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 者 序
我第一次读英国作家威勒德·普赖斯的书,就立刻被书中所描写的种种 奇情异趣以及丰富的知识吸引住了。作家对大自然、对人类的热爱深深地感 动了我。我读了一本又一本,就好像随作家一道深入了非洲热带丛林、潜入 大西洋底的海峡、登上了非洲的乞力马扎罗峰、踏上了大洋洲荒无人烟的小 岛。从他的书中,我知道了大自然中许多有趣的东西:珍禽异兽独特的习性, 原始部落的奇风异俗,火山爆发时震慑人心的情景,变幻莫测的海底世界?? 我不禁感叹:他怎么知道那么多的东西?!
普赖斯是位博物学家。他于 1883 年诞生于加拿大。大学毕业之后,受聘 于美国两个极具冬威的科学机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及全国地理协会。他 的主要工作就是到世界各地进行科学考察。一生中他游历过七十七个国家, 包括中国,足迹遍及五大洲的名山大川、人迹罕到的原始森林、天寒地冻的 极地、文明世界尚未知晓的原始部落??他的阅历真是太丰富了,难怪读他 的小说,就像在读一本有情节的自然百科全书。
普赖斯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青少年文学作家。他以自己多年的科学考察 中的所见所闻;写成了一套十四本的丛书《哈尔罗杰历险记》。他把严谨的 考察活动和丰富的科学知识揉进情节生动、妙趣横生的故事之中。书中内容 大多为作者亲眼所见或亲耳所闻,所以读来真实、生动。由于它的知识性、 趣味性以及故事性,这套历险记一出版立即受到读者的欢迎。第一本,《亚 马孙探险》出版于 1951 年,至 1985 年已重印了十六次,以后陆续出版的其 他各本也不断重版,由此可见其受欢迎的程度。
《哈尔罗杰历险记》以哈尔和罗杰两兄弟为贯穿整套丛书的主人公,每
本书讲述一次探险活动,如追捕偷猎匪徒保护野生动物、考察大堡礁、猎捕 某些珍奇动物等等。在这套丛书中,普赖斯塑造了哈尔、罗杰这两位勇敢机 智的少年英雄形象。他希望青少年都能成为哈尔、罗杰那样的人:学识渊博, 体魄健壮,正直、勇敢,热爱自然,热爱生活。他在书中大声疾呼:要保护 我们生存的环境,动植物是人类的朋友,不要把它们斩尽杀绝;他谴责人类 中的某些分子的凶残、自私、狠毒,在他看来,这些人远远不如大森林中那 些四条腿的野兽;他热情歌颂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友爱。整套丛书的字里行 间洋溢着作家正立、乐观的精神,对自然、对生活的热爱。《巧捕白象》就 是《哈尔罗杰历险记》中的一种。相信它一定会受到中国青少年读者的欢迎, 哈尔、罗杰将会成为中国青少年的朋友。
由于阅历和知识的限制,译文一定有很多错漏,请读者指正。
骆行健
猎 场 剿 匪
1 偷猎者的天堂
这次旅行的前途充满了艰险。但是哥哥哈尔已经 19 岁,长成大人了,应 该什么也不怕;而弟弟罗杰还大小,才 13 岁,所以还不知道什么是“怕”。 小飞机越过月亮山,朝东南方向飞往扎沃。他们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激 动。扎沃是非洲最大的国家公园,这儿本来应该是各种珍禽异兽的休养生息
之地,而眼下,这儿却成了充满神秘、恐怖的杀戮场所。 一帮一帮的偷猎者在这里捕杀数以百计的大象、犀牛、长颈鹿、河马以
及其他的野生动物。 什么叫偷猎者?在非洲,这就是指那些未取得许可证就猎杀动物以获取
它们的牙、角或其他值钱的部分,将这些东西卖掉以获取暴利的强盗。 公园守备队队长克罗斯比无法制止这种杀戮行为,他的公园守备队总共
才有 10 名队员,而国家公园是 8000 平方英里的丛林地带,10 个人如何看得 过来?忧虑已经在克罗斯比的前额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他现在正坐在驾驶员 位置上,双手握着操纵杆。飞机掠过维多利亚湖上空,这儿是尼罗河的源头, 当年斯坦利就是在这儿碰上利文斯顿①的,掠过广阔的狮子出没的原野,飞越 白雪皑皑的乞力马扎罗峰。克罗斯比对这一切都极少留意,他心里正想着远 方的那块土地——血腥、恐怖、痛苦、死亡之地。
“这是一场战争,”他说,“一场我们处于下风的战争,我们快输了。
我们只有 10 个人,以 10 个人对付几百名匪徒!我们刚把他们从一个地方赶 走,他们立刻又在另一个地方冒了出来。毫无办法!” “你们的人当中有没有牺牲了的?”哈尔问。
“我们原来有 22 名队员。已经有 12 个人被害。”
“是毒箭吗?” “对。所有的偷猎者都是全副武装的——大多数带着弓和毒箭,有一些
带着长矛和丛林砍刀,还有带着长枪的。我们有两个人被他们设下的机关夹
住了,死得真惨哪!一个月后我们才找到他们的骨头架子。” “怎么是骨头架子?”
“就剩下了骨头架子。”
“我想,他们是渴死的,后来鬣狗把他们身上的肉啃光了。” “他们死得没那么舒服。鬣狗不会等你死了才上来。你要还能反抗,它
就怕你,可一旦它们发现你已经给夹住了,它们就会一群全扑上来。那两个
人是活活地被吃掉的!” 想到那两个人慢慢地受着这种痛苦而死,哈尔不寒而栗。罗杰也直发抖。
他真有点后悔了,觉得当初就不该来这里。 “你为什么认为是鬣狗,”哈尔问道,“而不是狮子或豹子呢?” “一般来说,狮子是好汉,它很少攻击别人,除非它受到攻击。豹子不
那么斯文,它在毫无受到刺激的情况下也会攻击别的动物。可是豹子有一个 怪习惯:它吃饱以后要把剩下的部分衔到一棵树上藏起来,留作下一顿的美 餐,别的动物发现不了。豹子的力气非常大,完全可以把一具尸体从夹子里 拽出来带走,它甚至可以拉走两倍于它身体重量的东西。但是那个地方没有
① 利文斯顿(1813—1873),英国传教士,独自深入非洲,正当人们得下到他的消息以为他失踪的时候,
英国探险家斯坦利(1841—1904)在维多利亚湖附近发现了他。
发现这一类的事情。不,一定是鬣狗干的!也可能还有兀鹰,它们总是跟在 鬣狗的后边,把鬣狗吃剩的一古脑儿地全部吃掉。”
哈尔和罗杰面面相觑,探险的热情一下子凉了许多。当克罗斯比飞临月 亮山去请他们来帮忙的时候,他们对他表示热烈的欢迎,并同意了他的请求。 因为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次真正的探险的好机会,还可以从愉猎者手中挽 救那些濒临绝境的野生动物。另外,在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他们的工作的 一部分。他们的父亲约翰·亨特从事野生动物的买卖。他把野生动物卖给动 物园,它们在那里得到精心的照顾,可以给成千上万的人提供知识和娱乐。 他教导孩子们要热爱野生动物。在兄弟俩刚开始学习捕捉野兽的探险中,总 是他带着他们一道进行。要是野生动物都给偷猎匪徒杀死了的话,那他们那 些活捉的本领还有什么用?
就这样,当他们与 30 个黑人队员一起在月亮山把一伙偷猎匪徒从藏身处 赶跑了之后,克罗斯比就来请他们帮忙对付扎沃的偷猎匪徒。他们与纽约附 近的动物农场的父亲通了电话,征得他的同意。现在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 否承担了力不能及的事情。
克罗斯比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我希望我没吓着你们。”他说。 “吓着了我们?当然不!”哈尔坚定他说。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这里?”
“呃,顺着公路是 600 英里,我们那些吉普和兰德罗夫越野车都不是高
速车,不过明天中午之前他们到得了这里。” “你们来帮我的忙,我真是感激不尽。” “先别谢吧!你先看看我们能干些什么事吧——如果有事的话。” “到了,”克罗斯比指着雪山拐弯处过去的地方说,“那就是扎沃!” 真是一派秀丽的景色,森林、草原、平缓的小山岗、银色的河流、宁静
的湖泊、明媚的阳光、朦胧的树影,明明是个和平的乐园,谁会相信这块美
丽的土地竟是野生动物的死亡之谷。 罗杰叫了起来,“伙计,太美了!”他对美丽的景色有敏锐的鉴赏力。
他哥哥说得有点不一样:“看起来真有点像仙境。”
“真是仙境,”克罗斯比说,“如果我们能赶走那些偷猎匪徒的话。这 儿本来会成为动物的安全。的避难所、参观者的大公园,而现在这儿是一个 死亡的陷阱。你们看到河流变宽的那个地方了吗?河在那儿几乎变成了湖。 我们在那里有一个水下观察室,可以走到水下的房间里,透过舷窗看到鳄鱼 在水中游泳,河马在水底行走。但是最近,偷猎者屠杀了几十头河马,所以 现在只能看到一大堆腐烂的尸体。这些腐烂的尸体污染了河流,冒出一股难 闻的气味。一些小河马还活着,饿得难受,它们拱着死去的妈妈要奶吃。这 罪它们用不着受很久——鳄鱼会把它们咬死吃掉。”
哈尔问道:“偷猎者把河马杀了又让它们腐烂掉,这对他们到底有什么 好处?”
