300 公斤以上,如果称一称的话。”
这个庞然大物挪动一下,现在他们可以看到他的侧影,硕大的脑袋的轮 廓清楚地显示出来:突出的眉骨、扁乎的鼻子、前伸的颌、后缩的下巴。
毫无疑问,他们看到的是大猩猩,而且是一头猩猩巨人!哈尔从他的研 究中得知,大多数的雄性大猩猩站立时的身高是 1.5 米~1.8 米左右,体重
在 220 公斤~270 公斤之间。圣地亚哥动物园的一只低地大猩猩重 265 公斤,
另一只重 285 公斤。
1920 年在刚果河附近的班比奥森林打死的一只猩猩高达 2.83 米,当时 法国的一家科学期刊曾登过它的照片,但那是绝无仅有的特殊例子。从那以 后像这么高大的大猩猩就再没听说过了。
现在他们看到的这个庞然大物是他们所见到过的靠两条腿直立的生物中 最高大的了。
“看上去真像戈格。”哈尔悄声说。 罗杰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在伦敦市政厅他们曾参观过一尊戈格的木
雕像。传说地球上曾有一个巨人部族,戈格就是传说中巨人部族中的最后一 个巨人。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庞然大物看上去的确像巨人戈格。它也可 能会成为它的部族中最后的巨人,当剩下的山地大猩猩被消灭光之后,地球 上就不会再有这种像人的动物了。
哈尔心里已经把站在前面的这个巨人命名为戈格了。 他想象着当戈格在赖因格林马戏团的舞台上,从暗处走到灯光下时,成
千上万的人会伸长脖子争相观看,男人们张大了嘴,姑娘们会尖叫! 一道阳光穿过云层直射下来,巨人的轮廓一下子鲜明地呈现在他们的面
前,他们看到它并非全身都是黑色,在它的背上有一道白毛顺脊向下,全身 的宅都蓬松地支棱着像是被电感应似的。
为什么这只白背脊的大猩猩没注意到在树丛中窥探的观众呢?一般来
说,野兽都应该要么看到、要么听到、要么闻到了他们。但大猩猩不行。这 也正是大猩猩另外一点像人之处:大猩猩在某些方面跟人一样聪明,但也跟 人一样迟钝,它的视觉、听觉、嗅觉既不差于人,也不优于人。
不过,哈尔心想,在块头上和力量上这个巨兽远远超过人,怎样抓住它
呢?四个人不行,需要全队的人,他开始朝原来那条兽路退走,其他人也退 了下来。他们必须赶快,不然猎物还不等他的人来到就溜走了。
一到了兽路上他们就开始小跑,罗杰不断地左瞧右望,所以跑起来跌跌
碰碰的。 “小心你的脚步。”梯也格说。
“我在想它的一家子在什么地方,”罗杰说,“我敢打赌,应该在这附
近。”
跑了十分钟左右,罗杰说:“看到那几棵大树下的空地了吗?我到那儿 去看看,然后我再来赶你们。”
他从树丛中穿过去,不一会儿就喊了起来,“回来,在这儿!”
其他人都踮着脚朝他那儿去,其实已经用不着那样了,它的一家是在那 儿,但已经不是在等待它们的家长归来。
两只母猩猩,一只半大的雄性大猩猩躺在地上,已经死了。身上还有体 温,血,从矛扎的伤口中一滴一滴地流出。
丛林中很远的地方传来阵阵尖叫声,祖卢说:“仔猩猩!”他查看了脚 印纷杂的地面——有人的脚印。
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事:一伙土人为了活捉仔猩猩而袭击了这个家庭, 家庭的其他成员拼命地保护着仔猩猩,因而遇害了。
为了活捉一只而杀掉了三只。
如果维龙嘎地区原来估计有 400 只大猩猩的话,现在只剩下 397 只了。 本来是有严格的法律禁止杀害这一类动物的。由于滥捕滥杀,已经有几十种
动物在地球上绝迹了。如果这种屠杀再继续下去的话,山地大猩猩也会跟那 些绝迹了的动物一样从地球上以及人们的记忆中消失掉。
4 子 弹
那帮人肯定已经带着仔猩猩逃远了。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不要成年的?”罗杰感到奇怪。 哈尔说:“也许他们不懂得怎样抓大的,把大的杀死抓小的更容易些。” “但如果他们打算卖钱的话,仔猩猩卖不了几个钱呀!”罗杰说。 “与大的一样价,10000 元。”
“不合情理,”罗杰说。 “不,合情合理。你自己算算:如果你经营一个动物园,你更愿意要哪
一种——大的,可能活十年或者更长一点;小的,你可以展出三十年!” “我呀,”罗杰说,“我两种都要——大的,可以让人们看看大猩猩长
的什么样,小的,可以展出更长时间。” “不错,这也正是为什么它们大小都一个价。” “好吧,”罗杰说,“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可以批准活捉大猩猩而
禁止杀死大猩猩呢?” “因为杀死一只大猩猩,地球上就少了一只大猩猩;但如果你抓到一只
活的大猩猩并放养在动物园内,大猩猩的数目并未减少。你实际上帮助了大 猩猩——它们从此可以生活在一个好环境里,可以活得时间更长,而不是生 活在满是敌人的丛林中。有人说动物园里的野兽变衰弱了,从某种情况看是 这样,但总的说来,野兽们吃得好,住得安全,有病得到医治,还有人来观 看它们,它们一点都不会难过。”
“听!”
