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拢,送一面系在绳头上的信号旗上去。跟着那面小旗,我们会把您带到鱼 群里。请准备把真空提升机放下来。”
“明白,”特德船长回答,“完毕。” “什么是真空提升机?”罗杰问。
“就是真空吸尘器。知道吗?就是我们在纽约买的那根大空吸软管。” 罗杰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但他不再问下去,他愿意等等看。 “酒瓶”帮着吉普把飞云号带到一大群金枪鱼的上方。 “好了,特德,放下来吧。开动水泵。”一条粗大的黑软管像蛇似地溜
下来。“打开探照灯,”哈尔说。明亮的灯光能把鱼群引来,这一点,渔民 们在好几个世纪以前就知道了。罗杰拧亮探照灯。金枪鱼立刻围拢过来。
哈尔从吉普里游出去拿起软管头。在水泵巨大的吸力下,软管剧烈地震 动,哈尔得非常小心。手臂千万不能挨着管口,不然,胳膊就没了。真空有 极大的吸力,据说能透过皮肤把人的血吸出来。
真空管不算什么新玩意儿,多年以来,寻宝人一直用它吸掉覆盖在沉船 上的那些泥沙。但是。从来没有人想到用它来捕鱼。这办法是哈尔自己想出 来的,到底行不行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鱼飞快地涌进软管,哈尔根本数不清。他把软管口拖到鱼最密集的地方, 鱼像流水似地涌上去,涌进上头的鱼池。一十、二十,三十??几分钟之内, 成百成百的鱼上了船。剩下的鱼取代了它们的位置争先恐后地向灯光游去, 它们显然对那条巨大的黑蛇很感兴趣,但是,它们还没来得及摆摆尾巴,就 被那条“蛇”吞噬了。
10 分钟后,好几千尾的一大群鱼全部登上了飞云号。一艘小渔船得花很
多天甚至好几个星期才能达到这一纪录。 哈尔返回吉普,拿起电话,“特德,行了。” “上帝,”电话里传来船长惊讶的声音,“那一池子的鱼挤得像沙丁鱼
罐头。”
“好哇,”哈尔说,“把它们运到凯恩斯,送往水产公司。告诉他们这 些金枪鱼是怎么样捕到的。”
哈尔去向狄克博士汇报,狄克听得目瞪口呆。
“我一辈子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事,”他说,“知道吗?年轻人,你发动 了一场渔业革命。用海豚和真空吸尘器捕鱼!我要把这件事写成简报寄给科 学杂志和美联社,美联社会通过报业辛迪加在全世界的报纸上同时发表这一 消息。总有一天,所有渔民都会用海豚和真空管去捕鱼,而不再沿用鱼钧或 鱼网。不过,有那么多金枪鱼供他们捕捞吗?”
“这方法不仅局限于金枪鱼,”哈尔说,“在海里,很多优质食用鱼是 成群结队的——长鳍金枪、鲻鱼、鲈鱼、鳕鱼、油鲱、马鲛、军曹鱼、石首 鱼、刺鲅、鲯鳅,还有上百种其他鱼。当然,对那些不成群结队或体型大不 能进入真空管的鱼,我的这个办法是不能取得预期效果的,比如,箭鱼、锯 鳐、鲨鱼、太平洋海鲈等等。我正在考虑用别的办法去捕捞。”
“你的脑袋瓜是一部很好的智囊机,”狄克博士说,“我相信,这个问 题你也一定能解决。”
8 杀 人 鲸
“来客人了,”哈尔回来时罗杰告诉他说,“瞧,就在外头。” 又有两条海豚跟“酒瓶”一起来了,它们正把头从地板上的“大门”伸
进屋,三条海豚的鼻子都像喷泉似地喷射着水花。通常,海豚或鼠海豚把头 伸出水面时都会这样。
正巧坐在“门”旁的卡格斯美美地洗了个淋浴。他跳起来,把脸一抹, 恼火地说,“我受够了。我抗议,跟这么三只畜生一起住一间屋里。”他踢 了身边的海豚一脚,三条海豚全都从门洞口缩回水里。
罗杰生气了,“这样对待客人可不好。” 卡格斯吼起来,“它们不是我的客人。你们乐意和动物交朋友,那是你
们自己的事。也许,你杀人鲸——学名逆戟鲸,是一种喜群集的凶猛食肉鲸, 有劲尾利齿,以捕食大鱼、海豹为生,甚至结群袭击更大的鲸鱼。们自己就 是半人半兽。我可是比那种东西高级。”
“真抱歉,它们把你给吓坏了。”罗杰说。 “吓坏个屁,”卡格斯反驳道,“哼,要吓唬我,那牲畜还不够格。” 话音刚落,他就一眼看见了够格吓唬他的东西,他一辈子还从来没这么
心惊胆战过。
一张可怕的大嘴从门洞伸进屋,它耸立在屋当中,足有一米半高。上下 颚都密密地排满凶残的牙齿,五十只牙齿全都有巴掌长,像梭镖一样锋利。 整个巨口活像鳄鱼嘴。
那怪物把这些巨齿咬得格格作响,像打机关枪似的,卡格斯吓得缩到屋
子最里头的角落里。 “是杀人鲸。”哈尔说。
这一句话足以把卡格斯吓得魂飞魄散,他顺着墙根溜到自己的房门口,
一闪身进了屋,砰地把门关严了。 眼前这只怪物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陆地上和海洋里最可怕的动物。许多
关于吃人鱼的故事都讲到它们怎样在小船上咬出洞来,把船上的人掀到水
里,然后把他们生吞活剥。然而,经过仔细调查,人们却发现袭击船和人的 不是杀人鲸而是鲨鱼。
“你说,是什么把它给引来的呢?”罗杰问。
哈尔说:“我猜,它看见海豚来看我们,它也想来看看。它属于海豚家 族,你知道,它是所有海豚当中体型最大、速度最快,对别的动物来说,又 是最危险的。那两排牙齿一口就能把海狮咬成两半,即使是最大的鲸鱼,它 也不怕。它敢攻击它,撕咬它的嘴唇,把头伸进它的嘴巴,一口咬掉它的舌 头——那是它最爱吃的东西。
“它的胃长足有 2 米。人们曾在一条死杀人鲸的胃里发现 14 头海豹和
13 条海豚,都是囫囵吞下的” “可是,它为什么连海豚也不放过?你说过它属于海豚家族。” “不错。但人类也会互相残杀,不是吗?那么,大海豚为什么不能攻击
弱小一点儿的海豚呢?” “不过,它没伤害刚才把头钻进洞口来的那三条海豚,它只不过把它们
推开罢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哈尔说,“也许,它以为它们想伤害我们。”
“就算是,这关它什么事呢?” “像别的海豚一样,”哈尔说,“它是人类的朋友。噢,我知道,有许
多传说讲到它袭击人类,对不?我个人认为,那全是胡说八道。我也不相信 它会在船上咬洞。不是因为它做不到,以它的利齿咬穿 5 厘米厚的船壳简直 轻而易举。海船里头船壳最薄的要数爱斯基摩人的皮舟了,它们是用约半厘 米的海豹皮造的。可是,从来没有一个可靠的纪录说到过杀人鲸袭击皮舟。”
“你说,我能把它训练成宠物吗?”罗杰急切地问。 哈尔笑了,“一只相当大的宠物。它少说也有 9 米长,重得像头大象。
但我相信你做得到。已经有人这样做了。圣地亚哥有一个叫‘海洋世界’的 大型水族馆,那儿有一条名叫沙姆的宠物杀人鲸。人一喊,这鲸鱼就会过去。 它到处替人传递物品;头上箍着个圈圈用来拖独木舟;人一抓住它的一片鳍, 它就会把人牵着走。它会摇铃,会用尾巴走路,会从水里腾空跃起,甚至会 唱歌——虽然我并不打算说它是一位优秀歌星。它让人骑在背上,以吓人的 速度在水池里兜圈。它张着嘴让人用一把巨型牙刷刷它那些剃刀般锋利的牙 齿,甚至让它的教练把头伸进它的嘴里。”
“你认为这一条也会让我这样干吗?”罗杰问。 “我不知道。我可不愿意看见你去作那样的尝试。” “杀人鲸说话了,我猜,它在邀请我过去试试。”罗杰说。 哈尔不以为然,“别胡思乱想了,我可不想要一个没有头的弟弟。” 罗杰往巨口那边挪了挪,巨口的模样吓得他脊背发凉,那张嘴巴竟跟他
一般高。
罗杰一边凑近那张巨口,一边像跟猫交谈一样柔声说话。他不停他说了 很长时间,一点点地凑近那张巨大的嘴巴。
张开的巨口屹立在屋当中,仿佛正等着什么细嫩多汁的美味往里掉。