“哈,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河马的脑袋被他们砍走了——一个 河马头值 2000 元。河马的皮也被一条一条地剥掉了。”
“他们要河马皮做什么用?” “做鞭子。河马皮很厚,他们把这些皮搁在阴凉处,几个星期之后,阴
干了的河马皮就硬得像木头似的。再把这些皮锯成一根根的皮条,约三英尺
长。这可以用来做手仗。但一般是用船运往 南部非洲,布尔人①把一根根的 皮棍子的边缘修整齐,弄得像刀一样锋利,作鞭子用,他们把这叫做‘斯牙 母博克斯’。这种鞭子打在身上就跟刀子割似的。牛很怕这种鞭子。当然, 人也怕。如果一个老板手里拿着根‘斯牙母博克斯’,你千万不要惹他,好 多人就是死在河马皮做成的鞭子之下的。”
“在我看来,这是地地道道的残忍,”哈尔说,“杀掉一头河马,为的 是得到一件杀人的工具。”
“这是一种卑鄙残忍的买卖,也是大买卖。当然,自古以来就有偷猎的 事,但在这之前还是小买卖。一个本地人,想弄点肉,就出去打死一只羚羊。 但现在是有组织的大规模的偷猎。他们现在想得到的不是晚饭的一盘肉,而 是数以百万计的美元。也不是这里那里一两个单独干的偷猎者,现在是一支 偷猎大军,由一个叫‘黑胡子’的家伙指挥的偷猎大军。人们叫他黑胡子, 因为他长着黑胡子,也因为他的确像原来故事里头那个海盗黑胡子,只不过 他抢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象牙、象尾巴、角、皮等等。而且他的残忍和杀 性比起海盗黑胡子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谁是黑胡子?” “我要知道就好了。他是个神秘的人,我认为他不是本地土著居民,我
们作过种种猜测,但总是不得要领。说不定你们能戳穿这个谜。我们曾经想
过,会不会是蒙巴萨的某个商人?我们知道那里有大量的河马头、象牙、犀 牛角、值钱的豹子皮、猎豹皮、猴子皮、大蟒皮,都是从蒙巴萨运往世界各 地去的。有人在从事这非法的买卖,大发横财。说不定不是个商人,而可能 是个军人,军人才知道如何管理这支偷猎大军。这一切仅仅是猜测而已。他 是谁?不知道。没抓住他之前,这一切都还可能继续下去。”
① 南部非洲荷兰移民的后裔。
2 毒 箭
现在,飞机正朝着这块多事的乐土滑下去。这是一架鹳式飞机——德国 造的四人小飞机,双驾驶座——一根操纵杆紧握在驾驶员克罗斯比队长的手 里,另一根则在哈尔的身前不停地动来动去,他坐的是副驾驶的位置。
哈尔很想握住另一根操纵杆,但他没有把握是否驾得好这玩意儿。他曾 经驾驶他父亲的“内伏恩”飞过长岛,但那完全是另外一种玩意儿。你瞧, 仪表板上每个仪表装的好像都不是地方,而且用的都是“米”、“千米”、 “摄氏度”以及其他的欧洲符号,还是用的德文。另外,每一架飞机驾驶起 来都跟另一架不一样,这一架飞得稳稳当当的像匹辕马,而另一架却颠簸得 像一匹横冲直撞的野马。他希望有一天能让他驾驶这架飞机,当然,他得在 克罗斯比的指导之下好好练习。
“那座尖尖的小山上,有一座亭子,那是公园守备瞭望哨,它的前部有 一台望远镜,全天都有队员值班,搜寻偷猎匪徒。”
“从那儿可以看多远?” “不怎么远。几英里之内,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再远就被山岗和森
林挡住了。要观察到整个 8000 平方英里的公园,就得设上百个这样的观察 哨,就得有上百个哨兵,这当然办不到。所以我们只好靠这个活动观察哨。”
“你是指这架飞机?”
“是的。但只有我一个人会开,我又不能一天到晚老呆在天上——我还 有其他事情。我要是发现了偷猎匪徒并确定了方位,就立刻飞回营地,把所 有没有出外勤的队员召集起来,坐车赶往那个地方。如果只有一两个匪徒的 话,我们也许可以把他们抓起来;但如果是一大帮的话,我们只死一两个人, 其他人能活着返回营地就算幸运的了。喏,现在你们可以看到我们的营地了
——就在瞭望哨的那一边。”
哈尔已经看到,五英里之外,有一簇茅草盖的小屋,那就是有名的凯但 尼狩猎旅店了。从欧洲和美国来的游客都要在这儿呆上几天,体验完全置身 于野兽之中的惊险味儿。哈尔发现整个营地(也就是旅店)周围既无围墙也 无篱笆,他感到十分惊奇。
“你们如何把野兽挡在营外?”
克罗斯比哈哈大笑:“我们不挡。我们不可能建起一堵足够坚固或是足 够高的墙。豹子和狮子一下就可以跃过一般的墙头;大象可以推倒大树—— 它当然也就推得倒一堵墙;犀牛对任何挡住它的路的东西都十分恼火,它会 对着墙直冲过去,把墙撞穿一个洞;野牛的脑袋硬得就像古代攻城用的攻城 槌,它们可以把载重卡车撞得稀已烂。一群乱窜的野牛要是心血来潮,想看 看墙那一边有些什么东西的话,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墙撞垮。是的,墙毫 无作用。至于篱笆,一夜之间就给你踩个稀巴烂。”
“那么,你们让野兽一直进到营地里来?” “对。它们白天很少来,但每天夜里都有野兽光临。我们告诫客人们:
日落之后就呆在自己的小房里;千万不要在月光下散步。同时,晚上还要把 窗户关好,不然豹子会爬进来。大象会来找水喝,有一头狡猾的老家伙已经 学会打开园子里的水龙头——但它从来不费心再把龙头关上,它痛饮一场之 后就扬长而去,还得我去把龙头关上。”
罗杰锐利的目光一直在扫视着地面。
“说到篱笆,那一边好像有一道——左边。那会是什么?” 队长朝左边看了一眼,立刻把飞机转了个向,直朝那道看起来像道篱笆
的东西飞去。 “你的眼神不错,”队长对罗杰说,“你可以当一名很好的守备队员。
那是一条陷阱线。” “陷阱线?”
“偷猎匪徒设下的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一气的陷阱。” “但看上去像是一道栅栏或是树篱笆。” “的确像。偷猎匪徒用一丛一丛的蒺藜堆成一道篱笆。这一道似乎有一
英里长。但你们瞧,篱笆当中留着一个个的空,在这每一个空的地方,他们 就设下一个机关。”
“这是什么意思?” “呃,比如说,你是只野兽,你来到这道篱笆跟前,想过去,但篱笆太
宽,跳不过去;你也不想钻过去,不想让那些三英寸长、尖利如针的刺扎在 身上,所以你就沿着篱笆跑,希望能找条路穿过去。你看到了一个洞口,于 是朝里钻,突然你发现自己陷入了困境:头穿过去了,可是脖子却给铁丝死 死地勒住了,你越使劲挣,它勒得越紧。你挣扎,扭动着身子,铁丝就越勒 越深,直到勒出血来,被血腥味引来的食肉兽就会把你活生生地吃掉。”
“如果我被吃掉,那偷猎者不就什么也得不到了吗?”
