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骑车回营地发出警报。 克罗斯比打了个手势,在上面观察的人下来了。 “座舱里容不下四个人,”队长说,“我们上去吧。” 他们爬上摇摆不定的软梯,进了座舱。
座舱是个大篮子,四周和底都是藤条编的。可以从网眼中看到地面;当 他们踏进座舱时,它又摇又晃。座舱很小,最多一平方米。
座舱四周有 8 根绳子连接着上面的铁环,铁环上又有 12 根绳子连接上面 的气球。听克罗斯比说,这个气球的直径有 15 米。
“它是靠什么升起来的?”罗杰问,“热气吗?” “不是,”克罗斯比说,“有这么大浮力的热气球要比这个气球大三倍。
煤气比热气好,氦气比煤气更好,但浮力最大的还是氢气。氢气是最轻的气 体,它的重量是空气的 1/14。这个气球里全是氢气。”
罗杰向上看去,发觉气球底部有一个洞,人都可以爬进去。 “气体会不会从那个洞里跑出来?”他问道。 “不会,因为氢气很轻,只向上飘,从不下坠。” “那么要不是系在村桩上的绳子,紧紧地拉住气球,它就会升到天上去
了。” “当然。”
“怎么能使气球降下来呢?”
“有个办法,这是阀门线,它直接连着装在气球顶上的阀门。把这绳拉 一下,放出去一点氢气,气球就会停止上升,再放一点氢气,气球就会慢慢 向下降,降至你所需的高度,就可以着陆了。”
“当然,放了些氢气才能下降。”哈尔说,
“如果你又想升上去,怎么办呢?” “你们看到脚下的袋子吗?这些袋里装满了沙子。抛出一定数量的沙
袋,减轻了负荷,气球又会升上去。按你抛出沙袋的数量,气球可以升到任
何高度。” “听起来很容易。”罗杰说。
“我可不想哄你们,”队长说,“驾驭它可不容易,是件非常麻烦必须
十分小心的事。空气中有上升、下降和来自各个方向的气流,飞机穿过它们 时,都要颠簸,气球没有发动机——只能随风摆布,上升、下降、横飞。如 果你遇到了向下的气流,还来不及把沙袋抛出去就栽到地上了。如果你遇到 向上的气流,放了太多的气,飘出了这团气流后,你就会像石头一样掉下去。 你得随时注意高度表。当然,只要气球系在地上的某个东西上,就不会出麻 烦,就像现在这样。但是,如果固定的绳子松了,或有人割断了绳子,除非 你会操纵这东西,否则你就真遇上麻烦了。”
哈尔想起了那些可能割断绳子的人,罗杰只想着气球高高飞起时的那股 痛快劲儿。
气球对兄弟俩来说都是新鲜的。他们对飞机非常熟悉,哈尔从小就常摆 弄他父亲的私人飞机,是个不错的驾驶员。罗杰在飞机上呆的时间也不短。 乘坐气球是个古老的方法,但对他们来说却是头一遭,新鲜极了。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发动机的噪音这气球就能升到空中,真是不可思议。 唯一的声音是风微微吹过索具或他们脚下的藤网时发出的轻柔的声音。
你坐在飞机的机舱里,和呆在地面上差不多,但乘气球就是另一种感觉
了,就像是站在空中,没有飞机机舱的窗子的遮挡,可以随意观赏四周的景 色:头顶上是蓝蓝的天空,脚下是无垠的大地。乘气球的感觉一定就像小鸟 在天空中翱翔,或像乘坐神奇的飞毯一样。
“这个气球有名字吗?”罗杰问 “有,气球的旗帜上有名字。” 这气球名叫朱尔斯·弗恩。
“李尔非常崇拜朱尔斯·弗恩,”克罗斯比说,“你们知道弗恩写的那 本著名的小说《乘气球飞行五星期》吗?李尔非常喜欢那本书,他在书中摘 录了一段,抄贴在座舱的内侧,就在这儿。”
兄弟俩蹲下身,看到从《乘气球飞行五星期》中摘录的一段话: “如果我感到炎热,就把气球升上去;如果我感到寒冷,就把气球降下
来。我驾驶气球飘过山崖、河流。遇到风暴,我把气球飘到云层的上面;遇 到气流,我驾驶气球像鸟一样绕过它。我不觉疲倦,不需停下休息。借着风 势我乘坐气球快速飘过一座又一座城市。有时,我驾驶气球升到空气稀薄的 高空;有时,又驾驶它降到离地面只有 30 米的高度,乘坐气球饱览着非洲大 陆壮丽的景色。”
“真是美妙极了!”罗杰动情地说,“顺便问一下,那根绳子是起什么 作用的?——就是阀门线旁边的一根。”
“千万别去碰它,”克罗斯比说,“那是紧急降落装置。当你扯动阀门
线时,气体一点点地往外跑,如果你扯动紧急降落装置,气球顶端就会裂开 一个大洞,所有的气体瞬间就会跑得精光。”
“如果发生了最糟的事,”队长说,“比如遇到了风暴,风把气球吹得
紧贴地面飞跑,而前方又有岩石或树,你估计肯定会撞上,这时你要是不来 取紧急措施,你定会丧命,你就得拉下紧急降落装置,放掉全部气体,气球 就会马上降落,当然还要在地面被拖上一段才能停下。你很可能受点伤,但 不会丧命。你会被吹得离开大路 100 多公里远,你可以修复气球的紧急降落 装置,但你却无法再给它充气,因为你没氢气。不能把装氢气。
的容器放在座舱里,因为容器太重了。装氢气的罐子是钢做的,一个足
有一吨重。因为罐里的氢气压力非常大,钢罐必须做得十分结实,不然就会 爆裂。”
“如果真的被吹到 100 多公里开外该怎么办?用无线电呼救?”
“气球上是不携带无线电台的。也许你得走上 100 多公里才能到达公 路,或许你就只能呆在原地,指望搜寻的飞机发现了。但不管你选择什么方 法,获救的希望很小。所以我劝你们不要用紧急降落装置。”他咧嘴一笑, “现在我把可能发生的事全告诉你们了,你们想一下,敢不敢用这个气球?” 哈尔毫不犹豫地表明:敢用。“我们怎么把气球弄到铁路线那边去呢?”
“那很简单,把那根固定绳系在汽车尾部,拖去就行了。” 他们翻出座舱,哈尔跟着马克·克罗斯比顺着软梯往下爬,罗杰则从固
定绳上往下滑。他把挂在裤带上的绳子套在固定绳上,这样能减轻下滑时手 与绳子的摩擦。罗杰到达地面时,哈尔他们俩在软梯上才下了一半。罗杰超 过他们时,他们没注意,当他们下到地面后,还在仰头向上望。
“罗杰呢?”哈尔疑惑地问。 “我在你后面。”罗杰答道。哈尔转身问道,“你怎么下得这么快?” “跳下来的呀。”罗杰说。
哈尔准备把绑在树桩上的绳子解开。 “等一下,”克罗斯比喊道,“如果你把绳子解开了,你就会马上跟气
球一起飞上天。” 哈尔兄弟俩和两个守备队员使劲拉住固定绳,克罗斯比把绳头牢牢地在
汽车后保险杆上打了个活结。 “松手!”大家一松手,固定绳就像弓弦一样绷得紧紧的。 “我们先到营地去拿几罐氢气。”克罗斯比说。 在路上,队长问了一些猎杀食人狮的事。 “你们杀了一头什么样的狮子?” “是头母狮,它正在教她的孩子如何吃人。” “真可惜,杀的是一头哺育幼狮的母狮。” “我也是这样想。但它向我扑来,容不得多想。我们现在照顾着那头小
狮子,给它喂牛奶。如果能在牛奶里掺些鱼肝油、葡萄糖、骨粉和一点盐就 好了。”
“我给你们提供这些东西,”克罗斯比说,“你们估计那里还有多少头 食人狮?”
“只看到了一头,但我不明白一头狮子怎么会吃掉那么多人呢?” “那是可能的,”队长说,“你记得‘查沃食人狮’吧,只有两头食人
狮,却吃了 100 多人。你们看见的是什么样的狮子?”
“是我所见过的最大的狮子,有 3 米多长。足有 250 公斤。身上是黄褐 色的,鬃毛是黑的。它非常狡猾、神出鬼没,工人们说它是魔鬼,如果它是 我杀死的那头母狮的配偶,我一点也不会吃惊,它似乎是在为母狮报仇,在 我们料想不到的时候它出现,在我们能抓住它之前就溜之大吉了。这个气球 会助我们一臂之力的,我们在气球的座舱里,在它还未靠近铁路线时,我们 就能发现它,我们就会以最快的速度驱车赶到它会出现的地方,等它到达时, 我们早就在那儿等候它了。”
“但愿如此。”队长说着,把车停在营地。
人们都从营房、帐篷出来观看这一少见的景观——一辆越野车拖着一个 气球。人群中有些人是森林守备队队员,一些是从欧洲和美国来的观光者, 还有就是哈尔他们捕猎队的队员。哈尔他们有 30 个非洲黑人队员,这些人曾 帮助兄弟俩驱逐到查沃来的偷猎者。他们尽心尽责地把捕获的动物运送到世 界各地的动物园。
队员中有图图,他是给哈尔扛枪的,总是咧着大嘴笑;有乔努,他是追
捕猎物的好手;还有勇敢的马里,他总是带着一头名叫左罗的阿尔萨斯猎犬。 他们和哈尔一起经历过许多次惊心动魄的历险。
他们争着不停地问:“为什么让我们呆在这儿?”“为什么我们不能和 你一起去?”“为什么库首领不让我们帮你?”