热浪和寒流交替地在罗杰全身涌动,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开始这样一个试 验,现在,他可是骑虎难下了。他不想让哥哥看出他吓昏了头,他也不能让 那怪物看出他的畏缩,那只会增加它发起进攻的可能性。如果他真想让那怪 物成为他的朋友,他就必须熬过这一关。
他终于站在够得着那位客人的位置上。他又温柔地说了几句话,然后,
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去抚摸鲸鱼颏下光滑的皮肤。猫、狗和海豚都喜欢让人摸 下巴颊,杀人鲸可能也一样。
“暂时到此为止吧,”哈尔说,“别的以后再说。”
“我觉得它这会儿心情好。”罗杰说。 他举起手去抚摸它的嘴唇,接着,一边继续轻轻他说话,一边把手放在
那些尖锐的牙齿上。 上颏落下来了,手被轻轻地夹在上下齿之间。
罗杰知道,这是一个考验。他在动物方面的知识足以使他知道,如果他 现在猛然把手抽出来,他就将失去成为这只动物的朋友兼教练的时机。那锋 利的牙尖挨在手上不太舒服,那些牙齿会像快刀切黄油似地把他的手咬断。 牙齿松开了,现在,罗杰可以把手抽回来了。但他反而把手往里伸,连
胳膊肘都伸了进去。哈尔屏住呼吸看着。 杀人鲸答碴儿了。尽管罗杰听不懂它的话,但他能感觉到那语调是友好
的。他慢慢把手抽出来,又去搔鲸鱼的下巴颏。搔了一会儿,他把脸凑上去 往下看那怪物的喉咙。喉咙很大,完全能一口把他吞下去。
罗杰满以为那家伙温热的气息会扑面而来。但他却连一点儿风丝都没感 觉到。他忽然想起这家伙是用鼻孔而不是用嘴巴呼吸的。嘴里嗅不到口臭。 鲸鱼的嘴巴发出恶臭,因为它吞吃的食物碎屑残留在牙缝里。杀人鲸不咀嚼 食物,不管什么它都囫囵吞下。它长牙齿是为了咬住扭动挣扎的鱼,而不是 为了把它们嚼啐。它长的全是用来咬住食物的门牙,没长咀嚼用的臼齿。
罗杰慢慢慢慢地把脸伸进那张开的上下颌间,就像进了山洞,这山洞足 以放下一打像他这样的头。
他把头整个儿伸到两排牙齿当中,那嘴巴如果正在这当儿合上,牙咬在 他的脖子上,他可就被夹住了,不管怎么挣扎也脱不了身了。幸好他母亲这 会儿不在跟前——她会晕过去的。
9 有勇有谋
罗杰把头从死神口中慢慢地缩回来,禁不住长长地松了口气儿。 试验总算结束了,他哥哥也非常高兴。“感谢上帝!”他说,“它知道
你的头不是鱼,它肯定非常聪明。” “你真的这样想?”罗杰问,“他真的很聪明吗?我一向以为大象差不
多是动物之中最聪明的。” “杀人鲸的大脑比大象的约莫大六倍,”哈尔说,“只了解陆地而对海
洋一无所知的人以为大象和黑猩猩是非人类生物中最聪明的。但是,对海豚 以及杀人鲸的试验表明,它们的智商高于我们所知道的任何海洋或陆地生 物。
“以前,有位名叫弗洛恩的了不起的驯兽员经常举办动物展览。谈到海 豚时,他这样说,‘在所有和我一起工作过的动物当中,它们最能迅速领会 我的意思。’你已经在电视上看过海豚弗利帕,它的教练叫欧·费尔德曼。 他说,‘只要它领悟了我要它玩的新把戏,它就能表演出来,而且永远不会 忘记。六个月以后,只要我向它发出同样的信号,那可能仅仅是打个响指, 它马上就能分毫不差地把那套把戏表演出来。’
“著名科学家利里博士把海豚作为他终生研究的对象,他取得了比欧·费
尔德曼更进一步的成果。他说,‘海豚学东西像人类一样快。’杀人鲸能辨 别轮船和帆船。轮船追它时,它会钻进深水逃跑;如果追它的是一条帆船, 它知道,只要它顶着风游,帆船就追不上它。
“杀人鲸有它们自己的语言。一条鲸鱼遭到袭击会警告鱼群中别的鱼,
这警报一眨眼就能传十一、二千米远。一条鲸鱼被捕鲸炮打伤,就是安装在 捕鲸船头的那种炮,它会警告别的鲸鱼提防捕鲸炮,而为了使它们明白它的 意思,它必须能描述那种武器,以便其他鲸鱼见到捕鲸炮时能够辨认。”
“如果它真这样聪明,它应该能给我们很大帮助,”罗杰说,“有什么
事情海豚干不了而它却能干的呢?” “有,举个例说吧,海豚拖不动的重物它拖得动,它能毫不费劲地拖着
整整一吨重的东西游动。它的力气比得上一整队大象。海豚能够在上头的船
和我们之间跑腿、运送工具或大批的鱼,但如果东西太重,那就只能请杀人 鲸来干了。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能否让它呆在我们这儿。”
“我想,它会愿意和我们呆在一块儿的。”罗杰说。
“难说,”哈尔说,“它已经走了。” 果然如此,“大门口”空荡荡的。罗杰急忙往窗外看,他的新朋友正在
附近游来游去。一条杀人鲸在马鲛鱼大街上大摇大摆地游逛,行人吓坏了, 慌慌张张地往屋里冲。一看见杀人鲸,他们就能根据它那两米高的脊鳍、黑 背、白肚皮以及那张可怕的大嘴巴认出它来。他们读过许多有关这个万恶的 家伙的胡拼乱凑的故事,这些故事说杀人鲸是陆地和海洋上最可怕的动物。 但哈尔、罗杰以及别的试验者们却更了解这种动物。要是人们都了解它
们,也许,对杀人鲸的愚蠢的捕杀就能制止了。 哈尔打电话给狄克博士报告刚才的情况。 “你们为科学作出了重大贡献,”狄克博士说。“你弟弟很勇敢,而且
有智谋。” “对,”哈尔表示同意,“我也觉得他很勇敢,甚至还有一点儿智谋。”
看见罗杰在听,他又恶作剧地补了一句,“几乎跟杀人鲸一样足智多谋。” 卡格斯的房门慢慢打开了。卡格斯在窥探外头的动静。一看见那张巨口
不见了,他挺起胸脯,像只凸胸鸽似地踱进客厅。 “你怎么没留下来看表演呢?”哈尔问,“你害怕我们的客人吗?” “嗯——我——不,当然不是,但我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做,那比看一只
蠢动物表演重要。” 他的话引起罗杰的不满。他说,“要是你说那条杀人鲸蠢,你自己就蠢
到家了。” 卡格斯瞪着罗杰,似乎这么一瞪就能使那孩子惊慌失措。他正要生气地
开口反驳罗杰,忽然,似乎经过考虑后决定犯不着。过了一会儿,他柔声说: “要换了从前,就为你这句话,我会活活儿地把你的皮剥掉。但现在,我已 经跟上帝讲和了,我唯一想要的是人世间的和平,还有,海底的和平。正如 我在上星期天的布道里讲过的,人类将来注定要在这个碧波下面的世界里生 活,这个世界比上头那个干燥的世界大三倍。到目前为止,它一直是个和平 的世界。但是,那些曾经在旧世界肆虐的灾难困扰已经开始威胁这个新世界。 为了霸占海底,大国们在相互倾轧。俄国的海底舰队相当于英美两国海底舰 队的两倍。为了应付战争,美国正在武装它的北极星潜水艇。我们必须防止 深海战争。为了保证国与国之间的友好关系,首先得从人与人之间的兄弟情 谊做起,就从这个海底城里我们自己相互间的兄弟情谊做起,从每个家庭做 起。而这就意味着从你我之间做起。”
兄弟俩被他那温和的微笑深深感染,这微笑出现在这张他们过去那么熟
悉的、残忍的脸上,显得很奇怪。 “一篇很好的布道。”哈尔说。 连罗杰都受到了触动,“对不起,我这人心直口快。”
卡格斯笑得更温柔了,“没什么,我的孩子。我相信,在这平静的海底
世界里,我们都会觉得宽恕和忘却是很容易做到的。”说完,他回房间里去 了。
哈尔和罗杰沉默着,好半天哈尔才说,“也许,他是真诚的,你说呢?”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罗杰说。 三位年轻的博物学家,哈尔、罗杰和酒瓶先生,解决了把数以百计乃至
数以千计的鱼整群提升到水面装进船舱的难题。使用老方法得花很多天才能
完成的任务几分钟就完成了。 小鱼或中等体型的鱼用这办法都挺好,但大鱼怎么办呢?那些大得进不
了真空软管的鱼该怎么对付呢?对付锯鳐的锯鳍用什么软管都不合适;大马 林鱼的叉状鱼鳍会戳穿真空管;刺鲅鱼是庞然大物,?鱼和大马鲛会长到无 限大,有些鲨鱼甚至大得像电话亭。对了,鲸鱼又该怎么办呢?
