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灵



海蓝娜面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摇头否认。 凌渡宇失声笑道:“既然非名花有主,你怎能封起别人追逐於裙下的门
路,你怕爱上他,这表示你对他大有情意。”
海蓝娜摇苜道:“这是很难解说的,我也不想再谈。” 凌渡宇道:“那你又为甚麽要找我,难道我没有吸引力吗?你不『怕』
我吗?” 海篮娜软声道:“凌先生!”她语声中充满恳求的味道,把对方凌厉的
词锋,一下子化解於无形。
  凌渡宇叹了一口气道:“好吧!这件事我不能作主,让我和沈翎谈过再 说。”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海篮娜默坐不语。 凌渡宇正要离去,海蓝娜道:“假若你们需要资金,无论多少我也可以
忖出。”
  凌渡宇离开桌子的那一端,走到海蓝娜身前,俯下头去,离开她晶莹 的俏面数寸的地方说道:“你既愿付钱,那天为何又要赢沈翎的钱。”
  海蓝娜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何发展到那情况,我原本是蓄意输 一大笔给他的。”
凌渡宇一呆,随即大笑起来,转身往门走去,留下海蓝娜在背後。
  一路往房间走去,他的心神仍然转在海蓝娜身上,当晚在赌场时,海 蓝娜牌面约叁条K,比起沈翎约叁条A是输多赢少,看来她的话非是虚语, 可是造化弄人,她最後来了一条K,成为“四条”,胜了此局。
  他又想起沈翎末翻过来的底牌,有点後悔适才没有乘机问一问海蓝娜, 不过这也好,这成为了他们两人间的事了。
来到房门前,心中一动,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门隙一条断发上,他出门时,会抽下一根头发,以口水
黏在门隙处,门环挂上“请勿骚扰”这牌子,日下头发断了,显示有人曾进
房内。
他犹豫片晌,终於如平常地推门进内,警觉性提到最高。 几乎同一时间,一把性感的女声道:“回来了吗?”就像妻子对下班回
来的丈夫的欢迎语。
  云丝兰安然挨坐在房内的沙发上,左手优美地拿长长的烟嘴,吸了一 口烟,轻轻吐出,烟雾在她的俏面前升起,诱惑的大眼,带野性和挑战。
她穿了鹅黄色的两件头套裙,有点男性化的西装外套上衣内,是银白
的丝质恤衫,颈项处挂了一串珍珠,光华夺目,修长的大腿交叠在一起,高 雅中带有使人心动的魅力。她说话时,两颗月形的耳坠轻轻颤动,惹人遐思。 凌渡宇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如果我是星探,一定不会放过你。”他
的目光这时才有馀暇打量放在她面前小儿上的小型录音机。 云丝兰深深吸了一口烟,笑道:“多谢好意,但却不用了,谁不知道云
丝兰是印度最红的艳星,今届的影後。” 凌渡宇呆了一呆,摇头失笑,关上门,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两人的目光交缠一处。 云丝兰眼中露出欣赏的神色,道:“你是个性感的男人!”
凌渡宇回敬道:“你是个性感的女人。”
云丝兰动人一笑,以近乎耳语的性感声音道:“你还末真正尝试过我的

滋味,否则你这句话,将会有感情多了。” 凌渡宇“洛”一声吞了啖口水,只觉喉咙有点乾燥,给云丝兰这样主
动挑逗,是极难抗拒的。
  凌渡宇感到有改变话题的必要指几上的录音机说:“你不是特别来放段 音乐给我欣赏吧?”
  云丝兰淡淡道:“我要给你听的,比贝多芬或巴哈音乐更动人,那是你 和你的大探险家朋友的美妙声音。”
凌渡宇动作凝住,沉声道:“你要怎样?”他思路极快,立时知道这是
怎麽一回事。 云丝兰道:“果然是凌渡宇,一个使恶势力束手无策的人物,没有错,
那晚王子要我跟踪你,在窗外偷听你两人说话。我也想不到,只看你一眼, 便给你发觉了。幸好我录下你们的说话。”眼睛望向录音机,续道:“这盒翻
录的版本,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凌渡宇不怒反笑,舒舒服服挨在沙发里,道:“你究竟想怎样?” 云丝兰身子前倾,媚声道:“你知道假设这录音交到王子手里,後果会
是怎样?” 恤衫的胸口开得很低,这样前倾,凌渡字的眼光不期然地望进她深深
的乳沟内。
  眼前奇景消去,她坐直了娇躯,脊骨挺得直直的,高耸的酥胸,颤颤 巍巍,尤其是有了刚的春光乍曳,更增人的遐想。
她确是男人的大克星,举手投足,莫不把对方的心神吸摄。
凌渡宇发觉自己没法生起对她应有的愤怒。 凌渡宇吸了一口气,道:“说吧!” 云丝兰默然片刻,沉声道:“我要你为我杀一个人!” 凌渡宇皱眉道:“你当我是谁,一个职业杀手?”
  云丝兰道:“不,我知你是个怎样的人,我手上有很详尽的关於你的资 料,你是绝不反对杀这个人的。”
凌渡宇道:“谁?”
云丝兰道:“王子:我要你杀他,在你把东西掘出来前,干掉他!” 凌渡宇神情一愕,奇道:“甚麽?你不是为他工作的吗?” 云丝兰笑起土来,这次笑声合深刻的悲愤,恨恨道:“我不止为他工作,
还是他的情妇、他的玩物、他巴结政要的工具。” 凌渡宇恍然大悟,那次在赌场遇上云丝兰,敢情并非巧合。她是奉王
子之命,来监视沈翎,难怪赌场的人这样慑於她的威势,谁敢惹她的强硬後 台。
一时间默然无语。 凌渡宇打破僵局,道:“你这样来访,不怕王子知道吗?”
云丝兰傲然道:“我对他太有用,除非犯了他的大忌,他还管我不。何
况,他要我色诱你来加以控制。”言罢轻摆娇躯,作了个动人的姿态,仰脸 给了凌渡牢一个飞吻。
  凌渡宇的心脏触电似的跳了几下,叹口气道:“杀了他,对你有甚麽好 处,没有靠山,你还能横行无忌吗?”
云丝兰首次垂下头,幽幽道:“你知道吗?由我十五岁开始,便想杀他,
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我妈妈生我时难产死了,自我懂事开始,我的家便是街头,爸爸带我 从南印度,一直流浪到北印度,我们偷、乞、骗,甚麽也干,还是吃不饱、 睡不暖,末曾经历过那种日子的人,是不会明白的。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学 懂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开锁、偷东西、打架。我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
  云丝兰猛地抬起头来,道:“不!我不愿意说了,你也没有兴趣听,是 吗?”
凌渡宇柔声道:“傻女,说罢说罢!我正在留心听。” 他的声音温厚平和,使人感到能真心信赖。
  云丝兰眼中露出回忆的神色,道:“我不会忘记,至死也不会忘记,那 是下大雨的黄昏,爸爸站在那里,一架黑色大房车铲上了行人路,爸爸就倒 在地上,他附近的地上全是血、血、血??”
云丝兰面上满是惊悸,可见当时的惊吓是多麽深刻。 云丝兰沉声道:“一个人从车上走了出来,一脚踢在垂死的爸身上,诅
咒道:”赐死你这贱种,居然敢阻我去路。”我要冲上去拚命,有人拦我,告 诉我那人就是王子,哼!就是王子!”她语声中的恨意,使人不寒而栗。
凌渡宇道:“既然你和他有这样的过节,为何又跟他。” 云丝兰放纵她笑起来,泪水却不停地留下,好一会笑声停止,缓缓道:
“十七岁时,我考进了一所明星训练学校,造化弄人,原来那是王子辖下的
企业之一,一天他来巡视,看中了我,以後的事你可想像得到,他捧起了我, 使我成为千万人羡慕的偶像。可是每天我都想杀死他,但杀死他後,我的一 切也完了,他的手下绝不会放过我,我不想再过以前的那种生活,那是此恶 梦还可怕的经验。”她语气虽然平静,却带深如大海的无奈和对自己的恨意。
云丝兰道:“所以当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物时,我立刻想到求你杀
掉他,只有他死了,我才可以真正地生活,过我自己决定的生活。” 凌渡宇道:“杀这种人我绝不手软,问题是可否在发掘後,而不是之
前。”
  云丝兰站起身来,走到凌渡宇身前,直至双腿碰上凌渡字的膝头,才 跪了下来,一双玉手按他的大腿,香唇蜻蜓点水地吻了对方一下,微笑道: “傻子!你太不明白王子,这人从来不遵守任何誓言,绝不会把好处份给任 何人,只要他掌握到你们所知的一切,你们便完了,所以你只能在那样的情
况出现前。”她用左手掌缘在自己的咽喉作了个切割的手势,道:“割断他的 喉咙。”
凌渡宇道:“想干掉他的人必然很多,但直到今天他仍活得那样好,可
知并非易事,这还不要紧,问题是据我推想,很多为我们工作的人,由工程 师以至工人,可能都是他指派来或受他操纵。他假若死了,我们的计画怎样 进行。”
  云丝兰站起身来,道:“这是件的问题了,记!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你一定要比王子先动手。”她递过一张纸条道:“这个电话号码,可以找到
我。”
她推开了门。 凌渡宇扭头叫道:“你不是要色诱我吗,为甚麽赶走?”
  云丝兰扭头沉声道:“今天是我爸爸的忌辰??我??很喜欢你。”指 了指几上的录音带,道:“那是唯一的一盒,你??爱怎样便怎样??”
动人的身形,随闭起的门,消失不见。