树丛中“咔嗒”一声,走出了溪水边那只庞然大物,它仍然以一种满足 的低沉的声音与自己说着话。
当它看到它的家庭发生了什么变故时,它站住了,它的声音变成了一种
极端痛苦的“啊!啊!啊!”声,它跑上前,伏在那只年轻的雄猩猩身上, 那可能是它的儿子,后来又趴在它的两个妻子之间,用它的大手压住还在往 外滴血的伤口。它摇着它们,仿佛想把它们摇醒。后来它用手把它们拖到身 边,一只手搂住一个,一俯一仰地摇着,悲伤地呜咽着。
突然,它停住了,巨人放下了两具还留有余温的尸体,一下跳了起来,
它四周望着,可以猜得到它心里在想什么:“谁干的?” 它的目光终于停在了藏得不太好的四个人身上,它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
然的尖叫,连同从山上反射回来的回音,叫人全身发冷,几个人都给吓蒙了,
就像冻僵了似的一动不动呆在那儿。 戈格用手掌击打着地面,那是什么样的手掌啊!每一只都像垒球手套那
么大,它开始朝四个人走过来,一边发出阵阵怒吼,一边用手捶打着它那大 鼓般的胸膛。
四人的心怦怦乱跳,人却像木头般地一动不动,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转身、快跑,但他们清楚地知道,这样一来必招致攻击,唯一的办法是站着 不动把它吓住。
如果按正常的大猩猩的行为,它来到离人三至四米左右的地方就会停 住,然后转身走开。
但是巨人不遵守常规了,它的亲人遭到杀害,它的愤怒和悲伤驱散了它 秉性中对人的恐惧。
它脸上的表情吓得你血都要凝固,不仅仅是因为那张血盆大口及里面的 长牙,它的脸之所以可怕,是因为它太像人脸、像一个狂怒而要拼命的人脸。 哈尔和罗杰以前也受到过野兽的袭击,也曾身处险境,但这一位更令人 魂飞胆丧。一头要进袭的犀牛脸上是毫无表情的,一头野牛的模样,要杀人 的时候与它吃草的时候一个样;从一头暴怒的河马的眼睛里你什么也看不出 来;一头发起攻击的大象会支棱起耳朵、举起长鼻,但它的表情没有变化; 一头发怒的狮子除了那张开的大口之外,面部平静如常。整个动物王国都是 如此——除非你碰上了大猩猩,只有它们,以及另一种动物,人,有着一张
忠实地反映他们情绪的面孔。 而且即使是人,无论他怒到何种程度,也不会发出大猩猩发怒时的那种
气味。一阵微风向罗杰的鼻孔吹过来一种气味。 “它发出一种烧橡皮的味儿。”罗杰说。 戈格伸开两条毛森森的胳膊,这一来,谁也逃不脱,它两手伸开的距离
足有二米四五长,那臂膀上的肉疙瘩一鼓一落,不用说,这样的一只手足以 拧下一个人的脑袋。
它前额上的毛发一上一下的抖动,罗杰感到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似乎也 在抖着。
梯也格粗壮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一片树叶,这实际上是他第一次看到山
地大猩猩,他对哈尔兄弟所讲的那些关于山地大猩猩的事全是听别人说的, 他自己从没接触过大猩猩。
所以他做错事是很自然的了。
他弯下身捡起一块石头,使足劲扔了过去,正打中那个庞然大物的胸膛, 但对戈格来说,不过像根羽毛拂了一下。它捡起那块石头朝梯也格猛掷过来, 这使得罗杰兄弟想起了戈格用石头与敌人打仗的故事,石块正打在梯也格的 肚子上,把他打得弯下了腰。
戈格没有在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没在二米远的地方停下,也没在一米远
的地方停下,它左臂一挥把罗杰和祖卢打倒在地,右臂一抡,哈尔也趴到了 地上。
它对梯也格却另有花样,它把大块头一把抓起朝树上扔去,梯也格在一
根离地三米多高的树枝上碰了一下,落到地上。 梯也格抽出手枪开了火。 打中了它,但没倒下,它捂着肩头转身跑进了树丛之中。 哈尔弯下腰查看失去知觉的罗杰,试了试他的脉博和呼吸。
“他一会儿就会醒!”果然,几分钟之后,罗杰睁开双眼,虚弱地问道: “我这是怎么了?”
他强健的身体经受住了这次致命的打击,如果是另外一个人,没有像罗 杰那种在非洲原野受到的锻炼,那早就完蛋了。
四个人使劲地站了起来,昏昏沉沉地顺着那条兽路摇摇晃晃地朝回走。 哈尔难以理解地看着梯也格说:
“我想,你说过不要带枪的。” 梯也格难堪地说:“呃,嗯,你瞧,我认为这是一种预防措施。” “但我认为你原来说过你不怕大猩猩的。” “怕?谁怕啦?我只是想我应该在万一有麻烦的时候保护你们,我带了
这支枪是你们的运气,我救了你们的命,我还指望得到感谢呢!”
哈尔笑了笑,让这个大块头胆小鬼自个儿得意去吧。 罗杰不断地朝后望,这样望了几次之后,哈尔就问了,“怎么回事啊,
弟弟?” “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好像有东西在跟踪我们。”
哈尔朝后望去,除树之外什么也没有。也许,弟弟的臆想,也许,挨了 戈格那有力的一击失去知觉之后,至今仍然神志不清。
他们终于来到了那块草地,穿过野花,回到了小屋,与他们的三十名队 员呆在一起他们才感到安全。
罗杰又朝后望去,“我看到它了——戈格——在树丛中瞧春——不,不 是,——呵,在那儿——不,没有。”
“沉住气!你还不太清醒。戈格挨了那一枪之后,现在还在跑呢,说不 定现在离我们一公里多了。”
但他自己也不太肯定。他们进了屋,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他开始在想, 假如罗杰真的看到了什么,假如戈格在跟踪他们并知道到哪儿可以找到他 们;戈格认准了是他们杀害了它的一家,是他们打了它一枪,它很强壮,死 不了,但这颗子弹会让它疼得难受,这会更加坚定它复仇的决心。
也许,这不会是与戈格的最后一次相遇。
5 蟒蛇的种种传说
罗杰感到很烦燥,每次他刚睡着就梦见那张黑色的面孔以及一条多毛的 手臂,横扫过草地把他击昏。
他立刻惊醒,并且很不安。不仅仅是因为害怕,也是为戈格而难过。这 个庞然大物失去了它亲爱的伴侣,而梯也格使事情变得更糟,现在由于受伤 疼痛,戈格已经变成一个可怕的敌人,由于疼痛它会发狂,它会杀掉它所遇 到的第一个人。
“哈尔,起来!”罗杰喊道。 “睡吧!” “听我说,哈尔,我们该想办法。” “干什么?” “给它把子弹取出来。”
哈尔设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但这话正像罗杰说的,他总是想办法帮 助一只动物而不会避开它。
“别胡思乱想了!”哈尔说,“你怎么可能与一头随时想杀掉你的野兽 交朋友呢?”
“我不知道,”罗杰承认,“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这样做,而且你要把
梯也格解雇了。” “很不幸,我们不能这样做。他受合同保护,我们曾经保证过,在我们
结束这个地方的工作之前得雇请他。但有一件事也许我能办得到:解除他的
手枪。” 罗杰哈哈大笑:“我倒想瞧瞧!在我听起来你好像要说,‘万分对不起,
梯也格先生,我想要你的枪。’”
哈尔也笑了:“差不多是这样。” “如果他不交出来呢?” “我就慢慢地劝他。” 祖卢突然冲进房间:“大蟒,先生!” “在哪儿?”
“湖里。”
“盯住它,我们立刻就到。” 赖因格林马戏团想要一条蟒蛇,这里就有一条,几乎就在门口。他们的
倦意立刻烟消云散。他们来到了湖边,四处一看,什么也没看见。祖卢指着
湖中说:“在那儿!” 他们原指望会看到非洲最长的动物,现在他们看到的仅仅是个鼻子,就
露出那么一丁点儿在水面上。 他们想起了亚马逊丛林中的南美大蟒,那是非洲大蟒最近的亲戚,它们
同属蟒科,但南美蟒生活在水中,非洲蟒一般认为生活在陆地。然而它们有 一个共同的习性,就是卧藏在水边一带,随时准备捉到来饮水的动物。 “怎样把它弄上来?套索,还是用网?”罗杰拿不定主意。
“都不行。它可以呆在水下不呼吸达 20 分钟之久,20 分钟,它在水下 不知道早游到哪儿去了,到哪儿去找,别指望能用力气就抓住它,也许我们 可以给它找个出来的理由。”
“什么意思,你认为你可以说服一条蟒蛇吗?”
“是的,如果能有另一只动物帮忙的话。”哈尔的目光在草地上扫来扫 去,最后落在了树林边上一头正在吃草的南非羚羊身上。
一个叫马里的队员正带着一根套索,哈尔对他说:“试试能把那头羚羊 套住吗?”