“啊,不,他们会得到的。如果你是一头大象,他们要的是你的牙,或 许还要你的脚,用作废纸篓,也可能还要你的尾巴,卖去当拂尘。其他野兽 是不会吃这些部分的。这样,野兽得美餐一顿,偷猎匪徒得其他部分,双方 都心满意足。”
现在他们正朝着蒺藜篱笆急速下降。
“你想干什么?”哈尔问道。 “我想吓唬他们一下,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老巢已经被发现了。有时候
这样来一下也可以使他们滚蛋。当然,也可能一点作用也没有。他们可能有
根多人,他们也知道我们的人少得可怜。但是他们不知道,明天,我们就要 增加 30 个人了——你们的人。我们明天到这儿来,全体出动,要出其不意,
打他们个灵魂出窍。嗯,现在我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陷阱线。”
飞机往下滑了一点,篱笆的一端正好在飞机下方。兄弟俩朝下一看,发 现几乎每一个洞口都夹住了一只野兽。有的静静地吊在那里,毫无声息;有 的还在拼命挣扎,透过飞机的轰鸣还可以听到它们的嘶叫声。成群的鬣狗、 豺、野狗正在大亨口福。可以听得到鬣狗奇怪的“笑”声、野狗的狂吠、豺 的叫声,偶尔还听到豹子和狮子的吼声。
为了让兄弟俩看得更清楚,队长把速度降到每小时 30 英里,鹳式飞机放 下襟翼后,以这种缓慢速度可以飞得相当好,虽然它平常的速度可达每小时
140 英里。
可以看到偷猎匪徒在树林里搭的临时小棚了,克罗斯比从 50 英尺的空中 仔细地审视着偷猎者的营地。“比我想的要大。”他说道。
突然,树林里冲出了一群人,手里都拿着弓和梭镖,一排镖和箭射向了 小飞机。
如果这是一架普通的飞机,这些雨点般射在机身底部的镖和箭一点用也 没有。但鹳式飞机的机舱是一个密闭的有机玻璃罩,舱罩在机身底部甚至还
向内弯进少许,这是为了方便机内人员,可以直接观察地面情况。这对于增 大能见度无疑是很理想的,但就是易于遭到地面炮火的攻击。
克罗斯比的手握着操纵杆,因此他的肘部刚好搁在有机玻璃罩的突出部 上。突然,他轻轻的“唉唷”了一声,手臂猛地朝里一缩。他把刚才外侧的 手臂垂了下来,而改用另一只手握着操纵杆,他是不想让哈尔看到那只手臂 的情况。他猛地加大油门,把飞机拉了起来,远远离开地面的射击,然后拉 平,直朝凯但尼狩猎旅店飞去。
3 与死神赛跑
哈尔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坐在队长后面的罗杰看到一支黑箭射中了 队长手臂肘弯上去一点的地方,箭头射穿了手臂,在另一侧露了出来。
“哈尔,你看!他的手臂??”罗杰喊道。 哈尔朝前弯下身子,看到了队长想藏住的手臂及黑箭。 “现在还不要紧,”克罗斯比说,“关键是在我昏倒之前把你们送到营
地。” “你认为这是毒箭?” “可能。”
哈尔仔细地看着箭头,看看上边是否有黑色的胶状物,那就是用剧毒的 箭毒木苷树熬出来的毒药。
“上面除了你的血之外,什么也看不到。” “在箭头部分你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的,他们不把毒药敷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可能扎着他们自己,一个成天在丛林中跑来跑去的人,背着一大
筒毒箭,带毒的箭头朝上竖着,这对他们自己和他们的伙伴都非常危险。” “那他们把毒药涂在哪一部分呢?”
“箭杆,紧挨着箭头的地方。”
“那一部分正扎在你的手臂里,我们是否应该尽快把它拔出来?” “你够不着。”的确如此。前边的两个座位相隔两英尺,哈尔要够到队
长受伤的靠外侧的手臂,就一定会妨碍飞机的驾驶。
“我够得着,”罗杰说,“告诉我应该怎么办。” 哈尔想,箭头是带倒钩的,“不要朝后拔,试试先把箭头折断,然后把
箭杆拔出来。”
罗杰朝驾驶座的椅背上俯下身子,抓住箭头,拼命想把它折断,但这木 头非常硬。他使出了更大的劲儿,啪——带倒钩的箭头终于断了。他累得满 头大汗,双手沾满了鲜血,还有点晕——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想到队长受 了多大的痛苦,克罗斯比一声不哼。
现在是手术中最疼的时候了,罗杰希望他的病人能少受点罪,他估计猛
一使劲就可以把箭杆拔出来。他双手紧握箭杆,咬着牙,使劲往后一拽。箭 杆卡得那么紧,连飞机也给拽得摇晃起来,克罗斯比立刻把它控制住。 “一定是卡在骨头和肌肉之间了,”哈尔说,“再来一下吧!”
罗杰以前曾有过想当外科医生的念头,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只见他全身 大汗淋漓,这倒不是因为肯尼亚这个国家正在赤道上的缘故,而是因为他知 道他的动作会给队长带来剜心般的疼痛。他再次用沾满血的双手紧握住箭 杆,使出全身的劲儿猛地一拉,不成功。
他把箭杆上下晃动,想把伤口弄大一点,他知道这一定疼得要命,但没 有别的办法。又拽了一次,箭杆终于被拔出来了。
克罗斯比队长张开了紧闭着的嘴。罗杰想,他一定会大吼一声“你这个 笨蛋”,然而队长却说道:“能干的孩子!”
“把箭杆给我!”哈尔接过箭杆,查看刚才扎在肉里的那一段,透过血 渍,他还是看到了一点黑色的胶状物体。
“我看就是那个东西。”
队长的吉凶如何?他可能活下去,也可能死掉。哈尔过去曾经看到过非 洲人炮制这种毒药。他们自己也怕得要死,非常小心,一小点也不敢沾到身 上,他们要到树林里熬煮,而不在村子里——因为那样太危险了,毒液可能 会溅到身上,如果皮肤上有哪怕是一点点伤痕,即使只有针尖那么大,毒药 也会进入身体。
结果如何?这就得看毒药的药劲如何以及中毒的人身体能忍受的程度如 何。一个孩子几分钟之内就可能死掉,一个妇女可能在被抬回村子的几百英 尺的途中死去,而另一个可能是 20 分钟以后才死。哈尔曾听说一个男人 3 小时之后才死;而另一个体格强健的人被敌对部落的人射中之后,昏迷了两 个小时又活过来了。
毒药新鲜与否,其药力也有区别。如果新鲜,那会立刻见效;如果涂在 箭上已经很多天,发干了,还蒙上灰尘,就可能不那么致命。
克罗斯比队长倒在了操纵杆上,操纵杆被撞到了前边的位置。顷刻之间, 飞机急转成螺旋状,朝地面冲去。哈尔抓住他前面的那根操纵杆,试图朝后 拉,但拉不起来——队长全身都压在操纵杆上,他太重了。
地面以吓人的速度朝飞机扑来,哈尔大声喊着罗杰:“把他拉起来!” 在这飞速旋转得像陀螺似的、发了疯的飞机上,罗杰千方百计坐稳身子, 利用扣在身上的安全带,一只手撑在前座的椅背上,另一只手绕过队长的脖 子,把他使劲朝后扳。克罗斯比很重,要不是罗杰自己也是个大个子的话, 他根本别想搬动这个大块头。他终于把队长的身体抬起了几英寸,又是几英 寸,与此同时,哈尔把操纵杆朝后拉,飞机令人头晕目眩的下降慢了下来, 并开始抬头了。又旋了几圈,飞机终于平稳了,螺旋状态解除了,飞机呼的
一下直朝上钻,好险,刚刚来得及避开一棵高大的木棉树。
罗杰抱着不省人事的队长,哈尔操纵飞机,一架不熟悉的飞机,既无人 指导,以前也没练习过,真不容易。他不得不凭猜测来使用那些仪表——有 些完全是瞎猜。
刹车那玩意儿在什么地方?是蹬踏板刹车?最麻烦的是着陆,必须早作
准备,如何放下襟翼?六、七根操纵杆,哪一根可能是操纵襟翼的?他一根 一根地试,终于找到了可以起作用的那一根——飞机猛地一升、一降。
一旦着陆,他就必须用刹车,以免飞机滑出跑道,撞到树或房子上。可
是不真正着陆,他就无法知道该如何刹车,然而到着陆时再找刹车可能就来 不及了。
他一直盯着飞机的前方,想找着陆点,他把狩猎营地四周都找了一遍,
就是看不到一条沥青跑道。最后,总算看到了一只风向袋,那一定是机场的 标志,可跑道在哪儿?看来,所谓机场仅仅是一块空地而已。
现在他已经飞临营地上空,飞机在着陆场上空盘旋,他得考虑如何着陆 才能不撞上场地两端的树木。
他正想下降,突然,他发现场地当中有些奇怪的东西,一些黑黄色的东 西躺在青草地上,后来,有一部分动了起来,啊,一群狮子。
它们在晒太阳,几乎不为这轰隆作响的飞机所影响。哈尔知道,狮子不 在乎飞机、火车或汽车。他不止一次驾着车接近过一群狮子,并停在离狮群 不到 15 英尺的地方,而它们却一点都不挪动。百兽之王嘛,它们不是那么好 吓唬的。
但他不能等,它们也许在这儿呆上一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而不动地方。
可是他的飞机上有一个病人需要立即抢救,他不得不想法赶跑它们,而且要 赶紧。
他把飞机降到离地面不到 20 英尺的高度,狮子们仍然舒舒服服地躺在草 地上,有的懒洋洋抬起头看看天上,而有的连眼都懒得张开。有一头黑鬃雄 狮四脚朝天仰卧在那儿,它甚至连身都懒得翻一下。
哈尔转了个圈又飞了回来,这次飞得更低。他把油门开到最大,发出尽 量大的轰隆声。这样做很危险,离地面那么近,时速达 140 英里。有一头母 狮大概觉得还是走远点好,便领着一窝狮仔走开了。
由于这一次成功的鼓舞,哈尔又来了一次,这一次飞机低得几乎把这些 兽中之王的毛都给烧掉了。当然没烧着。但他飞得那么低,当他转圈的时候, 他看到那些狮子都站起来了,雄狮们愤怒地吼叫着,就连那头仰面而卧的黑 鬃雄狮也注意到了这只嗡嗡叫的大牛虻。全部狮子带着一种尊严慢吞吞地离 开了空地。
哈尔立刻放下襟翼,减速滑行。着陆还算不错,刹车制动装置似乎跟他 原来所想的那样。在离空地尽头的大树几英尺的地方,飞动颠了一下,终于 停住了。
4 法 官
克罗斯比似乎完全昏死过去了。哈尔摸了摸他的脉搏,心脏还在跳动, 虽然很微弱,但还有希望。
他们小心地把毫无知觉的队长抬到地上。从营地里跑来了一个人,身穿 一套浅色短袖制服,黑色的手臂和小腿露在外边,显得很精神。他头戴一顶 战斗帽模样的帽子,前边有帽徽,后面有遮颈布,那是为了防止虫子钻进衣 领里面去,像旧时的法国外籍兵团那种打扮。肯定是森林守备队十名队员中 的一个。
他弯腰看着躺在地上的队长问道:“什么事出了?”①
“毒箭。”哈尔说。 他把耳朵贴着队长的胸膛。 “不死,我们给法官。法官,他能。” “现在需要的是医生。” “没医生,法官,他好,他能。”
哈尔没有再问这个“能”的法官,有一件事是立即要做的,他取出手绢, 绑扎在队长那条受伤手臂的上部。然后他们一起把克罗斯比抬进房子。房子 里摆的有舒适的椅子和一张大写字台。很明显,这间房是一房二用的,既是 他的住房,也是他的办公室。不省人事的队长被抬进卧室,放到床上。就在 这个时候,一个小个子冲进了房间。
“这就是法官,”队员说,“他能。”
法官的肤色是一种浅黑色,说明他是印度人,在肯尼亚有很多印度人。 “出事了?”他问道。
哈尔简略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啊,行了,”小个子法官说,“多巧啊,刚好我在这儿,我完全知道 该怎么办。”
罗杰的眼睛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注意到,法官的眼里闪过
一道亮光。这个法官似乎乐不可支,也许他天性快活,也可能他因为自己能 帮忙而感到高兴。
“首先应该把止血带取掉,”他快手快脚地解开手绢,丢在一旁。
“这是我刚刚绑上的,”哈尔说,“我是想阻止毒药流到全身。” “你的想法是好的,”法官和气他说,“但是,你瞧,让毒液在全身散
开比集中在一个地方要好些。”
哈尔过去从未听到过这种理论,但这个理论听起来似乎也还有点道理。 “是否应该用蒸馏水冲洗一下伤口?” “你又错了,我的孩子,”法官的口气就像一位父亲在温和地责备自己
的傻儿子,“他现在需要打一针。” “碳酸铵?”
