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那纵向通道里。他领着我朝船首走去,在那里,我所看到的并不是一间舱 室,而是一间有床、有梳妆台以及有各式家具的雅致房间。
我不能不感激我的主人。 “您的房间就在我的隔壁,”他打开门对我说,“而我的房间,则正对
着我们刚才离开的那个客厅。” 我走进了船长的房间。房内陈设朴实无华,近乎修士住的一样,有一张
铁床,一张写字桌以及一些梳洗用具。淡淡的灯光照亮着室内的一切。房中 没有任何的奢侈品。有的仅仅是一些生活必需品。
尼摩船长指了指一把椅子对我说: “您请坐吧。” 我于是坐了下来,他便对我说出如下的一席话:
第十二章一切全靠电
“先生,”尼摩船长指着挂在自己房间墙壁上的仪表对我说,“这些就 是‘鹦鹉螺号’船只航行时所需要的仪表。在这里如同在客厅一样,我总是 盯着这些仪表,它们给我指出我在大海大洋之中确切的位置和方向。有些仪 表您是知道的了,比如说温度计,标明‘鹦鹉螺号’的船内温度;晴雨表, 测量大气压力,同时预告气候变化;湿度计,标示空气的干湿程度;风暴镜, 其中的混合物一旦分解,就预示暴风雨即将来临;罗盘仪,为我指示航道; 六分仪,通过测量太阳的高度,告知船所处的纬度;经线仪,能让我计算出 船的经度;最后是日间和夜间所使用的望远镜了,当‘鹦鹉螺号’浮出水面 的时候,我可以用它来观测天际四周。”
“这些都是航海家惯用的仪器,”我回应道,“我了解它们的用途。可 是,还有一些仪器,想必是为了满足‘鹦鹉螺号’的特殊需要而配备的。我 看到的这个刻度盘,上有一根能走动的针,这不就是流体压力计吗?”
“没错,这的确是一个流体压力计。让它与海水接触,就可测出海水的 外部压力,我便可因此而得知我这艘船只的吃水深度。”
“那这类新式探测仪呢?” “是些温度探测仪,用以报告各水层深度。” “而还有另外这些我猜测不出其用途的仪器呢?”
“这里,教授先生,我得向您作些解释了。”尼摩船长说道,“那么,
请听我说吧。” 他静默了一会,然后说道:
“这里存在着一种原动力。这原动力强大、驯服、快捷、方便。它具有
各种各样的用途,是我船上的主宰。一切都全靠它了。它给我光,给我热, 它是我所有机械的灵魂。这种原动力,就是电。”
“电!”我十分惊奇地喊叫起来。
“是的,先生。” “可是,船长,您这船只有着非同一般的移动速度,这同电的能量是不
太相称的。时至今日,电的动力仍很有限,只能产生小小的力量啊!”
“教授先生,”尼摩船长答道,“我的电并非是人世间的那种电,而这 就是我所要对您讲述的一切。”
“我不是要刨根问底,先生。我只是对这样的一种效果感到非常惊奇。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要是问得不合适,您可不必作答。您用来制造这种 神奇般原动力的材料一定会很快用完的吧。比如锌,既然您跟陆地完全没有 了联系,那您如何补充这种元素呢?”
“您这个问题将会得到答复。”尼摩船长答道,“首先,我要对您说, 海洋底下有锌、铁、银、金等矿藏,开发起来并不难。因此,我根本不需要 依靠陆地上的这类金属,我只向大海要生产电力的原材料就行了。”
“向大海要?” “是的,教授先生。我的办法可多着呢。譬如,我将浸泡在不同水层的
金属线连结成电路,通过金属线受到的不同热度,这样便能生电;但我更喜 欢采用一套更为方便的方法。”
“什么办法呢?”
“您知道海水的成份吧。1000 克海水里含 96.5%的水,2.7%左右的氯 化钠;此外,是少量的氯化镁、氯化钾、溴化镁、硫酸镁、硫酸和石灰酸。
因此您看得出,海水中含有氯化钠的比例是可观的。而我,我要从海水中提 取出来的东西就是钠,我正是用它来制做我所需要的物质。”
“钠吗?” “是的,先生。钠与汞混合,成为一种用以替代本生①蓄电池单元里锌元
素的合金。汞是消耗不尽的,消耗掉的只有钠,而大海 本身就给我供应所需的钠。此外,我还要告诉您,钠电池应当是能 量最强的,其电动力是锌电池的两倍。” “船长,我非常明白您具有获取钠元素的得天独厚的环境。大海中含有
钠,这没错。不过得将它制造出来,即是说,要把它提取 出来。那么,您又是怎样做的呢?您的电池当然可以用来进行这 项工作;但是,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电动机械所需要消耗的钠的 数量恐怕是要超出提取出来的钠的总量。这样的话,您为生产钠 而耗费的钠本身就超过了您所生产出来的数量了!” “所以,教授先生,我并非是用电池提取钠的,非常简单,我是利用煤
的热力。” “陆地上的?”我着重说。
“如果您愿意,就说是海底煤吧。”尼摩船长答道。 “那您可以开采海底煤矿了?” “阿龙纳斯先生,您将会目睹我开采。我只不过是请您耐心一点,因为
您有时间等待。我仅请您注意这一点:我的一切都全取自
海洋——利用海洋发电,电提供给‘鹦鹉螺号’船只热、光、动力,总 之一句话,电给了这艘船只以生命。” “但电总不能供给您呼吸的空气吧?” “啊!我可以制造出我所需要消耗的空气,不过这没有必要。因为,我
高兴时,我就浮到海面上来。但是,虽然电不给我供应呼
吸用的空气,它却能使强大的抽气机转动起来,将空气储存进特殊 的储气室里,这就可以让我根据需要而潜入海洋深层,同时想呆多 久就呆多久。” “船长,”我应答着,“那我就只有叹服的分儿了。很明显,您已经找
到了人类有朝一日可能会发现的东西,而那便是真正的电动力。”
“我不晓得他们会不会找到。”尼摩船长冷冷地回答说,“不管怎样, 您已经清楚了我对这种宝贵的原动力所做的第一次应用。正是它,以阳光所 没有的均衡性和连续性给我带来了光明。现在,请看这座时钟;它是电动的, 走时十分准确,可以跟最完美的计时钟表媲美。我将它分为 24 小时,如同意 大利时钟一样;因为对我来说,无所谓白天黑夜,无所谓太阳与月亮,只有 这种我能把它带到海洋深处的人造光!瞧,现在是早上 10 点了。”
“完全没错。” “电还有另外一种用途。挂在我们面前的这个刻度盘,是用来标明鹦鹉
螺船只行驶速度的。一根电线把它同计程仪的转轮连在一起,上面那根针向 我指示出船的实际速度。您看吧.此时此刻,我们正以 15 海里的中等时速行 驶。”
① 本生——[Bunsen(Robert Wilhelm),(1811—1899)],德国物理学家和化学家。1831 年大学毕业后,
从事化学研究和化学教育,达 55 年之久。本生灯(煤气灯)的创制人。——译者注
“真了不起,”我答道,“船长,我非常清楚您使用这种原动力的理由, 因为它足以替代风、水以及蒸汽。”
“我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阿龙纳斯先生,”尼摩船长站起身来说道, “您如果愿意的话,就请您随我来参观‘鹦鹉螺号’船只的后部吧。”
事实上,我已经了解了这艘潜水艇的整个前面部分,下面就是从船中心 至船首冲角的准确布局:5 米长的餐厅,由一扇闭封且不透水的隔板与图书 室相隔;图书室为 5 米;10 米长的大客厅,另一扇密闭隔板将它同船长的房 间分隔开来;5 米长的船长室;我那两米半长的房间;最后是长度为 7.5 米 的空气储存室,它紧挨着艏柱。船前部总长为 35 米。密闭隔板上都开有门, 用橡胶塞塞得紧紧的,即使出现个把漏水洞,也能确保“鹦鹉螺号”船上的 安全。我跟在尼摩船长身后,穿过船翼的纵向通道,来到船的中心。在那里, 两扇密闭隔板之间有一井口般大小的开口,一架铁梯沿内壁一直通向井口上 方,我询问船长这梯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它通往小艇。”船长答。 “什么?您有一只小艇吗?”我相当惊奇地反问道。 “总该有吧。一只很不错的小艇,轻便而又不会沉没,是用来游览和钓
鱼的。” “那么,当您登上小艇的时候,您必须浮到海面上去吗?”
“一点也不。这只小艇系在‘鹦鹉螺号’船身上部,藏在一个为它专设
的凹洞里。它全身都装有甲板,绝对密封,用结实螺钉铆紧。这架梯子通向
‘鹦鹉螺号’船身上的一个人孔,而这人孔又紧挨着小艇侧身的一个大小相 当的洞孔。我正是经过这两个孔口到小艇上去的。一个人关上‘鹦鹉螺号’ 船的孔门;而我则关上小艇的孔门,这一切都是用压力螺钉来完成;我一松 开螺钉,小艇就会极其快速地浮上海面。于是,我就打开一直闭紧的盖板, 竖起桅杆,扯开风帆或荡起双桨,在海上漫游起来了。”
“但您怎样回到船上去呢?”