哈尔无言以答,只能劝慰他们:他和罗杰很快就又会和他们在一起的。 “我想我们还得除掉最后一头食人狮,”他说,“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干
完回来。”
他没说出来,要除掉这头食人狮可非同一般,它足以顶得上 12 头普通狮 子。
他们把两罐氢气和给小狮子的食物、药品放在车上。 随即,哈尔和罗杰装出一副愉快的样子与队员们道别。他们检查了车后
拉气球的固定绳系牢了没有,又向 20 公里外的铁路工人营地赶去。 车子开得很慢,一根 30 来米长的绳子拖着一个近 10 米高的气球,这同
拉挂车完全是两码事。他们很想让气球保持在汽车的正上方,但非常困难。 如果哈尔开快了,气球的高度就会下降,甚至落到车后,被扯得拖到地面上。 那样的话,氢气就会从气球下面的洞溢出,气球就会瘪下去。
最要紧的是风。很幸运,气流还算平稳,但不时吹来一阵阵风,使气球 一会儿飘到车前,一会儿飘到车后。有时气球撞着道路两旁的树,这样很危 险,断树枝随时会刺破气球,气跑完后,几百米宽的尼龙布就会把汽车、兄 弟俩和他们的希 望都罩在里面。
他们碰到的第一批野兽没造成多大麻烦。一头受了惊的豹子跑进阴森森 的林子里去了;河马低头聚精会神地吃着草,没有注意到上面飘过的气球, 一头敏感的犀牛听到了汽车的发动机声,立刻停下吃食,抬起头看,如果它 看见气球,它定会认为是一朵云,因为犀牛的视力不好。
路上碰到的一群大象出了点麻烦,它们完全把路给堵住了。在非洲,有 些路旁树了些这样的牌子:“切不可挡大象的路!”如果有大象在你要通过 的路上,切不要按喇叭——弄惊它们是自找麻烦;切不要闪灯——那会被认 为是对大象的挑衅;切不可妄想撞开它们——大象的回敬就非同一般了,它 们会弄翻你的车子,并把车子踏得稀烂。
要关掉发动机,静静地等象群离开。哈尔关掉汽车的发动机,等了 15
分钟,半小时,罗杰越等越不耐烦。 大象只顾把路面上的泥灰用鼻子卷起,甩在背上。它们发觉身上有一层
土对防止小虫的叮咬起些作用。
“我们可不能就这样等一整天,”罗杰说,“开动发动机——也许能惊 跑它们。”
“不一定能起作用,”哈尔说,“但可以试试。”
哈尔开动发动机,这下可麻烦了,大象把两只耳朵张开,竖起鼻子发出 可怕的尖叫声,整个象群开始向车子走来。
哈尔赶紧倒车,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速度还是太慢了,象群越逼越近。
只需一头象就可以把汽车撞垮,这 20 多头大象冲过来后果会怎样呢? 救星从天而降。汽车的速度一快,气球就不能与汽车同步。气球被扯得
直往下降,撞到了大象的背部。
“大象这种庞然大物还不曾对地球上任何东西感到过恐惧,但它们从未 受到来自空中的袭击。象群害怕地尖叫着躲进路两旁的林子里去了。 哈尔赶紧刹住车,立即挂上挡向前开,气球又升了起来。
“好像气球的高度降了一点,刚才肯定跑了些氢气,”哈尔说。他这才 从惊慌失措中缓过神来。陆地上最大的动物终于遇到了比它更大的东西。 “全靠这个气球,”罗杰说,“否则我们就成了大象的脚下鬼。”
9 心怀鬼胎的邓根
他们拖着气球到达铁路工人营地时,立刻引起了一阵轰动,所有的人都 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仰望着飘在空中的大圆球。
“现在我们得找个地方把气球固定好。”哈尔说。 “那边的那根原木可以吗?”罗杰指着一根躺在地上的有 15 米长的大树
干说,“那根原木的重量足以拉住十几个这样的气球,我们只要把固定绳绑 在上面就行了。”
哈尔笑道:“说起来容易,你怎么把固定绳从车上解下来,然后绑到原 木上去呢?”
“先从车上解下来,然后你和我把气球向下拉一点,绑在原木上。” “你认为我们两个人就能把气球拉下来一点吗?别忘了——刚才我们三
个人站在座舱里,气球可是一点都没向下降。如果你和我来解固定绳,那只
要 10 秒钟就会发现我们已经上天了。” “好吧,”罗杰说,“去叫十个或八个人来拉住气球,我们把绳子绑到
原木上去。” “你没忘了库首领的命令吧——我们必须单独干。”
兄弟俩坐在原木上,考虑如何把绳子绑到原木上去,两个人怎么干得了
十个人的活呢?这是不可能的,库首领的要求也太过分了。 罗杰抬起头,“我来试试看。” 他在车里拿出一根绳子,把一头牢牢地绑在固定绳上,另一头绑在原木
上,然后解开车上的绳结,气球只上升了不到 10 厘米就被刚接上的绳子扯住
了,罗杰赶紧把固定绳直接绑在原木上。 他站了起来,“太简单了,”他得意地说,“根本用不了十个人,只要
动下脑筋就行了。”
哈尔会意地笑了笑,此时他的感觉是复杂的:一是懊悔自己竟想不出这 么简单的办法,二是为弟弟能想出这个办法感到欣慰。
兄弟俩都很想马上爬上去开始他们的工作,但罗杰得先去干件事——喂
小狮子。他们把给养从车上搬进帐篷,扑扑正舒服地躺在罗杰的床上睡觉。 罗杰感到有点累,就势躺倒在它的宠物旁边,立刻他像是被电击了似地
跳下床,他的脸上、颈部都是被爪子抓伤的痕迹。
原来扑扑被吵醒了。狮子有个习惯,一觉醒来便要伸展四肢活动。扑扑 伸出四肢活动,一个爪子抓在罗杰的脸上,另一个爪子抓在他的颈部。
这时它睁开两眼,若无其事地看着罗杰,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喵喵 地大叫,闹着要吃东西。
哈尔把鱼肝油、葡萄糖、骨粉和少量的盐拌在牛奶中搅匀,罗杰用竹竿 喂这个小家伙。
这次罗杰没用消毒剂处理伤口,小狮子的爪伤不碍事,它还不是食肉动 物,趾缝里没有腐烂有毒的肉。
回到固定气球的地方,哈尔和罗杰爬上晃悠悠的软梯。 起风的时候,座舱就像是在波涛翻滚的大海中的小船,不停地晃荡。船
每次荡到尽头时,船舷就快挨着水面。座舱更像个吊床,荡起来的时候就像 荡秋千一样,高高的。他们就像是站在空小的摇篮里。
他们以前经常驾驶和乘坐小飞机,这点颠簸算不了什么。两人各拿一个
望远镜,小心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气球的固定点正好是在 5 公里长的铁路线的中间地带,两人在望远镜里 能把 3 公里远的地看得十分清楚。这里是个大草原,到处长满了黄褐色的草,
灌木丛和一米高的蚁山四处可见。 “好极了,”哈尔兴奋地说,“我们在这上面能看清那些灌木丛和蚁山
后边的东西。如果我们再发现不了食人狮的动向,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用望远镜仔细搜索 5 公里铁路线两旁的开阔地。观察了一个半小
时,罗杰用肘轻轻地碰了一下哈尔。 “看那边,刚出林子的地方,有五六头狮子。” “我们赶紧去,”哈尔话还没说完就翻出座舱,顺着固定绳滑了下去,
罗杰紧跟在他后面。他们行动得非常快,不到 20 秒钟,就驱车飞奔而去,只 一分钟多一点,他们就匆匆赶到了狮子可能光临的地方。
铁路工人吃惊地望着他们,他们一心干活没注意危险已至。哈尔和罗杰 从车里抓起来福枪,跨过铁路,跑过草地,朝狮子的方向奔去。
铁路工人帮不了他们什么忙,因为工人们被禁止携带武器。他们还得继 续干活,只是不时地抬头焦虑地看看那两个猎手。哈尔他们是唯一能保护工 人们免受食人狮袭击的人。狮群懒洋洋地向这边走来。
“也许,它们不一定会伤人。”罗杰说。
“不知道。”
哈尔脱下衬杉,并把衬衫丢到前面 30 米远的地上,马上又跑回到罗杰的 旁边。
狮群走到衬衫旁边,好奇地嗅了一下,用爪子拍打了一下,然后又向前
走了几步,躺倒在地上休息。 “你刚才可能说对了,这群狮子不会伤人的。”哈尔说,“衬衫上人的
气味很浓,如果它们是食人狮的活,早就把那衬衫撕成碎片了。”
“不见得吧!”身后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他们扭头一看,是一直不想和 他们见面的那个猎手。
“我知道你叫邓根,”哈尔说着把手伸了过去。邓根握了一下,但相当
冷淡。他有张棕檬色的脸,他的眼神不怀好意,还长着一张令人讨厌的嘴。 “我想你们需要帮忙,”邓根说,“六头狮子对两个经验不足的人来说
是多了点。”
哈尔笑了笑。他不想对邓根说他同动物打了多年的交道,他要阻止邓根 滥杀无辜的狮子。
“你在放衬衫这个问题上犯了个错。”邓根继续说道,“狮子相当狡猾, 也许它们是假装对人的气味不感兴趣,目的是让你们放松警惕。然后,趁你 不备就袭击你们或者铁路工人。”
“我知道,”哈尔说,“可是我们有令在身,不得伤害无辜的狮子。既 然我们不能断定这群狮子是否吃人,我们就把它们赶回森林里去吧。在它们 的上方开枪,小心些,”他对罗杰说,“千万别打中它们,否则,库首领、 坦嘎、队长和其他的人都会责怪我们的。”
“这是个好主意,”邓根奸诈地一笑,说着便举起了枪。三个人同时开 了枪。
狮群跳起来便往林子里跑去,但其中一头掉了队,摔倒在地上。哈尔用 责备的眼光看着弟弟。
“你打中了它?” “绝对不是我打中的,我是在它们头上方快两米的地方瞄准开的枪。” “如果不是你,那么是谁打中的呢?”哈尔转身找邓根。 但邓根已经不在他们身后了,他们看见他正顺着铁路直奔车站。 兄弟俩站了一会儿,想知道那头狮子是否真的死了;他们小心翼翼地靠
近倒在地上的狮子,它倒在那里一动不动,长满金色鬃毛的躯体蜷缩着,像 是睡着了一样,但血从左耳后的弹孔里直往外捅,它确实死了。
哈尔拾回丢在地上的衬衫。他们疲惫不堪地回到车站向坦嘎报告所发生 的一切。哈尔刚想开口,坦嘎便截住了他。
“邓根已经把发生的一切告诉我了,”坦嘎说,“你们怎么会出这种事 呢?难道你们以前没有用过枪吗?”