“为了捕捞大鱼,”哈尔说,“我想做两三个试验。” 他走到电话机旁给特德船长挂电话。 “特德,我马上派‘酒瓶’”上去,请把电渔具和激光机交给它。我想
看看能不能用它们来搜捕大鱼。” “好吧,”特德船长回答,“但我不懂,用那些玩意儿怎么能捕到鱼。
我可是在海上呆了 50 年了。”
“那是过去了的 50 年,”哈尔说,“今后的 50 年可能会发生巨变。当 然,这些玩意儿不一定能行,但我想用它们来做做试验。哦,对了,我还要
两样东西,一袋汽球和一瓶压缩空气。” 特德船长哈哈大笑,“啊呀,那可真叫惊人的创举,用汽球捕鱼!你能
担保你的脑袋没叫氦气搅糊涂吗?” “也许是搅糊涂了,”哈尔承认说,“不管怎么说,你还是等着‘酒瓶’
上去吧。” “遵命。”特德回答。挂上电话时,哈尔仍然听到他在轻声地笑。
像平常一样,“酒瓶”把头从“大门口”伸进屋等待命令。哈尔把一段 短绳放到海豚的嘴巴里。这时候,“酒瓶”已经懂得这是要它到上头的飞云 号去跑一趟,但是,哈尔不愿意每一回都用这种放绳子的办法。“酒瓶”是 被派上去传递消息,于是,他往上头一指,眼睛朝上看同时清晰他说:“船
——船——船。”有些教练曾经训练海豚学会服从口头命令,也许,他也能 做到。他又把“船”这个字重复了好几遍。
海豚的鼻孔里传出一声回答。这一声回答既不是卡嗒一声,也不是口哨 声,而是在模仿哈尔说话,模仿得不算很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动物想 努力说出“船”字。”占猛地把头往水里一 缩,然后,箭一般地直往上冲。 另外两条海豚和那条杀人鲸连忙跟上。
“好哇。”哈尔大喊,他高兴极了,“我正希望这‘大孩子’能一起去 呢,这可以教它懂得当我们差遣它去跑腿时该上哪儿去。”
不到五分钟,“酒瓶”回来了。特德船长往它的脖子上套了个圈,圈上
系了一个网兜,兜里装着让它送的东西。 “酒瓶”带回来的远不止这些。除了“大孩子”和那两条海豚外,又有
十多条海豚跟来了。海豚喜欢有伴,而且特别好奇。显然,“酒瓶”和它的
朋友、上头那条船,还有“酒瓶”运来的那些器材引起了这些新成员的兴趣, 眼下,它们又被水下这幢房子里的人迷住了。它们绕着房子游了一圈又一圈, 从窗户往里张望,从“大门口”把头伸进屋,不断发出好奇的哨声和卡嗒声, 哈尔欣喜万分。
“妙极了,妙得叫人难以置信,”他说,“入伙的越多就越妙。”
“你要那么多干嘛?” “总有一天,它们能派上用场。它们能成为我们大牛场上的好牧童。” “大牛场?” “哦,不是牛场,是渔场,龙虾场,牡蛎养殖场,还有海草场,那些特
别的海草能制成优质食 品。
“海草谁吃呀?” “日本人爱吃,他们用海草包米饭,蘸酱油,可好吃哩,既有营养又有
益于健康。日本有一亿人口,那可是个大市场啊。而且,完全有理由相信, 世界各地的亿万人民也会逐渐喜欢这种新食品的。不过,这都是将来的事儿 了,咱们还是先捕大鱼吧。”
10 闻所未闻的捕鱼法
玻璃吉普把两个渔夫送到珊瑚崖那儿。他们关掉马达等着。 在珊瑚断崖的石缝和岩隙之间,在岩洞内外,成千上万的鱼儿在悠悠漫
游。它们穿着红的、黄的、蓝的、淡紫的衣裳,几十种浓淡各异的颜色绘成 一幅瑰丽的图画。兄弟俩叫不出这些颜色的名称,在上头那个世界里,还从 来没见过这么多颜色呢。
这些小美人当中有一些罕见的鱼,恐怕连科学界的人士都没见到过。能 够得到它们的水族馆准会感到非常荣幸,他们准肯出大价钱。但眼下,哈尔 还不想要它们。
这些鱼都很小,过一会儿,大个儿的客人准会来。兄弟俩都在呼吸吉普 里的氦气,以免把水中呼吸器里的气体吸空。
半小时、一小时、一个半小时过去了,一条巨大的箭鱼终于露面了。哈 尔拿起电枪,悄悄从吉普溜进水里,等着那条箭鱼游进射程。
但是,那条箭鱼对他和他的吉普不感兴趣,它悠然自得地到处逛。忽然, 它轻盈地从崖面的植物上掠过,用头上的箭从一个岩洞里扎出一只章鱼来。 章鱼的八根触须挂在它的钩形嘴上,使这条游来游去的箭鱼显得怪模怪样 的。
“它怎样把章鱼弄进嘴里呢?”罗杰问。
箭鱼在回答:它在断崖上把章鱼蹭下来,趁着那浑身扭动的家伙还没来 得及躲进另一个岩洞,一口把它咬住。
“那是一种什么枪?”罗杰问,“像我们在非洲用过的那种射镖枪吗?”
“不大像,”哈尔说。“那种镖枪上面涂的是镇静剂,能让动物睡着。 这种枪却是带电的。”
“用电怎么能捕鱼呢?你的想法真古怪。”
“不古怪,”哈尔说,“再说,实际上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最先想出这 种办法的是瑞典人,他们用电捕捉金枪鱼。而挪威人则用电捕杀鲸鱼。”
“噢,这我知道,”罗杰说,“把一枚炮弹打到鲸鱼体内,炮弹一爆炸,
鲸鱼就被炸开了花。” “不,那是老办法了。那种方法使鲸鱼的身体损伤得太厉害,再说,也
太残忍了。有时候,炮弹没一下子把鲸鱼炸死,他们来不及再补一炮,鲸鱼
就拖着残躯游走了。像人类一样,鲸鱼是哺乳动物,它的神经也像人类的神 经一样敏感。受伤的鲸鱼得好几小时地,有时甚至是好几星期地忍受伤痛的 可怕折磨,直到死去。新的方法是把一只带电的鱼叉射进去。鱼叉非常锐利, 可以像皮下注射器一样刺入鱼皮内而不会引起疼痛。而且。电击能一下子把 鲸鱼击毙。”
就在哈尔把头钻进吉普的洞口继续跟弟弟说话的时候,那条箭鱼突然朝 吉普冲去。他急忙扎进水里,举起电枪准备射击。可是,箭鱼忽然把尾巴猛 地一摆,又冲出了射程。唉,为了逮这大家伙,他们已经等了两个钟头了。 又等了一个钟头,哈尔才射出了第一枪,箭鱼不动弹了,那锐利的皮下
注射器还真行! “依我看,这同样是残忍的。”罗杰说。
“任何杀戮都是残忍的,”哈尔说,“你我都希望能活捉动物。但是记 住,刚才我们不是在给动物园捕捉动物,而是在努力寻求更好的办法去为人
类获取更多的食物。要得到肉食,就不可能不宰杀。用这种办法宰杀鱼一点 痛感也没有。如果把一个大鱼钩扎进鱼嘴,让它被渔船拖着游好几个钟头, 然后才把它捞上船,它就得遭受几个钟头的痛苦折磨。两种办法相比,你难 道不觉得新方法好得多吗?”
他拿着一张网溜出吉普,把网甩出去网住箭鱼,然后,把网绳绕在“酒 瓶”的脖子上。海豚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它拖着那条大鱼,轻松地朝上头的 船冲去。哈尔给特德船长打电话,让他准备把鱼拽到船上去。
年轻的博物学家对自己的试验很不满意,他认为试验是失败的:花三个 小时才逮到一条鱼,行动这样缓慢绝喂不饱世界上成千上万的饥民。
不过,还有激光呢,这可是新鲜玩意儿,他以前从来没用过。他检查了 那部器械,它的大小和一部电影摄影机差不多。
罗杰问:“整部机器就这么一点儿吗?你说的什么鱼叉、枪,还有别的 东西我怎么都看不见呢?”
“不错,”哈尔说,“就这么一点儿。但这小玩意儿可不得了。电枪只 能在 10 米的射程内使用,而这玩意儿最远能射 16 万公里。”
罗杰不相信,“你糊弄我。” “不,我没糊弄你。在到月球去的旅途中,宇航员可以用它跟地面通话。
它射出一束光,声音就跟着光束走。”
“我敢打赌,具有这种功能的器械一定贵得吓人。” “开头制造的那几部确实贵。但洲际导弹的研究者彼得·索罗金博士已
经发明了这种廉价型的,我只花了 50 美元就买来了。”
“可你要它有什么用处呢?你想跟鱼对话吗?” “不,但我要知道它们在哪儿,这东西能帮我找到它们。它的工作原理
跟回声探测器相像。不过更好,它不仅能发现大鱼,而且能告诉我鱼离我有
多远。” “你是说,它会说话?”
“不完全是这样。它会发出卡嗒声。听!”他开动那部机器,一束光射
出来,同时,机器开始卡嗒卡嗒地响。每一声卡嗒之间的间歇很长。 “卡嗒声随着光束发射出去,”哈尔说,“碰上大鱼一类的巨大物体,
就会被反射回来。根据反射所需时间的长短,我们就能知道鱼离我们有多远
了。好啦,咱们开始搜索吧。” 他慢慢转动着那部器械的光电管,光束开始射向右边儿。器械持续地发
出卡嗒声,但没听到回声。
忽然,回声卡嗒卡嗒地传来了。 “我们的鱼来了,”哈尔兴奋他说,“回声很强,准是个大家伙。鱼越
大,回声就越清晰。从这个标度盘看,鱼离我们应该是 3 千米左右。” “这又有什么用?”罗杰不以为然,“等我们赶到那儿,鱼早跑了。” “我们不到那儿去,”哈尔说,“鱼会到我们这儿来的。” 罗杰瞪着哥哥,“什么东西会把它引到我们这儿来呢?” 哈尔转动一个转盘,卡嗒声变得又密又强。“每秒 100 次的卡嗒声,”
哈尔说,“由光束载着,有力地敲击在鱼身上,鱼很好奇,一听到异样的声 音就会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这我知道,”罗杰说,“捕鲨鱼时,我们就是敲船边把鲨鱼引来的。 它想来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吵吵嚷嚷,结果,在离船几米的地方吃了我们一鱼
叉。”
“是呀,”哈尔说,“这家伙来得真快,标度盘显示,在过去的几分钟 内,它已经游了一千六百多米。我得带着电枪出去,等着在它光临的时候给 它以热烈欢迎。你看,你会操纵这玩意儿吗?等我抓住这条鱼以后,你就马 上转动光束,直到听见另一次回声为止。”
“我当然干得了。”罗杰说。能亲自参与这样新奇的试验,他感到骄傲。 哈尔手持电枪下海去了。眨眼间,一条斑马模样的家伙跟着光束闯来了。 它的个头比斑马大一倍,皮色比斑马鲜亮。银子般的底色衬着淡紫的条纹,
深蓝的鳍,绿色的背,雪白的肚皮。哈 尔认出它是有名的背纹马林。赞恩·格 雷在塔希提岛附近捕到的那条背纹马林重 470 多公斤,创马林鱼标本的最高 纪录。但大堡礁水域里的鱼几乎都比塔希提水域里的大,眼前这条就是一条 名副其实的巨鱼。
它不像箭鱼那样吊儿郎当地闲逛整整一个钟头才把自己往枪口上送。这 个大家伙还没弄清卡嗒声是从哪儿发出的,就迫不及待地朝吉普冲去,直到 嘴巴撞上了玻璃才停下来。哈尔开枪了,电击立时生效,鱼毫无痛楚地死去。 哈尔从肩头上取下绳卷,把绳头从张开的鱼嘴塞进去,让它从鳃那儿滑
出来,然后,把它系在吉普的一根喷气管上。 罗杰把光束转开,又听到了回声。这一回声距离近多了,不到两分钟,
又一位大个子客人来了。这是一条银马林,体型较小,体重约莫 225 公斤,
比一匹马重不了多少。 没费什么手脚,哈尔就击毙了它,用刚才的那根绳子穿过它的嘴和鳃,
让它跟它的表亲呆一块儿。
刚收拾完这条马林鱼,另一条又来了。看来,这天是马林鱼日。这次来 的是一条有名的太平洋黑马林。被捕获的黑马林鱼体重的最高纪录是 556.6 公斤,那是一位运动员在这片水域里捕获的,他花了将近一天工夫,费尽力 气才把鱼拖上船。
用钓竿和渔丝,一个渔民一天能钓上一条马林鱼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他
有时候可能得花一个星期才钓得到一条。而使用激光,十分钟就捕获了三条。 又一条黑马林来了,这一条看样子有一头大象大。接踵而来的是一条巨 型?鱼,鼓眼睛、大嘴巴,一副惊诧不已的神情,沉重的上下颚一张一合,
好像在说:“啊呀,兄弟!”