马里毫不费力就把那头一点也没警党的小羚羊捉住了。 “带这儿来,靠水边这儿。”哈尔叫道。 马里把那个又踢又蹦的小家伙拉到了水边,他自己手握住绳头躲进了树
丛。
当大蟒昂着头张着嘴射向岸边的时候,水面上涌起了一阵波浪。 “拉过来!”哈尔喊道。 马里把那只浑身发抖的小家伙拉到了树丛里就放开了它。十几名队员冲
向大蟒,大蟒又湿又滑,根本抓不住,它从十几个人的手中硬是溜掉,进了 一个洞里。大家都很失望。
“不要紧,”哈尔说,“我们还要抓住它。它的窝肯定在那下面,迟早 它总要出来的,大家作好准备,它一出来就把它抓住。”
大家就站在那里等着——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厨子突然出了个主意,他跑到供应车上拿来一头大蒜,“在我们的村子
里,”这位黑人说,“人们经常说,蛇离不开大蒜,没有大蒜它们就呆不住。”
他把大蒜放在洞口,“这样会把它引出来。” 哈尔完全知道这一套,所以他没笑出来,这不过是许多非洲人的迷信之
一。
另一种迷信是:蟒是神。许多部族都敬蛇为神。你如果杀害一条大蟒, 天会大旱,庄稼都会干死。
还有一种说法,说是大蟒在缠死一个人之前必定要把尾巴先缠到树上,
动物学家们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很多大蟒在没有树的原野上攻击人或兽。 另外一种普遍的看法,以为蛇的舌头像把油漆刷子,先在猎物全身涂满 唾液,这样它吞咽就容易多了。其实它的舌头实在太小,胜任不了这件事,
就像用一把牙刷,难给一个大谷仓刷油漆似的。
蛇的身体下面有两块突起,人们以为蛇用它们来堵住猎物的鼻孔使其窒 息,事实不是这样,事实要比这奇怪得多:这两块突起是脚的残留部分,好 几百万年以前,蛇是靠脚走路的。
还有一种普遍的迷信:蛇不会在日落前死去。这也不是事实,但引起这
种误解是有原因的,不久之后,兄弟俩就会知道。 根据一些部落的传说,天上的彩虹就是一条缠住地球的巨蟒,只有最强
有力的巫师才使得世界不被缠死。 大蒜丝毫不起作用,但有东西在起作用了。哈尔站在离洞口约 6 米远的
地方,他感到脚下在动,但他并不感到有什么不对头,因为非洲这个地方, 到处是火山,所以经常有地震发生。
突然,一阵猛烈地抖动把他摔到了旁边不远的地方。 这地震好奇怪,其他人似乎什么也没感觉到,树一动不动,地震只发生
在他的脚下一点地方。
6 摔跤比赛
地面在蠕动,然后裂开,最后甩起一条大蟒的尾巴。看来,那条大蟒并 没有被大蒜所吸引,而是想离得越远越好。
尾巴开始朝地下缩,哈尔一把抱住,并喊其他人赶快来帮忙。 人们跑过来抱住大尾巴朝外拉,但是蛇对付这种局面很有办法:它的肌
肉朝外胀并且变得很硬,牢牢地撑住洞壁,死死地卡在原地不动。 如果一条蛇能耍花招的话,哈尔当然也会。他知道蛇总是企图朝里钻的,
那么它总要松开它的鳞片的。 “不要一直往外拉,”哈尔说,“好,松掉一点,”队员们不再朝外拉,
大蟒马上也松开并开始朝里面钻。“快拉!”哈尔一声令下,大家一齐朝外 拉,大蟒不但没钻进去,反而被拉出了 20 多厘米,它立刻撑住洞壁,又拉不 动了。哈尔喊道:“松!”大蟒也松开并朝里钻,“拉!”,又拉出了大约
30 多厘米,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蛇被拉出越来越长了,但问题也来了,因为 它不断翻滚摆动,现在已经很难把它抱住,喊来了更多的队员,现在这条大 蟒要对付多达 30 人,它把这些人一会儿带到这边,一会儿带到那边,一下被 摔到树上,一会儿被甩脱了双手——因为那么粗的蛇身实在很难握住。
不一会拉出来一段鼓囊囊的身体,一定是这条大蟒吞下后还没消化的东
西,后来又拉出另一段鼓胀的身体,显然它今天早上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现在蛇头出来了,大概只有那鼓胀部分的一半。一条蛇怎么吞得下两倍
于它的脑袋那么大的东西呢?
秘密在于他的颌关节,它的上下颌不像人那样像个铰链似的卡合在一 起,它是靠一条有弹性的带子连着,可以拉开,又可以恢复原状。这样,像 小牛那么大的东西它都可以吞下去。
哈尔和罗杰曾经见过一条蟒整个儿吞下一头红鹿——就是角没法吞下,
露在蟒蛇两边嘴角外,看上去怪模怪样的,这条蛇的两个鼓包要小得多,大 约有一米二粗,里面是什么东西还不清楚。
大蟒猛地一拧,甩开了那些用胳膊勒住它的敌人,立即张着口朝一名队
员窜去。这队员绊了一下跌倒在地,大蟒动作极快,把他的肩膀咬住了。 大蟒无毒,但它又尖又长的牙齿可以造成一个严重的伤口,它的牙尖得
就像针,而且像鱼钩似地朝里弯,一旦咬住就很难松掉。
队员们都放开了原先抱着的蛇身,试图从蛇口里救出他们的伙伴,自由 了的蟒尾巴一摆,立刻打倒了好几名队员,然后缠住了被咬住的队员。这名 队员是哈尔队中最好的队员之一,叫图图,他勇敢地同大蟒搏斗,但由于他 的双手被死死地缠在身体两侧,他现在毫无还手之力。每一次他呼出一口气, 蛇就缠得紧一点,这是蟒最拿手的捕杀办法,通常,猎物身上的骨头是不会 断,只是越缠越紧,使猎物不能呼吸,一旦呼吸停止,心跳也就很快停止。 但要是谁跟你说蟒蛇勒不断猎物的骨头,你不要信以为真。一名马戏团
的演员被一条五米长的蟒蛇缠死,后来发现他身上的骨头有 48 处被勒断。 如果大蟒能把图图缠死的话,接下去它就要吞食他。是否能吞下,一要 看蟒的大小,二要看人的大小,蟒蛇吞食人的例子,被证实的已经有好几百
例了。
一条大约只有 3 米多长的蟒蛇当然是吞不了人的。但对一条南美大蟒或 一条非洲大蟒来说,就完全可能了。一条将近 10 米长的大蟒就吞食了一名成
年的东印度妇女;一个 14 岁的男孩被一条 5 米多长的大蟒所吞食;一个缅甸 人失踪之后,他的朋友们到处寻找,最后发现了他的两只拖鞋,不远的地方 躺着一条近 8 米长的大蛇,肚子上隆起一个大包,后来割开这个包,发现了 他们的朋友的尸体。
尽管如此,蟒蛇并不是一种凶恶的动物,除非它受到攻击,不然它几乎 从不主动进攻。蟒蛇可以驯化,很多非洲人在家里驯养蟒蛇来捉老鼠或驱赶 其他的害兽害鸟。
哈尔用手使劲扒大蟒的口,但蟒蛇尖利的牙齿割伤了他的手指头,罗杰 跑到供应车上取来一根撬棍。
“好!”哈尔接过撬棍使劲插到大蟒的上下牙之间,两名队员上来帮助 才撬开了大蟒的嘴巴,松开血淋淋的肩膀,其他队员则使劲扳开缠在图图身 上的尾巴。图图什么也不知道,他已经昏死过去了。
罗杰的撬棍起了作用,大蟒的嘴巴被撬开了,缠着图图身体的尾巴也被 拉开了。
但如果他们认为这条蛇已经精疲力尽,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他们还没 明白过来,这条蛇已经又钻进了一个洞。它会在里面呆上几小时,也可能几 天。
大块头梯也格一直远远地站在后面,现在他看到充好汉的机会来了。他
昂首阔步地走到只有他肩膀那么高的队员中间,大黄胡子一上一下地抖动 着,一只玻璃眼冷冷地盯着队员们,另一只眼则轻蔑地瞪着哈尔。他说:
“你干了件蠢事吧!”