哈尔盯着他说,“你的意思是说——邓根把这事归罪于我们吗?” “你们给我听着,”坦嘎不耐烦地说,“我完全相信邓根说的话。起码
他知道怎么使用枪支,他是个职业猎手。总之,不应该辞退他而让你们这两 个愣头青来干这事。”
“你也听着,”哈尔忍住气说,“你有一点说对了,邓根知道如何使用 枪支,难道你没想过是他有意杀死那头狮子的吗?”
“他为什么要那么干?”
“好让你认为是我们干的。显然,他已经达到目的了。你自己还警告过 我们:他想赶走我们。肯定是他有意打死那头狮子,我们上了他的当。还有 一点你也说对了:我们是孩子。我们没他那么狡猾,但你,坦嘎先生,是个 大人,我可从来都没想过他竟然能愚弄你这样有头脑的人。”
这些话正说到点子上了,坦嘎很不自在地在椅子里挪动着。
“我早就清楚,我以前,”他语无伦次地说,“不管怎样,我得把这事 报告库首领。”
“去报告吧,”哈尔说,“这件事正合库之意,库的邪恶之心足以理解
邓根的坏主意。”
10 游客与狮子
他们又回到座舱里,在空中领略大自然的风光,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让人恨不能与自然融为一体。
这是他们的小天地,他们简直就像乘坐飞行器从火星来地球探险的。 地上的每个物体都轮廓分明——营地、火车站的顶篷、在铁路线上干活
的工人、远处的草地和森林。向西望去,乞力马扎罗雪峰直耸云霄;向北望 去,便是建在山顶上的格勒村,离这个村不远的西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 蒙贝村,他们还能数出村里有多少条狗。
气球有些方面比飞机还方便。乘气球,你可以停留在空中观看景物。一 架飞机,时速达几百公里,如果你对地上某种东西感兴趣,还没等你看清楚, 飞机就把你想看的东西远远甩在后面了。
他们乘坐的朱尔斯·弗恩离地面只有 30 来米,地上的任何东西都逃不脱 他们的眼睛。乘小飞机就是另外一回事,它的高度至少有 2000 米,而喷气式 飞机竟高达 10000 米。
而且在飞机的下方经常有些云层把地面的景物挡住了,就算在无云的时 候,因距离太远,也还是看不清地面上的东西。
坐在飞机里,只能通过舷窗往外看。而玻璃窗上往往沾满了灰尘和水气,
有时候还会蹭上旅客头上的油脂。看不了多一会儿眼睛就累了,还不如埋头 读杂志呢。
在气球的座舱里,周围一点遮挡的东西也没有,四下的景色尽收眼底。
从蒙巴萨来的火车进站了。从车上下来了两个妇女,拿不定主意地站在 站台上。在地面上,离她们 30 米左右的地方就听不到她们谈话的声音了,但
在 30 来米高的座舱居然能听到她们说话的内容。
“我的天哪!”其中一个说,“这是什么鬼地方?” “看看怎么才能叫辆出租车。”另一个人说。 她们走到一个在长板凳上打瞌睡的黑人眼前说: “请问,怎么才能到肯塔里狩猎营地?” 那个黑人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摇摇手像是赶苍蝇似的。 “他听不憧英语,亲爱的,我们怎么办?” 哈尔趴在座舱的边上,“请原谅,我能帮你们吗?” 两个妇女相互打量着。 “谁在说要帮助我们?你听到了吗?” “是个说英语的人。” 她们看看长板凳上的黑人,他又睡着了。她们四下张望。 “我发誓——” “别发誓了,夫人,”哈尔喊道,“你们往上看。” 她们抬头一看,都惊得张口叫了一声。
“帕特丽夏,你看到了吗?一个气球,没错,是个气球。” “这怎么可能!”
“你们在上面干嘛?小伙子。” 哈尔笑道:“等着给你们帮忙哪,你们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我们要去肯塔里狩猎营地。” “你们不要走远了,营地会来车接的。”
“还得多长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小伙子,我们是从美国来这儿旅游的,我们对这里的情况 一无所知。两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我们能干什么呢?”
“你们可以到站里坐着等车来。” “我们到非洲可不是来坐着的,这里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吗?” “你们对非洲的村寨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 “附近有两个村子。到蒙贝村只需要走几分钟的路。” “你能带我们去吗?” “对不起,夫人,我们还有事要干。你们自己去就行了。” 两个女人叽叽咕咕讲了点什么,看了下表然后就向蒙贝村走去。
哈尔他们看着两位女士走过空旷地带,消失在一小片林子里,又在林子 的那一头出现,然后爬上一个小山包,向村子里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罗杰发现了一头狮子,它从林中闪出来,跟在两个妇女 的后面。她们只顾往村子的方向赶路,完全没留意身后狮子跟了上来。
兄弟俩像消防队员那样飞快地从固定绳上滑下来,从车里抓起枪,飞快 地跑过草地,穿过林子,朝村子的方向急奔而去。跑出林子后,他们焦急地 看看通往小山顶的路,既没看见那两名妇女,又没看见狮子。
“也许,狮子已经把她们叼走了。”罗杰气喘吁吁地说。
他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小山包,奔进村子,路两旁是用粘土和茅草砌 的茅草屋。他们穿过村子来到村民们经常跳舞的稻场上。
这时,稻场上一阵骚动,一群交头接耳的村民围成一圈,他们一定对圈
内的什么东西非常感兴趣。 哈尔他们挤过人群,眼前是一块空地,他们立刻就发现两个女人和狮子
都在那儿。
他们赶紧跳到两个妇女前面,面对狮子准备以死相拚。他们举起枪瞄准 狮子,如果它胆敢向这两名妇女或村民进犯,那它就得搭上它的小命。
兄弟俩原以为他们勇敢的壮举能赢得大伙的赞扬,因为他们恰好是在紧
要关头赶到的;但他们听到的却是一片愤怒的谴责声。随后,一个大个子黑 人走到他们面前,压下了他们的枪口。
“不,”他说,“不能开枪。如果你们打死它,我们就杀了你们。”
哈尔这下糊涂了,“这头狮子有什么特别吗?” 黑大个子看来是这个村的头儿,他回答说:“这是头好狮子,它属于我
们全村。它像狗一样,实际上比狗管事多了。它照顾我们大伙,要是有野牛 闯进村,它就会帮我们杀了野牛,要是野猪群进村毁坏我们的庄稼,它会帮 我们赶杀野猪。”
兄弟俩相互看着,满脸愧色。他们这才感到自己的行为很幼稚。他们像 救世主一样赶来搭救这些苦难的人,却发现这些人并不需要他们的帮助,就 连这两个妇女也无半点谢意。
“看来你们还不完全了解狮子。”名叫帕特丽夏的妇女说。 “那你一定很了解了。”哈尔礼貌地答道。 “当然,我们刚到过克鲁格。在那儿我们乘车在狮群中穿梭,它们并没
有对我们不客气。我们的向导把车开到离它们只有 5 米远的地方,我们坐在
车里看它们,它们对我们的到来不屑一顾,打着呵欠,像猫以的在地上打着 滚,有些甚至睡着了。这些毛绒绒的猫科动物非常可爱。”
“你们走出车子了吗?” “没有。因为禁止那样做,但我不明白为什么禁止下车,它们是世上最
温柔可爱的动物,不会伤害任何生灵的。” “你也说得太离谱了。”哈尔说道。 “你不必给我谈论动物了,小伙子,”帕特丽夏尖刻地说,“我在家里
养了不少动物,都跟这头狮子一样。你们看,这头狮子多么可爱啊!” 这头“可爱”的狮子打着呵欠,伸出足有 9 厘米长的残留趾和两排利齿,
口里的臼齿清晰可见。它的大嘴正好容得下帕特丽夏的脑袋。 这时,那个黑大个子向哈尔道歉说:“对不起,我刚才太粗鲁了。你们
好心到这儿来帮忙,但你们不知道,这是头非同寻常的狮子,没有它保护我 们,我们就会颗粒无收。你们想参观我们的园子吗?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们走到村边的园子,那里种满了甘薯、豆子、玉米、咖啡和水果。看 到这些庄稼,不需任何解释,哈尔也能理解大个子黑人说的话。如果一群野 猪、疣猪、犀牛或狒狒闯进园子,其损失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他们越来越 喜欢这头狮子。这个时候,狮子已经睡着了。
“格拉迪斯,”帕特丽夏说,“你见过比这更安静的动物吗?它怎么会
伤人呢?” “太可爱了,”格拉迪斯赞同道,“我真想从它身上弄点什么东西带回
去作纪念。弄一撮它的鬃毛吧。”
“听我说,”帕特丽夏激动地说,“它的趾甲难道不是最好的纪念品吗? 它光泽度非常好,就像珠宝一样。如果我们一人弄上一个,回去就请珠宝商 把趾甲镶在戒指上。反正趾甲剪掉后还会再长的。我包里有把剪刀,现在就 动手吗?”