激光实在顶用。它专门选择那些反射强回音的鱼,这就是说,每回都能 捕到大鱼。
又捕获六条大鱼以后,哈尔示意罗杰把激光机关掉。 他解下喷气管上的绳子,套在“大孩子”的脖子上。海豚们发出急切的
哨声,它们也想参加这场游戏。但这活几可不是海豚干得了的。只有巨鱼才 有本事把这些巨鱼拖到水面。
即使是杀人鲸干起这活儿来也很吃力。它知道它该上哪儿去,但让它拖 着这一大批货上去,它也几乎感到吃不消了。它缓缓地费力地往上游。哈尔 返回吉普给特德船长打电话,通知他要接的是什么货。
虽然预先接到了通知,船长看见“大孩子”拖着那一大串巨鱼在船边破 浪而出时,还是措手不及。他给哈尔挂电话。
“你开的什么玩笑,你说说看,我该怎么样把这群大鱼弄上船?” “用你的龙门吊吧,”哈尔提议说,“每次吊一条。”
“可我该把它们往哪儿装呢?货箱都不够大。” “堆底舱里吧,”哈尔说,“您作好准备,还要装呢。” 哈尔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我在海上整五十年了,”特
德船长发出感叹,“从来没见过这种事儿!” 他没见过的事儿还多着呢。一个钟头后,从水面上传下来他苦恼的呼叫,
“停一下吧,行吗?底舱已经堆得满满的,甲板上的每一寸地方也都占满了。 不管我们走到哪几,抬腿就踩着鱼。再把这些可恶的东西往上装,我们的船 就要沉了。”
哈尔哈哈大笑,“好吧,把它们运往凯恩斯分送出去。帆机并用,快去 快回。我们等着你们,回来以后,还要装运更多更多的鱼呢。”
特德船长咕哝了几句,挂上电话。 “你说什么,更多的鱼?”罗杰埋怨说,“你觉得我们今天捕得还不够
多呀?” 哈尔笑了笑,“我们今天干的已经足以证明,激光和电枪配合效果很好。
任何一艘小渔船都买得起激光机,但却不一定装配得起发电设备。我还想看 看单用激光机干行不行。”
罗杰露出不解的神情,“要把鱼引来,激光机倒还行。但要把鱼弄死, 它恐怕不行吧。”
“如果我们增加激光的强度,我想,也许能行。”哈尔说,“在医学上,
人们应用激光治疗某些疾病。比如,有一种很糟糕的肿瘤,像癌肿似的,叫 做黑瘤。帕夏迪娜肿瘤研究所用激光杀伤这种黑瘤。只需要用很弱的光束,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就行了。”
“治疗那种什么瘤跟捕杀大鱼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强激光束会把病人和肿瘤一块儿杀死,所以,他们才用很弱的光 束。我们一直在用很弱的激光束引诱鱼。可是,想想看,当鱼游近了,我们 突然发射强激光束会怎么样呢?当然,这些大家伙比人结实多了,它们可能 顶得住强激光束的冲击。我说不准——我们就是要弄清这一点。”
他们很快就弄清楚了。弱激光束引来了鱼,在最后一刹那,当那条好管
闲事的鱼把鼻子往吉普上凑时,哈尔突然把激光机拨向高强度档,于是,没 等那鱼弄清自己被什么打中,就完蛋了。
特德船长打电话来说他已完成任务,从 32 公里远的凯恩斯回来了。这
时,另外一大批要装运的鱼早已等候多时了。 这一次,不论是海豚还是杀人鲸都没捞着这开心的机会去把捕获的鱼运
往水面。 “把气球包拿来,”哈尔说,“我想,我们得要三个。” “要气球干什么?” “干海豚和‘大孩子,刚才干的活儿呀。” “可要是它们干得了,干嘛要用气球?”
“我们得考虑所有的可能性,”哈尔说,“咱们假设你就是一艘渔船的 船长。你可能会训练海豚帮你的忙,但也可能不会。还有一种可能性,在你 工作的那些海域里没有海豚。你的潜水员用激光机围捕到大鱼,你怎么把鱼 弄上船去呢?”
“我明白了,”罗杰说,“但你用气球干也不行呀,气球只有在空中才 能起作用。”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因为我只在空中见过气球,从来没有在水底下见过。” “可它们为什么一定不能在水下起作用呢?它们能在空中起作用是因为
我们给它们充满比空气轻的气体。要是我们把比水轻的气体打进气球,它们 就应该能在水下起作用。”
“什么气体?” “什么气体都行,空气本身就是气体,它比水轻得多。”
他拿起特德船长送下来的那瓶压缩气体。“这是高压下的空气,它膨胀 起来足以打满三个气球。我到外头去,你把气球一个一个递给我。”哈尔下 水去了,罗杰给他递上第一个气球。哈尔把大约一打鱼串在一块儿,把绳子 系牢在气球上。接着,他把气球嘴套在气瓶上,打开阀门。
气球马上膨胀起来,一股劲儿往上冲,哈尔再也抓不住它了。它拖着重 载往上升呀升。
哈尔钻回吉普。“给船长打个电话,”他说,“再给我递个气球。” 第二批鱼跟着第二个气球升上去,最后一批也跟着第三个气球上去了。
两个孩子总共捕到了好几百条?鱼、马绞、刺鲅、军曹鱼、巨鲻、鲯鳅和长 鳍金枪,全都是优质食用鱼。
话筒里传来特德船长怨艾的声音,“你们简直要把人逼疯,我们拿这些
鱼怎么办呢?” “把它们送罐头厂去呀,”哈尔说,“他们知道该拿它们怎么办。” 凯恩斯城吃不了的,可以用火车运到澳大利亚的沿海城市,北至约克角,
南至墨尔本。还可以把它们运往印度或者世界任何一个闹饥荒的地方。
这一大批的鱼算不了什么,重要的是,他们开创了新的捕鱼法,这办法 也许能使各地捕渔业的产量成百倍地增长。不过,得让各地的渔船船长都知 道,新捕鱼法的试验已经成功。哈尔知道,狄克博士会不遗余力地去宣传的。 他会给科技杂志和渔业刊物寄去他的报导。
那是狄克博士的事儿。两个孩子已经追不及待地要动手干别的事儿了。
“现在,我们于什么呢?”罗杰问。 “哎呀!”哈尔说。眼睛看着在吉普附近翻滚扭动着的几条模样凶险的
东西,“要是稍微干点儿危险的活儿你不介意的话,咱们就跟蛇玩玩去吧。”
11 海 蛇
跟蛇玩儿?罗杰对这主意并不热心。 “看样子,它们不像玩耍的好伙伴,”他说,“不过,我想它们也不能
把我怎么样。” “真不知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哈尔说,“当然,海蛇有多种,一些海
蛇见人总是躲避谦让。但大堡礁一带的海蛇就不那么胆小温和了,它们个儿 大,外头那些海蛇看来就有三米多长,它们倒想咬你一口呢。据说,它们的 祖先跟眼镜蛇和金环蛇的祖先是一样的。不管哪一种海蛇,毒性都相当于眼 镜王蛇的 50 倍。”
“那你干嘛还要跟它们开玩笑?” “因为我们在这儿的最重要的任务之一是给研究所收集毒蛇。” “研究所要毒蛇干什么?” “提取蛇毒。他们用什么方法从蛇身上提取毒液,这你已经知道。取得
蛇毒后,他们就用来制造抗蛇毒素去救冶被蛇咬伤的人。他们也从海蛇、鱼、 海蜇、海蚂蜂以及许多别的海洋生物身上提取毒素,用来研制医治各种疾病 的药物。据我所知,还从来没有人在大堡礁水域里收集过有毒生物。”
罗杰明白了。“你的意思我懂了,”他说,“咱们走吧。捕杀海蛇用什
么方法呢?” “我们不杀它们,要活捉。如果弄死了,不等我们把海蛇送到研究所,
毒液就坏了。”
罗杰凑上前去观察那些海蛇,“你说,它们的爷爷是眼镜蛇,我看,它 们不大像眼镜蛇。看,它们的尾巴又宽又平。而且,它们怎么会是眼镜蛇的 后代?眼镜蛇是陆地蛇呀。”
“这些也是陆地蛇,以前是。从前,它们曾在陆地上栖息。后来,由于
某些原因,它们宁愿搬到大海里去。” “这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海蛇有肺,没有鳃。它们呼吸空气。虽然它们
能长时间地呆在水下,有时长达好几个钟头,但仍然得浮上水面去呼吸。” “但是,”罗杰提出疑问,“陆地蛇不长那样的宽尾巴,这点你怎么解
释?”