“你能干得漂亮些?” “当然。你看来忘记了,我是这次探险队的向导,这根本不是孩子干的
事。”
“如果你有什么计划的话,让我们听听,”哈尔说,“这条蟒受了惊, 天知道它会在地下呆多久,如果你知道如何把它弄出来的话,就动手吧!” “很简单,”梯也格说,“伙计们,弄些树枝树叶来,塞到那洞里。” 队员按他的吩咐做了。“好,现在点火。”很快,树枝熊熊地燃烧起来,“什 么蛇也受不了这烟火,它一定会从另一个洞口跑出来,你们都守到那个洞口
周围去,他一出来就把它抓住。”
队员们都聚集到了另外一个洞口,也许梯也格说得对,由于害怕火,大 蟒会企图从这个洞口逃跑的。
可是谁也没注意,梯也格并不与队员们一起守在估计蛇会窜出来的那个
洞口,而是站在离点火的洞口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外。当一个黄色的脑袋, 后面拖着一条鼓起两个包的黑褐色的身躯从烟火之中一冲而出的时候,梯也 格大大地吃了一惊。它像一道闪电,直向梯也格的胸膛射去,那劲儿狠得就 像一头斗架的公羊,同时尾巴马上缠到了他的身上。
梯也格惊恐万分,他抽出手枪朝大蟒的大口开了火,子弹穿透了脑袋, 大蟒立刻瘫软下去,近 10 米长的身躯在死亡的痛苦中翻滚挣扎。
哈尔跑到梯也格的面前,“我要收掉你的枪。” “为什么?”
“你完全明白,我们要的是活的大蟒,而你惊慌失措,开枪把它打死。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你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森林里还有一头大猩猩身上带 着由于你的慌张而射在它身上的子弹。现在你应该把枪交给我。”
梯也格的那只玻璃眼死死地盯着哈尔的脑袋,而另一只眼则上上下下地 打量着哈尔全身。
他慢吞吞地开口了:“你个厚脸皮,妄自尊大的小家伙,你想要枪,为 什么不动手呢?”
他的身高要比哈尔 1.8 米的身材还要高出 20 厘米,那头鹦鹉冠毛似的 头发使他看起来还要高得多,他的肩膀也要宽得多,体重比哈尔要重 20 多公 斤。
哈尔虽然才 19 岁,可是他已经高过父亲,也比父亲壮实,他的肌肉由于 经常锻炼,非常发达,看上去一点也不比这个留着一大把黄胡子的人好对付。 他的队员都围了上来准备给他帮忙。
梯也格哈哈大笑:“有多少就上吧,我要干掉你!” 哈尔示意其他人退后,“如果要较量的话,我会一个人与你较量。但我
不想与你打架,我只要收你的枪,我们为什么不能成为朋友呢?但如果每一 只我们要活捉的动物都彼你开枪打死了,那我们就不可能相处。把枪交出来 吧!”
“给你,但不是枪!”边说边一拳打在了哈尔的肚子上,把哈尔打了个 趔趄。
看到第一下得手,梯也格立刻扑了上来。哈尔站在湖边上,已经不可能
后退,只好朝旁边一闪,同时脚下一绊,梯也格一头栽进了湖里。 当梯也格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那鹦鹉冠毛似的头发软嗒啦地搭在头顶
上,胡子像一块打湿了的洗碗布。队员们哈哈大笑,浑身滴水的梯也格怒不
可遏。
“为这,我非要宰了你!”说着他冲向哈尔,简直就像一节失去控制的 火车头,这一次哈尔没有躲闪,他使用在日本学到的柔道技术,蹲下身从梯 也格的拳头下钻过,然后一把抓住梯也格的踝部,一使劲,就把梯也格头朝 下地送进了正在冒烟的蛇洞口,梯也格湿淋淋的衣服上冒起一缕缕的水汽。 哈尔把他从蛇洞里拉了出来,取下了他枪套里的枪,梯也格一次入水,
一次进火,这两次惊险历程已使他的斗志烟消云散了。
“还是去换件衣服吧!”哈尔说。梯也格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小屋走 去。
7 再次失败
祖卢一刀砍下了蟒的脑袋,他说:“我们用它来做药。” 哈尔让队员们随意处置这条大蟒。他们会把它的头磨成粉,卖给当地的
巫医。骨节可以给村子里的女人做项链,可以保养喉咙;或者串成腰带,可 以治疗胃病;在非洲的一些国家,据说戴一串蟒蛇骨头在身上可以避免蚊子 咬。
关于蟒蛇的传说可以追溯到很古的时候。据说,摩西①就显身为一条可以 治愈百病的蛇。蛇一直被尊为神达五个世纪之久。希腊神话中的医神阿斯科 力波依斯手执缠着一条蛇的神杖,至今还是医生这种行业的标志。
用蛇药治病也有很长的历史。直至今日,在中国还有蛇制的药出售,据 说这些药可治疯癫、惊风、癫痫、眼疾、伤风、喉痛、疟疾、耳病、牙痛、 失聪、失节炎、风湿症等等。在危地马拉,热的蛇油用来作寒症的敷剂;蛇 油的作用在波多黎各也是家喻户晓的。在法国,直到 1884 年,蛇肉一直作药 用。在这之前的伦敦,蛇肉曾用于治疗鼠疫。响尾蛇的油在美国被当作药品 出售,用以治疗耳聋、腰痛、牙痛、喉痛、风湿,如果你不想服,也可以把 它涂在患处。
“那条蟒死了没有?”罗杰看到已经被砍掉了头的蛇正在扭动,就问道。
“没有,”哈尔说。 “没有了头它怎么还能活呢?”