“为什么不呢?”
被这样一个想法所驱使,她们拿着剪刀,爬到熟睡的狮子旁边。当她们 靠近狮子时,开始感到有点害怕,因为同这个长满鬃毛的大狮头相比,她们 显得太渺小了。改变主意吗?两人对看了一眼,这才想到在太岁头上动土并 不是个好主意。
但回家后戴着镶有狮子趾甲的戒指会有多么风光啊!人们肯定会问:“你
的戒指上镶的是什么东西?”她们就可以得意地回答:“是狮子的趾甲,我 亲自从狮子趾上剪下来的。”人们又会问:“是从一头死狮子趾上剪的吗?” 她们又可以得意地回答:“才不呢,是从一头活狮子趾上剪的。”人们会赞 叹道:“啊!你们可真勇敢!”她们就会若无其事地说,“小事一桩,狮子 本来就是只大猫。”
帕特丽夏把剪刀靠近了那可爱的趾甲,手却不停地颤抖。狮子呼出的热 浪往她脸上直扑而来,她用剪刀口夹住了趾甲:她剪了一下,但狮子的趾甲 太硬了,她使劲剪。
这个时候哈尔和罗杰回到稻场上,看到一幅荒唐的场景:两个妇女跪在 百兽之王旁想剪它的趾甲。哈尔不敢喊她们,怕惊醒了狮子。他使劲地摇着 手想警告她们,但她们根本没朝他这边看,一心在给狮子剪趾甲。
这会儿狮子被她们弄醒了,它睁开一只睡意浓浓的眼,很不耐烦地看了 她们一眼,又抬起巨大的爪子一扫,把她俩打得滚过石子地撞在一堵泥墙上。
它又闭上眼,继续睡它的觉。 哈尔和弟弟把两位妇女扶起来,她们的脸被石子划破了,衣服被弄得脏
巴巴,有些地方还磨破了。她们吓得直打颤,无力地坐在一根掏空了的原木 上。这根原木是被当作鼓用来传递信息的。她们不满地看着熟睡的狮子。
“这狮子怎么能这么干!”帕特丽夏抱怨道。 哈尔坐在她们旁边,他并不想责备她们,他只是想如果没人把她们送到
要去的地方,她们定会出事。 “非常抱歉,刚才发生的事,”他说,“确实不能怪狮子。如果你们醒
来发现有人拿武器攻击你们,难道你们不会进行自卫反击吗?” “但它一直是乖乖的。” “只要你们不去招惹它,它是很乖的,但要记住:在非洲,狮子是最危
险的动物。” “喂,你不是在吓唬我们吧?”
“我可不想吓唬你们。在记载中,狮子对人的威胁比其它任何动物都要 大。一些著名的猎手和博物学家都这样说过。著名的猎手塞勒斯认为:在狩 猎活动中,狮子的危险性最大;塔顿和坎宁安把狮子列在危险名单之首,狩 猎守备队长坦普尔·珀金斯有 30 年的狩猎经验,给各种危险动物打了分,其 中大多数动物都在 100 分以下,野牛和大象得了 550 分,而他给狮子打的分
是 725,堪称危险之首。”
“我知道的可和你说的不一样。”格拉迪斯反对说,“我看了很多旅游 杂记,那些旅游者碰到狮子时都没遇到麻烦;他们的文章里对狮子充满了赞 誉。”
“你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吗?”哈尔说,“他们就像你们一样坐在车里观
赏狮子,他们肯定没有下车。如果他们走出车子,那情形就会不一样了。但 你们也不能就此产生完全相反的看法,你们知道狮子为什么能得到百兽之王 这个头衔吗?它是勇敢的象征。国王理查德被骄傲地称作‘狮一般的勇敢 者’,英格兰和苏格兰的国王们在盾上打上狮子的图案,挪威、丹麦、荷兰 的统治者们在战袍上都绣着狮子的图案;在埃及,狮子被奉为神,祭司们用 有香味的水给它们洗澡,选择可口的食物喂养它们,给它们演奏神曲,它们 死后,会得到君主般的待遇;浑身涂上香油以防腐烂,人们还为它们举行隆 重的葬礼。就是在今天的非洲,人们都为自己被称为狮子而感到骄傲。帝王 海勒·西拉斯就称自己为‘犹太人的雄狮’。大象也是了不起的动物,但你 们听说过一个国王称自己是大象吗?或者称自己是犀牛、野牛、长颈鹿吗? 简直不能想象,理查德被称为‘犀牛般的理查德’。人们总愿意把自己比作 狮子。帝王将相们在宫廷里喂养驯化了的狮子,刚果部落的酋长们喜欢披着 狮皮以显示他们的显贵,许多部落奉狮子为神。”
“人们为什么这样着重狮子?” “因为狮子英勇无比。你们说,你们开车靠近它们时,它们对你们不屑
一顾,因为它们知道你们远不是它们的对手。你们已经感觉到了那爪子的厉 害了吧,那还是最轻的。如果那头狮子动真格的,恐怕你们早就命赴黄泉了。 我见过两头狮子把一匹死马拖上一座坡度很陡的山。要是人去拖的话,恐怕 需要 20 个人。一头狮子能轻而易举地跳过 3 米多高的围栏,并能把一头比自 己还重的牛从围栏里拖出去。狮子只害怕带枪的猎人,它们对地球上的任何 动物都不屑一顾,只是蚂蚁除外。一群蚂蚁叮咬它们的皮肤会令它们不舒服。
大多数人认为狮子不会爬树,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我亲眼见过一头狮子 爬上一棵 10 来米高的树,把豹子藏在上面的瞪羚收归己有。狮子很难被打 死,一个白人猎手说,一头心脏中弹的狮子竟然跑了 20 多米远。很多猎手就 是在狮子受伤后被狮子咬死的,因为狮子受到致命伤后并不立刻倒下。”
“好了。”格拉迪斯说,“我们知道狮子很厉害,但有一点比厉害更重 要:狮子聪明吗?它看起来懒洋洋的,很笨的样子。”
“它聪明极了,很有心计。举个例子,如果有一个家畜栏里圈着一大群 牛,这时狮群饿得厉害,想捕食栏内的牛,但护栏太高,它们跳不过去。现 在,先请你们想个办法,你们就当自己是狮子,怎么才能捕食到牛呢?” 两个妇女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想不出来。”格拉迪斯说。
“狮群是这样策划的,一大半狮子在围栏的一边呆着不出声,两三头狮 子跑到围栏的另一边发出非常具有威慑力的巨吼,没有什么比狮子的巨吼更 使牛群害怕了。受惊的牛群就会在栏内乱冲乱撞,直到把围栏冲垮。牛群冲 进了等候它们的狮群,狮子就这样捕食到牛群。”
“是相当狡猾,”帕特丽夏承认道,“但狮子也有种可怕的习惯,有时 它们吃掉自己的同类。”
“它们不是那种食同类的动物,”哈尔反驳道,“鬣狗才是那样的动物。 狮子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会那样做的。”
“还有更糟的呢,”帕特丽夏说,“有些狮子吃人。”
哈尔点点头,“是的,有这么回事。我们目前正在追杀一头食人狮,我 们不能掉以轻心,这可是一头吃人的狮子。尽管我们大家都吃动物的肉,但 我们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我们坐在餐桌前吃烤牛肉后从不感到有罪,所以 狮子吃人的时候也不会感到有罪。当然,我们必须制止它们吃人。”
“有很多动物可以供狮子吃,为什么它们还不满足呢?”