凌渡宇来到开采的营地时,是次日的早上十一时。 风雨交袭下,整个营地陷在白茫茫的豪雨里,视野不清。 营地在一个四面围高山的盆地核心处,庞大的钢架竖立起来,广大的
营地围铁网,车进车出,数百工人在忙碌,进口处守卫森严。 他在一间临时搭建的木造房子内找到沈翎,後者正沉地与一群工程师
开会,研究工作的步骤和程序。 凌渡宇进入会议室,沈翎略作介绍後,他被安排坐在沈翎身侧。
总工程师艾理斯是英国人,有丰富开采油田的经验,指会议桌上一个
立体的地势图道:“这是瓦拉纳盆地,我们的开采点,位於盆地的正中央处。”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艾理斯道:“我们会通过地形分析,遥感勘探,和查阅有关的资料,对
於地层的组织,有了一定的结论。” 众人露出注意的神情。
  凌渡宇大感兴趣,石油的开采,是非常不简单的一件事,必须根据地 质的结构和变化,决定钻井的方法,才不致事倍功半。
艾理斯道:“这由威正博士解说。” 威正博士是位四十多岁的美国人,身材瘦削,唇上蓄了胡子,面相精
明,道:“坦白说,瓦拉纳盆地并不是钻井的好地方,地面构造非常复杂,
以浊积岩体为主,构造上产生了高陟背斜,多断层,兼且地层坚硬,膏盐和 垮塌层段密集相连。”
凌渡宇听得头也大了起来,这是非常专门性的名词,教他们这个门外
汉一头雾水。 沈翎沉声道:“这对钻井会产生甚麽後果?”
  威王博士答道:“因为地层复杂,使钻井过程内,曾遇到很多不能预料 的情况,例如井壁易於垮塌,发生恶性井漏或强烈井喷,钻井液柱平衡地层 压力困难,井眼缩径,以至发生种种不能预估的意外??”
  另一位印度籍的工程师出那里插口道:“这会使到钻头选型频繁,拖慢 了工程的进行。
  兼且钻井时地层崩塌意外发生时,钻井液将受到严重污染,会毁坏钻 油台的机械操作。”
总工程师艾理斯接口道:“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因井的作业非常
困难,尤其是沈翎博士指定油井必须可容一架升降机在井内自由升降,这将 把成本提高至一般油井的十二倍以上,假设井深不是沈博士要求的叁千米, 情况可能会好一点。”
  沈翎道:“这是我重金聘你们来此的原因,钱没有问题,我想知道,有 甚麽解决的方法?”
  艾理斯道:“办法总是有的,我们已在固井方法上动了脑筋,例如要采 用能耐高温、防黏卡的优质磺化泥浆体钻井液,预备好各类型的钻头,采用
大斜度定向井、水井、丛式井的混合技术,加大套管尺寸??” 当会议结束时,是当日下午二时正。 凌渡宇和沈翎两人留在会议室内,吃他们的午餐。 默默进食。
两人情绪有点低落,开采的工程看来是非常艰苦。
正是外内患,交相迫煎。

凌渡宇道:“我想他们中没有一个人相信你是要采石油。” 沈翎道:“当他们银行户口内的数字不断增大时,那还理会在干甚麽。”
跟眨眨眼道:“有钱使得鬼推磨,我和他们的合约上列明只须遵照指令,弄
它个深井出来,其他一切无权过问。”跟压低声音道:“山那星可能是王子派 来的监视的人,叁日前才来报到。”
凌渡宇叹了一口气道:“好了!现在到了你和盘托出的时刻了。” 沈翎微微一笑道:“当然当然!我怎敢再瞒你。”
凌渡宇道:“说吧!”
沈翎面容一正,道:“你听过名的『死丘之谜』没有?” 凌渡宇愕然道:“当然听过,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奇谜之一,和这里
有甚麽关系?” 印度文明的起源,来自印度河文明,代表印度河最早和最重要的两个
古城遗址,是位於现今巴基斯坦信德省的“摩亨佐达罗”城址和旁遮普省的
“哈拉帕”城址。根据碳十四的测定,这两个城的年代应是介乎公元前二千 年至叁干年间,面积约二。五平力公里,人口估计二至四万人。城市颇具规 模。
沈翎站了起来,道:“来!让我带你叁观叁观。” 凌渡宇醒悟他怕破人偷听,忙随他一道往外走。
走出房子外,两人精神大振。 使大地化成一片迷茫的季候雨,被高挂的艳阳取代,湿润的植物在阳
光烈射下,散发翠绿的生机,植物清新的气息,扑面迎来,极目远眺,远处
环绕的高山,挂看一条条由上往下的白线,隐闻隆隆的水声,是暴雨做成的 飞瀑。
凌渡宇道:“这地方特别热。” 沈翎极目四方,答道:“这是盆地,四周高起,中间凹陷,热气不易消
散,尽避日落西山,还是很热,你知道吗?只是清理开采区内的树木,便用
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凌渡宇望营地中央的巨型钢架结构、远近的房舍、在活动的数十部货
车和工人,叹了口气道:“真不简单,这事你筹备了多久?” 沈翎若无其事地道:“五年了!”跟道:“来!” 两人走上凌渡宇驶来的吉普车上。 沈翎把吉普车一直驶出营地外,停在一个高起的山丘上,这处刚好把
营地全景尽收眼底之下。
两人下了车,来到一块大石生了下来。 沈翎道:“你对死丘的事知道多少?” 凌渡宇把记忆中的资料整理一番,道:“在公元一九二二年,印度名考
古学家巴纳尔仁,在印度河中央一个荒岛上,发现了一处远古城市的废墟, 就是印度河文明的两个古文明遗址之一的”摩亨佐达罗城”。”
沈翎道:“你对古城的年代,有没有下过研究的工夫。” 凌渡宇摇头。
  沈翎仰头大力吸了几日清新的空气。闭上双目,长长于出一口气道:“我 却有,事实上,自二十七岁开始,到现在我四十一岁了,从未有一刻停过对
它的研究,断断续续地,我在该城进行了大小百多次的广泛发掘。”据惠勒
作的《印度河文明》一书,断定它的年代在公元前二五零零年至一五零零年

间,这个判断,是最流行的说法。年代的问题暂且不论,最奇怪的是,从废 墟里所发掘出来骷髅分布的情况来看,古城的居民是在同一天同一时刻全部 死亡的,所以考古学家把这古城称为『死丘』。古城为何会突然毁灭?古城 的居民为甚麽会在同一天内同一时刻全部死亡?这成为印度河流域古代文明 发展史上的一个奇谜。”
  凌渡宇皱眉道:“我曾看过点有关这力面的作,一些学者从地质学的角 度来阐释,认为由於远古印度河河床改道,发生地震,河水泛滥,引起了突 如其来的大水患,把河中央小岛上的古城摧毁,城内居民一齐被淹死。”
  沈翎不屑地道:“这是雷克斯撰写的《印度河古代城市衰亡录》和威尔 帕特的《印度新史》所提出的说法,这些人只可用他们能理解的方法去解释 一切,其实漏洞百出。