“我用不着回去,阿龙纳斯先生,是鹦鹉螺船只到我身边来。” “按照您的命令吗?” “是按照我的命令。一根电线把我同它连在一起。我发出一个电报,事
情就解决了。”
“的确,”我被这种奇迹陶醉了,我说道,“没有什么比这更便利的了!” 我经过通往平台的梯笼,看见一间 2 米长的舱房,康塞尔和尼德·兰正 狼吞虎咽地吃着饭,样子显得蛮快活的。接下来是一道通向 3 米长厨房的门,
厨房位于宽大的食品储藏室之间。 厨房里,烹调全部用电。这比起煤气更有效更方便。电线接在炉子下面,
将热传递到白金片上,热量四处传播,均匀分布。电还能加热蒸馏器,经过 汽化,提供优质饮用水。厨房旁边是一个浴室,布置得十分舒适,浴室里的 水龙头可随意提供冷热水。
厨房挨着船员的舱房,舱长为 5 米。但房门关着,我看不见内部陈设, 我觉得它是按照操纵“鹦鹉螺号”船上所需要的人数来安排的。
船尽头竖着第四道密闭隔板,将这间舱房同机房隔开。一扇门打开了, 我走进这个机房,尼摩船长无疑是第一流的机械师,他在机房里安置了种种 驾驶器械。
这机房灯火通明,至少有 20 米长,内里自然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堆放
着生产电力的原料,另一部分则是备有使螺旋推进器运转的机械。 一开头,我被充斥着舱里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弄得无所适从。尼摩船
长看出了我的神情。 “这是钠分解出来的气体,”他对我说,“美中不足仅此而已。不过,
每天早晨,我们都要给船通风,将这种气体清除。” 然而,我还是带着极大的兴趣观察着“鹦鹉螺号”船上的机器。 “您瞧,”尼摩船长对我说道,“我使用的是本生电池的装置,不是兰
可夫①电池装置。后一种装置功率不强。本生电池装置虽然简单,但其电力强 大,效果更好,这是经验证明了的。产生的电输送到船后部,通过大面积的 电磁铁作用于杠杆和齿轮传动系统组成的特殊机构,这套机构使推进器的轮 轴转动起来。推进器直径为 6 米,螺距为 7.5 米,每秒钟转速可达 120 转。”
“那您可获得怎样的速度呢?” “每小时 50 海里。”
其中还有一个秘密,但我并没有坚持要知道。电怎么能具有如此强大的 力量呢?这种几乎是无限的力量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这是从一种新型线圈产 生的强电压里来的呢?还是从一种不可知
的杠杆系统①可以无限增强的运转中得到的?这一点正是我所不 能理解的。 “尼摩船长,”我说,“我观察到结果,我并不想对此作出解释。 我看见过‘鹦鹉螺号’在林肯号面前行驶,对于它的速度我是心中 有数的。但仅仅行驶是不够的。还必须看着它往何处走!还得指 挥它向右、向左、向上、向下!在海洋最深处,您会发现阻力在不断 增强,相当于成千上万的大气压,这样,您怎么能达至最深的海底 呢?您又是如何升到海面上来?最后,您怎样得以维持在您认为 合适的深度里呢?我这么问是不是太冒昧了?” “一点也不,教授先生。”他稍稍迟疑了片刻,回答我说,“既然 您是不能离开这艘潜水艇的了,那就请到客厅里来吧。这才是我 们真正的工作室,而在这里,您就会了解到您应该知道的关于‘鹦 鹉螺号’船只的一切了!”
① 兰可夫——Ruhmkorff,1803~1877,德国机电学家。——译者注
① 确切地说,时下有人谈起过这类发明,在这类发明中,一种新型杠杆机构的作用,可以产生极为可观的 力量。那么,这位发明家曾经与尼摩船长相遇过吗?——原注
第十三章几组数字
片刻之后,我们嘴里叼着雪茄,坐到客厅的一张长沙发上。船长把一幅 详图放置我面前。这是“鹦鹉螺号”船的平面图,包括剖面图和投影图。然 后,他便用下面这般话语开始对他的船只作了一翻描述:
“阿龙纳斯先生,这些就是您所搭乘的这条船只各个部位的尺寸。船身 是很长的圆筒,两端呈圆锥状。它活像一支雪茄烟,这种形状,在伦敦,有 些船只的制做中已经采用过了。这个圆筒的长度,从头至尾,正好是 70 米船 的横梁,最宽处为 8 米。因此,这艘船完全不像你们那些高速汽船,它的宽 度和长度之比是 1 比 10,不过,它的这个长度已是足够了。整个轮廓呈流线 型,这是为了船只在移动时便于排水,航行时同样不会受到丝毫的阻碍。
“上面两个尺寸数字可以让您很容易计算出‘鹦鹉螺号’船只的面积和 体积。它的面积是 1011.45 平方米,体积为 1500.2 立方米——就是说,当船 完全沉入水中时,它的排水量或重量为 1500 立方米或 1500 吨。
“当我绘制这艘用于海底航行的船只的平面图时,我要求船的吃水部分 占十分之九,浮出水面的部分占十分之一,以使其能在水中保持平衡。因此, 它的排水量在这些条件下只能是其体积的十分之九,即 1356.48 立方米,也 就是说,船的重量要与这个吨数一致。所以我得根据以上尺寸数字来制造这 艘船只,船就不能超过这个重量。
“‘鹦鹉螺号’由双层船壳构成,一层是内壳,另一层是外壳。两层船
壳间,采用一些 T 字形蹄铁连接,使得船身坚硬无比。事实上,由于这种细 胞型结构,船体实实在在,有如一块实铁,可以抵御住一切冲击。船壳包板 不会弯曲,不会折断;船身浑然一体,这并非是由于铆钉坚固的原因,而是 材料的适当配置决定着船体结构的一致性,这使得船对最汹涌的海浪都无所 畏惧。
“这两层船壳是用钢板制做的。钢的密度与海水密度之比是 10 比 7 或
8。第一层船壳的厚度至少为 5 厘米,重量是 394.96 吨。第二层船壳,即龙 骨,高 50 厘米,宽 25 厘米,只有 62 吨重。机器、压载物、各种附属物和装 置物、内部的隔板和木材等等,重量为 961.62 吨,这个重量加上上面的394.96 吨,总重量就是 1356.48 吨①了。您明白了吗?”
“明白了。”我答道。
“因此,”船长又说,“在这些条件下,当‘鹦鹉螺号’船只在海中的 时候,它俘露出水面的部分是十分之一。但是,如果我装设了一些容积等于 这十分之一的贮水池,即容量为 150.72 吨,如果我将它们装满水,这时船的 排水量或重量是 1507 吨,它将完全潜入水中。事情就是这样,教授先生。这 些贮水池在‘鹦鹉螺号’船的下部侧翼处。我打开水阀,水池便盛满了水, 下沉的船便渐渐上浮,与水面处于同一水平。”
“好。船长,可我觉得还是有实际困难。您可以使得船面与海面平齐, 这我明白。但是,再往下一点,沉到水面之下,您的潜水艇不是会遇到一种 压力,进而承受一种自下而上的浮力吗?这力是由一个 30 英尺水柱高的大气 压力来计算的,即每平方厘米承受 1 公斤左右的压力。”
“说得很对,先生。” “所以,除非您将‘鹦鹉螺号’船全装满水,不然的话我就弄不明白您
① 此处原文统计有误,译文未作更正;下文如有同类情形再现,不另作注——译者注
怎么能够将它潜到海底。” “教授先生,”尼摩船长答道,“不要将静力学和动力学混为一谈,否
则就会导致严重的错误。无需花费很大气力就可以达到海洋下层,因为物体 均有下沉到底的倾向。请听我的推论。”“请说吧,船长。”
“当我决定增加‘鹦鹉螺号’船只潜入水底所需要的重量时,我只要注 意海水随着其层深的变化改变它的体积和缩减量就行了。”“那当然。”我 答道。
“不过,虽然说水不是绝对不可压缩的,但起码它是不易压缩的。事实 上,根据最近的那些计算,在每一大气压或每 30 英尺高的水柱压力下,水的 压缩量仅为 0.000436。要深入到 1000 米下的水层,此时我就得注意水在相 当于 1000 米水柱即 100 大气压的压力下的体积压缩量。其压缩量就是
0.436。因此我必须将重量增加到 1513.7 吨,而不是 1507.2 吨。依此推算, 增加重量只会是 6.57 吨。”
“仅仅如此吗?” “仅仅是这样,阿龙纳斯先生。而且,通过计算便很容易证明这一点。
不过,我还有一些容量为 100 吨的补充贮水池。所以,我可以下降到相当的 深度。当我想要上升至与海面平齐时,我只需将水排出,如果我要让‘鹦鹉 螺号’船只整体浮出水面十分之一,我把所有储水池里面的水排尽就成了。”
对于这些依据数字做出的推理,我无从反驳。
“我承认您的计算,船长。”我回答道,“既然经验每天都在证明着这 些计算的正确性,我再提出异议就显得不自量力了。但是,我目前还是觉得 存在着一种实际困难。”
“什么样的困难,先生?”
“当您进入 1000 米深度时,‘鹦鹉螺号’船只的内壁便是承受着 100 个大气压的压力。在这个时候,如果您想排干那些补充贮水池,以减轻船的 负载,并让它升至水面,那么,抽水机的力量就非得大于每平方厘米 100 公 斤的 100 个大气压这种压力。因此,这种力量??”