“当狮子能捕捉其它动物时,它们是不会吃人的。实际情况也是如此, 大多数狮子更愿意吃其它一些动物而不是人,狮子并不喜欢人肉的味道。但 当一头狮子被子弹或长矛打破了,追不上其它的动物,它就会吃人。在这种 情况下,把狮子打跛的人就要对此负责。再就是,狮子在与大象或犀牛撕斗 中受了伤,或者它年老体衰捕捉不到其它动物,它们可能会对人构成威胁。 常常发生这样的事,箭猪刺伤了狮子的脸。毒液会使它感到脸和眼非常难受: 中毒后的狮子由于疼痛难忍会变得相当暴躁、残忍,它们可能是看不清要追 的目标,或者可能是嘴痛得吃不动其它动物坚硬的肉,这时就会不顾人肉味 道的好坏而开始吃人了。它们捕捉人根本不费事,再说人肉也软多了。一个 不带枪的人遇到狮子就麻烦了,他不能像其它动物那样能够跑掉。人的听觉、 嗅觉、视觉远不如一些动物,也没有羚羊那种犄角、疣猪那种利齿、长颈鹿 那种蹄子。所以一头受伤或老态龙钟的狮子自然就选择捕捉人。更糟的是, 一头食人狮不但自己吃人,还教小狮子吃人。这种可怕的事就很有可能在食 人狮中一代一代地传下去。这种情况必须加以控制,这就是我们目前要干的 工作——追踪那头吃了很多铁路工人的食人狮。好了,我们得回去做我们的 事了。你们愿意和我们一起回车站吗?”
他们离开他们的座舱只有半个多小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有两个人 喂了狮子。
坦嘎在固定气球的地方等他们回来后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 “你们去哪了?”他气冲冲地责问。
“蒙贝村,我们看见一头狮子往村里去,以为是食人狮,但后来才发现 那头狮子是村民的守护神。”
“你们没有打死它吧?” “当然没有。”
“如果你们把那头狮子打死了,全村的人都不会放过你们。” “又有人死了,怎么回事?” “食人狮是偷偷地从草丛中溜出来的,没人注意到它的出现。它捉住了
一个人,想把他叼走,这个人的同伴用撬棍打它,食人狮一下把撬棍打落, 接着又把那个人打倒在地,拧断了他的脖子,他立刻就命赴黄泉了,随后食 人狮又咬死先抓住的那个人,把他叼进林中去了。”
“是头什么样的狮子?” “长着黑鬃须的狮子。”
“非常抱歉,”哈尔说,“当我们看见那头狮子向村子里去的时候,我 们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这我能理解,”坦嘎说,“只是你们运气不佳。” 他摇着头悻悻地回车站去了。
11 铁皮桶与大象
只顾低着头往前走,坦嘎差点和一个大个子黑人撞了个满怀,他抬头一 看是博萨。博萨也没留意到坦嘎从对面走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 30 米高的座 舱,这时哈尔他们正往座舱里爬。
博萨满脸憎恨的表情。如果人的目光也能杀人的话,哈尔和罗杰已经死 在座舱里了。博萨手拿一张弓,身背一袋箭,黑黑的箭头说明箭都涂上了毒 液。哈尔他们在座舱里很容易被射中。坦嘎简直想不到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想 杀了哈尔他们。
但他预感到会出事。防止凶杀案的发生是他的责任,这个地区没有警察, 除了库首领外,站长是唯一的官员了。如果这个年轻人要找事,坦嘎也应该 管一下。“早上好,博萨。看来你不太喜欢我们的白人朋友。”
博萨这才注意到坦嘎。他咕哝了一句,想不搭理坦嘎。 “等一下,”坦嘎说,“他们得罪你了吗?” 博萨瞪了他一眼,“你还问我呢?你知道是为什么。” “你父亲是被一头黑鬃须的狮子咬死的。” “不,”他指着上面说,“是他们俩害死他的。”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狮子先闯进了他们的帐篷,他们应该很容易打死它,但他们竟让它跑
了。狮子闯进了我父亲睡的帐篷,咬死了我父亲。他们应该对我父亲的死负
责,实际上是他们害死了我父亲。” “哦,是这么回事,”坦嘎说,“我可以向你解释一下。他们的左轮手
枪被狮子打飞了,他们已经尽了力。”
“用面粉去打狮子?”博萨讥讽道,“你不必为他们找借口了。是他们 的疏忽、愚蠢害了我父亲,他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坦嘎拉着博萨的胳膊,“博萨,听我说,如果你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害了
你父亲,就上法庭告他们,不要莽撞行事。” “法庭!”博萨轻蔑地一笑,“你很清楚,那可不是我们的方式。如果
一个人被杀了,他的儿子得为他报仇!做儿子的不必乞求法庭、法官、陪审
团,他必须自己了结。如果你还尊重我们的习惯,就不要干涉我的事。” “我尊重你们的习惯。”坦嘎说,“但我得警告你,如果你敢动真格的,
我就铐上你,送你去蹲内罗毕的大牢。想想吧,别胡来。”
“我凭什么要改变主意?” “听我说,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如果不是哈尔他们,你父亲的尸体早被
鬣狗和豺吃得精光了,如果不是哈尔来告诉你,你父亲现在就剩下一堆骨头 架了。是他们使你的父亲得到安息。考虑一下吧,我已经把话说尽了。现在 是文明世界了,不是过去那种冤冤相报的时代了。你走吧,不要让我再为这 事听到什么了。”
博萨气冲冲地咕哝了一句,转身大步向格勒村走去。 突然起风了,固定绳绷得紧紧的,座舱在风中不停地抖动着,软梯荡未
荡去就像老虎在摇着尾巴。呆在座舱里很危险,从软梯上下去也同样危险。 从荡来荡去的软梯上下去,只要一失手,就会在地面的岩石上摔死。
罗杰抬头看到天上一片黑云罩住了这个大气球。 “我们是下去还是在这儿坚持到底?”
“六个一群,十二个一群,”哈尔说,“你看那些动物。” 天气的骤变惊动了所有的动物。一群斑马不知所措地在草原上狂奔;高
角羚像长了翅膀一样跳过足有 3 米高的蚁山;风中传来 500 米远处狒狒的尖 叫声;一直睡在太阳下的狮子被这阵凉风惊起,不停地咆哮;兄弟俩密切地 注视着狮子的动向,看它们是不是食人狮。
“象群!”罗杰叫道。 四五十头大象翻过小山丘向格勒村席卷而去,它们没有绕道,而是像踩
在沙丘上似的踏倒茅草屋,男人、女人尖叫着从茅草屋跑出来。 “快走!”哈尔说着从固定绳上滑下去,罗杰紧随其后,他们向车站跑
去。
“坦嘎先生,”哈尔喘着气,“大象群正在袭击格勒村,赶紧集合工人 们,带上铁皮桶。”
随即,他和罗杰又向村子奔去。坦嘎的行动也相当迅速,不到一分钟铁 路工人就涌上了通往村子的小路,每个人都拿着大象不喜欢的东西——铁皮 桶。
他们发现村民们就像蚂蚁一样,在巢穴被捣毁时漫无目的地瞎忙,大象 群这时已跑进村里的园子,踏乱蔬菜,弄倒咖啡树和果树,还不停地吃着庄 稼,这些庄稼可紧牵着村民的心啊。
工人们敲打铁皮桶的声响盖住了大象的吼声,村民们也打着鼓加入到队
伍里。
正在大家忙着驱赶大象群的时候,黑鬃狮窜了来,这头狡猾的食人狮知 道如何利用大象制造的机会。当食人狮看见人群往村子奔去时,它就尾随而 来了。大家都去驱赶象群,没注意到偷偷摸摸跟来的狮子。在这种情况下, 它可以乘机捕捉落在后面的人。
在村边的一个茅草屋里,一个妇女在弯腰拨弄炉火,她的丈夫也去赶象
群了。他匆忙出门时,忘了把门关紧,这个妇女的父亲上了年纪,躺在床上, 而且还在生病。
黑鬃狮悄悄地把门推开,摸过去,一口咬住了那个虚弱的老人,那妇女
听到她父亲在叫喊:“我被狮子咬着了。” 她转身看见她的父亲正被这头巨大的狮子拖下草席。她这时非常勇敢,
从火中抓起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棍,猛地一下打在狮子的脸上。
黑鬃狮没料到这个时候会受到袭击,尤其是被一个女人。火星溅进了他 的眼睛,浓浓的烟熏得它直打喷嚏,它被迫放下那位老人,退了一步。它吃 惊地望着这个女人,像是说:“难道你不知道你只是女流之辈?你不该这么 做,你应该尖叫一声,逃遁而去。”
遭到如此突然的袭击,黑鬃狮暂时忘了那位老人,它带着刺痛的双眼退 出了茅草屋,但它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那个女人跑到父亲身边,他已经闭上了双眼。她呼喊着,但老人毫无反 应。狮子那长长的利齿刺破了他的心脏,女儿抱住父亲的尸体大哭起来。