法官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似乎吃了一惊,哈尔也懂这些事,他感到 有一点不安。他用甜蜜的微笑掩盖了自己的不安。
“对,对,”他回答说,“我到药房去看看还有没有。” 他离开卧室,穿过起居室,到了另一个房间。哈尔悄悄地跟着他,他来
① 森林守备队队员是当地人,英语不好。
得正是时候,刚好看到法官从架子的前排拿起一个瓶子放到了其他瓶子的后 面,这样那瓶子就不容易看到了。
法官转过身,看到了哈尔,立刻说道:“这儿没有碳酸铵。不过没关系, 我还可以用其他更好的药,可罗明,一种强心剂,他现在正需要——能使他 的心脏保持跳动。”
哈尔表示同意。他又恢复了对小个子法官的信任,他也帮着在架子上找 可罗明。正在这个时候,罗杰喊了起来:“哈尔!快来!队长不行了!他没 气儿了!”
哈尔跑到卧室,看到队长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身上冒出一颗颗的汗珠子。 哈尔立刻趴下用嘴对着队长的嘴,有力地朝队长的口中呼进空气,然后吸出, 呼、吸、呼、吸,一直做到病人又重新开始呼吸。但是病人的呼吸太微弱, 随时都有可能停止,除非心脏功能得到加强。法官怎么搞的!可罗明呢?
法官来了,举着个注射器,立刻朝伤口处扎去。奇怪!怎么朝伤口注射, 大腿不是更好吗?突然,哈尔发现针筒里装的是一种暗棕色的液体。他感到 一股突然的恐惧,一把抓住了针筒,在法官还来不及推进药水时拔出了针头。 法官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请原谅,”哈尔说,“是不是弄错了?这不像是可罗明而像是木苷。” 法官看了一会儿注射器,然后说:“我相信你是对的。你发现了这个错 误,我很高兴。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两个瓶放在了一块儿,我弄错了。” 哈尔立刻跑向药房,法官也跟了去。哈尔有 些疑心,但他看到的确像法 官所说的那样,他的疑心就烟消云散了。两个瓶子,一个上面标着“可罗明”, 另一个上面标的是“木苷”——这是打猎的人对这种致人死命的箭毒木苷的 简称,两个瓶子的确紧挨在一起。这种放法本来也是很正常的事,因为它们 经常是被先后使用的:在必须捕一些像犀牛、大象之类的庞然大物时,队员 们就得用那么一小点箭毒,足以使野兽昏睡而又不会死,把这些野兽关进了
笼子之后,注射一针可罗明,它们就会醒过来。
哈尔打消了不友好的怀疑,他帮着找了一支干净的注射器,灌好可罗明。 “让我来吧!”哈尔自己拿着注射器,来到卧室,在病人的大腿上打了
一针。
他把着脉守候在队长身旁。开始,队长的心跳很微弱,他的手指几乎摸 不到脉搏:后来,心脏突然急剧跳动,这并不是好事。但最后逐步恢复到正 常的速度,缓慢而有力。
在这段时间里,法官一直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显得十分焦急。
“队长是个优秀的人物,”他说,“我们不能失掉他,我们需要他的帮 助,以把我们那些可怜的珍贵动物从偷猎者手中挽救出来。这是连着我的心 的一项事业,事实上,我本人就是非洲野生动物协会的理事。真的,这些可 怜的动物所受的种种折磨简直令人掉泪。对那些惨无人道的偷猎匪徒给予什 么样的惩罚都不为过。当然,作为法官,我在法庭上收拾他们——当他们站 在我的面前的时候,你可以相信,他们会为他们的罪行吃苦头的。”
法官看着队长一动不动的身体,眼里充满了泪水。 “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队长和我。他要死掉的话,我的心会碎的。”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哈尔想,他要么是个好心的大善人,要么是个演技非凡的演员。哈尔总
是愿意相信人们好的一面,所以,他断定法官一定是个好心的大善人。
但是罗杰却是皱着眉苦着脸看着法官的,就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 似的。
5 朋友还是敌人?
病人轻轻地动了一下,法官一下冲到床边,对哈尔说:“我来替你吧!” 哈尔离开床边,法官取代了他的位置,也用手指头摸着队长的脉搏。
这样,当队长睁开眼时,他最先看到的就是这个好心的大善人那张焦虑 的挂满泪珠的脸,他最先感觉到的就是法官搁在他手腕上的温暖的手。
“谢谢你,法官,”他说,“我总是得到你的帮助。”他看到了兄弟俩, 就问道:“认识了吗?”
“还不完全认识,”法官说,“我们一直在为你担心,还没来得及互相 介绍。”
“那么,与哈尔·亨特握握手吧,那是他弟弟罗杰。孩子们,认识一下 辛达·辛格法官,我最亲密的朋友。你救我的命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是 用什么办法,辛达?”
“没什么,我的朋友,”辛格法官用他那柔和悦耳的嗓音回答,“只不 过知道该做什么而已,可罗明,诸如此类。”
“法官是个很谦虚的人,”克罗斯比对兄弟俩说,“我希望你们当时能 好好瞧着,将来万一碰到中毒之类的事,就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是的,”哈尔说,“我们当时是好好地瞧着了的。”
他还想说,“如果不是我们好好瞧着,你现在已经完蛋了。”但话到了
舌尖上,他又忍住了。毕竟,任何人都可能犯那种错误——在注射器里装错 了药水。一定是个误会。这个令人愉快的小个子法官有什么可能的理由要害 死队长呢?
当然,如果有谁真想害死队长的话,那的确是个好办法:伤口上已经有
了箭毒存在,如果再往这个地方注射另外的箭毒,谁也不能说这不是毒箭上 带的,即使做尸体解剖也不会搞得清楚。哈尔驱散了这个坏想法,小个子法 官看到病人醒过来后的满面笑容就是一个明证:他对朋友一片忠心。
“辛达,你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队长的声音现在有了点劲儿—
—“孩子们将要帮我的忙,一起搜捕偷猎匪徒。” “很好,”法官满面笑容,“但是,我满怀敬意他说,恐怕两个孩子对
付不了那一帮帮杀戮成性的匪徒吧。”
“一般的孩子当然对付不了。这两个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们这方面的 经历非常丰富。他们的父亲是一个著名的动物收集家,他教会了他们在艰苦 的地方如何生活;他们活捉了不少野兽,甚至大的——你不记得了,报上还 报导过他们在月亮山捕到了一头价值 50000 美元的白象?”
“同偷猎匪徒作战,与抓野兽可有点不一样。”法官委婉地暗示。 “这他们也有过经验,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有 30 个助手——现在正在路
上。” “什么时候到?” “明天中午。”
这个消息像是使小个子法官触了电似的。 “噢噢噢,我该走了。我要到内罗毕去,刚才是顺路来看看你。我必须
走了,不然深夜之前我就赶不到了。马克,好好照顾自己。真倒霉,你挨了 那一箭,你刚才说的那帮匪徒在哪儿动手?”