“光是电就能给我提供这种力量。”尼摩船长忙说道,“我再说一遍,
先生,我的这些机器,其动力近乎是无限的。‘鹦鹉螺号’船上的抽水机有 着一种奇异般的力量。那一次,它们对林肯号舰艇喷出的水柱,速度之猛, 有如一股激流,这您应该是见到过的了。再说,只是当船达至 1500 到 2000 米的中等深度的时候,我才会启用那些补充贮水池的,这是从爱护设备着眼。 因此,当我突发奇想要到水面下两三里①深的海域里去时,我还可以应用其他 操作方法,虽然是费些时间,但效果也不差。”
“什么方法呢?船长。”我问道。 “这么说,我自然得告诉您‘鹦鹉螺号’船只是如何驾驶的了。” “我是很想得知的。” “操纵这艘船只,令其向左向右,要它变换方位,简言之,想其在水平
面上行驶,我使用的是舵板宽大的普通舵。这舵装在艉柱后部,使用机轮和 滑车转动。但我还可以借助两块纵斜机板让‘鹦鹉螺号’船只从下往上,从 上往下进行纵向移动。纵斜机板装在船两侧吃水线的中央,可以活动,容易 变换位置,依靠动力强大的杠杆从船内部操纵,机板的位置一旦与船体平行,
① 里——指法国古里,1 古里约 4 公里。——译者注
船便水平行驶。如若机板倾斜,‘鹦鹉螺号’即根据它们倾斜的位置,同时 在推进器的驱动下,沿着我所要的对角线往下沉,或是沿着这条我所要的对 角线往上浮起。而且,要是我想更加快速地浮出水面,我就令推进器加速, 其时水的压力便使‘鹦鹉螺号’船只垂直上浮,像一只充满氢气的气球快速 直冲云天一样。”
“妙极了!船长。”我喊道,“但是舵手怎么能够看见您在水中给他指 示的路线呢?”
“舵手处在一个玻璃舱里,舱的位置在‘鹦鹉螺号’船体上部的突出部 分,里面的透明玻璃可以保证他看清航行路线。”
“玻璃能够顶得住这般强大的压力吗?” “无懈可击。这种水晶玻璃虽是一撞就碎,但却有很强的耐压性能。我
们从 1864 年在北方海域中所进行的电光捕鱼试验得知,这种玻璃片只有 7 毫米,但它却是顶住了 16 个大气压的压力,同时还可以让强热光线通过,让 这等热力不均衡地分布其上面。何况,我所使用的玻璃,中央厚度至少是 21 厘米,也就是说,这相当于那时使用的玻璃片的厚度的 30 倍。”
“我同意,尼摩船长;但说到底,要想看得清,就得有光亮将黑暗驱除, 我想得知的是,在漆黑般的海水中间怎样??”
“在舵手舱的后面,装有一座强电光反射镜,光线可以将半海里内的海
洋照射得透亮通明。” “啊!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船长。现在,我终于明白,那所谓的独角
鲸发出的鳞光是怎么一回事了,可它曾使学者们确实感到极度困惑啊!对了,
顺便一问,那引起极大反响的‘鹦鹉螺号’同斯戈蒂亚号两艘船只的相撞事 件,是一次偶然的结果吗?”
“纯属偶然,先生。正当撞击发生的时候,我正在水面下两米深处航行。
不过,我看到那艘船只并没有受到重创。” “是的,先生。但是跟林肯号船的相撞呢???” “教授先生,我要对勇敢的美国海军中一艘最优秀的战舰表示歉意,但
这可是人家来攻击我,我是不得不自卫的呀!不过,我所做的也仅仅是使这
艘驱逐舰不能再伤害我——它可以到最近的海港去修复创伤,这并不困难。” “啊!船长。”我自信地喊道,“您的‘鹦鹉螺号’船只可真是一艘奇
异的船!”
“是的。教授先生。”尼摩船长确实动了感情,他回答道,“我爱它, 就像爱我的生命一样!虽然在你们遭受海洋意外事故的船只上,一切都是危 险的,虽然在这海洋上,人们有如荷兰人琼森所说的那样,第一印象就是如 临深渊的感觉,但是,在‘鹦鹉螺号’船上乃至船下,人们心中却是无所畏 惧。没有必要担心船会变形,因为船的双层船壳是钢铁般之坚硬;它没有船 身横摇竖摆就能毁坏的缆索;没有风可以吹走的帆;没有蒸汽可以破裂的锅 炉;不会发生可怕的火灾,因为船是用铁皮制做而不是用木头造的;它不使 用会烧完的煤炭,因为它的机械原动力是电;不会遇到可怕的碰撞,因为它 在深水之中独来独往;它不用去迎击风暴,因为它能在水下几米深的地方获 得绝对的平静!就是这样,先生。这是一条无比杰出的船!对于这船,设计 师可能比建造师更有信心,而建造师又比船长本人更有信心,如果是这样的 话,那么您就能理解为什么我对我的‘鹦鹉螺号’船会这么信赖了,因为我 同时是这艘船只的船长、设计师和建造师!”
尼摩船长雄辩滔滔,话语不停。他眼中闪现着火花,他激动,比划着手 势,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错!他爱他的船,就像父亲爱自己的孩子 一样!
但是,有一个也许是冒昧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提出来了,我忍不住问他 了。
“那么您是这船的设计师了,尼摩船长?” “是的,教授先生。”他回答我说,“当我还是陆地上居民的时候,我
曾在伦敦、巴黎、纽约学习过。” “但是,您怎么能够秘密地建造这艘令人钦慕的‘鹦鹉螺号’船只呢?” “阿龙纳斯先生,船上的每一部构件,都是来自地球上不同的地点,写
上假地址运到我这里来的。龙骨是在克勒索铸造的,推进器的主轴是伦敦庞 尼公司制做的,船壳钢板是利物浦利尔德工厂造的,螺旋推进器是格拉斯哥 斯各脱工厂制造的。船上的贮水池是巴黎嘉依公司造的,机器是普鲁士克鲁 伯工厂造的,船艏冲角是在瑞典的摩达拉工厂造的,精密仪器来自纽约的哈 提兄弟公司等等。这些制造商都收到我的署各不一的设计图。”
“但是,”我又说道,“这些部件制成后,还得将它们组装起来,加以 调试,对吧?”
“教授先生,此前,我在大洋中一个荒岛上已建起了我的加工场。在那
里,我的工人,就是我曾经培养和训练过的我的那些同伴,和我一起,共同 把我们的‘鹦鹉螺号’船只装备好。然后,工程一完,我便用一把火烧毁了 我们留在那荒岛上的痕迹,要是可能的话,我恐怕还会将这岛炸毁掉。”
“那么,可想而知,这艘船只的成本是极其昂贵的了?”
“阿龙纳斯先生,一只钢铁制造的船,每吨成本为 1125 法郎。然而,‘鹦 鹉螺号’船只容量是 1500 吨,其成本就是 168.7 万法郎,连装备费在内,一 共是 200 万法郎,再加上船内的艺术品和收藏,总共为四五百万法郎。”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尼摩船长。”
“说吧,教授先生。” “您一定很富有吧?”
“无限的富有,先生。我可以毫不费力地偿清法国的上百亿国债!”
我注视着这个这样同我说话的怪人。他以为我是那么容易轻信吗?将来 我一定会了解到真相的。
{ewc MVIMAGE,MVIMAGE, !07200070_0099_1.bmp}火烧毁了我们留在那荒
岛上的痕迹??