“蛇的脑子不仅长在脑袋里,也长在它的脊椎里。站远点儿!它要缠上
了你仍然可以要你的命!不要刺激它,说话小声点。” 罗杰瞪着他哥哥,“你是把我当傻瓜吧!蛇没耳朵,即使它有耳朵,现
在它的头给砍了,它也听不到了。”
“蛇的全身都是耳朵。”哈尔说。 “无稽之谈!”罗杰反对他的说法。
“不完全是无稽之谈,”哈尔微笑着说,“它的耳朵不像我们的耳朵,
确切地说,它不是听到声音,而是感觉到声音。每一种声音都产生一种振动, 蛇能感觉到这种振动,它的神经非常灵敏。太微弱或者音调太高的声音,你 就听不到,而它却能感觉到这种声波,还能判明声音来自何方。即使一只老 鼠的脚步声它都听得到,它连看都不用看,扭身就可以把老鼠抓住。它全身 接触地面,这就使它能感觉到最微弱的振动,就像一台记录地震的地震仪。 你记得在日本的时候,报纸老是报道地震仪一天之内记录到好多次地震,有 时上百次,而人却一次也感觉不到。每条蛇就是一台蠕动的地仪震。”
“说到听见,”罗杰说,“你听见铃声了吗?那蛇每扭动一次,我就听 到一下叮?声。”
哈尔哈哈大笑,“这一回是你得了神经病,蛇可不会叮?作响。” “可这一条在响,听!听见了吗?你是百事通,请把这解释一下吧!” 哈尔听到了叮?声,尽管他从小就受到训练,今天已成为一个博物学家,
可他也解释不了这种现象,他承认道:“你可把我难住了。” 肩膀上缠着绷带的图图跑过来指着蛇问哈尔:“你们要吗?” “不要,你和队员们随意处理。”
① 摩西;《圣经》中传说率领希伯来人摆脱埃及人奴役的领袖。 —— 编者
图图满脸带着感激的笑容回到了队员们中间,哈尔是个好老板,他送给 了他的队员们一份好礼物。
队员们在蟒肚子上顺着拉开一刀,开始剥皮。大蟒的皮很值钱,它能制 成上好的革,它防水、防潮、耐磨,不会炸裂,不会脆碎,不会剥落,比牛 皮、山羊皮都好。因为牛羊有脚有腿,身体不接触地面,不需要那么结实的 皮。一条大蟒要拖曳着它上百公斤重的身体在地面爬行,还要穿过各种树丛, 必须得有这么一副好铠甲。所以蟒皮是一种很坚韧的皮,可以做好多东西, 做鞋、手提包、手提箱、皮箱、沙发面套、帽子、皮带等等,甚至照相机、 自来水笔、网球拍子等的外套都可以用蟒皮来做。
但是蟒一死就得剥下皮,不然这皮就没用了,所以,哈尔明白他的队员 们为什么那么着急。
剥下皮之后,划开肚子,从里面掉下来两头肥猪,正好可以做午饭的猪 扒,这一定是不久前刚刚吞下的,几乎还没受到大蟒胃液的影响。这条大蟒 肯定袭扰了某个村子。不过到现在还看不出叮?声的来由。又割开了一点, 秘密揭开了,从肚子里滚落下一只小猫,猫脖子上挂着一只小铃铛。图图把 小铃铛拿到湖里洗干净,挂到自己的脖子上,一走路就发出好听的叮?声。
哈尔建议他们:“把洞挖开,说不定还可以找到它的窝。” 挖了不到两米就发现了一个大坑,里面有好多坚硬的白色蛋,每只蛋直
径大约有 10 厘米大小。数了一下一共有 90 只没破的,两只破了的。
“奇怪,什么东西弄破的?”罗杰说。
“答案在里面,”哈尔指着两条有 30 厘米左右的小蟒蛇说,“注意它们 嘴上角状的牙齿,它们就用那牙齿来划破蛋壳。”
队员们把其他蛋也打开,里面都蜷伏着一条小蟒,虽小但已完全成形,
那分叉的舌头不断地闪进闪出。 这些非洲队员们高兴得就像发现了金子,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那 90 条小蟒
蛇都装进了一口深深的锅里。
“要那些小蛇干啥?”罗杰问。 “等会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大蟒被切成一大块一大块的。在小屋旁边生了一堆火,然后把猪肉、蛇
肉一起放到炭火上去煎,小蛇则用矛叉着烤,所有的人都胃口大开的参加了 这一盛宴,包括哈尔和罗杰。
这是他们第一次吃蛇肉,他们都设想到蛇肉竟是那么好吃。
“真像鸡肉,”罗杰说,“就是没鸡肉那么干。” “我明白了,为什么吃人部落的野人喜欢蛇肉更甚于人肉,就是这个原
因——不干。一个人全身的水分约占 60%,而蛇的占 70%”哈尔说。 “坐在这儿,吃着蛇肉,使我体会到一种原始的滋味。”罗杰说。 “你用不着那么想,”哈尔说,“你在欧洲的祖先们就吃过蛇,法国人
在某种意义上现在还在吃蛇,但是有些人不愿意说是吃蛇,为他们着想,在 市场上出售蛇肉的时候,就说成是‘鳗肉’。乘‘五月花,号到美国的最初 的移民在没有其他东西可吃的时候,也吃过蛇;坐着大蓬车到西部去的拓荒 者们.其他东西吃光了,也吃响尾蛇;今天在佛罗里达州,响尾蛇肉还做成 罐头,在非洲这块地方,有那么多的蛇,要不吃那才叫傻呢!这不原始,平 平常常的事。”
正菜之后的甜点就是烤小蛇,队员们咯嚓咯嚓,有滋有味地嚼着小蛇,
罗杰可受不了,他宣布说他已经吃饱了,就连哈尔也很想躲开这道菜,但是 他的队员们都在看着他,他只好强装笑脸,憋住那种恶心的感觉吃了一条。 回到小屋之后,哈尔在一张老式的书桌里掏出了一些旧报纸,由于年代
久远,报纸已经发黄了。 “我在这儿看到过一些关于大蟒的说法——啊——在这儿.这是从一份
教会杂志上剪下来的,《喜讯》,五十年前出版的,它提出了一些在受到大 蟒袭击时的奇怪的忠告,”哈尔开始念剪报:
“记住不要跑,因为大蟒会跑得更快。应该平躺仰卧于地,双腿并拢, 双手收于体侧,尽量收颌,大蟒将试图把头拱到你的身子下面,试了一处又 一处,要保持镇静,你只要一动,它就可以拱到你的身下,从而缠住你,最 后缠杀你。
“这样过一会,蟒蛇无法缠住你,只有不缠杀而直接生吞你。它最有可 能是从你的脚开始。这时要保持镇静,你可以让它吞下你的脚,一点也不会 疼,但需要很长时间。
“如果你惊慌失措而挣扎的话,它就可以缠住你;如果你保持镇静,它 就继续往下吞,耐心地等它一直吞到你的膝盖,这时,小心地抽出你的刀, 从边上扎迸它胀鼓鼓的嘴巴,尽力把它的嘴割开。”
罗杰咧嘴笑了:“我可没那么耐心——保持镇静让它一直吞到我的膝盖
才动刀,我早就把它割开了!” “对了,”哈尔说,“只是处于我们的情况,我们不能用刀割——也不
能用枪打,”他拿出梯也格的枪放进书桌抽屉,锁上锁,钥匙装进自己的口
袋里,“下次再碰到蟒,我们一定要捉到。”
8 罗杰的运气
罗杰很沮丧,他们失败了两次。“我在想,下次还会干出什么蠢事来。” 他开始发牢骚了。
哈尔没法安慰他,因为自己也很失望。 “呃,起码,”他说,“我们已经有了三项成绩。” “啊?!是吗?说说哪三项成绩?” “我们成功地在两天里树了三个敌人,这需要点儿本事吧?” 什么敌人?”
“戈格是一个,梯也格是一个,” “俩了,第三个呢?”