“我刚才没说呀。他们的营地在正西,大约七英里远。”
“祝你们的行动能成功。我真希望能与你们一道去,但我明天很忙。孩 子们,很高兴认识你们。留点神!记住,这儿可不是纽约的长岛。”他朝兄 弟俩甜甜地一笑就走了。
“你们今天累了一天,”队长说,“该休息了,不用再为我担心——我 会好的。你们的房间是三号,没锁,你们就进去吧,别拘束。如果需要什么, 就跟队员们说。”
他们从队长的小房出来时,刚好看到一辆小汽车开走,那肯定是辛格法 官。但有点不对头,汽车不是朝北驶上通往内罗毕的公路,而是向正西驶去。 他们眯着眼看着朝西下的太阳驶去的小汽车,直到它消失在森林的后面。罗 杰不安他说:“那个家伙做的事总有点可疑。”
小房——非洲人称为“板达”——很舒适,实际上,对两个孩子来说几 乎是非常豪华了,在这以前,他们在月亮山的时候一直是住在帐篷里。小房 里有一间很大的起居室,放着大椅子,你可以靠在上面,看茅草屋顶,上面 爬着壁虎,它们一会儿就抓到一只苍蝇,还有一间卧室、两张床、一个大澡 盆;有一间是食品储藏室。最妙的是有一个宽敞的大门廊,里面放的有轻便 折椅和一张餐桌。
厨房是一间单独的小屋,在住房的后面约 30 英尺远。一个土著男孩跑来 问他们晚饭想吃些什么东西。
在露天地里吃饭真开心,朝外望去是一幅由蓝色的远山、小丘和山谷组
成的风景画。最高的山峰是乞力马扎罗峰,19,000 英尺高,覆盖着白雪和 冰川的顶峰是整个非洲大陆的最高处。
“它看上去有点像马特洪峰①。”罗杰说。
“是的,但要比马特洪峰高出差不多一英里。” “我敢说,那上面一定冷得要命。” “从我们坐的地方到那里,就相当于从赤道到冰岛——在气候上就有那
么大的差异。”
“有人上过峰顶吗?” “啊,有。如果从另外一边上的话,还不是那么困难。但如果从这一边
攀登的话,1964 年以前,还没有人敢攀登过。”
“这我不感到奇怪,看上去陡得像堵墙。后来谁上去过?” “两名皇家空军人员。光爬上去就用了 50 个小时,比两天两夜还长。他
们正是顺着这面墙似的陡壁往上爬,就像苍蝇似地紧贴在石壁上,小心着每
一个立足点和手攀点。睡觉是站着睡——在岩石缝中楔人钢桩,然后把自己 绑在桩上。有一个晚上做噩梦——他扭动身子,把桩也弄松了,幸亏他醒得 及时,不然就要掉到 5000 英尺的悬崖下。”
太阳已经离开了山谷,但仍然照耀着乞力马扎罗的雪峰,使它显得光彩 夺目。白色变成了粉红色,随着太阳越落越低,粉红色变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慢慢地,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星光灿烂的苍穹之下。
有胆量在夜间光临营地的那些动物开始来到了。小房周围的草地由于平 常浇水保养,所以草长得很好,这就引来了食草动物。你可以听到一阵阵隐 隐约约啃嚼的沙沙声,兄弟俩拼命睁大眼睛,也只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条纹。 哈尔取来了望远镜朝发出声响的地方望去,真妙,这玩意儿能使人看得
① 瑞士—意大利边界上阿尔卑斯山的一个著名高峰,海拔 4,478 米。
更清楚,在晚上也如此。 “斑马!一大群。”他说。
“其他的声音是什么?”罗杰说,“像流水一样的声音,”他拿过望远 镜朝发出流水声的地方望去,一个庞然大物赫然耸现在他的面前,那么近, 几乎都可以摸得着似的。“一头象,正在拧开水龙头。”
“你算了吧,”哈尔说,“那是说着玩的。” “不,是真的,你自己看看吧!” 透过望远镜,哈尔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这头大象真的在用长鼻子的前
端手指般的突起在拧水龙头,刚开始水慢慢地流,后来就哗哗地冲了出来。 它把长鼻子弯到水龙头下接水,然后抬起头,张大嘴,举起长鼻,将水抛下 喉咙。它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动作。哈尔估计它喝了五、六加仑的水。
喝足之后,它又开始了另外的节目:它用长鼻子不断地把水抛到身上, 冲洗身上的灰尘。洗完澡之后它高兴地哼着鼻子,悠哉游哉地消失在黑暗之 中。水龙头却还在开着。
“我们去把水龙头关上,”哈尔说,“我们不去队长就会去,但他现在 还起不了床。”
“这不危险吗?”罗杰说,“你不知道水龙头周围还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胡扯!你也大胆小了。” “呵,是吗?我想,你是一点也不害怕罗,那么,你怎么不去呢?” “好,我去,让你瞧瞧,你这只胆小的猫仔!” 哈尔走出门廊,来到草地。没带望远镜,看得不清楚,又不能再返回去
拿手电筒——不过又何必麻烦呢!他完全可以凭声音判断出水龙头的位置。
但他没发觉他那喜欢恶作剧的弟弟已经从门廊的另一边爬了出来,正跟 在他的身后。
他小心翼翼地择着路穿过草坪,来到水龙头跟前,摸到了龙头,拧紧。
他刚要转身往回走,猛听得身后一声野兽的咆哮,吓了他一跳,他只感到背 上一阵阵地发麻。本能告诉他,应立刻躲回室内、关上门。他像羚羊似地跳 回门廊,他突然想到得把罗杰也带进室内。在黑暗中他摸到刚才罗杰呆的地 方,可是罗杰不在,嗯,他准是听到了那一声咆哮,已经躲进室内了。哈尔 立刻进屋,插上可以把野兽拒之室外的那扇门。
“罗杰,你在这儿吗?”
没有回答。 “罗杰,你在哪儿?”
一阵野兽吼叫般的笑声从门廊里传来,是一只爱笑的鬣狗?不,是他那 坏透了的弟弟。
“你这个小坏蛋,进来!” 罗杰进来了,还在笑,哈尔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是你,你这个淘气鬼!”他不会轻饶这个小坏蛋的,他一把抓住 罗杰,把他按在一张椅子里,企图把他的头按向膝盖,好好地揍他一顿屁股。 他过去做得到,而现在不行了,罗杰已经很有劲,他根本按不住。罗杰挣脱 了哈尔的巴掌,掀翻了哈尔的椅子,一下就骑到哈尔的背上,吓得一只老鼠 吱吱叫着溜跑了。
“行啦,小伙子,”哈尔笑着站了起来,“这一次就算了,以后再收拾 你。我想睡觉了,明天还够我们忙的。”
他们要上床的时候,罗杰吸了吸鼻子。 “这房间真闷气,一股老鼠味儿,你不想打开窗户吗?” “队长说过不行,豹子会爬进来的。” “他小心谨慎,所以他才这样说,不大可能发生这种事,是吧?” “我不想冒这个险。”
“那就打开我床上方的这扇小窗怎么样?” “那豹子也进得来。”
“离地那么高!” “你不知道豹子能跳高?”