第十四章黑潮
地球上海水的面积约有 383.2558 万平方公里,即 3800 多万公顷,体积
是 22.5 亿立方米,可以形成一直径为 60 公里,重量为 300 亿亿的大球。而 且,想要了解这一数目,就必须设想 1030 同 10 亿之比,相当于 10 亿同一个 单位之比,即 1030 里包含的 10 亿数的总和等于 10 亿中所有的单位数。而海
水的总量差不多等于 40000 年中陆地上所有江河的水流量。
地质纪年中,火的时期之后是水的时期。起初处处都是海洋。然后,在 老留纪初期,山峰渐渐露出,岛屿逐步浮现出来,同时又在局部的洪水中淹 没,重新再出现,结为一体,形成大陆,最后固定为地理上的陆地,正如我 们今天看见的一样。地球上团体部分从流体部分获取的面积为 3700.657 万平 方英里,即 1291.6 万公顷。
大陆的形状把海水分成了五大部分:北冰洋、南冰洋、印度洋、大西洋、 太平洋。
太平洋从南到北处在两个极地之间,东西两端是亚洲和美洲,经度范围
是 145 度。太平洋是最平静的海洋,海潮宽大而缓慢,潮水来势一般,雨量 充沛。我的命运叫我在最奇异的环境下首先经过的,就是这个海洋。
“教授先生,”尼摩船长对我说道,“如果您想要的话,我们就准确地 记下我们所处的方位,确定这次航行的出发点吧。现在是 12 点差一刻。我要 浮上水面了。”
船长按了三下电铃。抽水机开始将贮水池的水排出,气压表上的针从不
同的气压度,指示出“鹦鹉螺号”船只的上升运动,接着,船停下来了。 “我们浮出海面了。”船长说。 我走上通往平台的中央扶梯。我脚踏着一层层金属梯级,经过打开的铁
盖板,来到了“鹦鹉螺号”船只的上部。
平台浮出水面仅仅 80 厘米。“鹦鹉螺号”的前后两部分其时呈纺锤状, 活像一根长长的雪茄。我注意到船体的钢板稍稍显叠瓦状排列,有如陆地上 爬虫身上覆盖的鳞甲。因此我很自然就明白了,不管望远镜的功能有多好, 这船只总会被看成是一只海洋动物。
临近平台中央,那只半截隐匿在船壳中的小艇,就像一个微微突出的瘤。
平台前后,立起着两个不太高的笼子,向着侧边倾斜。笼子的一部分装有厚 厚的玻璃透镜。其中一只笼子给“鹦鹉螺号”船只的领航人使用,另一只内, 是照亮航道的强力信号灯。
天空晴朗,海景极美。长长的船只几乎感觉不到海洋大幅度的波动。一
阵轻柔的东风吹皱了水面。天际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雾气,令人视野极其开阔。 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没有一块礁石,没有一处小岛,同样也看不到林
肯号舰只的踪影,只见得一片浩瀚无边的海洋。 尼摩船长带着他的六分仪,测量了太阳的高度,这能让他知道船只所处
的纬度位置。他等了几分钟,以让太阳跟地平线平齐。他观察的时候,肌肉 没有丝毫的颤动,仪器仿佛握在铁石般的手中,纹丝不动。
“是正午了,”他说道,“教授先生,您在想什么??呀?” 我朝这临近日本海岸那微微发黄的海面投去了最后的一瞥,然后回到了
客厅中来。 在那里,船长标记下了方位,极其准确地计算了经度,且拿从前做的时
角观测记录来检验。然后他对我说道:
“阿龙纳斯先生,我们现处在西经 137 度 15 分??” “是根据哪种子午线算出来的?”我急忙问道,指望船长的回答能够向
我泄露他的国籍。 “先生,”他回答我说,“我有各种不同的精密时计,根据巴黎、格林
威治和华盛顿子午线计算都行。但是,由于您的关系,我今后将使用巴黎子 午线计算。”
这个回答让我一无所知。我于是点了点头。船长接着又说道: “根据巴黎子午线计算,现在的经度是西经 137 度 15 分,北纬 30 度 7
分,就是说,我们现距日本海岸大约 300 海里。正是在今天,11 月 8 日,正 午时分,我们的海底探险旅行开始了。”
“上帝保佑我们!”我应答着。 “现在,教授先生,”船长补充说道,“我将让您做您的研究。我的航
线定在海面下 50 米深处,东北偏东方向。这些是标记清晰的航海图,从上面 您可以对照我们的航路。这个客厅供您使用,那么,恕我告辞了。”
尼摩船长向我行了个礼,出去了。我独自一人,在默默地沉思着。我这 时的思绪全集中在这位“鹦鹉螺号”船只船长身上。我将来能否知道这个自 称不属于任何国度的怪人究竟是哪一个国家的人呢?他怀有对人类的那种怨 恨,那种惹恼了他的,且可能会令其寻求可怕报复行为的怨恨,又到底是怎 么回事?他是不是正如康塞尔曾经说过的“有人给他受过痛苦的”那些不为 人知的学者,那些天才中的一位?是不是一位现代伽利略,抑或是一名像美 国人莫利一样的,其学术生涯由于政治革命而夭折了的科学家呢?这我都还 说不准。偶然的机会将我抛到了他的船上,我的生命掌握在他的手中。他冷 淡地,但却是客气般地收留了我。不过,他从不握我向他伸出的手,而他, 也从不向我伸出手来。
整整一个小时,我都沉浸在这些思虑之中。我试图揭开这个对我来说是
十分有趣的秘密。往后,我的目光盯住了铺在桌上的巨大的地球平面两半球 图,我把手指放在上面标出了经纬度相交的那点上面。
大海大洋同大陆一样也有江河。那是一些特殊的水流,通过它们的温度、
颜色便可以辨认出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众所周知的暖流。科学确定了 地球上五条主要水流的方向:第一条在大西洋北部;第二条在大西洋南部; 第三条在太平洋北部;第四条在太平洋南部;第五条在印度洋南部。当里海 和咸海与亚洲各大湖汇流,形成一片汪洋的时候,在印度洋南部这个地方, 恐怕还存在过第六条水流。
然而,从平面球图上标注的那一点起,伸展出上述暖流中的一条,就是 日本人所说的黑水流。它从孟加拉湾流出,热带太阳光线的垂直照射使之变 暖,它横过马六甲海峡,沿着亚洲海岸延伸,在太平洋北部成圆弧形,直至 阿留地安群岛,顺流冲走樟树树身和当地物产,暖流那种纯靛蓝色与大海大 洋波涛形成鲜明对照。“鹦鹉螺号”船只即将经过的正是这条水道。我目随 着它,看着它消失在望无边际的太平洋之中,我感觉自己正在同它一起奔流 而去,而就在这时,尼德·兰和康塞尔出现在客厅门口。
一看到堆放在他们眼前的奇妙物品,我那两个诚实的伙伴便惊呆得愣在 那里。
“我们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这位加拿大人呼喊道,“是 在魁北克博物馆吗?”
“要是先生高兴,”康塞尔答道,“倒不如说是在桑美拉大厦好了!” “我的朋友,”我示意他们进来,同时应声道,“你们不是在加拿大,
也不是在法国,而是在‘鹦鹉螺号’船只上,是在海洋底下 50 米处。” “既然先生这般肯定,那当然得相信先生了,”康塞尔回答说,“可是,
说实在的,这个客厅就连我这样一位佛兰米人都感到惊奇。” “你惊奇吧,我的朋友。好好地看,因为,对于你这么能干的分类者来
说,这里有许多事可做哩。” 我并不需要鼓动康塞尔。这个诚实的年轻人已经俯身在橱窗上了,同时
喃喃自语地道出了一串博物学家惯用的词汇:腹足纲、油螺科、磁贝属、马 达加斯加介蛤种,等等。
在此期间,对贝类学几乎一无所知的尼德·兰问起我关于同尼摩船长会 谈的情况。他想知道,我是否发现尼摩船长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到哪里 去,他要把我们拖入多深的海底?他一共问了许许多多的问题,我简直是没 有时间来回答。
我将我所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他了,或者还是不如说,我把我尚不了解的 也全部告诉他了。然后我问他,他到底听到或是看到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见!”这位加拿大人答道,“就连这 船上的人影,都没有见到一个。这么说,船上的人也都是电做的了,嗯?”
“电做的人?”
“说真的,兴许我是会这么想的。可是您,阿龙纳斯先生,”尼德·兰 询问道,他总是坚持他那念头,“您就不能告诉我船上一共有
多少人吗?是 10 个,20 个,50 个,还是 100 个?”
“这我可答不上来,兰师傅。而且您要相信,现在,得抛弃您那 个夺取或者逃离‘鹦鹉螺号’船只的念头。这条船是现代工业的杰作,
要是没能见着它,我恐怕会很遗憾的!有不少人只是为了在这些神奇怪异的
东西中间流连一番,就乐于接受我们眼前这样的处境了。这么说来,您就必 须保持镇静,我们得力图察看我们周围的事物。”
“观看!”这位鱼叉手喊道,“我可什么也看不见。除了这铁板监牢以
外,什么都不会看得见的!我们是在瞎跑,是在乱窜般行驶??” 尼德·兰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黑暗突然降临了,而且是绝对 的黑暗。明亮的天花板失去光辉了,光亮熄灭得如此快速,就连我 们的眼睛都有一种疼痛的感觉,这跟在深沉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一 片光明那种相反过程发生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们都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地呆着,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等 待着我们的,是福还是祸呢。然而,一阵滑动的声响传来了,仿佛两侧
的壁板都在动了起来。 “现在全完了!”尼德·兰说道。 “水母目!”康塞尔低声说。
突然,光线透过两个椭圆形的孔洞,从客厅周周射了进来。海水在电光 的照射下显得明晃晃的。两块水晶玻璃将我们同海水隔开。起初,我想到这 脆弱的隔板会发生破裂,心里就不住地发颤,但强有力的铜框架支撑住了隔 板,并赋予它近乎无限的抵抗力。
在距离“鹦鹉螺号”船只一海里的范围内,海水清晰可见。多么奇妙的 景色啊!即便是生花妙笔也难以描绘!谁能描绘光线穿过透明的水面所产生
的奇特效果呢?谁能描绘光线直至海洋上下两层依次递减所带来的柔和光度 呢?
人们都知道海洋的透明性。大家都知道海水的清澈胜过涧溪的澄清透 明。海水处于悬浮状态时所含的矿物质和有机物质,甚至可以增大它的透明 度。在海洋的某些部分,在安的列斯群岛,145 米深的海水可以让人看见它 清澈异常的沙床,而太阳光线的穿透力似乎直至 300 米的深度时才会停止。 但是,在“鹦鹉螺号”船只行经的水域中,电光则是在水波中间出现。这就 不再是明亮的水,而是流体亮光了。
艾伦堡相信海底有磷光照明。如果我们承认他的假设,那么,大自然为 了海里的居民,就一定保留了它那些最为奇妙的景色之中的一种,而我,凭 着这种光线的万千变幻,现在就可以将之识别出来了。客厅的每一边,都有 一扇窗户开向这未经探测的深渊。客厅内的黑暗使得外面的光亮变得愈发明 显,在我们看来,这片纯水晶体就像是一座巨大水族馆中的玻璃。
“鹦鹉螺号”船只仿佛不见有动。这是因为水中没有了标识。可是,不 时可见被船艏冲角分开的水波纹,在我们眼前急速掠过。
我们心醉神迷,胳膊肘依托在玻璃窗前,我们谁都未曾打破由于惊愕神 奇引起的那般沉缅状态。这时候,康塞尔说起话来了:
“你不是想看吗?尼德朋友。那好,你就看吧!”