“梯也格打死的那条大蟒的伴侣,我们至今还没有它的消息,但可能马 上就会育了。”
“你认为一条大蟒会关心它的伴侣吗?” “当然。特别是当它在孵儿育女的时候,如果什么人敢碰一碰它的小崽
儿蛇的话,它会变得很凶猛。它盘在卵的周围保护它们直至小蛇出壳,这是 它天生的本能。”
“那刚才挖开蛇窝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有大蛇盘在卵周围呢?”
“可能出外捕食去了,就是大蟒也得吃东西呀,但要是它回来看到它的 卵都不见了,小心着吧!它会袭击任何够得着的人或兽。”他想了想,“那 将是我们捉住它的一个机会,我要派人拿个警笛守到蛇窝旁,只要看到蛇出 洞就吹笛,我们就去帮忙。”
罗杰说:“让我去吧!”
哈尔宽容地笑了笑。弟弟当然很有胆量,也很有力量,对于他这个年龄 来说,他肌肉结实,力气也够大的,但要对付一条已经被激怒的大蟒,他还 不是对手。如果人们来不及赶到,大蟒就缠住了他,怎么办?
“我看你还是不要去吧!”他说,“我给祖卢说一声,让他挑一名队员
来干这事儿。” 罗杰表示反对,“我不是一名队员吗?或者说,与一名队员差不多吗?
何必另去挑一名呢?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要做的不过是吹响警笛而已。”
哈尔不情愿地同意了,无论如何,人总是要成长的,如果不让他负起某 种责任,他总也成长不了。
“去吧!给,警笛。要发现什么的话就使劲吹。”
罗杰拿上警笛,同时还拿上一卷绳子。 “带绳子干啥?”哈尔问。
“如果它出来后,队员还没赶到它就要钻进树丛,我可以用这把它套 住。”
罗杰满怀信心地走了。太阳几乎已经全部落了下去,一会儿,这块林中 空地就会完全被高大的树影所遮没。到那时,野兽就会出来喝水,说不定那 条大蟒也会出来。
哈尔忐忑不安地看着弟弟走到了小湖的另一边,然后他找到祖卢吩咐 说,“我弟弟在等着另外一条大蟒,他一发现,就会吹响警笛,你们听到笛 声就立刻赶去。告诉你的人!”
罗杰朝湖上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迹象。他又看了看刚才挖开的蛇窝,
仔细的查看了另一个洞口,看不见多深——它可能在里面,也可能不在家, 而在外猎食,或者可能在寻找杀死它伴侣的仇人。
罗杰躲进了树丛中。尽管蚊子正在他身上美美地吸着血,他也还是一动 不动。
森林里的居民们开始出来喝水了,第一个出来的是一头步履径盈的羚 羊,接着出来的是两头南非羚羊和一头大羚羊,然后是两只黑白相间的好看 的疣猴,一直吱吱喳喳地像在讨论着什么,喝了水之后,仍吱吱喳喳地讨论 着返回树林中。
来这里的并不都是森林里的动物,后来来的、一位客人是一头长颈鹿, 可能来自迈基诺山和卡里西姆比山之间的谷地。它的腿太长,头够不着水, 只有四蹄分开地趴在地上才喝得着水。
一头经过旁边的狮子闻到了罗杰的气味,它睁大眼睛久久地注视着罗 杰,轻轻地咆哮着。但是罗杰一动不功,它于是不予理会而走到水边去了。 喝了水回来的时候它又停住,罗杰一动不动,狮子摇摇脑袋,好像在说:“你 知道我能吃掉你,如果我想那样做的话。”然后走回了树林。
树丛又分开了,一只大猩猩一摇一摆地走了出来,罗杰心跳起来,可能 是戈格。它停下看看罗杰,不,不是戈格——罗杰后来知道,没有两只猩猩 会长得一个样,就像人,各人总有一点区别。这一只脸是蓝黑色,背上也没 有一长条白毛。如果它身上有枪伤,它也不会这么平静。它半握起手掌开始 拍打着胸膛,但它只是随随便便地拍几下而已,因为它的家人不在身旁,而 且看不出那个穿着衣服的另一种“猩猩”有什么危险。所以它放下了像足球 那么大的双手,用指节撑地走了。
多好的标木啊——而罗杰竟让它从手中溜掉了,他真想扔出套索把它套
住,然后呢?大猩猩将扑向他把他撕成碎片。他可以吹响警笛,但猩猩比蟒 蛇聪明——队员赶来之前它就会跑掉。罗杰一肚子窝火,眼睁睁地看着成万 美元从身边溜掉了。
这时候在蛇窝的另一个洞口出现了一点名堂:洞口露出了一个白鼻头。
这不可能是一条蟒蛇的鼻子,非洲蟒蛇的头是黄黑色的,身子是黑棕色,上 面有浅棕色花纹。
但这玩意儿是白色的,看起来,更像是一头北极熊的鼻子。这当然是荒
唐的,非洲原野上哪儿来的北极熊!但那可能是什么呢? 现在整个头都出来了,罗杰从形状上认出那就是条蟒蛇的头——雪白的
头顶,两只蓝色的眼睛,一条红色的舌头吐进吐出。蛇的舌头并不像许多人
想象的那样是一种刺,它其实是一台小型雷达。每种蛇,不管是有毒蛇还是 无毒蛇都装备有这样一台雷达。罗杰完全知道这一点,但他看到蛇的舌头吐 进吐出的时候,总禁不住有点儿害怕。
光闪闪的白色的蛇身又出来了五六十厘米。 该行动了,罗杰把警笛放到口中。但别忙,还不能吹,蛇会感觉到声音,
会逃掉的。他首先得把它套住,然后再拼命地吹吧!要扔绳圈就必须走出树 丛,才有足够的地方抡胳膊。由于他的出现,蟒蛇吃了一惊,抬起了脑袋。 罗杰把套索悠了几下然后一甩,绳圈落下刚好套在蟒脖子上,罗杰立刻 收紧绳圈。白蟒一下从洞中窜出,使劲地扭着身子试图摆脱脖子上的绳圈。 现在该吹警笛了,正当他要把警笛放进嘴里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 到而又激动人心的事:那只到湖边饮水的大猩猩从湖边回来了,由于光线太
暗,它没看到地上的蟒,一脚刚好踏在扭动着的白蟒身上。 立刻,愤怒的白蟒尾巴一扫,缠住了猩猩的双腿,脑袋沿着螺旋状的路
线向上窜,猩猩的双臂和身体也被紧紧地箍性了,当蟒蛇与猩猩面对面的时 候,白蟒一口咬住了猩猩的肩膀。
罗杰飞速行动,他往前一跳,飞快地把绳子一圈一圈地缠在两只正在搏 斗的动物身上,他本想把绳头拴在一棵树上,但他看到已经没这个必要,大 猩猩的双腿已经被死死地缠住,它一步也走不了。但他怕大猩猩受不了蟒的 缠勒的力量而死掉,所以他还是使劲地吹响了警笛。
立刻,小屋里一阵响动,队员们冲了出来,哈尔跑在最前边。 如果哈尔原先曾担心会看到被大蟒缠住的罗杰的话,现在他看到罗杰安
安稳稳地坐在一块石头上观赏着湖光山色,他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在罗杰 的身旁像是立着一座雕像:一个毛茸茸的家伙身上缠着一条大蟒,还有一根 绳子。
“你们快给它松绑,”罗杰说,“不然它就要给勒断气儿了。” 哈尔审视了那座雕像一番之后说道:“我看你用不着担心,要是其他普
通的动物这个时候早就断气了。但大猩猩的胸膛结实得很,什么样的蟒蛇也 不能叫它断气儿。”
“那么你不打算把它们分开啦?”