“这点嘛,”哈尔说,“想想海豚吧,它们也曾在陆地上到处行走,但 自从到了海里,它们的脚就逐渐演变成鳍,尾巴也逐渐变宽变平,使它们能 在水里行动自如。海蛇的那些宽而平的尾巴就是有力的桨,它们使自己能在 水里以惊人的速度游动。”
这时候,来了很多海蛇。一些蛇正匆匆忙忙地往吉普上扑,仿佛想把吉 普里的那两团诱人的佳肴抢到口。它们的毒牙把玻璃撞得啪嚓啪嚓直啊。 “你可想清楚喽,”哈尔说,“我看,你还是呆在吉普里头吧。”
罗杰壮着胆说:“决不。你能冒这种险,我也能。”他已经告别了被全 家当成娇宝贝的年代。就他的年龄来说,他的个头够高大了,而且几乎跟他 哥哥一样结实。
“好吧,”哈尔不情愿他说,“不过,你会抓蛇吗?” “当然会,抓它脑袋后头的那个地方。” “而且要抓紧,不能松手,”哈尔补充道,“它们力气很大,会拼命扭
动从你手里溜走,说不定还会咬你一口呢。” “说教得够了,”罗杰说,“咱们动身吧。” 他们从舱口游到外面。海蛇四散游走,也许,它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海怪,
有点儿害怕。但是,它们很好奇,也许,还很饿。它们能攻击大大小小的各 种海洋生物,难道竟不敢惹这两只海怪?
它们张着嘴游来游去,飞快地伸缩着它们的叉状舌。它们那些空心的、 充满毒液的牙齿不像某些蛇的牙那么平。它们像眼镜蛇的牙一样尖锐。
这些显然是几种不同类别的海蛇,它们挤成一团,蔚为奇观。有黄肚皮 的,褐色底带黄环的,黄色底缀上黑圈儿的,还有一种蛇的皮色蓝得耀眼。 两个孩子在父亲的动物园里已经见过很多蛇,他们对蛇的美有很高的鉴赏 力。在非洲,他们还曾经捉过活蛇,只是从来没在海底下捉过。这些家伙在 水底下到处溜,那么悠然自得;两个不曾在碧波下渡过亿万年的男孩不禁自 愧笨拙,处处不得要领,它们也算是他们的呼吸空气的亲戚呀!当然,是很 疏远很疏远的远亲。
海蛇成群结队地挤在两个孩子周围,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们。它们的 眼睛瞪起来怎么那么恐怖?罗杰的答案是,因为它们从不眨眼睛,它们没有 眼睑。它们也没长耳孔,它们用舌头听,或者,倒不如说感觉。那一伸一缩 的舌头看起来很危险,但罗杰知道,即使是毒蛇的舌头也是无害的。蛇通常 用舌头探听声音,蛇舌跟鱼身上的那根长在侧线里的神经一样,对所有的声 音都根敏感。
充分考察了这两只怪物之后,一条大蛇决定试试自己的运气。它一头撞
过去,用毒牙咬住哈尔的游泳裤裆,往裤子上喷了一点毒液,然后,等着这 只大怪物倒毙。它以为那裤子就是大怪物的皮,它的毒牙肯定已经把它咬穿 了。而根据蛇类王国臣民们的全部常识,毒性这时应该开始向全身扩散,引 起抽搐,接着,死亡就降临了。
看见事情的结果不像它预想的那样,海蛇当然非常惊讶。突然,它感到
脑袋后面靠近喉咙的地方被什么卡住了,卡得它几乎窒息。 哈尔迅速地把海蛇从裤子上用力揪下来,塞进随身带来的一个塑料袋
里,蛇猛烈地扭动着。
又冲过来三条蛇,也都被哈尔一一装进了塑料袋。罗杰那边还一直没有 蛇光顾。
正在这时,罗杰发觉自己的右腿动弹不了,可能是被咬了却没有感觉。
他吓得全身冰凉,他又试着挪动了一下腿。毫无疑问,他被咬了,他的腿已 经麻木。麻木感会迅速扩散,很快,他会连一块肌肉都动弹不了,然后,可 怕的剧痛就开始了。
现在,虽然右腿动不了,他还能用左腿游动。过一会儿,左腿也会背弃 他的。他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大自以为是,他本应听从哥哥的劝告留在吉普里 的。
他把手伸下去抓右腿,出乎意料的是,他感觉到了手指的压力,这么说, 这条腿总算没麻木。
那么,它出了什么问题呢?被海草缠住了吗? 想透过面罩眼观六路可不容易,但他终于看到了下头的脚,找到了腿麻
木的原因。
一条长约 2.7 米的蛇咬住他的鸭脚板,毒牙嵌在橡胶里。
罗杰想使劲儿把蛇蹬掉,但这条蛇很大,光凭它的重量就足以使腿变僵。 他用另一只鸭脚板狠狠拍打那位不受欢迎的客人,接着,又想用鸭脚板刮掉 它。海蛇咬住不放,就像残酷无情的死神。
他伸手下去抓住蛇颈拽,海蛇被拽开了,但鸭脚板却被咬掉了一块。 海蛇使劲儿蹦达,罗杰几乎抓不牢它。哈尔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带着
口袋游过去,可是,还没等他游到弟弟那几,蛇已经紧紧地缠住了罗杰的胳 臂。幸好,海蛇不是巨蟒、水蟒或大蟒,没有把它的牺牲品缠卷至死的习性。 干杀人勾当,它靠的是毒牙。
罗杰试着用另一只手把海蛇扯掉,这时,哈尔也到了,帮着一起扯。两 个孩子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拽这盘黑黄相间的蛇卷。海蛇终于松开了,罗杰把 它塞进那个塑料袋。
但是,当他卡住蛇颈的手松开时,蛇头扭动了一下,一只毒牙从他的手 上擦过。
只不过搔了一下,罗杰根本没在意。总算把这条害人虫平平安安地塞进 了口袋,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儿。
哈尔用手按住罗杰的胳膊,拖着他钻进吉普。 “让我看看。”哈尔说。 “没事儿。”罗杰说。 “有事儿没事儿我都得看看。” “只不过搔了一下,瞧吧。” 一滴血从抓痕里渗出来。
哈尔揩掉血,用嘴对着那轻微擦伤的地方用力吸,然后把吸出来的东西
吐掉。他吸了一次又一次,脸都憋青了。 “你这是多余的。”罗杰说。
“那可说不准,”哈尔说,“渗进你体内的蛇毒不多,还不足以让你丧
命,但很可能会使你感到非常难受。我们要是能有点儿抗蛇毒血清就好了。 不过,这种蛇毒的抗血清还没研制出来呢。”
“我还以为你有呢。”
“我的抗血清是治陆地蛇毒的,治不了海蛇毒。要是你等我们把这些海 蛇送到研究所,再带回一点儿海蛇毒抗血清后再给它咬着就好了??唉,你 也太着急了。”
哈尔的话听起来像开玩笑,他心里却焦急万分。在罗杰手腕上抓痕的上
方,他已经紧紧地扎上了一根绳子当止血带。每隔半小时,他就得把止血带 放松一下。“口对手”的治疗也在继续进行。
“我没什么,”罗杰说,“只不过腿脚有点儿不灵便。” 哈尔担心地望着弟弟,“这正是开始中毒的征兆。”他说。 “不是手不灵便,是腿。” “开始就是那样的,”哈尔说,“很有意思,伤口在手上,蛇毒却使腿
变僵。这是怎么回事呢?过一会儿,僵硬感会慢慢地自下而上向全身扩散。” “也许,我最好活动活动双腿使它们保持柔软。” “别动,乖乖地躺着。我看,我还是把你送回屋去,让你躺床上。” “不用什么床,你这是在小题大做。” 但是,哈尔已经坐上驾驶台,开足马力,让吉普飞快地驶往城里。到家
后,他帮着罗杰脱掉衣服躺到床上。
这时,僵硬感已经传上脖子,又继续传到上下颏,这会使牙关紧闭。罗 杰说话已经很艰难,他说他几乎不能吞咽,但他必须咽点儿什么,他渴得难 受,喉咙干得冒火。
哈尔给他把了把脉,脉搏不快,但很微弱,很不均匀。 毒性蔓延到眼部,瞳孔扩大,眼睑往下耷拉。 接着,疼痛开始了。罗杰的手臂和腿上的肌肉在抽搐跳动。他觉得身上
的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在跳动,从头顶到脚趾全身都在一阵阵痛苦地痉挛。哈 尔感到病人的皮肤冰冷、粘乎乎的,于是,又给他盖上一床毯子。
后来的一个钟头简直是受刑。在痉挛中,中毒的身体似乎在被支解。罗 杰从来没遭过这种罪,他想尖声叫喊,但男子汉是不应该喊痛的,所以,他 拼命克制自己,嘴唇都咬出血来了。他觉得似乎有头大象蹲在自己胸口上, 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儿来。
痉挛突然停止,他晕了过去。 哈尔焦虑地用指尖按着弟弟的脉搏,脉搏摸不着了。 过了好久,他才感到一点儿微弱的悸动,接着,是非常虚弱的若有若无
的跳动。有时,脉搏会停止整整十秒,然后,又重新跳动。 最后,这孩子总算从昏迷状态转入正常的睡眠,心跳也稍微变强了。这
小伙子是条硬汉,他绝不会轻易死掉的。哈尔一直守着他,彻夜不眠。
他打算放弃,不想再找什么蛇毒了。原先,他觉得这主意似乎不赖,现 在,他讨厌这个主意了。是的,蛇毒确实该找,可干嘛不让别人去干呢?