“他们也不想想,假设真的是大洪水为患,古城内居民的体,当会随水
漂流远去,城内没有可能保留大量的骷髅。我会仔细察看遗址,并没有发现 任何遭受特大洪水的证据。”
  凌渡宇沉吟不已,暗忖是不是一场大瘟疫造成的集体死亡,很快他又 推翻自己的断定,因为人类的知城内,还没有任何急性传染病能在同一天同
一时刻内,使全城人一齐死亡。而且从骷髅分布的情形分析,当时有些死者
是在街上散步,又或者在房舍里干活,不似患有重病。 凌渡宇道:“是不是别的种族大规模入侵做成的呢?” 沈翎道:“这说法可能有点道理,可是当时其他的种族,根据现存的考
古资料,还没有那个倾向和力量。有人认为是雅利安人,但他们的出现,是 几个世纪後的事了,入侵的不会是雅利安人。据考古发掘,当时有居於俾路
支斯坦的部落,有和伊朗部落相连的诸部落,他们的移动规模极少,应该不 能做成这类消灭全城数万人的灭绝大祸。”
凌渡宇道:“你的想法是怎样?”
  沈翎眼中闪动慑人的光芒,他一生人都在探索大地上神秘的一面,那 是他的生命和目标。
  沈翎望向凌渡宇,吸一口气道:“在死丘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痕迹,只 能用大爆炸去解释。”
“发生爆炸的中心区域,所有建物全部夷平,爆炸的痕迹十分明显,破
坏程度由近而远,逐渐减弱,只有最远边的建物得以幸存。” 凌渡宇脑海中勾出古城爆炸的骇人情景,隆的一声下,地动山摇,建
物泥沙般塌下,震力一下子摧毁了数万人命。 沈翎从衣袋中取出一块石头,递给凌渡宇。 凌渡宇拿在手中揣揣,颇为沉重,似乎是泥土和矿物扭结而成。 沈翎道:“这是我在废墟内找到的,是黏土和合矿物烧结而成,我曾经
把这拿去化验,证实使这块东西烧成的熔炼温度高达摄氏一干四百度至一千
五百度之间,”他吁出一口气,严肃地道:“这样的温度,只有在冶炼场的熔 炉里,或持续多日森林大火的火源核心,才可以出现。”
  凌渡宇好奇心大起,这样的森林,在此岛上,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可是这块东西却是铁一般的事实,这是甚麽道理?
沈翎道:“你听过印度流传的一次奇特的大爆炸吗?”
凌渡宇霍然一惊,他从没有将这传说中的大爆炸,和死丘连在一起。

  相传在印度的远古时代,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爆炸发出了 “耀眼的光芒”,引起了“无烟的大火”、“河水沸腾”、“鱼被烧焦”,爆炸後 的情景更是耸人听闻,产生了“紫白色的极光”、“银色的云”、“奇异的夕 阳”、“黑夜中的白昼”??凌渡宇望向沈翎,後者沉醉在这远古的异事里, 眼中充溢向慕的神情。
这时西方天际有团颤动的大黑影在空中掠过。 沈翎也看到了道:“那是蝗虫群,又有农作物要遭殃了。” 凌渡宇回目四望,这美丽的士地,偏是多难多灾,古今依然。 沈翎道:“你想到了!”
凌渡宇点头。 这样的爆炸,只有现今的核爆炸可相比拟,但那是在距今叁干六百多
年前,根木不可能出现核子爆炸。 沈翎道:“据我最初推想,可能是一块庞大无匹的殒石掉到古城去,但
那只会做成一个巨大的陨石坑,古城一点渣滓也曾不下来。” 凌渡宇默不作声,他推测到沈翎一定是有了惊人的发现,可是眼前这
开采点,和古城相距数百哩,究竟有甚麽关连呢? 沈翎道:“於是我想到,可能是有一艘外太空飞来具有高度文明的宇宙
飞船,经过漫长的旅航後,在古城上空爆了开来,毁灭了古城。”
凌渡宇依然役法把这推断和目下进行的庞大工程拉上半分关系。 沈翎道:“於是我进行了一个以古城为中心点,逐渐扩展的仔细搜查,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於给我发现了这块宝贝。”
  他从袋中取出一块两寸乘两寸的扁圆形物体,银光闪闪,细看下又变 成灰色、褐色、深黄,叫人难以肯定,不知是甚麽质地。
沈翎默默地递过去给凌渡宇。 凌渡宇接过扁圆物体,一拿上手,怪叫起来道:“这是甚麽?为何像羽
毛那样轻?
”用手一捏,有些许弹性,似乎是种有机的物质,教人难以形容。 沈翎早知他会惊怪,淡淡道:“说得好!没有人知道这是甚麽物质,因
为它从未会在地球上出现过。”顿了一顿,面容严肃起来,通:“我会把它拿 到世界上设备最好的实验室。”
凌渡宇精神一振,静待沈翎说出研究的结果。
  沈翎看见凌渡宇期待的神情,苦笑摇头道:“结果令人更糊涂,就是这 几个实验室都有截然有异的结论,例如西德的一个化验所,便说它是外太空 掉下来的坚硬物质,即管核爆也不能将它熔解。另一间在华盛顿的核子研究 所,却说这可能是一种生物死去的肌肉纤维,因为那种组织不可能是无机性
的。法国的一间实验所说的最奇怪,他们说它是一种仍有生命的物体,因为 它的分子,对光、热等,都有一种奇异的反应。众说纷纭,教我不知信谁才 好!”
  凌渡宇沉吟半晌,抬头道:“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假设这物质确是通核 爆也不能摧毁的东西,那印度史前的大爆炸,便可能是比核爆更奇异的力量 做成,难道是有太空船来到地球上,却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意外。撞入了 地壳里?”
沈翎道:“没有错,就在我们脚踏之下。”
凌渡宇面上泛起前所末有的凝重,沉声道:“你怎知道?”沈翎露出一

个苦涩的笑容,望向晴空,缓缓道:“找到这物体後,我心中形成了一个坚 强的信念,就是那艘太空船,是用非常难以毁灭的物质造成的,虽然发生故 障,产生了把整个古城毁去的意外,可是它仍是安然无恙。一是修好後,飞 离了地球;一是发生了不能弥补的损毁,那是我们不能想像的意外??”扬 了扬手中的扁圆物体,通:“把船身做成某一程度的损伤,掉下了这东西, 而飞船却撞进了地层内。”於是我把搜索的范围逐步扩大,经过了差不多一 年的努力,终於得到了成果她就是在我们脚下叁干米深的地方,我变卖了所 有收藏和家当,筹措了达八亿美元的资金,进行这庞大的计画,不过最後仍 是经费末足,其他的事,你都知道了。”
凌渡宇凝望对方,道:“你怎能知道『她』在脚下叁千米的深处?” 沈翎一拍凌渡字的膊头,笑道:“凌,你真善忘,忘了老哥一项惊世的
专长。” 凌渡宇恍然而倍。
沈翎是一个“魔叉探物者”(Dowsing),而且是最好的一个。 魔叉探物是始於中世纪时的一种奇异的技术,施术者以榛木、花愀木、
柳木枝、或分叉的金属棒,两手持两端,悬摆平胸处,探测水源、矿藏、财 宝、文物,甚至体等隐藏的物体。
探物者紧握探杆两叉,当收到隐藏物发出的频振时,探物者会生出感
应,肌肉不自觉地收缩、弯曲或颤震。 凌渡宇想想,道:“我知你是世界顶尖儿的探物者,以往和你出生入死
时,亦多次靠你这种异能,得以死里逃生??但??”
  沈翎打断他道:“还记得那回在撒哈拉大沙漠,我在断水两日後,找到 地下水源吗?”
凌渡宇笑道:“那种要命的口渴怎能忘记!” 沈翎笑骂起来,真是木末倒置,妄顾隆恩。 凌渡字正容道:“我绝不怀疑你地底探物的能力,然而有两个问题存
在,首先,你怎能确定地底下是艘外来用同样物质造成的宇宙飞船;其次, 那是叁千木下的深度,而不是数米下的流水。”
  沈翎道:“没有事能瞒得过你,我自十七岁学懂探物的异能时,积聚了 无数次的经验,发觉不同类的物体,会引致探杆产生不同的共振,甚至同是 矿物,锡和铜的振动便不同,虽然只是非常微异,我却能知道。於是当我找 到这非地球的物质时,做了一个小实验,实验直接而简单,就是把它埋在土
内不同的深度,再去感受和把握它振动的频率,结果是怎样?你知道吗?”
凌渡宇道:“是怎样?” 沈翎道:“一点反应也没有。”
  凌渡宇瞪目结舌,这答案出人意表,假设一点反应也没有,沈翎凭甚 麽利用这实验得来的知感,探测出刻下脚踏之地,藏有同类型的物质。
沈翎吁了一口气,道:“我尝试了足有叁个多月,所有努力均告失败,
就在我最失望、最颓丧的当儿,最奇怪的事发生了。那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早 上,我把那东西埋在土下十米的地方,一如以往,所有尝试都失败了,我觉 得很疲倦,将魔叉探杆挂在颈项间,坐了下来,不自觉地盘膝打起坐来,通 过深长的呼吸,进入冥想的境界,也不知过了多久,探杆强烈振动起来,吓
得我跳了起来,探杆停止跳动,但当我再进入冥想的境界,它又跳动起来,
於是我领悟到,必须在冥想的精神境界,才能和这东西产生感应。那种感应