“奇怪!真的奇怪!”这位加拿大人说道,他受到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 忘却了自己的愤怒和他那逃跑的计划了,“人们还可以从更远的地方来叹赏 这般景象呢!”
“啊!”我喊了起来,“我明白这个人的生活了!他与众不同,独自营
造了一个世界,为他保留那最震撼人的奇观!” “可是鱼呢?”这位加拿大人提醒说,“我没看见鱼!” “那可是与你无关,尼德朋友,”康塞尔应答着说,“因为你认不得它
们。”
“我!我可是位打鱼人哩!”尼德·兰喊道。 关于这个问题,这两个朋友间发生了一场争论,因为他们都认得鱼,但
却是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认识的。
众所周知,鱼属脊椎动物门中的第四纲和最后一纲。人们已经给鱼类下 了非常确切的定义:“具有双重循环功能的,冷血的,用鳃呼吸的,注定生 活在水中的脊椎动物。”鱼类有两种不同的类别:硬骨鱼类,即脊柱由硬骨 脊椎构成;软骨鱼类,即脊柱由软骨脊椎构成。
这位加拿大人可能知道这种区别,但康塞尔则懂得更多。现在,他同尼 德结下了友谊,他不能承认自己的知识比尼德差。所以他这样对尼德说:
“尼德朋友,你是鱼的克星,一位很能干的捕鱼人。你曾经捕捉过大量 的这些有趣的动物。不过我敢打赌,你是不知道人们怎样将它们分类的。” “不,我懂。”这位鱼叉手一本正经地答道,“人们将它们区分为可食
用和不可食用两类!” “那是美食家的区分法,”康塞尔应答道,“但请你告诉我,你明白硬
骨鱼类与软骨鱼类它们之间存在的差别吗?” “大概晓得吧,康塞尔。” “还有这两大类的小分类呢?” “我不会猜不出来的。”这位加拿大人答道。
“怎么!尼德朋友,还是听我说好了,记下来吧!硬骨鱼类分为六目: 第一目,棘鳍目,上鳃完整,可以活动,鳃作梳子状。这一目共有 15 科,即 包括已知鱼类的四分之三。典型是:河鲈。”
“相当的好吃。”尼德·兰答道。 “第二目,”康塞尔继续说,“腹鳍目,腹鳍垂在肚腹下面和胸鳍后面,
而不是长在肩骨上。这一目分为 5 科,包括绝大部淡水鱼。典型是:鲤鱼, 白斑狗鱼。”
“呸!”这位加拿大人略带不屑的神气说道,“是些淡水鱼。” “第三目,”康塞尔说道,“副鳍鱼,腹鳍连着胸鳍并且紧悬在肩骨上。
这一目包括四科。典型是:鲽鱼、黄盖鲽、大菱鲆、菱鲆和箬鳎鱼,等等。” “好吃极了,好吃极了!”这位鱼叉手喊叫起来,他只是从可食用的角
度来看待鱼类。 “第四目,”康塞尔兴趣丝毫未减,于是又说道,“无鳍目,有长长的
身体,没有腹鳍,身上是一层厚厚的通常是带点粘性的皮,这一目只含一科。 典型是:鳗鱼,电鳗。”
“味道一般!味道一般!”尼德·兰应答着。 “第五目,”康塞尔说道,“总鳃目,鳃是完整自由的,但却是由一些
小束构成,一对对沿鳃弓排列。这一目只有一科。典型是:海马,海天龙鱼。”
“这鱼难吃!味道不好!”这位鱼叉手答。 “最后,第六目,”康塞尔说道,“固颌目,颌骨固定在颌间骨边上,
形成上颚。上颚的颚弓与头盖骨缝连结在一起,固定不动。这一目没有真正
的腹鳍,由两科组成。典型是:单鼻鲀,翻车鲀。” “这鱼用锅煮连锅都会糟蹋掉!”这位加拿大人叫喊着。 “你清楚了吗,尼德朋友?”擅长分类的康塞尔问道。 “一点也不明白,康塞尔朋友。”这位鱼叉手回答道,“不过你说下去
吧,既然你是那么感兴趣。”
“至于软骨鱼类,”康塞尔镇定地接着说道,“它们只有三目。” “这样就更省事了。”尼德应和着。 “第一目,圆口目,上颚连结成一个活动的圆环,鱼鳃开合有许多小孔。
这一目只有一科。典型是:七鳃鳗。”
“这鱼应当是人们爱好的。”尼德·兰答。 “第二目,横口亚目,鳃同上一目相差无几,但是下颚是活动的。这一
目是同一类中最重要的,包括有两科。典型是:鳐鱼和角鲨。”
“什么?”尼德·兰高声呼叫起来,“鳐鱼跟鲨目同属一目?好吧,康 塞尔朋友,为了鳐鱼的利益,我建议你别将它们一块放到同一个鱼缸里!” “第三目,”康塞尔应声道,“鲟鱼目,鱼鳃只由一条覆盖着鳃盖骨的
缝开合,跟通常的鱼类一样。这一目分为四属。典型是:鲟鱼。” “啊!康塞尔朋友,你将最好吃的放在最后了。起码,我是这般认为的。
全说完了吗?” “是的,我诚实的尼德。”康塞尔答道,“不过你得注意,尽管你是知
道了这些,但你却仍然一无所知。因为科又分为属,属又分为亚属,分为种, 分为变种??”
“好了,康塞尔朋友,”这位鱼叉手一面朝玻璃隔板俯下身去,一面说 道,“各种各样的变种都游过来了,瞧吧!”
“好呵!真的,是鱼呀,”康塞尔喊将起来,“我们像是在水族馆跟前 呢!”
“不,”我应答道,“因为水族馆只是一个笼子,可这些鱼却有如天上 的鸟儿那样地自由自在。”
“好哇!康塞尔朋友,那你就说一说这些鱼的名目吧。你说呀!”尼德·兰 说道。
“我嘛,”康塞尔应答着,“那我可说不上来,这是我主人的事罗!” 其实,这个值得钦佩的年轻人,这个分类狂,并不是一位博物学家。我 不知道他是否能从舵鲣中分辨出金枪鱼来。总之,他同这位加拿大人相反,
后者倒是可以毫不犹豫地道出所有这些鱼的名字。 “这是一条鳞鲀。”我说道。 “而且是一条中国鳞鲀!”尼德应答着。 “鳞鲀属,硬皮科,固颌目。”康塞尔低声道。
毫无疑问,把尼德和康塞尔两人合在一起,定会造就出一名杰出的博物 学家。
这一位加拿大人没有说错。确实有一群鳞鲀,身体扁平,表皮粗糙,背 部带有针状物,在“鹦鹉螺号”船只周围游来游去,晃动着密布在尾鳍两边 的四行尖刺。没有什么能比它们的外表更令人赞叹的了,上灰下白,金色的 斑点在海浪阴暗的漩涡中间闪闪发光。在这些鳞鲀中间,还有几条鳐鱼在摆 动着身躯,活脱脱般有如一块迎风招展的台布。在它们当中,我还看到了我 尤为喜欢的那种中国鳐鱼,它的上半身为黑黄色,肚子下面呈淡玫瑰色,眼 睛后面带有三根刺;这是稀有品种,在拉塞拜德那个年代甚至不敢相信这种 鱼的存在,而拉塞拜德此人也仅仅是在一本日本画册中见过这种鱼的样子。 在两个小时内,“鹦鹉螺号”船只受到了整整一支水族部队的护卫。这 支水族部队在戏耍、在跳跃中。正当它们以其美丽、光彩和速度作相互竞赛 的时候,我辨认出了青色的海婆婆,有双层黑线的海绯绸鱼,鱼尾呈弓形, 白颜色,背上饰有紫色斑点的虾虎鱼,身体是蓝色,头部是银白色的日本鲭 鱼,它是这一带海中值得赞美的鲭鱼,仅一名字就胜过了所有描绘的辉煌的 碧琉璃鱼,鱼鳍时而变蓝时而变黄的条纹鲷鱼,尾上配有一条黑带的线条鲷 鱼,优雅状裹在六条带中的线带鲷鱼,确实像笛孔一般的笛孔鱼或称海山鹬, 其长度达到了一米,日本的火蛇,多刺的鳗鱼,眼睛小巧而有神,大嘴里满
是利齿的 6 英尺长蛇,等等。
我们始终高度赞叹不已,而且,惊叹声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尼德列举出 鱼的名目。康塞尔则在加以分类。我呢,我在这些活蹦乱跳而又显得美丽可 爱的鱼的面前表现出心醉神迷。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来观赏这些在天然 环境中自由自在地活动着的动物。
我不能一一枚举所有这些在我昏花眼前掠过的水中动物,而这简直就是 日本海和中国海里的全部标本。这些鱼比空中的鸟还多,兴许是受到明晃晃 的电光的吸引,全都游将过来了。
突然间,客厅内亮了起来。铁皮护板关上了。迷人的景象消失了。可是 很久,我却仍然处在梦幻般境地,一直到我的眼光注意到壁板上悬挂的仪器 方才清醒过来。罗盘仪总是指着东北偏东方向,气压计指着五个大气压,这 个数字与船只所处的 50 米的深度相适应,而电力测速器表明船只每小时行驶
15 海里。
我等待着尼摩船长。可他没有出现。此时时钟正指向 5 点。 尼德·兰和康塞尔返回到他们的舱房去了。而我也回到了我的房间。房