第二天早上,罗杰醒得很晚。他睁开眼,瞳孔已经恢复正常,眼睑也不
再往下耷拉了。他静静地躺着,昨日的痛苦已经无影无踪。 “你这可怜的蠢家伙,”他说,“你在这儿坐了多久了?” “刚坐一会儿,”哈尔说,“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只想马上出去。”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你还是安静点儿吧,行吗?”
“我怎么啦?”罗杰说,“恐怕已经浪费不少时间了。我们有那么多的
事儿要干,而我却躺了大半天。” “没什么要干。”哈尔说。 “你的蛇毒呢?”罗杰问。
哈尔说:“那事儿我们不干了。咱们找点儿别的事儿干吧。”
罗杰责备说:“听着,大哥哥,你不用娇惯我。你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 懦夫,我也不是。告诉你吧,我没事儿。我敢打赌,你还没吃早饭,我也饿 了。咱们来顿快餐,就看我们那些小毒蛇乖乖去吧。”
12 漂荡的死神
于是,他们又出去了,惹祸去了。 要说祸害,海底下可真不少。有多少美,就有多少祸害。海里有成千上
万像扁鲛和角镰那样可爱而又无害的天使,也有数以百计的模样丑陋行为凶 狠的家伙。
还有一些动物既漂亮又凶狠。 兄弟俩碰上的第一种就是海洋里最漂亮的生物,它身上密密地长满绚丽
的羽毛,像印第安首领头饰上的羽毛一样鲜艳夺目。 “活像天堂上的鸟。”罗杰叹道。 “是呀,”哥哥说,“也像孔雀。但是,在那精美的羽毛底下却藏着饱
含毒液的刺,特别是在鱼背靠近尾部那儿。” “干嘛长在靠近尾巴那儿?依我看,毒刺应该长在用来进攻的那一头。” “尾巴那头就是用来进攻的一头。这种安排再巧妙不过了。别的鱼都以
为危险应该来自头部,这坏蛋就能使它们猝不及防。一发现猎物,它就游过 去,赶到猎物的前面。被追猎的鱼并不知道它不怀好意,丝毫不存戒心。这 时,蓑鲉突然朝后猛冲,用尾部的背鳍棘刺那条鱼,鱼立刻中毒死亡。蓑鲉 呢,就可以慢慢地享用了。”
“它为什么叫做狮子鱼①呢?”
“因为人们觉得它那一身羽毛状的棘看起来很像狮子的鬃毛。我去把它 抓来。”
“让我去。”罗杰说。
哥哥还没来得及阻拦,他已经匆匆抓起他的袋子溜出吉普。 蓑鲉马上对他发生了兴趣,它游过去,用它那双大眼睛把他仔细打量了
一番,然后,装出还有别的事情要干的样子,游过他身旁。它停下来,悬浮
着,突然往后疾退,迅猛得像一道闪电。 说时迟,那时快,罗杰赶紧闪过一边,对着蓑鲉张开手中的口袋。蓑鲉
倒退着,尾前头后地冲了进去。罗杰把口袋一抖,拧紧袋口,把袋子系在吉
普的一根喷气管上,自己钻回吉普。整个过程还不到两分钟。 哈尔恭喜他,“好干净利落,那边来了只螫刺水母。这回该看我的了。” “那只不过是只海蜇罢了,它也有毒吗?” “我想,大概有毒。在澳大利亚沿岸,螫刺水母毒死过很多人。有些科
学家说它是已知海洋动物之中最毒的一种。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在达尔文港
附近游泳,面前突然出现一只螫刺水母。他以为它不会伤人,用手把它拨到 一边。7 分钟后,他死了。另一位游泳者碰了螫刺水母以后,3 分钟就咽了气。 人们把他从水里拉出来时,那螫刺水母还紧紧地粘在他的尸体上。他们把它 扯下来,结果粘着的皮也一起被扯掉了。对海蜇可得万分小心。虽说大多数 海蜇不伤人,顶多有时使皮肤发痒,但有几种海蜇却是货真价实的杀人凶手, 如果你不会识别哪些是坏家伙,还是远远地躲开所有的海蜇为妙。”
螯刺水母哪儿也不去。它用不着到处跑,只需等着,直等到有东西掠过 它的触须。
一条跟螯刺水母一样大的鱼游逛到那些螯刺当中,一眨眼就送了命。然
① 狮子鱼——蓑■一词在英语中是由狮子和鱼两词合成。
后,只见螫刺水母奇迹般地鼓起肚皮,把鱼裹在肚皮的褶襞当中,整个儿吸 进肚里。它舒展开身体来容纳这顿美餐,看上去比原先大了一倍。鱼渐渐被 消化掉,它的身体又恢复原先的大小。
哈尔出去时,螫刺水母一点儿游走的意思也没有。它的身子软绵绵的, 哈尔没费什么手脚,就把它给舀起来了。于是,吉普上又多绑上了一只口袋。
“要是一切都像这样顺当就好了。”回到吉普后,哈尔说。 在礁石上一块突出的地方,罗杰发现了一只漂亮的贝壳。他立刻跳出去,
但被哈尔抓住头发拽进吉普,使他吃了一惊。 “你这是干嘛呀?”他问。
“在你去抓那只贝壳之前,我得先给你介绍它的情况。这是一只芋螺。” “用不着你给我讲芋螺,这玩意儿我捡得多啦。” “你捡的可不是这一种。芋螺有四百多个种类,有六种狠毒,这就是其
中一种。” “可是,它这么小,对人不可能有什么危害。”
“有危害——这是危害最大的芋螺之一。它叫石纹芋螺,因为它的样子 很像有花纹的大理石。去把它抓回来吧,不过,要抓它大的那头。小的那头 开着口,那里头有一只小小的黑家伙,长着鱼叉状的螫刺,随时会刺那些碰 它的东西。”
“那根螫刺肯定很细,”罗杰说,“哪能伤着人呢?”
“这根刺与一个装满致命毒液的毒囊相连。一丁点儿毒液就能致人于死 命。”
“你言过其实了吧?”
“一点儿也不。退潮时那片珊瑚礁会露出水面。一个澳大利亚男孩在礁 顶散步,他捡了一个这样的芋螺,抓在手心里。那家伙往他的手指上刺了一 下,毒性迅速发作,3 分钟后,他死了。好啦,去吧,不过记住抓大的那头。” 罗杰离开吉普到礁石那儿去。看样子,那芋螺毫无害人之意。它还不到 四厘米长,大的那一头是密封的,小的那头是它的大门口。那是一个很小的
孔,小得跟针眼儿差不多,罗杰没办法看到孔里头去。
他拿出小刀拍了拍芋螺,一根黑针模样的东西马上从洞里伸出来,发现 没什么可刺杀的,又缩回螺壳里。
罗杰抓住大头把芋螺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拿着,游回吉普。
“要有支牙签就好了。”哈尔说。 “要牙签干什么?”