“是的。你把它们包扎得很好嘛,我说呵,你就是用缎带把它们当礼品 来包扎,也没现在这样够意思,如果我们把它们分开,那么两个都会成为我 们的麻烦,就让它们这么着吧!马里,把网拿来!”很快,绑在一起的两个 动物就被装进了网里。
哈尔喊道:“抓住。”但队员们谁也不上前,哈尔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据传说,女神哈里每一千年要以白蛇身形显灵一次,所以这种稀有的白蟒就 特别神圣了。
图图说:“如果我们不敬重她,她会给我们带来灾难的。”
哈尔向他保证:“我们一定好好待她,谁要伤害她一定要受到惩罚。来 吧,抓住。”
哈尔自己抓住靠近这个双头怪头部的网口,其他人看到哈尔已经动手,
也试着把手指头伸进了网眼,由于容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只有 10 个人抓住了 大网,一边 5 个。
哈尔那个科学脑袋,只要有可能,总是把事实换成数字,他估计这几个
人手也就足够了。大猩猩重 220 公斤或者多一点,白蟒 90 公斤左右,总计
300 公斤多一点,十个人,每人 30 公斤左右,那其实算不了多重。 可实际上并不那么简单,因为两个家伙被放倒以后,就开始挣扎起来,
白蟒松开了咬住大猩猩的口,转过来要咬哈尔,但被网挡住了。哈尔查看了 大猩猩的伤口,他高兴地发现,由于大猩猩有厚密的毛以及坚硬的皮肤,所 以这一口咬得不算重,连血都没流;而这一口要是咬在人的肩膀上,那伤口 起码要有三厘米深。
他简直不相信自己会那么走运:他们最想要的两种动物竟然一次捉到, 就在这网中,而且连皮几乎都没碰玻,完好无损。特别是那亲白蟒,非常非 常珍奇;一条白蟒那稀罕的程度,简直就像在热带地方看到雪球。
那些没参加抬网的队员眼睛盯着罗杰,嘴里在用斯瓦希利语议论着什 么,罗杰只听懂一点,大概是说他是好样的。突然他们一拥而上,把他抬到
肩上,欢呼着朝小屋走去。 “让我下来,”罗杰喊道,这一次他们没听从他的命令,他们一直把这
个非常不好意思的孩子抬到卡车旁。 哈尔吩咐打开一辆卡车上的大铁笼,大大出乎罗杰的意料,两只动物一
起放进了同一个铁笼。 “绝不能放到一起,”罗杰反对说。
“为什么不?”哈尔说,“它们可以互相做伴嘛!” “它们会打起来的,一个会把另一个杀死。” “不会。我看不会。你已经看到,白蟒拿大猩猩没办法;而大猩猩只要
它不是在保卫它的家庭,一般说来,脾气很好。我看它们实际上还需要对方 呢!”
“需要对方!我的上帝!难道蛇和猩猩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需要伙伴。”哈尔说,“一只独处的猩猩很容易由于孤独寂寞而死去,
这就是为什么世界上的动物园里只有 13 只山地大猩猩的原因。一定得有东西 来逗起它的兴趣,最好的东西就是还有另外一只大猩猩。也许我们还会抓到 一只,但在那以前,白蟒可能就足以引起她的兴趣了。”
“她的?” “对。两位都是夫人,所以我们必须给她们以夫人应得到的一切礼遇。
第一件事就是要解掉它们身上的网。”
哈尔爬进笼子,还拴上笼门.这样他与两位新客人同处一笼,它们当中 任何一位的力量都可以把他勒死。他抽出刀把网从头到底一刀划开,两只动 物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解放,哈尔已经溜出了铁笼。它们逐渐松开箍住对 方的身子,除了环境不熟悉以外.周围已经没什么东西激怒它们了。大猩猩 缩到一个角落,白蟒缩到另一个角落,双方都装出一副对对方不感兴趣的样 子。
“它们习惯于与对方做同居一室的伙伴,还得一段时间。”哈尔说。
它们疑虑重重地互相对望着,但已经不再感到惊慌。蟒不怕大猩猩,大 猩猩也不以蟒为食,它只吃水草、树皮、笋和草。但它也不怕蟒,别看大蟒 可以缠死一头狮子,可是对付大猩猩那壮实的胸膛,它毫无办法。
哈尔想,它们没理由不好好相处。
晚上兄弟俩躺在床上,谈起今天的事,都感到收获巨大,“这可得归功 于你,”哈尔说。
罗杰不同意他的称赞,“我什么也没干,是它们自己抓住自己,自投罗
网。这完全是运气。” “不完全是运气,”哈尔说,“你动脑筋,带了根绳子。而梯也格可能
会带枪。大猩猩来的时候,你要是用绳圈套它,那就完了,它肯定要攻击你, 还可能置你于死地;你套住了大蟒,本可以吹响警笛,如果那样,也许在我 们赶到之前,大蟒已经缠住了你;就是在大蟒被大猩猩踩了一下而把大猩猩 缠住的时候,你还不吹警笛,因为它们可能分开,转而向你进攻,那就是二 对一了,你就活不到现在了。你不吹笛,而是先把它俩一起绑住,这时才吹 响警笛,时机掌握得很好。”
“我还是要说,这是运气。”罗杰说,“大猩猩回来得正是时候,我想 把它叫做幸运夫人。”
“另一位夫人怎么称呼?”
“白雪公主。” “太好了!”哈尔赞成道,“这样可以把它同患白化病的同类区别开来。” “可它就是白化病呀!” “不。白化动物一般都不是纯白色,在它们的皮上仍可看到某些斑痕。
另外,白化动物的眼睛都是粉红色,但这条大蟒的眼睛是蓝色的。” “它如果不是白化动物的话,那是什么呢?”
“一个变种。” “什么叫变种?”
“呃,你也可以说它是畸形,一种不同于平常的形态。每个马戏团都非 常想得到一些畸形的东西来使观众吃惊——一个长胡子的女人啦,一匹长着 两个脑袋的马啦,任何一种观众愿出大价钱来看的东西都行。畸形的东西经 常都是些样子丑陋的东西,但这一个很美,这是它另外一点吸引人的地方。”
“我敢肯定他们从来也没看到过像白雪公主那么美的蛇。” “起码很多年没见过了,”哈尔说,“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那时
还没你呢——有一个动物收集家,叫赖纳,在全国各地展出一条白蟒,他叫 它塞拉塔——这是一个梵语词,意思是‘美人’。我记得是在洛克菲勒中心 瑞士航空办事处橱窗看到的,它被放在一个周围饰有全色流苏的紫色台子 上,吸引了好多的人,后来不得不派警察到那里维持交通秩序。有人出 15000 美元要买这条‘美人’,但赖纳拒绝了。后来有人不断地朝上加价,你想到 过吗?你的白雪公主起码值 20000 元,另外,大猩猩值 10000 元,今天收获 很大呢!”