的强烈,甚至在数哩之外,也可清楚感到,而且有非常清楚的方向感和距离 感,所以找只再花了六个月的时光,便找到这地方。她在下面。”
凌渡宇拿起手上的扁圆物体,直勾勾地审视,心神飞越到太空无限的
深处。
  假设这真是宇宙飞船遗留下来的某部份,那他手上拿的,就是全人类 盼望了无数年代,来自另外一个文明的东西。
这东西具有令人不解的特性,能和人某一种精神状态产生共振。 凌渡字的眼光转到营地中心的巨大钻油塔去,心想,换了他是沈翎,
也会去干同一样的事。 所有人世间的生荣死辱,比起这与天外文明的接触,是何等地不重要。 她在下面。
沈翎的声音传入耳际道:“你知他们为甚麽唤我作船长吗?” 凌渡宇愕然,这和眼下谈论一艘深埋地底的宇宙飞船,叉有何关系?
  沈翎眼中射出回忆的神情,道:“那天我一人驾游艇,沿恒河,一直驶 往瓦拉纳西,当时我把魔叉挂在颈部,那时我已找遍了大半个印度,还是甚 麽也找不到,心中沮丧之极,几乎便要放弃。”
凌渡字的注意力大大提高,心中感到沈翎要说出很关键性的事。 沈翎道:“那天天气很好,我一边驾船,来到了瓦拉纳西,忽地迎面来
了一只小艇,艇上独坐了一位老人,小艇几乎擦我的游艇而过,我很自然望 向艇上的老人,最奇怪的事发生,忽然间我甚麽也看不到,只看到他的眼睛, 我从末见过如此深邃辽阔的眼神,同一时间,我感到挂在颈项的魔叉生出感 应,吓得我连忙把心神集中,进入冥想的状态??”
凌渡宇也在沉吟,沈翎遇到的老者会是谁,心中隐约地有个印象。
  沈翎的声音提高,显示他陷进令他兴奋的回想里,通:“我突然清楚地 感觉”她”
就在我的脚下无尽的深处,在我几乎要欢呼起来时,我的游艇撞上了
岸边供人举行圣浴的码头,还伤了几个人,幸好伤势都不重,赔钱了事,不 过“船长”之名,却由是人振。”
  凌渡宇现在反对此不感兴趣,面色前所末有地凝重,眼神注定沈翎, 沉声问道:“你既然是在瓦拉纳西发现了宇宙飞船藏在地底下,为何跑到这 五十多公哩外的地方来钻洞?”
  沈翎沉沉地道:“人类总爱以自己的经验,去测度宇宙其他生物的经 验,例如宇宙飞船,我们总爱以我们的交通工具去比较,例如像艘最巨大的
油船。” 凌渡宇截断他道:“不用废话,告诉我!”
  沈翎道:“很简单,魔叉清楚地告诉我,宇宙飞船横亘在由瓦拉纳西的 恒河至我们现在立足之处,长度达五十多公里。”
凌渡宇不能置信地叫了起来道:“这样的庞然大物,撞进了地层内,怎
能一点痕迹也不留下来,你会走遍整个印度,有否看到甚麽特殊的地理结 构?”
  沈翎道:“我明白你的感受,可是魔叉清楚地告诉我,这是事实,飞船 在地底叁干多米处。小凌,掉开你的人类脑袋吧!掉开你的盲目和无知,这
宇宙的事比任何人能想到的更奇怪千百万倍,『她』怎样掉进地底,不是我
们这舍月球外从未到过任何地方的『乡下小子』所能明白的,单是这样庞大

的太空船,已不是人类能想像的了。” 凌渡宇默然不语。
或者人类最可怜的事,就是自我欺骗。整个人类文明只是活在一个充
斥无知的孤岛上,在广阔无边的宇宙空间里,作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极短途旅 行,但我们却要把那当作永恒,将人类变成宇宙的核心。
  太多事情是我们不能想像,也不能理解的,就像太空船的体积,在人 类的角度来说,那已不能当作一种交通工具,而是整个世界。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凌渡宇和沈翎头戴钢盔,手中拿无线电话,不断发出指令。 二十多方尺的井眼已开凿出来,位於钻台钢塔底部正中心,粗若儿臂
的钢索,从十多米高的塔顶,通过一个定滑轮,把钻杆缓缓吊下来,伸进井 眼的巨大套管内。因应升降机的装设,套管是特别订制的,比一般常用的要
大上上至八倍。因应这比例,同时用上了叁个钻头。
  总工程师英国人艾理斯,指导工人把泥浆管的一端装嵌至套管,泥浆 管的另一端,早接驳钻台旁的泥浆池,只要启动泥浆泵,开动卷轴,水泥浆 会通过浆管,压进套管和井壁问的空隙,使水泥形成一个密封环,这是固井 的必要步骤。
二百多工人非常戮力地工作,沈翎给他们的工资,是一般的两倍之上,
他们怎能不卖命。 沈翎浑身湿透汗水,气呼呼地走近凌渡宇身边道:“怎麽样?”出奇地
兴奋。
  凌渡宇笑道:“才是刚开始,你根本不是开采石油,每件装置都不依常 规,我看他们的表情,并非那样乐观。”
  沈翎道:“甚麽困难的事情我末遇过,我订购了大量作打地洞用的炸 药,文的不成来武的,掘个洞也不成?”
凌渡宇道:“你倒说得有点道理,这里看来暂时不需要我,我想往瓦拉
纳西打个转。” 沈翎道:“去吧!不过要小心点。”
  凌渡宇知道他顾忌王子,哂道:“这句话你向自己说吧!”说到这句话 时,他已向爬下钻油台梯阶的方向走去。
沈翎在他身後高声呼道:“今晚回来吗?”
  凌渡宇高叫道:“不回来了!我订的氧气呼吸系统今天会运来,你代我 收货吧!”
  二小时後,凌渡宇驾他的吉普车,来到圣城瓦拉纳西上次度宿的大酒 店。
  他将车交给了酒店的侍应,悠闲地步入酒店的大堂,右手挽个公事包, 来到服务柜台前。女服务员满脸笑容地帮他办理入佳的手续。
凌渡牢一边和女服务员有一句没一句地调笑,眼尾的馀光恰好捕捉到
四名缠头的大汉,先後从大门进来,散往不同的位置,形成对他的监视网。 凌渡宇心中嘀咕,事实上一进城来,他使发觉到给人跟踪,照理王子 答应了不弄鬼,不会这样明目张胆,劳师动众地追蹑他。难道这是另一帮人?
订好了房间,侍应引领他往十八楼的一八零叁室。 凌渡宇神态自若,这还不是对方动手的时刻。
傍了赏钱後,侍应离开,剩下凌渡宇一个人。

  凌渡字微微一笑,打开公事包,拿出一套印度人的便服,迅速换上, 跟把头发缠上包布,黏上胡子,冉在脸上贴上几块人造肌肉,在脸上抹了一 层使皮肤转黑的肤油,立时脱胎换骨,变成个五十多岁、道地的印度人。
  这些都是在新德里购买的,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有个约会,要保持秘 密行事,化装成印度人是唯一的方法了。
他不能这样由正门外出,他敢打赌门外跟踪他的大汉正虎视眈眈。 凌渡宇走到窗前,其中一扇窗是活动的,不过却上了锁,当然难不倒
他这个开锁专家,不到半分钟,锁孔传来“的”一声轻响,被他插入的钢丝
打了开来。他把窗门打开,待要探头往外细察,房门刚好传来开锁的声音。 凌渡宇当机立断,一个虎步跳了回来,闪入浴室去。
门被推了开来。 凌渡宇再不犹豫,利用两脚的撑力,迅速爬上了浴室门的顶部,除非
来人进浴室,否则从门外看进来,是看不见他的。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冲进房内。 是七、八名大汉涌了进来,门外还不知有多少人。 有人惊呼道:“他由窗门逃走了!” 凌渡宇感到脚下有人扑进来,又退了出去。叫道:“浴室没有人!”此
人胸中早有成见,没有望向在近门的天花上悬撑的凌渡宇。
  七八名大汉退出房外,跟震天的敲门声,从左右传来,这批人必定平 日横行霸道,居然逐房搜查起来。
有人在门外道:“追!”
脚步声分向升降机和太平梯的方向去了。 无线电话的沙沙声响起,声音传来道:“点子逃了,守大门。” 凌渡宇心中暗笑,跃了下来,闪到打开的房门,向外窥视,恰好见到
几名大汉的背影,正在隔邻第五间房子拍门。 凌渡宇鬼魅地闪了出去,佝偻身体,大模斯样向他们走去,实行以进
为退。 大汉们惊觉回头。
  凌渡宇大声以印地语咕哝道:“甚麽事?神的兄弟!”他这句话是从那 圣者学来,似模似样。
其中一名大汉怒目一睁,喝道:“我们是警察,不关作的事,快走!”
凌渡宇装作畏怯地低下头,急步往升降机走去。 转了一个弯,升降机前守了两名印度大汉,凶光闪闪。凌渡宇一边回
头,一边噜噜苏苏抱怨道:“这样凶恶的人,我要向酒店投诉。” 两名大汉完全没有疑他,喝道:“是警察追捕疑匪,快些走,否则告你
阻差办公。