“把那个孔塞起来呀。那东西离开水自然会死,但那得好几个小时。在 这几个小时内,身边放着这么个东西是很危险的。手脚随时都可能碰着它, 那时候可就“??”啦。到家以后,我们得用牙签、香口胶或者手头有的什 么东西把那孔塞起来。研究所弄到这玩意儿会很高兴。它的一滴毒液比一条 陆地大蛇的一滴毒液毒性大得多。用它还能制成多种药物。”
“我还是想不通,”罗杰说,“这些会毒死人的东西怎么能变成能给人 治病的药。”
哈尔很赞成,“我们犯不着不懂装懂,连研究所的工作人员都还没弄懂 呢。但这些毒液确实能治病,正如灵香猫射出来的那些难闻的东西能制造香 水,垃圾可以用来制肥皂一样。也许,世界上就没有一样东西会只有坏的一 面。”
他们继续搜寻那些既好又坏的海洋生物,要找到它们倒也不难。大堡礁 礁面一带汇集着品种如此众多的海洋生物,这样的地方,世界上恐怕再没有 第二个了。
他们的收藏里又增加了一条短角杜文鱼。 “伙计,它真难看,”罗杰说,“就像噩梦里的妖怪。” “难看是难看,但可以吃,”哈尔说,“法国人发现它味道鲜美,用它
烹制出一道很有名的法国汤。” “它的螫刺长在哪儿?”罗杰观察着他们逮到的标本问。 “长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在底下。短角杜文鱼既不从前头也不从后头
袭击去刺死它的受害者,它自上而下落到它们身上,使它们防不胜防。” “海洋里到处都有令人惊异的事物。”罗杰说。 “我也是这么认为。”哈尔表示赞成。 收藏又增加了一条石鱼。石鱼模样丑陋,人称“讨人嫌”。它又叫“伺
机者”,因为它从早到晚不动弹,只是卧在海底,伺机袭击那些误踩住它的 人。它的颜色跟海底的颜色差不多,而且经常有一半掩埋在泥沙里。蹚水和 游泳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踩住它,这时,竖在它那长疣子的背上的毒刺就会把 人的脚扎伤。这些毒刺一戳到那些爱贴着海底觅食的鱼就会弯下去,把猎物 塞进自己的那张巨口,这样,觅食的鱼反而成了石鱼的口中食。
两个孩子没有误踩在石鱼身上,出岔子的是一只螃蟹。它从那“伺机者”
身上爬过,结果被毒刺扎着,当场就被吃下去了。 虽说它不动弹,想抓住它却十分棘手。不能抓它那长毒刺的背,哈尔想
揪着尾巴把它捡起来,它却紧贴住身下的石头。
罗杰把吉普开到它的铁爪刚好能夹住石鱼的位置,然后开倒车把那玩意 儿揪下来。哈尔在那位俘虏下面张开口袋,罗杰一松铁爪,“讨人嫌”落入 袋中。
孩子们深深地松了口气儿。“总算过去了,真是万幸,”哈尔说,“只
要被那些毒刺轻轻扎一下,不死也得精神错乱,然后,一辈子精神恍惚,像 个疯子似的度过余生。这就是造成南海诸岛上众多精神病患者的罪魁祸首。” 吉普停在离礁石不到六十厘米的地方,透过它的玻璃车壁,可以看见这 座珊瑚礁的建设者们在干活。有人以为,要看清这些叫做珊瑚虫的微小的珊 瑚动物一定得用显微镜,其实并非总是如此。珊瑚虫有大有小,有些比针头 大不了多少,有些的直径几乎有一厘米多。当它们把那些鲜花瓣儿似的触须 完全舒张开的时候,人们就能看清,每条珊瑚虫都卧在一个由它自己的身体
分泌出来的石灰形成的杯子里。 乍一听,珊瑚虫这玩意儿似乎应该是肉质的,再不就是植物性作物。实
际上,它却是一种结构巧妙、十分能干的动物,它会收集食物,会给自己盖 房子,会毒死不受欢迎的来访者。它们筑起了一座比华盛顿纪念碑宏伟得多 的纪念碑——大堡礁。
孩子们正置身于一个海底天堂。他们俯视着的是一片梦幻般的森林。想 想看,一棵六米多高的树独独长着一片六米多宽的叶子。这种树,还有成百 种像它这样的树都是小珊瑚虫建造起来的。在那片巨型叶子的浓荫下,成百 上千条色彩绚丽的小鱼游来游去,像翩翩飞舞的彩蝶。
还有一种树看起来像榕树,长着成百个树枝,就像天主教堂里的圆柱, 树上长满茂密的珊瑚叶子。潜水员在树枝之间考察这座海底迷宫时很容易迷
失方向。 大洋底下的这一部分不像海底,倒像从飞机上望下去看到的一片梦幻般
的树林─—一片长着大大小小的树木的丛林。透过怪异神秘的枝杈,俯瞰那 些蓝的、紫的峡谷是多么令人激动啊!峡谷里,小鱼像细碎的色斑在枝蔓间 闪烁跳跃,而大一点儿的鱼则缓慢庄重地挨着海底漫游。
珊瑚树叶子的颜色十分娇嫩,似乎一碰就碎。但是,当吉普撞在这样一 片叶子上时,却发现它像石头一样坚硬,这时的感觉真是古怪极了。
“海底天堂”里的一切并不都是那么美。在一棵珊瑚树的枝权上卧着一 个模样可怕的东西,哈尔认得那是海蜈蚣,它的样子就像陆地蜈蚣一样讨厌, 讨厌得连爱动物的人都不会喜欢它。它可能有成百条腿——孩子们没数过, 但最吓人的还是它的体型。在陆地上看到的蜈蚣可能只有六七厘米长,而它 们的这条海底亲戚却足有六十厘米。它的旁边,还有一条海蜈蚣在蠕动。
“我看,我们两条都得要,”哈尔说,“一条送往研究所,另一条吃掉。” 罗杰恶心得脸都皱起来了,“谁吃那玩意儿呀?” “你和我吃,”哈尔说,“而且,马上就吃。你会喜欢的。味道比龙虾
还鲜美呢。它叫瓦罗,波利尼西亚人很爱吃它,他们甚至给儿子起名叫瓦罗。 这样,一看见儿子,他们就会想起美味的海蜈蚣了。”
“给研究所的那条有什么用呢?”
“它的每只脚爪都充满毒液。海蜈蚣甚至能抓住大鱼,把爪子抠进鱼肉 里,放出毒液使鱼麻痹,然后把它吃掉。”
这一回,吉普的铁爪又派上用场了。它抓住一条海蜈蚣,把它紧紧抓在
珊瑚枝上的成百只脚爪扯下来,扔进口袋。这一次,口袋是罗杰撑开的。另 一条蜈蚣也是这样落入口袋,跟第一条蜈蚣作伴去的。
“烧海蜈蚣吃时,一定得非常小心,”哈尔说,“那些脚爪快得像剪子,
爪子里的毒液会使伤口红肿化脓,好几个星期才能好。” “妙极了,”罗杰说。“我想,我还是把烧海蜈蚣的美差让给你吧,还
有吃的差事。”
“你真慷慨啊!”哈尔说。 罗杰摆摆手,“别客气,谁叫咱们是亲兄弟呢!” 捕猎毒物活动的高潮是追猎“漂荡的死神”,一些澳大利亚人就是这么
叫的。在别的地方,人们管它叫僧帽水母。
孩子们首先看见海水变成淡蓝色,接着,他们发现这蓝色来自从水面垂 下来的几十条触须。长着这些触须的那个家伙,像一艘鲜艳的蓝色船。那些 触须至少有九米多长。
“要是能抓住它,”哈尔说,“那就是这一天最大的收获了。那些触须 含有大量毒液,而且,信不信由你,它们还装着电池。上头那个模样像船的 东西实际上是一个装满气体的大蓝口袋。”
“它好像要走。”罗杰说。 “挂上慢挡跟着它。它的蓝口袋顶上有张帆,风吹动着它。” “那些触须不至于毒成那样吧,”罗杰说,“我看见一些蓝黑色的小鱼
在它们中间游呢。” 哈尔说:“那种小鱼是僧帽水母的好朋友。它利用它们作诱饵。别的鱼
看见它们在那些触须中游玩,以为它们无毒,很容易上当。它们跟着那些小 家伙冲进去,被那些触须缠住,既挨电击又遭毒害,然后,便统统被扫进僧
帽水母贪婪的口中。” 罗杰被哥哥搞糊涂了,“我真想不出来,你打算怎么抓它。要是,它在
我们的飞云号附近,船长会设圈套捕住它并把它拖上船。但是,风已经把它 从飞云号吹开了相当一段距离,我们跟着它,也远离了我们的船。还有,它 张开以后那么宽,乱七八糟的一团。还有那些长触须!我觉得,我们还是另 外找一种好逮的东西吧。”
“我们就是要逮这玩意儿,”哈尔说,“但这活儿得咱俩一起干,一个 人拿着绳卷,另一个人抓着绳头,用绳把触须一束一束捆起来。然后,‘酒 瓶’就能把它拖到飞云号那儿。”
“我敢打赌,事情绝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罗杰嘴上这么说,但他还 是拿起了一卷绳。于是,两位冒险家都离开了吉普,朝那堆危险的、在水里 晃晃荡荡的蓝触须游去。罗杰抓着绳卷儿,哈尔则用绳子把那堆乱麻似的触 须一束一束地绑紧。
这一切都干得挺顺当。像往常一样,忠实的“酒瓶”正呆在跟前待命。 哈尔把空着的那个绳头交给它,“酒瓶”马上懂得了他的意思。
它朝着飞云号游去。可是,即使是海豚也会出差错。因为执行任务的愿 望过于迫切,匆忙之中,它把那些痉挛着的触须从哈尔身上直拖过去。
触须马上卷起来裹住这位博物学家的背和胸。哈尔遭到一连串快速的电
击,他心里明白,成千上万的小刺正在把毒液注入他体内。他拼命挣扎.却 被越裹越紧。
罗杰壮着胆游过去,冒着自己也被蜇的危险,抓住哈尔的脚,想用力把
他拉出来。这办法却不行。 该怎么办呢?他以最快的速度游回吉普,开足马力,把吉普开到哈尔那
儿,用它的铁爪抓住哈尔的胳膊,然后,开倒车拉。
这么一来,海豚往一个方向拉,铁爪却往相反的方向拉。哈尔觉得自己 马上就要被拉成两半了。但是,功率强大的发动机终于把他从死亡的绳索下 解救出来。拉扯的当儿,触须末端断了,扎在哈尔的皮肉上,它们的刺施放 出更多的毒液注入了孩子的肌肤。
开头,疼痛难忍;这会儿,疼痛消失了,这不是好征兆。哈尔知道,这
意味着他正在被麻痹,麻痹会使他神经麻木以致失去知觉。 他几乎无力游回吉普。罗杰好不容易把他拽了进去,他喃喃地说,“打
电话让船长等着‘酒瓶’。”
罗杰照办了。 “现在,”哈尔说,“把这些东西给我弄掉。”
罗杰套上橡皮手套,试着把那些蓝色的毒丝拔掉。毒丝深深地扎在肉里, 怎么也拔不下来。
“弄不掉。”他说。 “你一定得弄掉。不弄掉我会死的。用你的刀把它们剜下来。” 这活儿不对罗杰的胃口,但他还是动手干了。他用锋利的刀尖向每根触
须下的肉剜下去,终于把它们撬松,把数以百计长着倒刺的小钩子从皮肤上 拨掉。当然,肉也随着这些小钩子被扯下来,每拔掉一根触须就留下一道血 痕。
哈尔头晕目眩,恶心呕吐,脑袋开始糊涂,眼神呆滞,牙关紧闭。他的 胸脯越绷越紧,硬邦邦的像一块木板。这意味着他的肺部在逐渐麻木。他艰
难地喘着气。 “我还能帮你干点什么呢?”罗杰一筹莫展地说。 “什么也不用干了,把我送回家去吧。”
总算到家了。罗杰把他从吉普弄出来,送进屋里。他躺在地板上,罗杰 用海绵把血揩掉,涂上抗菌药。他用毛巾把哥哥裹起来,帮助他挣扎地上了 床。
病人的神志还清醒,但呼吸非常困难,他恐怕自己会窒息。 “准备好,”他艰难地吐出一句含糊的话,“给我做人工呼吸。” 罗杰·亨特大夫已经智穷汁尽。他的医学知识太贫乏,他痛感自己的无
知。哥哥在发烧,他在他的额头上敷上块湿布。 如果哥哥死了,他可怎么办呢?他知道,死亡是完全可能的。他想起一
则关于一个澳大利亚男孩的新闻报道。这男孩遭到僧帽水母的袭击,好不容 易挣脱了身子,游到四五十米远的海岸,然后,就倒下来死了。在澳大利亚 的基星岬浴场,一个被僧帽水母蜇伤的十四岁女孩挣扎着到了医院,抢救了 一天,终于无效。光是那电击已经够厉害了,好像被缠裹在高压电线里,就 更不用说毒液了。
电话铃响了,是船长。他说,“‘酒瓶’拖着僧帽水母已经来到船边, 我该拿它怎么处置?”