对于家庭经济状况的改善,罗杰试图显露出一点适当的高兴,但一想到
要与两个新朋友分手,他不免又有点儿伤心,他与野兽有一种缘分——它们 信任他,也容易被他驯服。如果你不能保护朋友,那交朋友干什么呢?
睡觉之前,罗杰拿起手电筒溜了出去,他想看看两位客人过得怎么样。
他没想到,他竟然看到白雪公主就蜷伏在幸运夫人的身旁。幸运夫人躺在地 上,它的长毛几乎将冷血的白雪公主整个儿盖住了。
它们会相处得很好的。
9 大屠杀
罗杰提到大猩猩和白蟒,似乎应该是以后成功的预兆。 可是相反,这一切反而成了一连串麻烦的开端。 一切都不对劲。罗杰一早就钻出小屋,他想看看两位客人在干什么,可
是他发现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撬过笼上的锁。锁还是锁住的,但已经扭坏了。 如果夜再长一点,或者工具强一点,罗杰现在看到的就是一只空铁笼了。 祖卢也出来了,罗杰叫过他:“瞧这儿!”祖卢仔细地看了看锁。 “你看是用什么东西弄的?”罗杰问道,“锤子?还是钳子?”
“我们应该听到敲打的声音呀!一定是用钳子干的,但看上去又像是用 牙咬的。”
罗杰瞪大两眼说,“这真是异想天开,是吧?” 祖卢咧嘴一笑:“异想天开!但请看,在两侧可看到咬痕,是弧形的,
正如牙齿所咬的一样,任何钳子都不会留下弧形的咬痕。” “可牙齿怎么可能在铁上咬出坑来呢?”罗杰反驳道,“没有人有那么
历害的牙齿。这是把铁锁呵!” 祖卢摇摇头说:“仅仅从现象看是这样,但我也解释不了,我想象不出
是谁或是什么东西干的。鬣狗可以嚼烂一只洋铁罐,但一把铁锁它也咬不动;
狮子和豹子的牙倒是很历害,但它们对金属一类的东西不会有胃口。” 哈尔也出来了,来到两位大侦探眼前,他们俩都不作声,等着哈尔发表
意见。他先仔细地看了看锁,然后把上下左右的铁栅栏都看了一遍。
“这是相当聪明的东西干的,”他说,“如果是一般的动物,比如说犀 牛吧,它只会漫无目标的瞎撞,只要撞破就行。但你们看,除了这把锁之外, 其他地方一点痕迹也没有。不管是什么东西干的,它一定在树林子里看着我 们是怎么样把两只动物关进笼子的,看到我们上锁,它就明白,这是需要对 付的东西,如果想打开笼子的话。”
“那么你认为这是动物干的了?”罗杰问道。
“我没那么说,我只是说,如果是动物的话,一定是一种聪明的动物。 但也可能是一个不太聪明的人干的,用的是不顶事的工具。”
祖卢皱起眉头说:“你是在暗示,可能是我的某个队员干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我们的狩猎队有充分的信任。” “但这一带附近没有其他的人。” “他们可能比你们想象的要近,不要忘了杀害戈格一家的那伙人。” “他们干吗要跟我们作对?” “他们可能在追捕戈格,但梯也格用枪伤了它,这样即使抓到戈格也卖
不掉了,他们因此而恨我们。后来你抓了那只母猩猩,这一带没有多少大猩 猩可猎捕,而我们破坏了他们的两次机会,我们只要有可能还会破坏他们更 多的机会——他们清楚这一点。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决定采用一种省事的 办法:让我们千辛万苦地抓来野兽,然后他们来偷。我还不太清楚,这仅仅 是猜测。”
梯也格出现了,一只手捻着他的黄胡子。“还有另一个可能性,”哈尔 说,“祖卢,对你的人什么也别说,但我要你注意梯也格。地区长官曾对我 们说过他是个穷光蛋,价值三万元的两件标本,很有吸引力呢!听着,我不 是指控就是他干的,我只要你留心他就行了。”
急急忙忙地吃过早饭,哈尔、罗杰连同梯也格以及 20 名队员出发到森林 中,再做一次侦察,看看能否找到那一伙作对的坏蛋。另外 10 名队员留守营 地,照顾幸运夫人和白雪公主。
他们意外地在戈格一家被杀害的地方又看到了戈格,由于他们是顶着风 前进的,戈格没发现他们,它光顾自己沉思去了。
那天它用树枝和树叶把它的妻儿的尸体深深地埋了起来,现在它就坐在 坟墓旁,低着头前后摇晃着发出低沉的哀号。
罗杰悄悄地说:“真没想到它们会那么思念。”“它们会的,”哈尔说, “很奇怪,这样一个粗野的野兽,竟然也那么重感情。这只能说明,你不能 凭外表来判断事物。在动物园里,人们发现,对大猩猩必须得温柔,它的感 情很容易受到伤害。你不能用打的办法来惩罚一只豢养的大猩猩,这倒不是 因为怕伤着它,而是这样做之后,大猩猩可能会优郁而死。”
“但有时它们也得受惩罚呀,你说是吧?” “当然,不过你只要稍稍提高一下嗓门,它就知道是在挨骂了,甚至还
不需要这样,你只要轻轻地把它推开,它就知道你生气了。但你必须很快就 要安抚它,不然它真会生病的。”
“我真为那个大家伙难过,”罗杰说,“你看要是我走过去想法安慰它, 它会怎么样?”
“我看它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不要忘了,它仍然把它的一切不幸都归
罪于我们。” 他扭转身走回队员们中间,但一脚刚好踩在一根枯枝上,“啪”一声枯
枝断了,戈格一下跳了起来,它拨开树丛跑上前来。“站住别动!”哈尔喊
道。
这一回站住也没用了,当戈格发现这些人后,刚刚还那么悲伤温柔的脸 一下就气歪了,就像它的脑袋里的一根导火索被点着了。它的眼睛在深凹的 眼窝里瞪得又圆又大;张开的大嘴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哇、哇、哇”的 叫声。兄弟俩的背脊上感到一阵阵的凉气。
戈格连根拔起了一棵小树,一手拍打着胸膛,一手挥舞着小树,一摇一
摆朝他们冲了过来。 兄弟俩把遇到大猩猩袭击时刻遵守的原则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们
放开腿拼命奔逃。他们知道,这头野兽不仅仅是愤怒,它现在一心要杀人报
复。很巧,戈格的小树被树丛卡住了,到它把小树拉出来的时候,它的敌人 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我们应该带上网,”罗杰说。他想起了要抓住戈格,帮它取出那颗折 蘑它的子弹的计划。现在遇上了这么个机会,却没有准备,反而给这只愤怒 的野兽吓了个灵魂出窍。
“我们怎么知道会碰上戈格?”哈尔说,“我们今天早上出来,本来就 不是为了猎捕猩猩,而是要寻找那些坏蛋。祖卢,发现什么踪迹没有?”
“地面太硬,什么也看不出来,”祖卢说。 半个小时之后,是他们的鼻子,而不是眼睛,发现了一些重要的线索。 从远处漂来了一股难闻的气味,一股死尸腐肉的味儿,祖卢站住不走了。
他像动物那样吸着鼻子嗅着,然后用手一指说:“那一边。”他们穿过一片 灌木休,来到一片蕨类植物林中。这地方的气候,使得蕨都长到 6~7 米高。 在这儿,那味更浓了。穿过蕨林就是一块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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