罗杰不出声了,躺了一会儿,另一只老鼠——也许还是刚才那一只—— 在地板上跑了过去。
“我不喜欢这儿的气味,”他终于宣布说,“我要打开这扇窗户!” 哈尔睡意矇眬他说,“好吧,你这小傻瓜,打开吧。如果进来一位客人,
你可别吓着了!” 罗杰打开小窗,然后躺下,盖上毯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6 半夜来访的豹子
罗杰做了个梦,梦到与哥哥正抱打在一块,哈尔一下坐到了他的身上, 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醒来了。的确有东西压在他身上,豹子?!他刚想叫喊并要挣脱身子,” 突然他想起了,哈尔不是说过“以后要收拾”他吗?准是他装成一头野兽扑 到他身上,想把他吓个屁滚尿流。这个大笨蛋,我要耍耍他。
“啊一啊一嗨一哼,”他打了个哈欠,“回你床上去吧,你这个讨厌鬼, 你根本就骗不了我。”
他感到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到了脸上,还有爪子似的尖东西扎透了毯子刺 到了他的手臂。
“你该剪指甲啦!”罗杰又说。 回答他的是一声咆哮,听起来像是圆盘锯在锯树疙瘩似的。 罗杰笑了,“这豹子叫的真蹩脚,好啦,滚开!我要睡觉。” “你在干什么?”从房间的另一边传来了声音。 罗杰呆住了,“你在哪儿,哈尔?”声音是发抖的。 “当然在床上。我被什么给吵醒了,像是豹子叫。” 地板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压在罗杰身上的东西跳了下去,在房间里狂
跑。哈尔从枕头下抽出手电筒,打开一照,罗杰感到眼前满是斑点——黄底
上的黑斑点,在追一只老鼠。 豹子抓住了老鼠,咬在口里,又一下跳到罗杰身上,本来就被吓得半死
的罗杰给压得大叫了一声。豹子窜出了床上方的小窗户。
罗杰这时已经浑身冷汗、直打哆嗦,哈尔下床来到他的床前。 “新鲜空气呼吸够了吗?”他关上窗户,再也没说什么,就坐在罗杰的
床边上,一只手搁在罗杰的手臂上,直到罗杰不再发抖,他才友爱地拍了拍
他的手臂,然后回到自己的床上。 罗杰躺在床上倾听着深夜里的各种声音,野兽真像把营地都给占领了。
他能辨别出其中的某些声音——豺的呜呜声、猫头鹰的咕噜声、以及他熟悉
的嘿、嘿声,这是非洲大陆上四脚动物中数量很大的一种——牛羚或者叫角 马。还有一种类似家猫的叫声,不过这叫声来自比家猫大 20 倍的动物——猎 豹。犀牛喷鼻子就像汽车回火的声音。一种像厨房边的垃圾桶翻倒的咔嗒声, 那是鬣狗干的,接着传来了这种怪异动物的阵阵笑声“嘀——嘻一嘻一嘻—
—哈哈”。从远处的河边传来了河马深沉的笑声“哇、哇、哇”,以及更深
沉的“嗬、嗬、嗬”。他只能辨别这当中的十分之一,还有十分之九就听不 出来了。他津津有味地倾听着,直到最后,他听到了一种记忆犹新的声音—
—锯树疙瘩似的豹子的咆哮声。他连忙把头埋到枕头里,再拉上毛毯盖住耳 朵。后来,他睡着了。
像是才过了五分钟,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他睁开眼,天还是灰蒙蒙 的。
门开了,队长马克·克罗斯比走了进来。 “你们想参加黎明巡逻吗?这是一天之中观察动物的最好时光。” 看到队长已经能起床活动,他们很惊讶,这一定是个体质很好的人。“你
的手臂怎么样了?”哈尔看到他的手臂用绷带吊着,就问道。 “不错,”队长说,“瞧,可以活动。我算走运,箭仅仅扎穿了肌肉部
分,吊几天绷带就没事儿了。穿上衣服,喝咖啡去!” 他们来到门廊,那个黑人孩子已经将一把咖啡壶和几只杯子放到桌上。
晨雾正在升起,乞力马扎罗的下半部仍然看不到,白雪皑皑的峰顶飘在晨雾 之上,就像天空中飘着的一朵白云。太阳已经照到了上面的白雪和冰川。营 地这儿仍然是黑沉沉的,在树冠平整的金台欢树中游动的那些朦胧的影子, 看起来与其说是动物,不如说像纸上一摊摊的墨水痕迹。
克罗斯比发现罗杰不时朝厨房那儿张望,那意思很清楚:除了咖啡之外, 似乎还应该再来点什么。队长笑了:
“你对我们的习惯可能感到奇怪。动物一大早就出来活动,所以我们在 拂晓前催客人起床,把他们领出去观看动物,9 点左右才领他们回来吃早 餐。”
“说到客人,”哈尔说,“好像这些‘板达,没有一间住的有客人。” 克罗斯比摇摇头,“现在公园遭到偷猎者的破坏,极少有游客到此地来。 他们害怕。这也是偷猎带来的恶果之一,偷猎吓跑了游客,这就意味着吓跑 了钱。而这个年轻的国家缺的正是钱。过去,旅游业是这个国家最大的一笔 收入。没有了旅游者带来的金钱,这个国家就要陷入困境。所以,如果我们
能制止偷猎的话,我们不仅挽救了那些宝贵的动物,还挽救了肯尼亚。” 他们一起乘队长的“兰德一罗伏”越野车出发,还没开出半英里,迎面
就碰上了一群野牛,几乎有上百头,浑身的黑毛,又硬又粗,一个个低着脑
袋站在路上。克罗斯比把车停住,他说:“不能从它们当中穿过。” 一头公牛走出了牛群,一直来到离车大约只有 20 英尺的地方,它瞪着眼
盯住车,又摇摇脑袋。
“那是它们的头儿,”克罗斯比说,“如果它攻击我们的话,其他的都 会跟着冲上来。”
“它们会绕过车子吗?”
“野牛从不绕道,它们一直往前冲。许多猎人认为,它们是非洲大陆最 危险的动物。它们的脑袋就像铁球,什么东西也挡不住它们,只要它们朝前 来,这辆车就将会成为一堆烂铁!”
“它们还有个习惯:过去之后还会折回来。”哈尔想起了他本人与这种
坚定不移的动物的遭遇。 “是的,”克罗斯比说,“多数动物肆意破坏之后就会离去,但野牛还
会回来,它要看清楚,你是否真的死了。当然,它们也并不总是那么危险,
如果没有什么东西激怒它们的话,它们安详得像奶牛似的。这就是为什么我 们要停在这儿,一动也不能动。如果它们那大脑袋认为我们没什么危险的话, 它们就可能让开,一切都取决于偷猎者们。”
“这与偷猎者有什么关系?” “如果哪个偷猎者的箭或矛伤害过这头公牛的话,它就会恨所有的人,
就可能在我们身上报复。呵,我想我认识这头公牛,你们看它那右边扭曲的 角。我相信它曾经到过我们的营地,而且我还给它饮了水。让我们试试,看 看它是否还认识我。”
他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立刻从大公牛那里爆发出愤怒的咆哮,它身 后的整个野牛群也发出了怒吼声,开始跺蹄子。大公牛开始朝前迈步。哈尔 真想立刻把车掉头开走。
可是,当队长下了车走到那头大野牛可以把他从头到脚看得一清二楚的
地方时,大公牛站住了,并显出一副把事情好好想一想的模样。后来,它转 过头,朝野牛群走去,大概是用野牛的语言向它们宣布:“这个两条腿的东 西还不错。”然后。以一种极为尊严的派头朝树林走去,整个野牛群也跟着 它离开了。
哈尔和罗杰松了一口气。 队长上了车,说道:“下一站是守备瞭望哨。”
他们穿过一些令人心旷神怡的树林,看到了长脸的猖羚、大羚羊、长颈 羚,以及可爱的一蹦一跳的黑斑羚,它既长于跳高也长于跳远;森林里的小 丑——疣猪哼哼吱吱给他们让路,一个狒狒家族穿过树林的时候,还凶狠地 大喊大叫。
他们在一个地方停下,观察着一个约有二十多头象的象群。远处还有几 头野牛,有公牛,有母牛,还有小牛。大象看到汽车到来,都示威般地支棱 起大耳朵,使劲地抛甩着长鼻。哈尔想拍几张大象的照片,得到队长允许之 后,下了车朝象群走去。这种聪明的动物完全清楚一架相机和一支枪的区别, 所以对哈尔来到不到 100 英尺以内的地方,它们根本不加理睬。哈尔拍了 8 张照片之后,它们大概觉得这个苍蝇般大小的人有点讨厌,似乎要对他采取 某种行动,哈尔吓得赶忙钻回车里。
又走了半英里,克罗斯比队长又把车停下,“现在我叫你们看点有意思
的东西,你们会感到难以置信,瞧那一边。” 兄弟俩看到的是一棵断倒在地上的树,一头大象站立在旁边。 “这有什么可看的?”
“看着吧!”
树干上的树皮已经给撕掉了,露出了白色的树身。过了一会儿,只见那 头大象举起长牙朝树干扎了下去。它施展它那惊人的力量,只听得一声响亮 的撕裂声,就从树干上撕下一块约 2 英寸厚、6 英尺长的木块。
“它到底要干什么?”
似乎是为了回答他们,大象用长鼻卷起了木块,从长牙上把木块取下, 然后竟然放进了嘴里。
嘎吱,嘎吱,它嚼着这么厚的木头,就像是吃一块油炸土豆片似的,不
到 10 秒钟,这块 6 英尺长的木头就到了它硕大的身躯里面去了。 它接着又撕下一片,又一片,都是嚼嚼,然后吞掉。不言而喻,这是它
一顿可口的早餐。
“它要这样一直吃下去的话,”罗杰说,“它就会成为一头木头象了!” 兄弟俩经常看到大象吃树叶,甚至也看到过大象吃嫩树枝,但他们从未
看到吃树干的大象。 “这肯定是头怪物。我看世界上没有什么动物是吃树干的。” “有一种,白蚁。但白蚁不是一次就能吃掉一根树干的。”队长说。 那头象在一心一意地享用它的美餐,对他们的汽车不屑一顾。哈尔拍了
几张它的照片,除非有照片为证,不然人们是不会相信竟有这种事。 “它真走运,遇上这棵倒下的树。” “不是走运,”克罗斯比说,“完全可能是它自己推倒的。” “那树差不多有 5 英尺粗啊!”