人们赶走大象回来发现了这一切。他们看见黑鬃狮还在抓另外一个茅草 屋的门,他们赶紧把哈尔他们喊来,因为只有哈尔和罗杰带着枪。
但不光是他俩带着枪,邓根被大象的吼声和震耳欲聋的桶声所吸引,也 带着枪来了。
哈尔示意大家向后站、保持安静,他和罗杰向还在抓门的狮子悄悄地走
过去,他们必须靠近些,以便一枪撂倒它。 邓根和村里的头人站在一起,观望着。“他们不会成功的,”他说,“他
们不懂连发。” “你怎么样?”头人说,“难道你不能帮助我们吗?” “当然,但我不管这事了。” “他们来之前,这事是该你干的。”
邓根想:这倒也是。这两个孩子抢了我的饭碗,这下机会来了,如果我 杀了这头食人狮,坦嘎就会辞掉他们,重新雇用我。想到这些,他抽出了左 轮手枪。
“难道你就不要靠近点吗?”头人问。 “在这儿就行了。”他举枪开火了。 子弹嗖地掠过黑鬃狮的后颈,它被枪声所惊,跳起来就跑,哈尔和罗杰
赶紧开枪,但它已经跑过了蚁山,等人们再看到它时,已跑向树林,其速度 几乎可以与猎豹相比。
人们发出了叹息声。这时,从那间茅草屋里传出了那妇女的嚎哭声。 “该死的邓根!”罗杰说,“如果不是他插手,那头食人狮现在肯定被
我们打死了。邓根那家伙呢?我得去向他问个明白。” 邓根看到自己连目标都未打中,赶紧溜之大吉了。 铁路工人们又回工地干活去了,村民们还激动地谈论着。 “他们在谈什么?”哈尔问头人。 “他们说你们永远打不死那头食人狮,因为它根本不是狮子,是个巫士。
他把自己变成了狮子,虽是狮身,却有巫士般的诡计。我们知道很多这样的
事。一个人死后,被埋在地下,但他从墓穴里钻出来变成了狮子;我们还知 道一个巫师能把一根棍子变成一头凶猛的狮子,然后可以再把它变成棍子; 我们听说狮子在一起时用人的语言交谈,一颗子弹碰到巫师时会变成水;山 那边的一个村子有 300 多人,头人死后变成了一头吃人的狮子,村里的人只 得逃走,把村子全给烧了,然后迁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我们知道狮子的魔 力,用它的爪子做护身符可以使你刀枪不入;如果你把爪子绑在脚上,你就 可以行走如飞;用狮子的颈骨做的项圈会给你带来好运;用狮子的须做的项 圈魔力更大;如果你吃了狮子的眼睛,你的视力就会非常好;如果你吃了狮 子的心,你就会英勇无比;吃人的狮子魔力很大。我知道你们白人也会魔法, 但愿你们的魔法高过它们。我是毫无办法的。”
哈尔认为他们太无知了。村里的头人应该让村民们懂得多些,而不是让
他们总处于一种愚味无知的状况。 “你们村有学校吗?”哈尔问。
“没有学校。为什么要有学校?我们能从祖先那儿获得智慧。” 哈尔看了一眼没被大象捣毁的茅草屋,都是用粘土和草做的,看来他们
祖先的智慧也不过如此。他非常同情这些人,这些人本性善良,但他们需要 受到教育和得到机会。他们现在的情况很糟——一半的茅草屋、1/3 的园子 被象群捣毁了。幸亏他和铁路工人赶来了,不然整个村子全完了。但他没能 阻挡黑鬃狮吃人。
12 大砍刀
回观察点,哈尔和罗杰还得穿过树林中的小 路。 他们走在昏暗的林间小道上,听到后面有人光着脚板踩树叶的响声,他
们转身一看是博萨。 那个健壮的黑人这次没带弓箭,哈尔原以为他的气已经消了,但当博萨
从鞘中抽出一把刃口涂满黑色毒液的大砍刀时,哈尔顿时明白了。 “总算有了个机会,”他满脸凶相,“没人会打扰我们,现在是你们付
出代价的时候了。” “博萨,”哈尔说,“难道我们不能忘了那些,交个朋友?我们对你父
亲死的事深感遗憾,但那不能怪我们。” “是你们害了他。”博萨说,“今天又发生了那天的那种事,又是你们
让那头狮子咬死我们的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罗杰愤愤不平地插嘴道:“照你说的好像是我们
派它来吃人的。” “今天死的那人是我们村里的长者之一,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他和其他
的人免受狮子的伤害。” 罗杰又想说什么,哈尔拉住了他。“发火是毫无用处的。”他说,“博
萨,你说得对,我们应该保护你们。目前我们还没有打死那头食人狮,但我
们已经尽了力。难道今天不是我们来帮你们赶走象群的吗?” “是的,你们帮我们保住了一些白菜和甘薯,但那怎么能和一条人命相
比?够了,准备接招吧。”
“在你干蠢事前,我还得说上一句,”哈尔说,“我告诉过你我们带着 枪吗?”
“我知道你们有枪,”博萨轻蔑地说,“你们白人是懦夫,没枪就不敢
斗了。对我来说,用这就行了。”从林子的间隙透过来的太阳光照在那把近 一米长的刀上,闪着寒光。
哈尔不再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法制服这个脑袋发昏的家伙,但他
没有把握是否能制服他。他拔出左轮手枪丢在地上,罗杰也拔出枪,拿在手 中。
“把枪放下,”哈尔说,“你让开点。”罗杰也把枪扔在地上。
博萨吃惊地看到对手丢掉手中的武器,但他没打算放下大砍刀。他向前 一冲,挥刀就砍,如果不是哈尔闪得快,这一刀的力量足以使他身首分家。 刀锋刚过,哈尔的右拳就打在对手的肋骨上,接着对准他的太阳穴又是
一记左直拳。 一般的人挨了这两拳必定再站不起来了,但博萨却毫无反应。他举刀又
是猛地一劈,哈尔又躲开了。哈尔闪到博萨的旁边,抓住了他拿刀的手,猛 一击,大砍刀便从博萨的手中飞了出去,擦着罗杰的头飞过,插在了一棵树 上。
博萨并不在乎武器被打飞了,他一记重拳打在哈尔的脸上。哈尔发现用 这种硬碰硬的办法难以制服对手,得用巧劲来制服他。
哈尔一下抱住了博萨。哈尔虽然从未学过柔道成徒手自卫术,但他知道 如何把对手脸朝下摔倒。
他把对手扳倒在地,博萨惊讶得还没反应过来,哈尔一下跨坐在他身上。
尽管他被哈尔压得连呼吸都困难,但还是想挣扎着站起来。哈尔一拳打在他 后脑勺上,博萨昏了过去。
15 分钟之后博萨醒过来,他发现手、脚都被藤子绑着,哈尔还坐在自己 的身上。
“动手啊,”博萨嘴对着地咕哝道,“杀了我吧。” “你在说什么?”
“你们杀了我吧。” “我可不想杀你。”
“我可要杀了你们。如果我活着,我会那么干的。” “你会改变主意的。”哈尔说,“我一直在等你苏醒过来,因为我要和
你谈。” “没什么好谈的,杀了我吧。”
“非常抱歉让你失望了。”哈尔说,“我们不会杀你的,要一直等你说 清楚什么使你这样发疯,你这样干可不是你们这里的习惯,你肯定有什么烦 恼的事,告诉我们。
“什么也没有。” “那好,我就坐在你背上等你说出来。” “那随你的便。”
过了 30 分钟,博萨就受不住了,“你要像这样坐多久?”
“等你告诉我什么事使你的脾气变得这么坏。”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出来,我会帮你解脱的。” “你是什么人?是牧师还是什么人?”
“我什么也不是,但碰巧我喜欢你——你那种血气方刚的性格。我认为
你这样做是在浪费青春。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变成这 样?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杀我,你究竟是为什么?”
博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无力地笑了笑:“你还真看透了我的心。”
“怎么了?” “我确实不想真的杀你,是为了别的事。让我起来,我就讲给你听。” 哈尔开始解他身上的藤子。“不,”罗杰叫道,“他这是在骗你。” “我想他不会的,”哈尔说着解除了博萨手脚上的藤子,博萨僵直地站
起来。他的大砍刀就在旁边的树上,但他没有去拿刀,而是一屁股坐在一根
原木上。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他说,“你有机会杀了我,我也认了。
我变成这个样子已有一段时间了。我父亲活着的时候,我总是对他大发雷霆, 后来又是对你们。我憎恨所有的人。”
“你上过学。像你这样受过教育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正是这个原因,”博萨说,“我上过学,想在这个世界大干一场。我
还想为村里做上一件了不起的事。” “什么了不起的事?”