“用摇臂吊杆把它吊上船去,”罗杰说,“让它单独占一个池子。”
“可是,它的那些触须垂下来足有九米多,”船长提出异议,“而我的 池子只有三米多深。”
“没法子,”罗杰说,“只好让它的触须伸到池子外面的甲板上了。”
“那不是僧帽水母的自然姿态,它会觉得不舒服。” “它舒不舒服我可不在乎,”罗杰喊道,“它几乎把我哥哥弄死!”他
把事情告诉了船长。
“真糟糕,”船长说,“你给他抹剃须膏了吗?” “剃须膏!”罗杰大发雷霆,“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剃须膏是治僧帽水母蜇伤的偏方。” “好吧,我来给他抹上试试,”罗杰满腹狐疑地说,“不过,你说我是
不是最好把他送医院去?”
“不,不能搬动他。医院可能干的你都干了——只差抹剃须膏。说实在 的,我觉得你这个医生满不错。赶快抹上剃须膏吧,然后,就让他尽量保持 安静。他能挺过来的。”
罗杰找到剃须膏,整截儿整截儿地挤出来,把每个伤口都抹上。 他只能希望船长说的不是外行话,他应该是在行的,他在这儿沿海一带
生活了一辈子,而僧帽水母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害人精。 卡格斯进屋了,“你哥哥怎么啦?” “跟一只僧帽水母缠一块儿了,”罗杰说。 “啊,这,真糟糕,不是吗?”不知怎么的,罗杰觉得卡格斯不是真难
过,他的眼睛在闪烁,似乎在幸灾乐祸。 “我来替你照料他,他需要活动活动。” 哈尔闭着眼睛。他没失去知觉,也没睡着,船长说过他不能动。 卡格斯朝床边走去。
“别碰他。”罗杰说。
卡格斯装作吃了一惊,“啊,我的孩子,你用不着教我该干什么。记住, 我年纪比你大一点儿,也许,会更聪明一些。我们应该喊醒他,让他活动活 动。”
“别碰他,”罗杰气愤他说,“你碰他我就敲掉你的脑袋!” 卡格斯瞪大了眼睛,“哎哟,真放肆!”说完,他又使出了油滑讨好的
招数,“我不得不原谅你的无礼。你准是心烦意乱,这我理解。”说着,他 又往床那边走。
哈尔突然睁开眼坐起来,麻痹感消失了,他只觉得身体还有一点儿发僵。 他几乎要放声歌唱,能活下来他实在高兴。他胸前背后到处都痛,好像被烧 伤一样。但他已经能呼吸能动弹了。看见卡格斯,他说,“感谢你所做的一 切。不管你干了什么,都干得正是时候。我好啦!”
卡格斯笑了,“我很高兴我来得正是时候。现在,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 他回他屋里去了。
“哼,厚颜无耻!”罗杰骂道。看见哥哥的康复他太高兴了,他懒得告 诉他,卡格斯其实什么也没干。
13 奥斯卡·罗契
哈尔在向狄克博士汇报。 “我的一些试验效果不错,”他说,“但有一些却不成功。我们试验了
水下捕鱼。我们那条长着酒瓶鼻子的海豚,我们管它叫‘酒瓶’,很快就学 会了在我们和我们的轮船飞云号之间跑腿。我弟弟跟一条杀人鲸交上了朋 友,海豚拖不动的东西就由杀人鲸拖到上头去。后来,又来了一些海豚。我 们现在已经有了一支拥有 20 只海豚的队伍。我相信,我仿能够把它们训练成 守卫畜牧场、渔场、牡蛎养殖场、龙虾场以及我们计划中的这样或那样的海 底牧场的牛仔。”
“要是你们能做到这点,”狄克博士说,“那就等于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在这以前,已经有人试验使用个别的海豚,但就我记得,从未有人试验过使 用成队的海豚。”
“嗯,”哈尔说,“我们也可能会失败,比如我们的电击捕鱼试验。” “电击捕鱼?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新发明,”哈尔答道,“正如你已经知道的,为了捕杀鲸鱼
而又不致使它们痛苦,捕鲸者使用电鱼叉已经好几年了。当然,他们是在海 面上这样干。鲸鱼到水面上去呼吸,可大鱼一般不会到水面上去,所以电鱼 叉对它们没有威胁。然而,如果你能下到它们所在的地方,就可以使用电鱼 叉了。我们试过,失败了。很对不起,我们本该知道这试验不会有结果,可 我们却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作试验。”
“试验为什么不奏效呢?”
“跟大鱼面对面时,是可以用电击。但我们可能得等半小时甚至一个小 时才会有一条大家伙碰巧游到跟前。这并不比渔船用鱼钧鱼丝或鱼网捕鱼好 多少。所以,我们又用激光作试验。”
狄克博士显得有点儿担心,“一台激光机的价格高达五千至一万美元。
我们是否拿得出这样一笔费用,我可不敢担保。” “已经发明了一种新型的激光机,”哈尔说,“买一台只需要花 50 美元。
这笔费用已经由约翰·亨特父子公司支付了,因为干我们自己的活儿也用得
着。” “但你们是怎么样用激光捕鱼的呢?”
“一种卡嗒声随着激光束被同时发出,当激光束撞击在大鱼一类的大家
伙上时,由于好奇,大鱼会过来看卡嗒声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它一靠近,我 们就用电击把它结果了。用这种方法,我们在半小时内捕到的鱼比渔民在水 面上忙活一整天甚至一整个星期所捕到的鱼还要多。”
“好极了,”狄克博士笑着说,“那种价格的激光机一般人家都买得起。 但是,假如船上没有电鱼叉装置,又没有经过训练的海豚或杀人鲸把鱼拖上 去,怎么办呢?”
哈尔钦佩狄克博士思维的敏捷,“问得好。因此,我们试验单用激光, 不用电的装置,也不用鱼当差役。我们用低功率激光把鱼引来,等它们一靠 近,就把激光机拨向高功率档,把它们干掉。然后,我们就用气球代替海豚 或鲸鱼把它们送上去。”
狄克博士笑容满面。“真是足智多谋啊!”他说,“你们还有什么别的 魔法?”
“实在算不上魔法,”哈尔谦虚他说,“我们还顺便捡了些毒物送给那 些用它们研制药物的研究所。”
“你是说有毒的鱼吗?” “对,比如海蛇、蓑鲉、海锯鲉、芋螺、螯刺水母、石鱼、海蜈蚣,还
有僧帽水母等等。” “这活儿挺危险,不是吗?”
“不算太糟,”哈尔说。他认为没有必要告诉狄克博士他和罗杰都险些 送了命。
另一间屋的门洞里突然伸出个头来,接着,一个年轻人的整个身子钻了 出来。他浑身水淋淋地站在那儿环视整间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书房里的两 个人身上。
他取下蒙在嘴上的水中呼吸器的口罩说:“狄克博士在吗?” “我就是狄克博士。”博士说。
“可以跟你谈谈吗?” “请进来吧。”
哈尔不喜欢这张脸,两只眼睛靠得很近,眼神狡黠,躲躲闪闪,面颊瘦 削而松弛,嘴角难看地向下弯曲。
“我叫奥斯卡·罗契,”他说,“我来这儿是想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
“你是干什么的?” “博物学家。”罗契说。
狄克博士站起身来跟他握手,“认识一下吧,这位是我们的现任博物学
家,哈尔·亨特。”他说。 哈尔跟他握了握手,说:“认识你很荣幸。” 罗契板着脸,一声不吭。 “你们如果不介意,先生们,”哈尔说,“我该走了。”
他走后,罗契说:“这么说,你已经有一位博物学家了。看来,我这趟
是白跑了。” “对不起,”狄克博士说,“但这工作已经有人干了,而且干得很称职。”
接着,他给罗契介绍了哈尔的一些试验。
“那么,我猜你们没有适合我的空缺了?” “博物学家的空缺是没有了。但我可以给你找到另外的工作。你有品行
能力的介绍信吗?”
这问题显然使罗契慌了神,他脸红了,“我没带介绍信。”他实话实说。 “你干过其他工作,对吧!”
“干过很多工作。” 这回答在狄克博士听来并不怎么妙。要是一个人干过很多工作,那就意
味着他什么工作也干不长。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份活儿,”他说,“不过,得委屈你了。” “什么活儿?”
“那边的一家酒店需要一个洗碟工。” 罗契沉下脸来,但他什么也没说。
“当然,”狄克博士继续说,“那只是暂时的。如果亨特因为什么原因 而退出,按次序你将是接替他的职务的人选。”
如果亨特退出,如果亨特退出??狄克博士应该看得出罗契脑海里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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