“哈,它的体围可远远超过 5 英尺呢!而且它的力量与它的块头很相 称。”因为大象,我们损失了很多树。如果有哪棵树它们推不倒的话,它们
会用别的办法把树弄倒:在树干的一侧拼命地咬,直到啃倒大树为止。它们 很聪明,树倒下来之前它们就躲开,不让树砸伤自己。有一头年轻的家伙还 没学会这一手,有一次它啃倒一棵树时,没躲开,就给树压住了。三天之后 我们才发现,它已经受了伤,还没来得及把它弄出来它就已经死了。”
他们又继续前进。汽车爬上一段陡峭的小路,来到瞭望哨,一名队员正 紧贴着望远镜瞭望。他发现队长下了车,立刻啪地一声立正,向队长敬礼。
“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先生。”队员回答说,“除了看到一些鸟之外。” 克罗斯比从望远镜中看了一下,然后让哈尔、罗杰都看了一下。他们很
清楚地看到,在树林边上的一块地方,一些兀鹰正在盘旋。兀鹰盘旋的地方 一般都会有死的或快要死的动物。
“是不是有偷猎匪徒?” “不一定。”克罗斯比说,“那儿离我们的住所才两英里,他们未必敢
来到那么近的地方,不过,还是下去看看吧。” 他们驱车来到那个地方。在树林的边上躺着一个巨大的躯壳,看不出有
什么偷猎者的迹象。他们走下汽车时,一大群兀鹰从那具黑色的尸体周围冲 天而起,与天上的兀鹰一起在上面盘旋。
“死河马。”克罗斯比说着走向这头已死的动物。
它不仅死了,而且尸体已经塌陷,一侧有一个桶那么大的洞,尸体内部 已经空了。除了一个空壳之外,里面什么也没有——再就是一股难闻的气味。 兄弟俩弯着腰看了看这个空壳,“可怜的家伙,”哈尔说,“可能是病
死的,鬣狗、豺、兀鹰啃出了这个洞,把里面全掏空了。”
“你认为不可能是匪徒们杀害的吗?”罗杰说。 哈尔直起腰,说:“瞧,那儿就是营地的‘板达’,一眼就能看到这儿。
队长说,匪徒们不敢到离营地这么近的地方来。”
克罗斯比仔细地看着死河马的脑袋,然后说道:“当时我是这样说的, 但我错了。河马的两只角都没有了,没有一种动物会嚼食这种东西——它并 不好吃。是匪徒们取走的。所以这头河马并不是自然死亡。”他指着一处支 离破碎的伤口,又说,“这是矛扎的。现在你们心里大概有数了,这些家伙 的胆子有多大。但你们所看到的还远非最严重的情况。上车吧,我带你们去 再看看别的东西,比起那儿来、这儿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汽车走了几分钟就停下了,克罗斯比说;“这儿就是扎沃河。”
可是兄弟俩并没看到河,看到的只是绵延一片的黑石头。 队长问他们:“你们可曾在一条河的上面行走过?现在就有一次难得的
机会。” 他说完就先下了车,把兄弟俩引到光秃秃的黑石头上。他在黑石头上跺
了下脚,脚下发出一种空洞的声音。哈尔仔细地审视着这些岩石。 “像是熔岩。”他说。 “正是熔岩。是过去某个时候从乞力马扎罗峰上流下来的,这些熔岩把
河流盖住了。河流还在这儿——就在你们的脚下。好,现在我们到下游去。” 他们一路往下游走的时候,一直听到阵阵奔流声,并且越来越大。拐了 一个弯之后,河流终于出现在眼前:从熔岩的顶盖之下奔腾而出,激流挣脱 了它身上的侄桔之后变得平静下来,河面宽了,形成了一个大池塘,或者说
一个小湖泊。他们站在熔岩的顶盖上,脚下可以感到急流带来的震动。
“它被人们叫做埃蒙西玛泉。过去这儿的水清亮得像玻璃似的。” 然而它现在一点也不清亮,呈现出一种暗褐色,还冒出阵阵臭味。 “你们刚才在河顶上行走,现在我带你们到河的底部去。” 队长说完就拨开一丛小树,地面上现出了一个倾斜的洞口。他们进了洞,
沿着半明半暗的陡斜坡道走下去,不久就来到了一个水下房间。 这一定是队长说起过的那个水下观察室。通过窗口,可以看到水下的情
况,朝上,可以看到阳光闪烁的水面。 他们性急地把脸贴近窗子,然而,看到的景象真令人恶心:河马,不是
踱步于河底,悠闲地吃草,而是一堆堆的陈尸河底,有的已经发胀,漂到了 水面。匪徒们砍开的伤口,有的还在汩汩地流血。尾巴全被割掉了;皮也被 一条一条地剥掉了;坚硬的犬齿给拔掉了,在某些用途方面,河马的犬齿比 象牙还值钱;大多数的河马整个脑袋都被砍掉了。
一些饿得半死不活的小河马,用头拱着它们的妈妈,可是妈妈再也不能 喂它们奶了。它们将要成为张着血盆大口的鳄鱼的口中食,这些鲜嫩的小河 马对于鳄鱼来说真是美味佳肴。鳄鱼用它们有力的尾巴抽打着河水,有时, 它们自己也撕打起来,为的是争夺那些最好的河马肉。数以百计的鱼儿则狼 吞虎咽地抢吃漂在水中的肉屑。
兄弟俩神情严肃地走出了水下观察室。他们以前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今天亲眼目睹,不得不相信确有其事。他们一直想着要帮忙制止偷猎匪徒的 滥捕滥杀,现在,他们更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匪徒斗争到底。
九点钟回到营地吃早饭。他们一下子就见识了那么多东西——仅仅才三
个小时,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现在他们得耐心地等待他们的人到来,还得三 个小时。到那时,他们就可以对匪徒们进行第一次讨伐了。
7 黑胡子出现了
中午,哈尔兄弟的狩猎车队到了,总共有 14 辆,货车、卡车、吉普,还 有兰德·罗伏越野车。
三十名黑人队员爬下汽车,蒙着尘土的脸上满是笑容。看得出来,他们 很喜欢他们年轻的队长,兄弟俩同样也非常高兴见到他们——这些优异刚强 的伙伴,在多次探险中同甘共苦,一道抓获了很多珍稀动物,提供给世界各 地的动物园和马戏团。
在营地一排小房的后面支起了狩猎队的帐篷。厨房的黑孩子在露天里摆 下了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吃的东西。 队员们急忙吃了起来,他们都想着早一点行动。
克罗斯比队长开始对他们讲话了。他说,他和哈尔、罗杰一起,在飞机 上发现西边七英里的地方有一个偷猎匪徒营地,并把那些可恶的屠杀行为告 诉他们。他不断地激励他们,最后队员们都迫不及待地要立刻出发,到处都 有人喊着:“走吧!”“把枪拿出来!”“把他们宰了!”
克罗斯比举起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很遗憾,不能让你们那样干。 不能将他们杀死,不能带枪!”
“他们有毒箭、有长矛,他们会杀死我们的。”大块头佐罗立刻抗议,
他是队里最得力的司机。 “一点不错,”克罗斯比说,“你们的工作将因此变得很危险、很困难。
瞧,有那么一条法律,不准杀死偷猎者,而只准捕获后送交法庭,要经由法
官审判后,或是罚款,或是监禁。我知道,这不公平——他们全副武装,而 你们必须赤手空拳。你们不得杀死他们——必须活捉。你们不是已经有活捉 野兽的经验了吗?好呵,他们就是野兽——你们就活捉他们吧,就像你们捉 别的野兽那样。”
没有人再笑了,这比他们原来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哈尔说话了,“伙伴们,有一点必须讲清楚,这不是你们应完成的任务, 你们并不是受雇来抓人的。如果你们不想干的话,就别干;不想参加的完全 有权留在营地。”
几分钟之后,车队出发了,没有一个留下,哈尔很为他的人感到自豪,
除狩猎队成员之外,另外有五名是克罗斯比的守备队队员,还有五名守备队 员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他们要到 100 多英里以外的地区去进行另外的行动。 但是狩猎队还有一名额外的队员,足可以弥补那五人不来的损失。不过 这一名不是人,而是狗——一条高大的阿尔萨斯狗,是队员马里的,名字叫
祖卢。
祖卢有一样东西是其他队员所没有的,尖利的牙齿,人当然无法跟它相 比。法律禁止用枪,可没禁止用牙齿。对这次行动,祖卢当然一点不了解, 但一定是去干了不起的事,所以它高兴地叫着。
仅靠祖卢的牙齿当然打不赢。队长和哈尔、罗杰坐在同一辆车里,商量 着如何行动。
“有一种可能,”克罗斯比说,“当他们看到这十四辆钢铁的庞然大物 朝他们轰隆冲去的时候,他们害怕了,会逃跑。”
哈尔说,“可你并不想要他们逃跑,你想抓获他们。” “我们可能抓到几个跑不快的家伙。我们不可能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我们只能做我们做得到的事。我不想让你们的人去冒不必要的危险。” “危险对我们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哈尔说,“你真的认为偷猎匪徒
会跑吗?” “这还说不准,如果他们没头儿的话,他们会跑;但黑胡子要是跟着他
们的话,会叫他们顶住,并会向我们开火。” 哈尔已经忘记了还有个神秘的黑胡子,他的真名叫什么还不知道。 “我们要是能逮住他,扎沃的大规模偷猎活动就会结束。” 但怎样才能逮住他呢?致命的武器不准用,有什么不致命的武器可用
呢?哈尔的脑袋逐项地想着他的供应车里的东西。 “睡觉怎么样?”他突然问道,“法律没说不准让他们睡觉吧?” 克罗斯比瞪大了眼睛,“当然不,但你怎么样让他们睡觉?” “我们一直用这种方法对付野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它来对付
匪徒,请停车,我下去叫供应车停下,我要看看车上是否有我们需要的‘睡 觉’。”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队长把车停下。 哈尔跳下车,“现在没时间解释,等会再说。” 在供应车里,哈尔把几十支镖都灌上了一种淡白色的液体。这些镖看起
来一点也不厉害,8 英寸长,还没手指粗,一头儿像注射器的针头,另一头
儿扎着一束羽毛。这时,供应车像是在拐弯盘旋前进,哈尔伸出头去瞧,原 来车队已离开大路,正在一座 10~15 英尺高的小丘中拐来拐去,这些小山都 是白蚁窝。
车嘎地一声停住了,前面就是蒺藜栅栏。队长把车停在离栅栏还有 500
码的地方,其他车也相继停下了。 要是朝那道篱笆走去那才叫傻瓜呢!那样匪徒们就可以躲在篱笆后面用
箭射他们了。就呆在这儿,他们要进攻的话,就必须从栅栏后面走出来。
哈尔提着满满一桶镖从供应车里跳了下来,他走到队长跟前说:“请帮 我发给队员们。”
“这是些什么玩意儿?”