“我想做一名教书先生。我们村子最缺的是学校。我去找过库首领谈了 我的想法,他对我的想法付之一笑。我又到内罗毕找教育委员会。他们告诉 我,村里的孩子可以到 50 公里外的学校去上学。我对他们说那样月亮当空的 时候,孩子们就得上路。他们说没钱请老师。我告诉他们,我可以免费给孩
子们上课。他们说没钱建学校,我告诉他们,我们村自己能建。他们又说没 有经费来维持学校的开支,像书、铅笔、纸张、黑板等。他们要我忘了这事。 我想我自己先干着再说,因为我父亲在铁路上干活,还能挣点钱。现在他死 了,我就得赚钱养家了。我到工地找活干,但他们说正在裁员,不需要我。” “那倒也好,”哈尔说,“像你这样上过学的人应该找个比在铁路上卖
苦力更好的事做。” “所以我现在无事可做,”博萨说,“我对此深感伤心。如果学的东西
不能用,上学又有什么用?” “你可以到内罗毕去找份工作。”
“我想那是可以,但那就太可笑了——我做梦都想为村里人做点什么, 这是我在学校时一直都在想的事。内罗毕并不需要我这样的人,而格勒村需 要。可我感到我在这里就像是你们 10 分钟前看见我那样子——手脚被捆着, 施展不开。”
“刚才是我给你松的绑,对吧?”哈尔说,“我现在再给你松一次绑, 让你施展开来。如果我父亲听到你说的话,我知道他会说什么,我这就代他 说了:我们有 30 个伙计现在正想干点什么,我让他们来帮格勒村的人盖所学 校,而我们狩猎世家也很乐意出资维持这个学校和支付教书先生的工资。” 博萨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是以前从未见过哈尔似的, 足足盯着哈尔看了好几分钟。随后,咕哝道:“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什么也别说了,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随时都可以,明天早上。” “难道你不需要时间计划一下吗?” “计划!我已经计划好几年了。”
“好,我一到车站就给狩猎营挂电话,我的人明早就可以开工,你给他
们把活计安排好,就可以乘车去内罗毕订购你所需的课桌、板凳、书、黑板 等东西,让他们把帐单寄给我。”
博萨这时候明白了哈尔说的是真的,他的脸这才露出了笑容,他的眼笑
得眯成了一条缝,嘴也合不拢。哈尔从未看到博萨这样笑过。这时候的博萨 非常英俊。
“我去告诉村里的人。”博萨说着准备上路。
“等一下,”哈尔说,“你没忘了什么东西吗?” 哈尔从树上拔下刀,递给博萨。博萨咧嘴笑了,他把刀放进鞘里向格勒
村跑去。
13 随风而飘的气球
哈尔他们打完电话后,回到帐篷里,赶紧给扑扑喂食。他们自己也吃了 些东西,然后向观察点走去。
“库首领在那边。”罗杰说。那个黑大个子地方官正在视察铁路线上的 工地。
“我们过去和他说句话,”哈尔建议。库看见他们走来,故意避开了。 “莫名其妙,”哈尔遗憾地说,“我真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对白人这么
大敌意。” 朱尔斯·弗恩在大风中乱摇,座舱就像瞪羊一样乱跳。这种天气爬上去
不是好事,但兄弟俩还是很想上去。软梯前后猛烈地摆动着,哈尔他们抓住 像蛇一样扭动的软梯往上爬。
他们一口气爬进了座舱。一手扶着座舱、一手拿看望远镜观察可不是件 容易的事,因为拿望远镜的手不停地晃,看到的东西都模糊不清。高高的、 同狮子颜色一样的草在风中摇着,像是草又像是狮子。在摇摆不定的座舱里, 他们感到头晕目眩,想吐。
但他们一直坚持到天快黑,工人收工的时候。当最后一名工人回到营地 后,他们才准备下去。
哈尔的一只腿跨出座舱,搭在固定绳上,但他感觉不对头,通常这根绳
子是绷得紧紧的,这时却是软软的。 他突然意识到风不是迎面在吹,相反,他们似乎是随风而去。 他的感觉是对的。他们脚下的地面向后移去,固定绳肯定是松脱了——
或被什么人砍断了。他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正从固定气球的地方走开。
他收回伸出去的脚,竭力保持镇定地说: “我想我们是飞起来了。” 罗杰往下一望,车站的房顶在下面一晃而过。
“我的老天爷!”他大叫道,“趁时间还来得及,我们赶紧滑下去吧。”
“把气球放了?天知道它会落在什么地方。” “我可不愿随它飞走,”罗杰说,“难道我们不能做点什么吗?拉紧急
降落装置怎么样?那样气球就会落下去。”
“气球会被树枝剐得乱七八糟,”哈尔说,“同时我们也会摔得粉身碎 骨。这会儿我们肯定飞到森林上方了吧?”
他从座舱里抓起手电筒,照不到地面,便又放了回去。在座舱里看,车
站里灯火通明,但四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我感觉像没动似的。”罗杰说。 当气球固定在地上时,风吹得绳索呼呼作响,他们谈话得高声喊,现在
却到处是一片寂静。 “这是因为我们顺风而飘,而不是逆风而行。”哈尔说,“我们不是没
动,我们是在随着时速 60 公里的风飘行。” 前面的风鸣声打破了寂静。 “快点!”哈尔说,“把沙袋扔点出去。” “是什么声音?”罗杰边问边开始往外丢沙袋。
“是风吹树林的响声。如果不赶紧丢沙袋,我们就会被树枝挡住;如果 撞着它们,那一切都完了。”
哈尔用手电照了一下高度表。
“我们现在的高度是 30 米多一点,高度还不够,有些木棉树有 40 多米 高。”他们又丢了一些沙袋。
前面的声音说明他们快到树林的上方了。气球在往上升,但很慢,可能 到树林时,气球还升不到 40 米的高度。
罗杰不停地往外丢沙袋,哈尔把软梯往上收,以防挂到树上。本来应该 把固定绳也收上来,但已经没时间了。
他们撞到了林中的树上。强大的碰撞力差一点把他们从座舱里抛出去, 树叶和树枝抽打着他们的脸。这时,他们不再随风飘动,而感到了迎面吹来 的风。
树枝把气球刺破了吗?哈尔拿手电往上照,还好,气球在树尖的上面, 座舱被卡住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罗杰问,“爬出去?” 哈尔向四周照了照。 “四周的树枝都支撑不住人。” “天啊!这可糟了,”
“不,这样正好。如果没有粗树枝,我们还能飞起来。” 又是一阵狂风吹来,座舱卡得更紧了。犀鸟受惊地从巢穴里飞出来,鸣
叫着。这种叫声是从它鼻腔里发出来的,就像巴松管吹出来的声音。鸟的叫
声丝毫不能减轻哈尔他们的紧张情绪。 一阵更大的风吹得座舱猛烈地碰撞树枝。哈尔想收回固定绳,可是它好
像卡在什么地方了。拉不上来。他使出浑身的劲,但毫无反应。
还是风帮了他们的忙。一阵狂风吹着气球,把座舱和固定绳硬是从树叉 中拔了出来。
他们又一次随风飘荡。这会儿他们有机会把固定绳收上来了。罗杰高兴
地叫喊着,好像他们所有的麻烦都解决了。下一步是选择一个没有树的地方 降落。
但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他们没法找到可以降落的地方,离开铁路线就没
有不长树的平地。另外,在这么大的风中降落意味着座舱要在凸凹不平的地 上拖上几百米,也许会撞到一座坚硬的蚁山或一块岩石上,那么座舱就会散 了架,他们也会撞成肉饼。
或者,他们正好落在受惊的象群中、发怒的犀牛群中、饥饿的鬣狗群中。
狮子这种时候也在觅食。 风把他们吹得距离营地越来越远。在其它的营地降落怎么样?在肯塔里
狩猎营地降落!现在刮的是东风,哈尔计算出,风会把气球向西吹,经过查 沃河谷,在肯塔里狩猎营地的上空飞过。
可能他们这会儿正在肯塔里营地的上空。他打开手电照亮头顶上的气 球,他非常希望下面的人会注意到气球。但他心里明白,这种机会是微乎其 微的。天黑以后,各种野兽都会在营地四周活动,森林守备队员、管理人员 和游客不会在外面逗留。
但哈尔还是用手电照着气球。突然,他看到地面上有一点微光,那是从 一个小屋的窗子里透出来的。
“使劲喊。”他对罗杰说。他们的喊声之大足以把死人唤醒。但喊声被 风卷走了。只用了 10 秒钟,他们就被吹过了营地,吹到了营地东面旷野的上
空,他们的脚下一片漆黑。 前方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塔,挡住了天空中闪烁的星星,塔上有个白色
的顶,像是白色的屋顶,又像是空中的一朵白云。 一个有白色屋顶的塔?哈尔竭力在脑子里勾画着地图,肯塔里的正面是
什么地方呢? 他突然想起来了:山!
哈尔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他尽量使自己说的话显得平静:“我想我们 又遇到麻烦了,正前方是乞力马扎罗山,气球正朝它飞去。”
罗杰盯着那个戴白帽子的黑乎乎的怪物。 “难道我们不能绕过它吗?” “根本没机会了,你又不是在驾驶飞机,没办法控制这个气球。” “从山的上方飞过去怎么样?”
“6000 多米高,是非洲最高的山!气球只能飞过 2000 米的山峰。就算 我们把所有的沙袋全部丢出去,我看也飞不到 6000 术的高度。”
“如果我们撞上它,”罗杰说,“也许只会受点轻伤,然后我们就从山 坡上下去,找个村子。”
哈尔惨淡地一笑,“山坡,什么山坡?难道你不记得从望远镜中看到山 这一面是什么样子吗?全是悬崖峭壁!气球撞上去,我们就别想活着走出座 舱。如果气球没被撞破,我们就会贴在崖上,直到??”
“直到饿死吗?”