凌渡宇耸耸肩胛,这时刚好门开,凌渡宇暗叫谢天谢地,走了进去。
大堂处有十多名大汉,目光灼灼地监视进出的人客。 凌渡宇施施然混在其他人中,走了出外。步伐加快,他估计目下还是
在危险中,敌人的行动非常有组织,是一流的好手,当他们冷静下来後,会 发现他遗下的衣服和易容药品,从而推测到他的身上。
他在街角截了辆计程车,说了地点,计程车开出。
司机非常健谈,喋喋不休地向地介绍圣城各种好去处。

最後车子在恒河旁的一座大庙停了下来。 凌渡宇付了车资,走下车子,沿恒河慢步,行人比那天圣河节,至少
减少了八成,兼且此处地方偏远,只有叁叁两两的游人。
  人减少了,牛却明显增加,联群结队地四处散游,似乎它们才是大地 的主人。
四周逐渐昏暗下来,太阳在西方发射出半天暗红的夕照。炎气稍减。 河水里间中仍见有人在作圣河浴,祈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另有一
股庄严肃穆的气氛。
  凌渡宇轻松地走,心中有种出奇的喜悦,无虑无,几个星期的辛苦, 至此被抛诸脑後。
  未来充满希望,假设真能抵达地底深处的宇宙飞船,接触天外的文明, 即管有生命危险,然人生至此,夫复何求。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忽地想起恒河来,这条印人为之疯狂的河流,为何有这样大的魔力?
  假设恒河昔日不是真的曾有治愈伤病的神力,为甚麽她能千百年来把 远在千里外的人吸引来?
  现在呢?污浊的河水,只能予沐浴的人更增染病的可能性。为甚麽会 这样?
凌渡宇在另一座神庙前停了下来。
神庙的石阶层层高起,引领至气象万千的神庙正门。 神庙的灯光亮了起来,与夕阳争辉。 恒河的水北把两者公平地反照。凌渡字抵达印度後,首次感到这古典
的浪漫。 他沿石阶拾级而上,走了一半,一个娇美的身形迎了下来。
凌渡宇迎上去,促狭地一把抓对方轻软的纤手,拉她往下走去。 对方挣了两下,任由他拖,轻声抗议道:“别人会认为你是个老色狼。” 凌渡宇笑道:“大小姐,我的化装一定很糟糕,否则为何你一眼把我认
出来。”
海蓝娜道:“你走路的姿势很特别,别人要冒充也不能。” 凌渡宇道:“那一定是很难看。”
海蓝娜冲口道:“不!”
凌渡宇大乐,笑道:“多谢欣赏!” 海蓝娜面也红了:嗔道:“你这人??真是的??” 凌渡宇拉她在石阶旁一隐蔽处生了下来,海蓝娜抽回她的手。 他们面对恒河而生,像对蜜恋的男女。
凌渡宇道:“刚差点不能赴约。” 海篮娜以询问的眼光望向他。 凌渡宇道:“数十名大汉追捕我。” 海蓝娜道:“是甚麽人?” 凌渡宇耸肩摊手,表示不知道。 海蓝娜神色很不自然,垂首道:“对不起!”
凌渡宇讶道:“为甚麽要说对不起?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海蓝娜缓缓点头,泛起担的神情,道:“他们是王子的人。” 凌渡宇愕然道:“你怎如是王子干的好事?” 海蓝娜道:“王子一向对我很有野心,多次向父亲提亲,迫我嫁给他,

每次也被坚决拒绝,使他暴怒如狂。你知吗!案亲在印度黑白两道是元老级 的人物,备受尊崇,只有我这个独女,王子不敢拿我怎样,却誓言会对付任 何追求我的人??结果你也可以想像得到。”当然令所有爱惜生命的人望而 却步。
  凌渡宇气得诅咒起来,这样的恶人,亦属罕有。自己得不到的,亦不 许别人得到。
  海蓝娜无论样貌财富,都是上上之选,难怪王于垂涎。得到海蓝娜, 王子将势力大增,有助大业。杀了王子,一石二鸟,既对云丝兰、海蓝娜有
利,又免去找寻飞船的障碍,唯一要顾虑的,是如何避过对方的报复。 海蓝娜续道:“父亲曾多次与王子交涉,王子以爱我为借口作挡箭牌,
弄得父亲拿他役法,这事仍在僵持中。” 凌渡宇问道:“这和王子找我有甚麽关连?”
海蓝娜俏面一红,道:“那次我在酒店餐厅设宴款待你,竟然逃不过他
的耳目,昨天他怒气冲冲找上赌场,质问我找你作甚麽,我当然不能将真正 的原因告诉他,他??
於是??以为我喜欢上你,怒称要将你碎尸万段??” 凌渡宇自嘲道:“这才冤枉,假设你真是爱上我,那也有点牺牲价值,
像现在??
嘿!” 海蓝娜急声道:“不!”垂苜道:“你和沈栩都是真正的君子和超乎凡俗
的好汉,我恨欣赏和喜欢你们,只不过我心中另有目标,不再追求世间那短
暂的爱情。” 凌渡宇不解地审视她清美的俏脸。
  海蓝娜忽地抓他的手,像下了个重大的决定,站起身道:“来,带你去 见一个人,见到他後,你会明白一切。”
凌渡宇随她站起来。
海蓝娜拉他的手,走下石阶,沿恒河往东走去。 尽避玉手紧握,心中没有半点绮念,他感到海蓝娜并不似一般的女性,
人类两性的爱,对她只是一种亵渎。 远处传来庙宇的钟声,令人听之悠然,心神平静。 在暮色里,行人稀少,只有牛群安宁地徘徊岸边,以她们的方式,享
受恒河旁的祥洽。 凌渡宇轻呼道:“蹲低!”
  两人刚好来到十多只牛形成的群队里,这一蹲低,牛群把他们掩护起 来。
  海蓝娜相当机灵,眼光搜索下,看到几名缠头、身穿笔挺西装的大汉, 由左侧远处向他们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走来,一边走一边张望,显然在寻人。
凌渡宇轻声道:“他们真有本事,这麽快找到这里。”那几名大汉是从
他下计程车的方向走来,很可能是找上了载他来此的计程车司机,王子的实 力确是非同小可。
  海蓝娜凑在他耳边道:“我的快艇泊在前面不远的码头处,可是怎样走 过去?”
一离开牛群,再没有掩蔽行踪的方法。
凌渡宇心念电转,转过脸来,由於海蓝娜俏脸紧贴在他耳际处,他这