“药镖。” “箭毒?我告诉过你——我们不能杀死他们??”
“这东西不会要命,仅仅是要他们睡觉,这是‘斯内尔’——麻醉药,
我的人一直用这种东西来抓野兽,他们觉得‘斯内尔’太拗口,我们就教他 们把这叫做‘睡觉’。我准备了足够每人三支。”
队员们分别从十几辆车里下来了。敌人呢?怎么一个也看不到? 在刺篱笆的后面,树林子之间可以看到他们的草棚,但看不到人。篱笆
当中一个个的洞口,被套子、卡子各种机关套住的动物发出一阵阵痛苦的惨 叫。
哈尔兄弟和队长急急忙忙地给队员们分发药镖。如果匪徒已经逃跑,药 镖就派不上用场了。
队员们在汽车前站成一排,面向着栅栏,一个个跃跃欲试,但一个敌人 也没有,他们几乎失望了。哈尔的队员中有几个已经不耐烦,开始朝前挪动。
“叫他们停下!”队长说,“地上到处是陷阱。” 在哈尔的命令下,那几名队员嘟嘟哝哝地退了回来。 “瞧,他跑啦!”突然,罗杰指着前边喊了起来,可是哈尔什么也没看
到。“他从栅栏里伸出脑袋,一个长着黑胡子的脑袋,我看得清清楚楚,我 敢打赌,一定是黑胡子那家伙。”
哈尔想,小家伙可能是眼花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黑胡子吧。 这种等待真叫人心烦,但是哈尔坚决不让他的人前进。他对队长说:“如
果栅栏后面有人的话,就让他们以为我们不敢上前好了。” 祖卢——那条阿尔萨斯大狗狂吠着要朝栅栏冲去。它的主人马里担心它
掉进陷阱,把它叫了回来。它只好呆在原地不停地叫着。 这时,一个黑脑袋从栅栏中伸了出来,接着又伸出一个、又一个。 “他们在观察我们,”哈尔说,“希望我们的样子不会吓着他们。” 匪徒们已经发现,队员们没有枪,他们胆子大起来了。他们从那些死了
的或将要死的动物身旁爬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矛或者弓箭,毫无疑问, 每一支箭的箭头上都涂了致人死命的毒药。黑色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的出 现,最后差不多有 50 名,全都在栅栏前站成一排。他们瞪大眼睛,好像是不 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这些傻瓜,既没长枪,也没手枪;既没长矛,也 没弓箭,除了一些小棍棍之外,什么武器也没有,竟然敢侵入他们的营盘。 有一个匪徒不禁放声大笑,其他匪徒也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最后简直是 齐声狂笑。一个个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你拍我的肩膀,我拍你的后背, 手舞足蹈,得意忘形。他们开始放箭,但距离太远,还没飞到地方就掉落地 上。所以他们开始朝前走,小心翼翼,因为要避开草丛里的陷阱。
“准备,”哈尔小声地命令,“但我叫你们投时再投。”佐罗把命令译
成斯瓦希里语传达给那些不懂英语的队员。 那边也有人在发命令,但他不在那些匪徒之中,他一定是藏在栅栏的某
一个开口处。他不像他所指挥的那些人一样光着上身、露着大腿,而是身着
狩猎夹克和长裤,白色的面孔有一半都被黑胡子遮住了。 “就是他!”罗杰叫了起来,“我给你们说过我看到了他,黑胡子!” “真狡猾,”哈尔说,“让手下的人上前拼命,他却躲在背后。” 他又喊了一句什么命令,匪徒们立刻把弓挎到了肩上,从后边腰带上拿
过矛。
罗杰感到奇怪,“他们为什么换上矛啦?” 从长说:“箭用于远距离的攻击,在近处,矛就厉害得多。他们看到我
们赤手空拳,就会逼得更近。当心那些矛,全都是上了毒药的。”
队员们都盯着哈尔,等着他发命令,哈尔一直等到匪徒来到离他们只 20 英尺的地方。
“准备!”哈尔喊了一声,队员们都举起了药镖。 这真滑稽,匪徒们又开始放声大笑。他们,手持 8 英尺长的毒矛,而对
手除了一支铅笔那么长的玩具之外,什么武器也没有。 哈尔想,真幸运,队员们在乌干达和刚果用来抓野兽的这种麻醉毒镖,
在肯尼亚还无人知晓,这些匪徒们可要吓一跳啦! 就在这最后关头,哈尔的计划差点要败露,长着黑胡子的那个家伙猜到
了这种样子无害的玩具般的武器的秘密,他用斯瓦希里语喊了几句,佐罗说 他是叫匪徒们快退回去。
太迟了!匪徒们得意忘形,已经听不进他们的主子的呼喊,胜利在握, 为什么还要跑呢?可是,黑胡子的命令还是使他们迟疑了一下。哈尔抓住了 这宝贵的一刹那,大喊一声:“发射!”用羽毛定向的支支药镖直向前飞去,
针尖扎进了黑色的肌肤,不过 1/4 英寸,——不必要很深,就这样已足以把 药液送达皮下的神经,这些神经会立刻把这一坏消息传遍全身。药镖所产生 的第一个效果是恐惧。有人尖叫了一声:“箭毒!”其他人也大叫起来,他 们对箭毒非常了解,那是要他们的命的。有人慌忙拔下毒镖,看到镖尖上流 出的液体是白色的,他们知道这不是箭毒,因为箭毒是黑褐色的。但这也不 能解除他们的恐慌:也许,这是一种比箭毒更厉害的新的毒药。
不管是什么新玩意儿吧,反正它的作用比箭毒快得多,它直接作用于肌 肉,使肌肉变得软弱无力。刚刚还强壮的双腿一下就软了,再也支撑不住躯 体。药——加上恐惧——使肌肉一下就瘫软了。
那些还能跑的放开腿就跑——跑不了多远就躺下了;有一些跌跌撞撞地 掉进了他们自己装的陷阱里;有一些根本就没被镖扎中;看到别人倒了,他 们也就倒下,以为自己快完蛋了。有几个亡命之徒还冲了上来,用矛扎伤了 几名队员,后来他们也被麻药的作用所制眼。
现在这块地方更像卧室而不像战场。草地上到处躺着睡着了的人,甚至 那些被夹子夹住了的人连哼也没哼一声,他们也失去知觉了。
有两个跑得快的,已经快到栅栏,后来被祖卢追上,扑倒之后也睡着了。 “装上大笼车,”哈尔命令道,“装到大象笼里。”大笼子平日是装捕 获的野兽的,里面有一个专装大象的大笼子。狩猎队员以及守备队员兴高采
烈地把那些不省人事的匪徒一个个拖过来,装进了大笼子。
有几个被铁丝套子套住的,很快就给弄开了。如果被套狮子和大象的夹 子夹住的话,那就很难弄开。这几个夹子有点像美国人在森林里用来套熊的 那种夹子,但更大更硬。有一个匪徒的脚踝被夹子上的铁牙深深地咬住了, 队长正在想办法给他弄开。他招呼哈尔和罗杰过去,说道:“你们还记得我 给你们说过的事吗?我的两名队员就是被这样的夹子夹住了,后来被野兽活 活吃掉。你们可能感到奇怪,他们为什么不把夹子弄开。当然,人有着野兽 所没有的东西——一双手。好,来吧,用你们的手,把这个夹子弄开。”
哈尔弯下腰,双手握住两个夹片,使足力气想把夹子扳开,但夹子连动
都不动一下。 “弹簧实在太硬了!”
“是的,要想夹得住狮子或者大象,不得不用这么硬的夹子。没有工具
你别想弄得开。”
克罗斯比发现,哈尔正瞧着那根 10 英尺长的铁链,铁链连着一根大铁 钉,大铁钉被砸到了土里。克罗斯比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可 以把铁钉拔出来,然后连夹子一起带回汽车上,来吧,试试,把钉子拔出来。” 哈尔握住大铁钉,憋足了劲朝外拔,他满脸胀得通红,那铁钉连动也不
动。这根大铁钉是砸在一个白蚁巢上的,白蚁纷纷出洞来看出了什么事。 “算了吧!”克罗斯比说,“那是用大锤砸下去的,大约砸三英尺深。
你们知道,白蚁巢硬得就像混凝土一样,就是一头大象也别想拔出这根大铁 钉。你们的供应车上有撬棍吗?用它才可能撬开夹子。”
哈尔从车上取来一根又粗又重的大撬棍,把它插进两个夹片之间,一使 劲,夹片张开了。克罗斯比立刻把那鲜血淋漓的脚给拉出来,罗杰取来药和 绷带,给这个曾经可能杀死他的人包扎起来。
8 黑胡子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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