内,我的晚餐早已准备好了。其中有用最美味的海鳖做的汤,一份羊鱼的白 肉,切成薄片,鱼肝另行加工制做,成一份味美佳肴,还有金鲷鱼的脊肉, 我感觉味道比鲑鱼还好。
这天晚上,我一直都在看书,记笔记,思考问题。过了一会,瞌睡上来 了,我便躺在大叶藻制成的床上,深深地睡着了。这个时候,“鹦鹉螺号” 船只正在穿越黑潮的急流。
第十五章一封邀请信
第二天,11 月 9 日,我足足睡了 12 个小时之后才醒过来。康塞尔走了 进来,按照惯例,他先问过“先生晚上睡得怎样”之后,便按我的吩咐干起 活来。他没有惊动他的朋友,那加拿大人还在酣睡着,仿佛这辈子就这么睡 下去似的。
我让这诚实的小伙子随心所欲地喋喋不休,基本没有应答。我关心的是 为何见不到尼摩船长,昨天的会谈结束之后,他就再没露面,我希望今天能 见到他。
我很快穿好了足丝制成的衣服。它的质料不只一次地引起了康塞尔的思 考。我告诉他,这些料子是由光滑柔软的纤维制做的,而纤维是由盛产在地 中海岸的一类叫做“猪胫介壳”的贝壳留在礁石上的。从前,人们用来做成 漂亮的衣料、袜子、手套,因为这些纤维非常柔软,而且又非常保暖。因此, “鹦鹉螺号”船只的船员完全可以穿上物美价廉的衣服,而不需要陆地上的 棉花、羊毛和蚕丝。
我穿好衣服之后,便到大厅里去了。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我于是埋头研究那些堆积在玻璃柜中的贝类学珍藏。我同样搜索一些丰
富的植物标本。玻璃柜中满是海洋里最稀有的植物,尽管是风干的,但仍然 保存着令人赞叹的色彩。在这些珍贵的水产植物中间,我注意到有一些轮生 的海苔,孔雀团扇藻,葡萄叶形海藻,粒状的水马齿,腥红色的柔软海草, 扇形海菰,吸盘草,样子很像扁平的蘑菇,很久以来就被归入植虫动物一类, 最后是整整一组褐藻类植物。
整整一天过去了,可始终不见尼摩船长光临。客厅的隔板没有开启。兴
许是人家不想我们对这些美好的东西感到腻烦吧。 “鹦鹉螺号”船只的航向仍保持东北偏东走向,时速为 12 海里,船处在
海面下 50 至 60 米深处,正在行驶着。
次日,11 月 10 日,同样不见有人来,一样是冷冷清清。我没有见到船 上的任何人。尼德和康塞尔同我一起度过了大半天的时间。他们都对船长莫 名奇妙地不露面感到惊奇。这个离奇古怪的人生病了吗?他想要修改安置我 们的计划吗?
后来,我们就照着康塞尔提醒的意见办,乐享一种完全的自由,同时吃
得很讲究,也很丰盛。我们的主人恪守他所约定的条款。我们不可以抱怨, 况且,我们这般奇异的遭遇却得到享受这么好的待遇,因而我们就没有权利 再去指责他。
这一天,我开始记日记了,记下这种奇遇的情况。这样做,我可以最详 尽地、确切地把这般情形叙述出来。可有趣的是,我是用海中的大叶藻造制 的纸来写日记的。
11 月 11 日,大清早,“鹦鹉螺号”船内弥漫的新鲜空气让我知道我们 又浮出了海面,这是为了补充氧气。我向着中央扶梯走去,登上了平台。
时间是早晨 6 点。我发现天色阴沉,海呈灰色,但却平静。几乎不见波 浪。尼摩船长他会来吗?我希望能在平台上碰上他。我只看见那闭关在玻璃 间里的领航员。我坐在小艇外壳的突出部分,在悠然自得地呼吸着带海腥味 的清晨气息。
浓雾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地消散了。光芒四射的旭日涌出了东方地平 线。大海受阳光照射而生辉,有如一根导火线燃着生火花般。云彩飘散高空,
色泽深浅不一,煞是好看,无数的“猫舌头”①预告了全天都有风。 可是对于大风暴都不能使它惧怕的“鹦鹉螺号”船只来说,风又能对它
怎么样! 因此,我欣赏着这令人愉快的日出,真让人喜悦,真令人兴奋,就在这
个时候,我听到有人正在走上平台。 我正准备招呼船长,可上来的却是船上的大副.当我第一次与船长见面时
就曾经见过他。他在平台上一直往前走,似乎没发现我的存在。他操起自己 那高倍数的望远镜,双眼在极其专注地观察着天际各处。然后,察看完后, 他走近隔板,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的拼法就是下面所写的那样。我把这句话 记下来了,因为每天早晨,在同样的境况下,总能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其内 容如下:
“Natron respoc lorni virch.” 这意味着什么,我可说不上来。
这些词语一说完,大副便下去了。我想到“鹦鹉螺号”船只就要进行海 底航行了。于是,我又回到隔板处,再经纵向通道返回到我的房间。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 5 天,情况并没有发生变化。每天早晨,我都走上 平台。那句一样的话语还是由那同一人说出。尼摩船长并没有露面。
我打定主意不再见他了,11 月 16 日,当我同尼德和康塞尔一起回到我
房中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写给我的条子。 我迫不及待地将条子展开。条子上的字写得潇洒、清晰,而且有点哥特
字体的韵味,并令人想起德文字体来。
条子上面写有这些字眼,内容如下:
“鹦鹅螺号”船上的阿龙纳斯教授先生启
1867 年 11 月 16 日 尼摩船长邀请阿龙纳斯教授先生参加明晨在克利斯波岛上森林中的一场狩猎活动。
他期望着教授先生将一定在场,同时高兴地看到其同伴和他在一起。 “鹦鹅螺号”船上指挥官
尼摩船长
“一场狩猎!”尼德喊道。 “而且是在克利斯波岛上森林中呢!”康塞尔补充着说。 “那么他要到陆地上去了,这个怪人?”尼德·兰又问道。 “我觉得,这点信中写得非常清楚了。”我将信再看了一遍,说道。 “那么,应当接受邀请!”这位加拿大人回应道,“一踏上坚实的陆地,
我们就将考虑我们的打算。再说,能吃上几块新鲜的野味,我是不会不高兴 的。”
尼摩船长对于大陆和岛屿明显反感,现在却邀请我们去林中狩猎,我不 想去解释这其中的矛盾,我只是回应道:“还是让我们首先看一看克利斯波 岛是什么样子的吧。”
于是,我便查看了平面球图。在北纬 32 度 40 分,西经 167 度 50 分的地 方,我找到了一个小岛。这岛屿是 1801 年由克利斯波船长发现的,可是,古 代的西班牙地图却都命名它为洛加·德·拉布拉达,意即“银石”。此外, 这距离我们的出发点大约有 1800 海里,稍稍改变了航向的“鹦鹉螺号”船只
① 边缘为锯齿状的小块轻飘飘的白云。——原注
此时便朝东南方向驶去。 我将把这个隐没在北太平洋中的小岛告知我的同伴们。 “尼摩船长即便有时想到陆地上去,”我对他们说,“他也只会是选择
一些绝对荒无人烟的岛屿。” 尼德·兰摇摇头,没有作答,随后,康塞尔和他都走开了。在用过那个
不露声色的侍者给我端来的饭餐之后,我睡下了,但仍在想着心事。
翌日,11 月 17 日,我一觉醒来,觉得“鹦鹉螺号”船只停止不动了。 我赶紧穿上衣服,并走进了客厅。
尼摩船长正在那里。他在等我。他站起身来,向我打招呼,同时间我中 不中意陪他一起去狩猎。
鉴于他只字不提他一周来为何不露面一事,我又不便打听,我就只是告 诉他说,我的同伴和我,我们随时准备着尾随他去。
“不过,先生,”我补充说道,“请允许我向您提个问题。” “您提吧,阿龙纳斯先生,而且,要是我能回答,我就一定会回答。” “那好,船长,既然您已经同陆地断绝一切联系,您在克利斯波岛上又
怎么还会拥有森林呢?” “教授先生,”船长回答我说,“我所拥有的森林不需要太阳,既不需
要它的光,也不需向其要热。狮子、老虎、豹子,任何四脚兽都不会出没于
林间。只有我才晓得这些森林。森林只为我一个人而生长。它不是陆上森林, 而完全是海底森林。”
“海底森林!”我大声说道。
“是的,教授先生。” “而您愿意领我到海底森林中去吗?” “正是。”
“步行去?”