样移动,嘴唇恰好碰上她丰润的香唇,凌渡宇忍不住啜了一下,海蓝娜嗯的 一声,欲拒还迎,在此刻敌人环伺中,倍添香艳刺激。
凌渡牢一碰即离,涌起轻微的罪恶感,一方面侵犯了清雅的淑女,另
一方面好像做了对不起沈翎的犯罪行为。这是有意为之,不像当日搜身时抚 摸她玉体的迫不得已。
海蓝娜把俏脸垂到胸前,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入去,耳根红了起来。 凌渡宇强制自己砰然大跳的心脏,凑在她耳边道:“我往回走,当敌人
追赶我时,你立即取快艇,绕回头来接我,切记!”
海蓝娜点头表示明白。 凌渡宇掏出手枪,同天空“轰”地开了一响空枪。
  四周的牛群立时产生反应,受惊猛跳起来,开始向四力乱窜。此时附 近并没有其他的人,不用顾虑误伤无辜者。
凌渡宇乘势向後转身奔去。
大汉们惊觉叫道:“在那边!” 另一个大汉惊呼一声,给冲来的牛群撞个正,滚倒地上。 牛的狂乱蔓延开来,附近的牛骚动起来,分作几群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凌渡宇知道这些牛野性不大,尽避现在声势浩大,混乱的局面会很快平复下 来。
凌渡宇借牛群掩护,迅速向海蓝娜相反的方向沿海跑去。 一边走,一边伏低蹲高,借牛群遮挡,时现时隐。 几名大汉发力追来,可是要躲避横冲直撞的牛群,和凌渡宇由二十多
码拉远至四十多妈的距离。 凌渡宇狂奔了一会,离开了窜走的牛群,他估计大汉们的人数一定远
不止此,只是分散成小组来寻他,日下他暴露了行藏,一定会惹得远近的人 赶来围截。
转念末已,迎头已有十多名大汉向他飞奔过来。
凌渡字正犹豫应否改变计画,自行逃走,耳边传来快艇的响声。 凌渡宇大喝一声,一下冲到岸边,凌空一个翻身,恰好落在海蓝娜驶
来的快艇上。 海蓝娜欢呼扭转,快艇斜斜切往对岸,至河小时一个急转,往回头驶
去。
  凌渡宇望向艇後,暴怒如雷的大汉无意识地沿岸追来,不一会变成不 能分辨的黑影。
海蓝娜专心驾驶。 凌渡宇坐在艇後,经历整个月来前所末有的松弛。他为人洒脱,很容
易将烦恼事情抛开,从月魔的决斗里(见《月魔》一书),他学会了快乐的 真谛:那就是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只有现在这一刻。
现在这一刻,就是眼前的一切:海蓝娜优美的背影、入夜的恒河、沿
岸的灯光、闪动的河水、清新的空气、瓦拉纳西、印度。 不用怀以往,不用担心茫不可测的将来,全心全意投进这一刻内。快
艇贴河面急飞四十多分钟後,在一个木搭的码头徐徐停下。 一切是那样悠闲。
码头旁密布高大的杨树,树顶处蒙蒙地一晕灯火,隐约看到庙宇的尖
顶,照比例看来,这大庙比他这两星期内所见的庙宇,更为宏伟壮观,庙後

山势起伏,气势磅BO。 两人弃艇上岸。
连接码头是条碎石砌成的小路,曲径通幽。绕进树林密处,每隔上一
段距离,竖立了一支照明的路灯。 海蓝娜和凌渡宇并肩前行,感染到整个环境那深静致远的气氛,两人
静行不语。 大庙在快艇看去,似乎很近,可是两人足足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
来到神庙前的广场。
凌渡宇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点瞪目结舌地凝视眼前神庙的入口。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神庙,而是从一座大石山,经历无数世代,开凿出
来的大石窟寺。寺庙高达六十多尺,人庙入口处的上下四周,凿密麻麻的宗 教半立体浮雕,庄严肃正,感人心魄。
便阔的石阶,层层升进,延展至石窟寺正门入口的八条浑圆粗大的撑
天石柱。 凌渡宇问道:“这是甚麽地方?” 海蓝娜道:“圣河寺,来吧!”
  海蓝娜带路先行,步上石阶,气象万千的庙门前,聚集了十多个全身 素白僧衣的僧人,见到海蓝娜合十施礼。
凌渡宇跟她走进大殿,忍不住轻呼起来道:“真是杰作!” 庙内的空间更是广阔,足有大半个足球场的大小,庙内正中处是个圆
柱体的大佛塔,塔底作莲花座,笔直竖起一支大圆柱,直伸往庙宇五十多尺
高的顶部。 向庙门的墙壁,供养一座叁十多尺高的大佛石雕,右手掌心向外,左
手垂地,作“施无畏印”,眼帘半闭,使人清楚感受到佛像内在纯净超然的 世界。
其他墙壁,满是浮雕,形成丰富多姿的肌理。
千百支香烛,一齐燃点,香气盈溢,烟雾腾起。 凌渡宇道:“我以为你是属印度教的?” 海蓝娜严肃地道:“我是印度教的一个新兴的流派。” 凌渡宇讶道:“这是佛教的寺庙呀?”
  海蓝娜正容道:“无论是甚麽教,目标也是超脱生死的桎梏,来吧!他 在里面。”
轻移莲步,同大佛像走去。
  大佛像和靠壁间原来还有十多尺阔的空隙,佛座的底部雕满较小的佛 像,精微处令人叹为观止。
  虔诚的信徒,终其一生,硬生生把一座石出开凿为这样的惊人巨构, 使人惊叹。宗教的力量确是庞大无匹。
佛座後的墙壁雕一个有连续性的佛经本生故事,叙述释迦过去转世轮
回的事迹。 凌渡宇道:“人呢?”
  海蓝娜微微一笑,伸手往一个石雕按去,隆隆声传来,一道门户打了 开来,现出一条长长的秘道,灯光隐约传来。
两人进入秘道。石门在身後关起来。
海蓝娜低声道:“这是僧侣战乱时避难的地方。”

两人往内走去,不一会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石殿内。 石般的正中供奉另一座石佛,比外面的石佛小得多,只有十二尺上下
的高度,雕工精美,表情生动。
  墙壁上有一排排凹进去的方穴,每个方穴都放了一个大瓷瓶,看来是 放置人骨的灵。
海蓝娜解释道:“放的是历代主持的舍利子。” 凌渡宇哦了一声,更是不解海蓝娜带他来这里的原因。
一个宽大平和的声音从石像後传来道:“你不明白吗?”说的是他熟悉
的藏语。 凌渡宇自然地摇头,跟愕然大骇,难道这人能看清楚自己脑内的念头? 石像後一个高大的身影转了出来。 雪白的头巾,雪白的袍服,棕黄的须髯,透视人心的闪亮眼睛。
是他,那天初进瓦拉纳西时,在路上遇到的那充沛奇异力量的老人—
—兰特纳圣者。 无论亦要裸体,又或像剩下的衣袍如云,都不减半分他慑人的威仪。 凌渡宇望望他,眼光又在表情崇敬的海蓝娜脸上打了个转,恍然道:“原
来圣者就是大小姐代表的人。” 兰特纳圣者盘膝生了下来,道:“坐吧!灵达的儿子!”
  凌渡宇几乎跳了起来,哑声道:“你怎麽会知道?”他的出身是绝对的 秘密,连他所属的抗暴联盟以及亲密的女朋友卓楚媛亦不知道。
海蓝娜坐了下来,剩下凌渡牢一人愕然站立,一面难掩的惊讶。
  兰特纳圣者道:“人世间的秘密只存在耳目问的层次,在我和灵达间, 是没有秘密可言的。坐下吧!儿子。”
凌渡宇盘膝坐下,望这充满异力的圣者,不能言语。 兰特纳的话,指的可能是人类自有历史以来,便谈及的“心灵传感”
能力。
  这种能力,几乎已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其存在的力量,只不过一般人, 只有在极端的情况下,才能运用上这类异力。例如一位身在美国的母亲,突 然间无缘无故地听到儿子的惨叫声,而事实上,後者确在那一刻於万里之外 的澳洲,车祸惨死。
这种力量存在於每一个人身上,我们却不懂怎样去运用。 就像你把电脑给予一个仍在爬行的婴儿,他连开掣也不懂,功用无限
的电脑有等於无。
  兰特纳圣者说的,又更远远超越了先前所说那种偶一用之的能力,而 是一种心灵的交通,不为距离所限制。
  凌渡宇天生已有这种传感能力,但比之眼前的老人,只像小学生遇上 钻研了一生的老学究。
兰特纳圣者微微一笑,道:“你明白了!”
  凌渡宇点头道:“是的!圣者。”这个称呼大异从前,充满对智者的尊 敬。
  兰特纳圣者道:“你和你的朋友,在进行一个惊天动地的计画,我知道 了!”
凌渡宇讶道:“她告诉你吗?”望向海蓝娜,她闭上双眸,面相庄严,
像降下凡间的观音。

  一道灵光闪过凌渡宇,令他叫起来道:“我明白了,那天沈翎在恒河上 遇到的艇上老人,就是你,是你触发了他,使他找到了飞船!”
兰特纳圣者点头道:“你明白了,时间无多,我不能不有所行动。”
凌渡宇讶然望向老人。 兰特纳圣者缓缓道:“它的呼唤愈来愈急切了,我没有一刻听不见。” 凌渡宇讶道:“它?” 兰特纳圣者眼中柔柔地闪正大安和的光辉,道:“是的!它!你们和我
的目标一致,都是响应它的呼唤,去找寻它,只不过你和我的思想方式不同
吧。”
凌渡宇问道:“它是谁?” 兰特纳圣者面上绽出个阳光般的慈祥笑容,道:“它并不是谁,而是”
独一的彼”
  ,印度教至尊的真神,便像西方人崇信的上帝。我和它连结在一起时, 闻到死亡的气息,你们要赶快了,现在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刻,这也是我要见 你的原因。”缓缓站起身来。
  凌渡宇霍地站起来,同背转身离去的老人呼叫道:“你还末告诉我事情 的始末?