“直到风向变了,把我们吹离崖面。” “那是不可能的,”罗杰说,“你知道,这个季节刮的是信风。” “是的,信风一年大部分时间是从东向西吹,除非出现奇迹。但愿奇迹
能出现。”
哈尔是个考虑问题严谨的人,但在这种关头,也不免有些想入非非。罗 杰紧张地用手电照着前方,悬崖的轮廓愈来愈清晰,但气球并没有以时速 60 公里的速度向崖冲去。
“气球慢了下来,”罗杰说,“怎么回事?”
哈尔猜想着原因。“悬崖挡住了大风,也许我们不会撞死了。” 他们根本没撞上悬崖,相反,悬崖在他们眼前开始往下溜,或许这是种
错觉吧。不一会儿,他们意识到不是悬崖向下溜,而是气球在上升。为什么
气球会突然上升呢?
哈尔注意观察高度表:150 米,300 米,450 米,这下真是把人给弄糊涂 了。1500 米,3000 米,4500 米??
“我们乘上热流了,”哈尔说。 “什么热流?” “一股上升的热气。” “为什么这儿会有热气?”
“悬崖储存了太阳光的热量,晒热了的岩石使周围的空气变暖,热空气 是向上升的,我们也就跟着升了上来。”
“真是了不起的奇迹!”罗杰激动地说。 大风根本就没减弱。风吹在悬崖上被迫改变了方向,剩余的风力在热气
的影响下向上升。 “我只希望上升的势头不要减弱,”哈尔说。
“怎么会呢?” “有可能的,我们就要进入寒冷世界了,就像从赤道到北极一样。半个
小时前我们还在热带丛林,现在你瞧。” 热气渐渐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和雪。气球升到了终年不化的冰川就
开始往下沉。 “快把沙袋丢出去,”哈尔喊起来,“如果我们在这里停住,很快就会
被冻死的。” 把沙袋扔掉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座舱开始擦着冰面,雪还在不停地下,
寒风刺骨。 罗杰试图使他和哥哥振作起来,说道:“我们可以在这儿建个小屋住下,
等待别人来救我们。”他们冷得发抖,手指头都冻木了,还忍受着高山缺氧 的折磨。
座舱在冰面上磕磕绊绊,一阵风把气球吹动了一下,又是一阵风,气球 又动了一下。他们还在不停地往外扔沙袋。气球像个跛行的人,艰难地在冰 面上挣扎着。突然它升起来了,升高了差不多一米,他们觉得空气比刚才暖 和一些了,透过暴风雪,隐隐约约看见座舱下面不是冰雪,而是一个黑色的 大洞,大洞的深处有火光闪动。
几万年前,乞力马扎罗是座活火山,据报道该火山近期又有爆发的迹象。
尽管它尚未喷出溶岩,山顶上的冰雪也未融化,但有个火山口已经开始冒蒸 气了。
也就是这些蒸气挽救了气球和兄弟俩。气球渐渐地升起了一二十米,慢
慢地飞过了山峰。 兄弟俩又松了口气。“我敢打赌,这是人类第一次乘气球飞过这座山峰。”
罗杰说。
14 剑地
气球开始下降。 是罗杰先注意到这一点的:“我觉得好像地面的东西离我们越来越近。” 哈尔看了看高度表,5400 米,当他还没完全看清时,气球又降到了 5100
米,4800 米,4500 米。 “气球还会不停地下降,”哈尔说。“托着我们上升的热流,在山顶遇
到了冰川和暴风雪,变成了冷空气。现在周围全是冷空气了。” 山的这一面不是悬崖绝壁,是一面斜坡,泥土没有储存太阳的热量,山
顶上降下来的空气到斜坡的上空时,已降到了零度以下。 从火山口冒出来的一股热流与乞力马扎罗山上方圆 20 公里的冰帽相比
简直算不了什么。
从高度表上看,冷空气已把他们降到了 2000 米的高度。 罗杰冷得牙齿打颤。“依我看,要是再降快点就好了。”他的嗓音都在
发抖。
他的话提醒了哈尔,他们又遇到了新的危险。“我们降得太快了。”哈 尔说。
“越快越好。”罗杰说。
“不行。问题是由于气球的惯性,我们很难迅速改变它的运动。你已经 注意到了,往外扔沙袋的时候,气球上升得很慢,下降的时候也是这样,不 管你做什么,它都不会很快停下来。以这样的速度坠落下去,我们俩都会摔 死。再扔掉一些沙袋!”
又一批沙袋抛了出去,但是毫无用处。风顺着山腰往下刮,气球快速下
降。
“用固定绳,”罗杰叫道,“难道它不能使我们下降的速度慢一点吗?” “我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哈尔说。
他放下固定绳,这根绳子有 30 多米长,一头系在座舱上,另一头垂下可
以挨着山坡上的灌木丛。 让固定绳拖在山坡上走,可以减缓气球下降的速度。
至少,这个想法是对的,但下降的风速太大,固定绳的减缓作用非常有
限,气球还是像火车一样高速向下坠去。 他们会掉在树林中吗?或者摔在岩石上?哈尔用手电往下照,除了山坡
什么也看不见。
渐渐地他们看到了山脚下,那儿地面平坦多了。“好极了!”哈尔说, “一片柔软的草地,我们不会摔在硬地上了。”
罗杰眼尖,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柔软的草地”。他们飞近些时,看 见上千株利剑一样的植物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这些植物像士兵手里高高举 起的利剑,两个孩子就要被这利剑戳死了。
这种植物的每片叶子都直挺挺地向上竖着,像人一样有近 2 米高。从远 处看,这些绿色利剑就像一片草地;近处一看,每片叶子都有一根足以杀死 人的十几厘米长的黑针。
“赶快丢沙袋!”哈尔大叫。沙袋是扔了出去,但气球还是笔直地向布 满利剑的地面栽去。
“赶快爬到上面的绳子上去!”哈尔命令道。他们像海员一样一点一点
地顺着座舱的吊绳向上爬去。 这些绿色的剑戳进座舱的底部时,发出了一阵劈里啪拉的声音,哈尔他
们不得不曲着腿,免得被那些黑针刺中。 他们敢下来吗?或许他们必须呆在上面直到天亮,等到有人路过时,把
他们救下来。 座舱就像落在豪猪的长刺上了。
“为什么会有人种这种鬼东西?”罗杰气愤地说,“这是什么?” “是西沙尔麻。”哈尔回答说。
“什么是西沙尔麻?” “是这个地区主要的出口产品,看起来像仙人球,它是龙舌兰的旁系。” “龙舌兰,就是那种 100 年开一次花,然后就死去的植物。” “人们都这样说,而实际上要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只要 10 年左右,它就
能开出带长柄的花,然后死去。西沙尔麻也是这样。” 他用手电扫了一下四周的旷野,有些西沙尔麻长出了高高的新苗,其中
一株有 6 米来高,顶部开满了白色的长柄花。 “这种西沙尔麻是干什么用的?” “它叶子上的纤维跟金属丝一样硬。人们砍下叶子送到作坊去,在那儿
把纤维抽出来,然后再把几股纤维扭在一起做成麻线、细麻绳、粗麻绳,甚
至可以做成能拉住远洋巨轮的缆绳。” “现在我们陷在这片刺中,”罗杰说,“怎么摆脱出去呢?” “我们来摇动绳子。我们俩面对面一拉一松,也许能使座舱晃动出来。” 他们直到摇得自己头昏眼花,座舱却一点没动。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哈尔说,“每片叶子边上都长着倒刺,就像
鱼钩一样。不把倒刺弄掉,座舱是动不了的。我下去试试。”
哈尔下到剑丛中,“哎唷!”他突然叫了一声,一根黑刺刺到了他。他 抽出砍灌木的刀,准备砍去勾住座舱底部的倒刺。
座舱里已经戳进了几十根西沙尔麻的叶子,里面站不下两个人,罗杰只
得呆在上面看。不一会儿,他大叫起来:“你看气球!” 哈尔站起身,吃惊地发现气球被山上吹来的风刮得倾斜得厉害。如果风
再大一点,西沙尔麻就可能刺破它,氢气就会全都跑光,那就全完了。
罪魁祸首还是风。风从山上下来到了平地,不再向下刮,而是继续向西 刮。风把气球刮得快碰到西沙尔麻了。
哈尔发疯似地砍着。如果他能把这种植物拦腰砍断,那就会快多了。他
试了一下,发觉不可能——叶子中的纤维太硬,而且因为地方太小,他连刀 都挥不起来。
他继续砍倒刺。粘粘的、肥皂液一样的东西从刀口涌出来,弄得他一手 都是,他真想把手洗一下。住在西沙尔麻种植园附近的非洲人都用这种东西 当肥皂,尽管很古老,它的泡沫却比现在的肥皂多得多——是天然的洗涤剂。 砍完这些倒刺,他的手上尽是些糊状的东西,但是没有水洗手。
气球应该能飞起来了。哈尔对吊绳上面的罗杰喊:“气球现在怎么样 了?”
“绳子扯得很紧,”罗杰说,“如果还能减轻一点份量,它就会飞起来 了。”
哈尔赶紧想办法。他的体重有 70 公斤,如果到座舱外面去,气球就会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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