“对,甚至不会将脚弄湿。” “同时还狩猎?” “一边狩猎。” “猎枪拿在手?” “猎枪拿在手。”
我凝望着“鹦鹉螺号”船船长,没有流露出丝毫对他本人谄媚的神情。
“毫无疑问,他脑子有病。”我想。“他病发了一次,持续了八天,甚 至还要拖下去,真遗憾!我宁可他脾气古怪一点,那总比发疯强!”
我的这个想法清楚地反映在我的脸上,而尼摩船长却只限于要我跟着他 走,我跟随着他,一切听天由命。
我们到了餐厅,在那里,午餐已经摆好了。 “阿龙纳斯先生,”船长对我说道,“我请您同我共进午餐,不要客气。
我们边吃边聊吧。我是答应过您去林中逛逛,然而,我可没有向您保证过在 里面您会碰到一家餐馆,完全没有。所以,现在您就尽量吃吧,就像一个要 很晚才能吃上饭的人那样。”
请我吃这顿饭,我感到很荣幸。菜肴有各种鱼类、海参片和美味的植虫 动物等。这是用十分有助于消化的海藻,诸如青红片海藻、苦乳味海藻等做 出来的。饮料是清水,我学着船长,往水中加进几滴酵素酒。这种酵素是按 照坎察加岛人的方法,从一种叫做“掌形蔷薇”的有名的海藻中提炼出来的。
起初,尼摩船长只是吃,不说一句话。然后,他才对我说道:“教授先 生,当我向您提议去我的克利斯波岛上森林里狩猎的时候,您以为我是自相 矛盾的吧。当我告诉您那是海底森林的时候,您又以为我是疯了吧。教授先 生,可不能如此轻率地对人作出判断啊。”
“可是,船长,您得相信??” “请听我说,然后您就会知道应不应该责备我发疯或者自相矛盾了。” “我听着。” “教授先生,您和我都很清楚,人一旦备足了可供呼吸的空气,就可以
在水底下生活。在海底下干活的时候,工人身着一件防水服,头戴一顶金属 帽,借助冲气泵和节流器,他便可获得水上面的空气。”
“那是一套潜水设备。”我说道。 “的确没错。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人是不自由的。他同冲气泵连在一
起,泵通过一条胶皮管给他输送空气,这简直就是一条把他拴在陆地上的锁 链,要是我们是这般同‘鹦鹉螺号’船只拴在一起,那我们就不可能走远了。”
“那什么方式才是自由的呢?”我问道。 “那就是使用您的两位同胞卢格洛尔和德纳卢兹发明的器械。然而,为
了我的需要,我对这种器械进行过改良,这样,它便可以让您在新的生理条 件下从事冒险,而您的身体器官又不会感觉到苦痛。经我改进后的这种器械 由一个用厚钢板制做的密封瓶组成。我将 50 个大气压的空气贮于瓶中。这个 密封瓶就像士兵的背囊一样,用背带绑在人的背上。瓶的上部形似铁盒,空 气由吹风机控制,在正常压力下才能从瓶内流出。在目前通用的卢格洛尔器 械里,有两条胶皮管从铁盒通出,同操纵器鼻口上罩着的一种喇叭筒连在一 起;其中一条用于吸气,另外一条用来呼气,人的舌头根据呼吸需要,决定 开通哪一条皮管。但是,我在海底遇到的压力是十分大的,因此我得像潜水 员那样,用一只铜制的圆球套装在头上,而那两条吸气和呼气的管子就接在 这个铜制的圆球内。”
“妙极了,船长,不过,您所携带的空气会很快用完的,当空气中只含
有 15%的氧气时,就不宜再呼吸的了。” “应该没错,然而,我曾经对您说过,阿龙纳斯先生,‘鹦鹉螺号’船
上的冲气泵可以让我把空气通过高压储存进去,在这种情况下,这套器械的
密封瓶便能提供 9 至 10 小时内可供呼吸的空气。” “我再提不出什么异议了,”我应答着,“我只不过还想问一问,您在
海底下是靠什么来照明的呢,船长?”
“用兰可夫灯,阿龙纳斯先生。如果说我背上背着呼吸器,那探照灯就 挂在我的腰带上。灯内装有一组本生电池,不是用重铬酸钾,而是用钠来发 电的。一感应线圈将把发生的电收集拢来,传送到有一特殊装置的灯里。这 灯里头有一根弯曲的玻璃管,管内
只有少量的二氧化碳气体。探照灯工作时,气体便亮起来,同时发 出一种持续的白光。这样装备起来了,那我就可以呼吸,可以看见 了。”
“尼摩船长,对我所提出的异议,您都作了令人不得不信服的 回答,我再也不敢有所怀疑了。可是,虽然我不得不承认卢格洛尔 呼吸器和兰可夫探照灯,但对于您给我配备的那支猎枪,我仍然是 有所保留。”
“可这完全不是一支火药枪呀。”船长答道。 “那么,是一支气枪了?” “想来是的。可船上没有硝石,没有硫磺,没有木炭,您要我怎 么去制造火药呢?”
“再说,”我应声道,“要在比起空气重 850 倍的水底下开枪,还必须 克服那强大的压力呢。”
“这似乎不是一个理由。有一些枪支,是继富尔顿之后由英国人菲力 普·哥尔和布列,法国人傅尔西,意大利人兰蒂加以改进过的,枪上装有特 殊开关,可以在您所说的情况下射击。因此,我要再一次告诉您,我是没有 火药的,我是用高压空气来代替的,而‘鹦鹉螺号’船上的冲气泵可为我提 供大量的这类空气。”
“然而,这空气很快便会用完的。” “怎么!我不是有卢格洛尔瓶,而它会按我的需要为我供气吗?这只需
装上一个开关龙头就够了。再说,阿龙纳斯先生,您本人将会亲眼看到,在 海洋底下狩猎,不会耗费太多的空气和子弹的。”
“但是,在那样的半昏暗状态中,在那与空气相比,其密度极大的海水 中间,我觉得枪弹是不会射得很远的,并且也难以命中吧?”
“恰恰相反,先生。使用这种枪射击,枪枪都是致命的。而且,动物一
旦被击中,不管其伤势如何轻微,都会即时毙命。” “为什么?”
“因为这枪射出的并非一般子弹,而是一种小玻璃球。这是由奥地利化
学家列尼布洛克发明的玻璃球,我储备了许多。这种玻璃球上有一层钢套, 下面又加了铅底,像真正的莱顿小瓶一样,内里具有非常强大的压力,遇到 些许撞击,都会炸裂开来,动物不论怎样强壮,也会倒下死去。我还得补上 一句,这些小圆球不比四号子弹更大,普通的枪弹盒可以装上 10 个。”
“我再没什么要争论的了,”我从桌旁站起身来说道,“而我现在要的
只是拿起枪来。同时,您去哪里,我就跟着您去哪里。” 尼摩船长领着我朝“鹦鹉螺号”船的后部走去,经过尼德和康塞尔的舱
房门前时,我叫来了我的两位同伴,他们也立即跟着我们一起走了。
过了一会,我们来到前面靠近机房的一间小屋,我们将在里面穿上我们 的猎服。
第十六章漫步海底平原
这间小屋,说实在的,是“鹦鹉螺号”船只的军火库和储衣间。墙上挂 有 12 套潜水服,供去海底散步的人使用。
尼德·兰看到这些潜水服,显得十分讨厌,不愿意穿上。 “可是,我诚实的尼德,”我对他说道,“克利斯波岛上的森林那可是
海底下的森林哪!” “哎!”这位鱼叉手,眼瞅着吃鲜肉的梦想破灭了,显得很失望地说道,
“那么您呢,阿龙纳斯先生,您也要钻进这类衣服里去吗?” “那是必须穿上的,尼德师傅。” “您有您的自由,先生。”这位鱼叉手耸了耸肩膀,应答着道,“可是,
至于我嘛,除非是别人强迫我穿上,不然的话,我是决不会套进到这种衣服 里面去的。”
“人家不会强迫你穿用的,尼德师傅。”尼摩船长说道。 “那康塞尔也将去冒险吗?”尼德问。 “我是先生去哪我就去哪。”康塞尔应答道。 按照船长的吩咐,两个船员走过来帮助我们穿上那沉甸甸的防水衣服;
这衣服是用橡胶做的,没有缝,以便承受强大的压力,有如一副柔软坚固的 甲胃。上衣和裤子连在一起,裤子下面是厚厚的鞋,鞋底装有沉重的铅板。 上衣的质料全是薄铜片,像护胸甲一样,可以防水抵压胸部,以使肺部自由 呼吸;衣袖与手套连在一起,手套柔软,一点都不妨碍手的活动。
大家将会看到,那些有缺陷的潜水衣服,例如树皮胸甲、无袖潜水服、
入海服、潜海筒等等,它们都是 18 世纪发明的而且在当时倍受称赞,可同眼 前这类潜水衣相比,确实是存在着相当差距。
尼摩船长、他的其中一位同伴——一个赫克留斯般膂力过人的大力士、
康塞尔和我,我们都很快就穿上了这类潜水衣服。只是将那金属圆球套到我 们各自的头上即可。然而,在完成这一举动之前,我要求船长让我们熟悉一 下我们将要带上的那些猎枪。
“鹦鹉螺号”船的一位船员向我出示了一支简便的猎枪,枪托用钢片制
成,中间是空心的,体积相当大,用以储藏压缩空气,上面有活塞,随着机 件转动,便能使空气进入枪筒。枪托内装有一盒子弹,弹盒里有 20 颗电气弹, 借助弹簧,子弹自动上膛。因此,一发子弹射出去后,另一发就会自动上膛 待射。
“尼摩船长,”我说道,“这枪真好,而且容易使用。我只求一试罢了。
可是,我们如何才能抵达海底呢?” “教授先生,‘鹦鹉螺号’船只此刻停留在水下 10 米深处,因此,我们
只要动身启航就是了。” “可是我们将怎么出去呢?” “您将会知道的。”
尼摩船长将头套进圆球帽里。康塞尔和我,也都照着他的样子做了,其 时,我们还听到那位加拿大人向着我们说出“祝您们狩猎愉快”这么一句嘲 讽话。我们的衣服上部是一个用螺钉铆住的铜领子,领子上钉着金属头盔。 头盔上有三个用厚玻璃防护着的孔,只要人头在圆球内转动,就可以看清楚 各个方向。脑袋一套进圆球帽,我们背上捆着的卢格洛尔呼吸器便开始运作 起来,我同时觉得,我呼吸舒适。
我腰挂兰可夫灯,手持猎枪,整装待发了。但是,实话说,身受这般沉 甸甸的衣服的束缚,双脚又被铅做的鞋底压贴在甲板上面,我连走步路看起 来都不可能。
不过,这种情形早先已经料到了,因为我觉得有人把我推进与藏衣室相 连的一间小屋里。我的同伴,也跟在我之后,被拖了进来。我听见一道装有 紧塞阀的门在我们身后关上的声音后,我们便处在一团漆黑之中了。
几分钟过后,一声尖利的呼啸传入我的耳中。我感觉有一股冷气自脚底 直蔓延至胸部位置。显然是有人拉开了船上的水阀,让外面的水向着我们涌 来,这间小屋也就即时充满了水。这个时候,“鹦鹉螺号”船侧的另一道门 也同时被打开了。一道朦胧的光线在照射着我们。片刻之后,我们的双脚便 行走在海底上了。
那么,现在我怎样才能将这次海底漫步留下的印象描绘出来呢?要叙述 这般奇遇事,单靠词汇是不足够的呀!当画笔都不能将水中的特殊景象反映 出来的时候,文字又怎么有可能做得到呢?