  一直以来,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是非常低沉,这一高声呼叫,空旷的石 殿立时响起震耳的回音,声势吓人。
兰特纳圣者向佛像後的墙壁走去,一直到了墙壁前,才停了下来,头
也不回地道:“到了那里,一切都会揭晓,我所知和你所知的,都不是完备 的,说来只会增加困惑,记!要快。”伸手往墙上按下,隆隆声传来,光滑 的墙壁裂开一个进口。
凌渡宇不忿地道:“你不是要下去一看吗?” 兰特纳圣者道:“适当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言罢步进秘道里,石
门关上,墙壁回复光滑平整。 凌渡宇想道:“『独一的彼』?这和宇宙飞船有甚麽关系,难道指的是
船内的生物,它还末死亡?”想到这里,打了个寒噤。 一直以来,他和沈翎心中想的只是去地层内找一艘失事堕下的飞船遗
迹,或飞船内异星生物的遗骸,从没想过那种生物仍能活,就如往海底一条
沉船内打捞宝物,从没有想过沉船内仍有活人一样。 海蓝娜来到他身边道:“你在想甚麽?” 凌渡宇苦笑道:“不要问,我不敢想。”跟接口问道:“你和他是甚麽关
系?”
  海蓝娜眼中散发敬慕的神色,正容道:“圣者是我所属『彼一教』的开 宗大师,这叁十年来,一直隐身在洞穴内,闭关禅坐,只喝清水,教务全由 他的弟子主持。他在印度教内,地位超然,即管横行霸道如王子,也不敢拿 他怎样。”
凌渡宇皱眉道:“这真是奇怪极点?” 海蓝娜道:“我们也很奇怪,六个月前出关後,他召我前去,这之前他
从不认识我。我记得那天他向我说了一些非常怪异的说话。” 凌渡宇好奇心大起,追问道:“甚麽话?”
海蓝娜露出疑惑的神色,回忆道:“他说『生命的机缘终於由死灭带来,

你的赌场将有两位贵客光临,他们负有特殊的使命,你要助他们完成』。”。 凌渡宇道:“你怎知是指我们?” 海蓝娜道:“我也不知道,只知碰见你们时,就像有个声音在心内告诉
我:是他们了。” 凌渡宇愕然。原本离奇的事,现在更蒙上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 海蓝娜茫然道:“现在应该怎麽办?” 凌渡宇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海蓝娜点头道:“说罢。”
凌渡宇道:“我要立即秘密起程往新德里,好好地教训王子一顿。” 海篮娜瞪目结舌,不知怎样反应。 王子势力遍及全印度,他不来惹你,是上上大吉,遑论去教训他一顿
了。
  云丝兰不施脂粉,穿轻便的恤衫牛仔裤,戴上遮阳镜,走进新德里的 一座百货场内。她敢担保没有人可以认地出来。
叫卖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声音,闹成一片。 她漫无目的地绕了几个圈,来到东面的入口,这是凌渡宇和她约定的
地方。
  苦候了足有二十分钟,一个印度大汉迎面走上夹道:“大明星!傍我的 女儿签个名好吗?”
云丝兰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拍胸口道:“差点吓坏了我,估不到你的
印度话说得那样好,难怪王子的手下眼自白地被你逃了。” 凌渡宇道:“来!到货车去。” 云丝兰讶道:“货车?”已给凌渡牢一把拖得往前走,直出商场,在街
上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一辆货车前,两人坐上车头,货车开出。 货车在城市内穿插,这是市中心的区域,沿途看到大大小小的草地和
广场,街道宽阔,挤满了行人。
  凌渡宇往市西北的商业区驶去。不一会抵达名的康诺特圆市场,由两 层白色楼房,组成一个大圆盘形的结构,楼房两面都是各类型的商店,圆盘 内圈直径达六百米,一座别致的花园位於中央,碧草清池,繁花茂树。商店 门外都有廊柱,相互连接成一条圆形走廊,是避开印度的炎阳和无常的季侯
雨一个理想的去处。 大街上人流如云,汽车如织。
凌渡宇把货车停在街角,拉上遮蔽车窗的布帘,转过身来,刚好迎上
云丝兰期待的眼光。 不施脂粉的云丝兰,另有一番清丽的美态,凌渡宇忍不住癌身过去,
轻轻一吻,当作见面礼。 云丝兰笑脸如花,轻轻道:“你给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这个吧?”
凌渡宇潇洒地耸耸肩胛,道:“只是为这个,也无不可,但你也不会只
是为了这个,而出来见我吧?” 云丝兰俯身过来,拥凌渡宇深深一吻,喘气道:“我们找个地方,好不
好?”
  凌渡宇叹口气道:“这是最安全的地方,现在我想你把王子所有的事告 诉我,尽可能地详尽,特别是他的敌人,知道的都说出来,甚至你认为无关 痛痒的事,也可能是关键所在”云丝兰坐正身子,想了一会,开始说起来,
  
凌渡宇只在骨节跟上问上两句。 当云丝兰说到王子从事的犯罪活动时,他特别留神,不断询问其中的
细节。
  云丝兰说及王子的毒品卖买,道:“王子原本决定了不沾手任何毒品买 卖,怕失去部份政客的支持,因为即管在黑社会里,毒品也被视为不光采的 恶行,可是毒品的利润实在太庞大了,钱能驱神使鬼,一个名叫达德的大毒 枭乘势崛起,逐渐控制了北印度的市场,势力向四力八面膨胀起来,王子见
势不妙,向达德施加压力,经过了几次大火并,达德处於下风,迫得将本地
的毒品发行权让了结王子,而他则负责国际线的毒品贩运,达德在东南亚收 集毒品,卖给王子,再出王子加以提炼後分配往本地的拆家。”
凌渡宇插口道:“目前两人的关系怎样?” 云丝兰道:“外弛内张,达德性情暴戾,因残尤过王子,只不过王子的
势力上达政府、下达黎民,蒂固根深,故此达德敢怒不敢言,不过我从王子
的手下处,知道达德不断招兵买马,等待一举歼灭王子的机会。当然:王子 亦非善男信女??”
凌渡宇道:“你有没有方法侦知双方毒品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云丝兰微笑道:“你算是问对了人,我一向非常积极留心他毒品的交收
买卖。”她的笑容泄出一丝苦涩的味道,使凌渡宇感到要得到这方面的资料,
她付出了一定的代价,本钱自是她的色相无疑。 凌渡宇怜惜地道:“我要知道近期的最大买卖,愈是大宗愈好。” 云丝兰指货车对正的康诺特圆市场道:明天正午,双方将会在此有宗
大交易。” 凌渡宇微笑道:“这便够了!”想了一想,问道:“告诉我交易的方法和
形式,假如可能的,我甚至希望知道他们今次交易毒品的类型、包装毒品的 方法。”
云丝兰道:“达德有个很奇怪的习惯,也很迷信喜欢把毒品藏在”吠陀
经”内,认为这会给他带来幸运,这是王子告诉我的。” 凌渡字沉思道:“若要掩人耳目,应该是市面流行的版本,希望这次『吠
陀经』也会带来幸运,不是带给他,而是带来给我!” 次日。
上午十一时四十四分。
    康诺特圆市场是新德里市西北区的中心,九条马路从圆市场伸向四面 八方,路旁高楼直插云天,银行、百货公司、书店、大企业林立路旁。 两辆外貌毫不起眼的日本房车,从西面的大路驶至圆市场。
市场内非常拥挤,本土人外,不少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达德与王子约定在这里交易,就是贪此处四通八达,即管有意外发生,
逃走也非常容易。 日本房车停了下来,四名大汉从先至约房车走下来,其中一人手上提
个上了锁的公事包。 四人下车後毫不停留,进入市场内。 每辆车都留下一人看守,负起把风接应的任务。
  後一车下来的四名男子,他们和先行的四名男子保持一段距离,负起 护送的责任。他们并不惧怕警察,警力中有他们的线眼,一举一动均不能瞒
过他们。这只是例行的安全程序。