尼摩船长走在前面,他的同伴,离我们有好几步远,跟在我们后面。康 塞尔和我,相互挨着,仿佛可以透过金属壳进行交流似的。我已经感觉不到 我那衣服、鞋子以及空气瓶的沉重了,也觉察不出那厚厚的圆球帽的分量。 我的脑袋在这圆球内晃动,就像杏仁在核中滚动那般。所有这些物体,浸在 水里,失去一部分重量,也就是排出的水的重量,我由此更为深刻地明白着 阿基米德发现的那条物理学定律原理。我不再是一个惰性物体,我于是获得 了较大的活动自由了。
阳光一直照射到洋面下 30 英尺处的海底,它的穿透力令我感到惊奇。阳
光辐射轻而易举地穿透水层,驱散着水中的颜色。我清楚地分辨出百米之内 的物体。百米之外,海底微微呈现出渐次显弱的云青色,在远处变成浅蓝色, 并消失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之中。说真的,这包围着我的海水不过是一种空气, 它比起陆地上的空气,密度是要大一些,但其透明度却是相差无几。在我的 上方,我所看到的,那是一片平静的大海洋面。
我们在一种细腻、平滑、没有褶皱的沙上行走,这类沙如同海滩上的沙
一般,留有涨潮时的痕迹。这块令人眼花撩乱的地毯,这面真正的反光镜, 正在极其强烈地将太阳光反射开去。由此产生的强大光辐射穿透着所有水 层。要是我肯定地说,在 30 英尺深处的海水之中,我也能像在日光下一样看 得清楚,人家难道会相信我吗?
足足一刻钟光景,我都是在这炽热的、由细得连摸都摸不出来的贝壳粉
末形成的沙上行走。“鹦鹉螺号”船的船体,其轮廓犹如一座长长的礁石, 正在逐渐地消失着,可是,当水中出现黑暗的时候,它那探照灯却放射出异 常明亮的亮光,能够照着我们返回到船上。对于一位只是在陆地上看见过如 此辉煌的白光的人来说,这等光、电效应的景况实在是不容易理解。在陆地 上面,充斥于空气中的尘埃使得光线呈现出雾一样的状态;可是,在大海大 洋之中,它的海面和海底一个样,电光的传射眼前却是显得无比的透彻清纯。 其时,我们走个不停,宽阔的细沙平原仿佛无边无际。我用水拨开水帘, 它在我身后又自动地合上,而我那足迹,在水的压力下,也都马上便消失了。 过了不一会儿,某些有形的东西,尽管在远处显得朦朦胧胧,但其轮廓 却是在我的眼前展现。我看得出来,那是一列漂亮的礁石前沿,石上面铺满
着各色最为美丽的植虫类动物,我首先就被那特有的境况打动了。
此时是早上 10 点。太阳光正以一种相当倾斜的角度照射在水波洋面上, 光线像是通过三棱镜一样被折射分解,海底里的花、礁石、胚芽、介壳、珊 瑚虫等,一接触到如此这般的光照,它们的边缘上面便微微呈现出太阳光谱 的七色亮彩。好一派的奇妙景色,真是令人大饱眼福。这各种各样色调的组 合交错,的的确确是一幅赤、橙、黄、绿、青、蓝、紫之七彩缤纷的万花筒, 总而言之一句话,宛如一位善于运用色彩,且在狂热般作画的画家,其那正 当使用着的一整套调色板!我怎样才能将所有涌上我脑际的这般强烈的感受 告诉给康塞尔,并同他一起共同发出赞叹呢!我又怎样才能同尼摩船长跟他 的同伴那样,利用一些暗语来进行思想交流呢!由于没有更好的办法,所以, 我就只好自己同自己说话了。于是,我便在脑袋上罩着的铜盒子里头喊叫起 来,而说这些空话兴许要消耗去比预计的更加多的空气。
在这美不胜收的壮观景致面前,康塞尔也同我一样停止了行走。很明显, 这个诚实的小伙子,正在给眼前所有这些植虫动物和软体动物进行分类,一 直在分类着。珊瑚虫和棘皮动物满地都是。斑驳的叉形虫,孤独生活的角形 虫,纯洁的眼球丝(从前被称为“白珊瑚”),耸起作蘑菇形的菌生虫,肌 肉纤维带贴在地上的银莲花等等,构成一个花坛,再点缀上结了天蓝色触须 皱领的红花石疣,散在沙上星星点点的海星,瘤状的海盘车,真像水中仙女 手绣的精美花边,齿形的边饰因我们行走时引起的轻微波动而左右摇摆。对 我来说,把成千上万密布海底的软体动物的发光闪耀标本,环纹海扇、海槌 鱼、水叶甲——真正的会跳跃的贝、马蹄螺、朱红胄、天使翅膀一般的风螺、 叶纹贝,以及其他无穷无尽的海洋生物踩在脚下,实在是于心不忍。但我们 必须行走,我们在不断向前。我们的头顶上方浮游着成群结队的僧帽水母, 伸展着它们那天蓝色的触须,散乱地飘在水中;还有月形水母,它们那乳白 色或是淡红色的伞膜,饰以天蓝色的花边,为我们遮挡住阳光;更有那发亮 的半球形水母,在黑暗之中泛着磷光,照亮了我们的道路。
我几乎没有停止过脚步,尼摩船长在向我招手,我于是跟在他的身后前
行,在四分之一海里的空间内,所有这些海洋珍品,我都是隐约可以见到它 们。走不多久,土壤改变了性质。细沙平原之后连接着一片粘糊糊的泥沙, 美国人称之为“乌兹”,仅仅是由硅土或者介壳石灰土构成的。接着,我们 经过了一处海藻地,这是未经海水冲走的深海植物,具有极其旺盛的生命力。 这种纤维结实的草坪,踩上去很软,可以跟手工织出的最为柔软的地毯媲美。 而且,不光我们的脚下是片翠绿,就连我们的头顶之上也都满是绿色。水面 上交织着一层薄薄的海洋植物,属于取之不尽的海藻类。这类植物,我们认 识的就有 2000 多种。我看到水中漂浮着长长的带状墨角藻,有些作球形,有 些作管状,还有红花藻,叶子纤细的藓苔,酷似仙人掌扇的掌状蔷薇藻。我 留意到距离海面较近的一层保持在绿色植物状态,而红色的海草则处于较为 深一些的地方,这样,黑色或棕色的水草便构成了海底深处的花园和草地了。 这些海藻实在是天地万物的奇迹,宇宙万干植物的一种奇观。海藻一族 造就出了地球上最微小的以及最巨大的植物。因为在 5 平方毫米的空间内可 以列举出 4 万种肉眼看不见的胚芽,同样也有人曾经采集过长度超过 500 米
的墨角藻。 我们离开“鹦鹉螺号”船只已有一个半小时左右的时间了。此时已接近
下午。我看到太阳光垂直照射下来,再没有折射了。那种颜色的魅力在渐渐 地消失,碧玉和蓝宝石的色泽变幻在我们的头顶上也都不那么明显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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