一边行,一边以无线电话和市场外两辆车保持联络。 他们奉达德之命,和王子的手下进行交易。早一阵于国际上风声很紧,
很久没有这样大宗的买卖了。
先行的四名男子转入了圆市场名的圆形廊道。 行人如鲫,气氛热闹。廊道旁的商店货物齐全,顾客盈门。 一切看来毫无异样。 先行的四名男子,把提公事包的男子护在中间,以稳定的步伐,沿圆
廊步行。
正在这时,人影一闪。 大汉们都是一流好手,立时惊觉,不过比起来人的速度,他们已慢了
一步。
  那人由廊道内围扑出,一下子切入四人之间。闪电般来到提公事包大 汉的左侧。
  提公事包的大汉待要探手入上衣内,千阴已被一下膝撞击中,腰还末 弯下,两眼给对力以叉开的手指插中,整个人仰跌的同时,手中一轻,公事 包给劈手枪去。
  後面的大汉大惊扑前,那人把抢过来的公事包迎头向他挥去,大汉举 手一档,脚眼处一阵剧痛,似乎给坚硬的铁器猛撞,立时失去平衡,向前倒
仆,直至跌在地上,还不知给人用甚麽东西袭击。 这时前面先行约两名大汉回身扑来,偷袭者不退反进,以令人难信的
速度,箭矢般在两人的空隙间突围,一下子冲进了人堆里,两名大汉这时才
看到对方是个身穿印度袍服的大汉,脚上踏安装了滑轮的雪屐,在密麻麻的 人群中左穿右插,滑行远去。两人狂叫一声,发力追去。
後面的大汉发觉有异,亦死命追来。 气氛一时紧张到极点。
鲍事包内是价值达千万美元的高纯度海洛英,绝对不能容人抢去。
偷袭者以高速向东方的出口滑去。 追赶的大汉们不愧好手,虽异变突起,眼看追之不及,临危不乱,连
忙以手上的无线电话通知在市场外把风的两辆车。 惊叫声此起彼落,追逐在群众中产生极度的慌乱,纷纷避进商店里,
整截圆廊乱成一团。
偷袭者身形消失在东面的出口处。 大汉们狂奔至出口时,齐齐舒了一口气,停下步来。 他们的两辆车,打横拦在出口处。失去的公事包,提在他们一力的另
一个大汉手内。 奔来的大汉道:“人呢?”
  提公事包的大汉道:“他奔到出口时,我们刚刚赶到,我和阿均扑了下 来,他大惊下抛低公事包,在人群中逃走了,阿均追了上去。真气人,若非
这麽多行人,看我一枪把他了结。” 另一名大汉拿过公事包,看了看完好无恙的锁,道:“小心点,还是查
看一下。” 有人取出锁匙,把公事包打开了一条缝,旋又台上,点头道:“没有问
题!”上好了锁,道:“快!交易的时间到了。幸好王子的人还未到。”
王子的面色要有多难看就多难看。

  鲍事包在他的办公桌面打了开来,挖空了的“吠陀经”全给打了开来, 台上放满了以胶袋密封的白色粉末。
一张条子放在桌面,以梵文写:“王子:你的死期到了。”
  王子大发雷霆,一掌拍在桌上,喝道:“全是饭桶,一干万美元换回来 不值叁元的钙粉,正蠢才!”
  云丝兰走到他背後,安慰地为他按摩肩膊的肌肉,王子绷紧的面容才 松了一点。
他的面前站了战战兢兢的十多名手下,其中负责毒品生意的科加那道:
“这几年来我们都是这样交易,谁估到达德会忽然弄鬼?” 王子阴阴道:“为了钱,这些年来,有那一天他不想取我而代之!” 另一个手下弥日星同意道:“上星期警方缉获的一批军火,据说就是达
德订购了的,可知他是处心积虑要作反的了。” 王子的眼光望向一个五十多岁、戴金丝眼镜、身材瘦削、有点像大学
教授的男子伦贝道:“你怎麽看?” 伦贝是王子的军师和智囊,对他有很大的影响力,闻言不愠不火地分
析道:“照理达德的性格虽然躁暴,却是非常精明厉害的人,他若要对付我 们,一定会以雷霆万钧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打击和削弱我们的力
量,而且第一个目标一定是王子殿下。”
众人一齐点头。 王子缓缓道:“这些钙粉和字条又怎样解释?”
伦贝胸有成竹地道:“这可能是他内部的问题,手下出卖了他也说不
定,总之我认为必须把事情弄个清楚。”跟嘿嘿一笑,道:“达德对我们的企 业有狼子野心,路人皆见,不过这还不是动手的适当时刻。”
  王子沉思片刻,台头时眼神回复平日的冷静,道:“你说现在应做甚 麽?”
伦贝道:“我们给达德拨个电话,甚麽有关毒品的事也不要说,只说王
子殿下要和他会面,假设这事不是由他弄出来的,他一定全无防备,那时可 以当面和他解决这件事。”
王子道:“好!就这麽办!”向身後的云丝兰道:“给我拨电话。” 大铁闸向左右两旁缩入。 两辆装满大汉的美制大房车,当先从王子的华宅驶了出来。 按是王子银白色的劳斯莱斯,後面踉另两辆大房车,颇有点出巡的味
道。
车队转入街道的右方,同总统府的方向驶去。 王子和伦贝两人坐在劳斯莱斯的後座,神态轻松,伦贝的估计没有错,
电话中的达德语气如常,立时同意在新德里大酒店的咖啡室内,恭候王千的 大驾。
每次坐在车内时。王子都感到舒适安详,这并非车内的华丽设备,而
是这辆车是特制的保安车,车厢是用叁层的装甲车的甲板嵌成,足可抵挡一 般武器,甚至榴弹和小型火箭胞的袭击。
车队来到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停了下来。 王子心想:“异日重建帝国,驾车出巡时,所有这些交通灯都将对我不
起作用。”
想到这里,不禁闷哼一声。

就在这一刻,身旁的伦贝全身一震,望向左方。 王子顺他的眼光自然望夫,面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一切来得像个噩梦。
  一辆大货车从右线切过马路,笔直向他的卓以高速冲过来,车轮和路 面擦得吱吱作响。
货车在王子眼中不断扩大,他的脑海空白一片。 反应最快是王子的保镳兼司机,一看势色不对,条件反射地一脚踏上
油门,将轮盘拚命扭向左方,车子一弹一跳,向左方的行人路铲上去。
  货车刚好冲到,一下子猛撞在车尾,把王子的劳斯莱斯撞得整架打转 向外飞去。
这反而救了王子一命。 货车隆一声爆炸起来,爆出一天火焰,货车冲势不止,它撞上王子车
尾时已失去了平衡,这时一个翻侧,压在紧跟王子车後的大房车顶,再是一
连串爆炸,烈焰冲上半天。大房车和货车一齐燃烧起来。 四扇车门推开,车内的大汉滚了出来,有两人身上了火,在地上不断
滚动,希望将火压熄。 车队头尾的人纷纷跳下车,有人拿起灭火筒,同燃烧的货车和房车喷
射。
 “轰!”货车再发生一下激爆,救火的大汉在火屑四射下,被气流带得跌 了开去,一时间再没有人敢靠近焚烧的货车了。
王子被手下从劳斯莱斯拖出来时,面额淌两行鲜血,虽是轻伤,形相
非常狰狞可怖。 王子咬牙切齿道:“干这事的人呢?”
  手下大将科加那道:“货车冲上来前,我们看到有人从司机位跳了下 来,从对街逃了去。”
王子面上肌肉跳动,狠声道:“达德!我要把你斩成一千块,少了一块
我就不是王子。” 四周的手下不寒而栗,他们从末见到王子这样狂怒。 达德坐在咖啡室内,悠闲地呷咖啡。
  坐在他右方的得力手下马勒夫道:“不知今次王子约老总你见面,是为 了甚麽事,难道我们秘密囤积军火的事,让他知道了。”
  达德身形略见肥矮,却非常精壮,年纪在四十来岁间,动作灵活,一 对眼低开似闭,教人不知他心里转甚麽念头。
  达德哂道:“知道又怎样,我一天末动手,他也拿不整我的把柄,不过 无论如何,仍是小心点好,你布置好了没有。”
  马勒夫道:“我动员了六十多最精锐的好手,即管不能取胜,逃起来应 该是绰有馀裕。”
达德道:“其实我们太小心了,王子极之爱惜名声,无趾之事虽然暗里
做尽,表面还是个大殷商和慈善家。若他敢公然行凶,一定吓退贪官政客对 他的支持,这也是他的弱点。”
马勒夫刚要应是,异变已起。
“卡擦!”一声轻响,从通往厕所和後门虚的出口传来。 达德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向後仰跌,马勒夫一跳跃起,一把揽达德向
台下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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