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劫持
R.S 考索 谭健华 编译
“人都死了50多年了,你何必这么操心呢?” 吃早点的时候,威尔放量怂恭起头来望着说话的妻子芭芭拉。威尔在麦
克斯韦尔空军基地的?站史研究中心工作,十分繁忙,做妻子的很不放心。 不久以前,从意大利的一个石料场挖出来一架P-47战斗轰炸机。现 在发掘还在进行,想找到更多的线索,好确定飞机所属单位,还想找到飞行
员的遗骸以确定死者的身份和姓名。这后两点便是帕克斯的工作重点,也是
他最关切的所在。 第二次世界大战虽早结束了,但至今还有78000名参战军人生死不
明,无法向他们的家属作交代。在欧洲这个战士的古老坟场上,时不时地会 发现某个士兵的遗骸。借助骸骨的特征和牙科病历等科技手段,往往可以搞
清楚死者的身份和姓名。不过目前这个案子却很棘手,至今尚未发现遗骸。
帕克斯没有拿到发掘现场的全部调查资料,只知失事飞机上装备的白朗宁M
-2.50机枪的编码。酝???股系谋嗦胪??强煽康南咚鳌? 但是这一次机枪编码也没有帮上忙,帕克斯查遍有关的美国军事档案,
始终查不到配备这个编码的飞机。 帕克斯对妻子说道:“人虽然失踪了50多年,他仍然牵连着亲人们的
心。他的妻子、儿孙,还有亲戚朋友,都有权要求有个交代。亲爱的,你明 白这很重要。你是学历史的,历史不就是研究这些问题的吗?”
帕克斯喝完已经凉了的咖啡,站起身来,说道:“该上班了。万一迟到,
上司又要找麻烦,以为我开小差了。”“等等——”她拥抱着他,吻了一下, “你的这个案子——这架幽灵飞机——”“幽灵飞机?唔,是像个幽灵。”
“你考虑过没有,这也许不是美国空军飞机。二战中同盟国很多,他们 参战的飞机一定不少。”“好主意,宝贝儿,我会去查的。我走了。”帕克斯 驾驶着他心爱的雪佛莱,在阳光下向研究中心驰去。
机舱里很安静,一切正常,只是有点冷,还可以忍受,能够悠闲自在地 稳坐在这儿,就很不错了。他的军人同胞正在雪地上的泥泞中爬行,随时都
有踩响地雷的危险,或者和德国佬遭遇。躲在掩体里的也时刻担心炮火会从 天而降。
东方,被阳光镶上金边的云块正在聚集,堆积成上接天穹的云山,显现 出陡峭的雷暴积云悬崖。
鲁本斯司卡冯少尉今天没有轰炸任务,他接到命令要他连人带机一起转
移机场。飞机上既未带火箭也未挂炸弹,轻便极了。他也用不着担心敌机偷 袭,意大利的天空基本上是在盟军控制之下。他现在无忧无虑,只要避开雷 暴积云便万事大吉了。
他原来在巴西北部飞P-40飞机。他出身飞行世家,14岁便学会了 飞行。自被第一战斗机中队接受以后,他便来到了祖先的家园——意大利。
他的祖先便是从这儿迁移到巴西去的,他现在却要将炸弹扔到已经被战火烧 得面目全非的故乡土地上。他的脑海里涌现出一组镜头:炸弹命中了一座油
料仓库,引发了冲天大火;8挺机枪追击着在乡村小道疾驰的卡车;密集的 高射炮火在飞机四周爆炸??他听见了心脏的撞击声,赶快关闭上回忆的闸 门。
他多次目睹战友机毁人亡,难免产生恐惧,但战场不应是出现恐惧的场 所。
帕克斯给在蒙哥马利图书馆兼职的妻子打电话说:“芭芭拉,宝贝儿, 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出去吃饭。你的建议成功了,我要感谢你。”吃夜饭的
时候,芭芭拉急着问他有了什么收获。
我们找到那架幽灵飞机了,这要谢谢你的灵感。我们查了战时租借法案 的有关档案,发现我们手中的机枪编码属于对巴西的军援那一批。巴西的, 你猜得到吗?”“巴西也参加了二战?”
“是的。他们原来只派遣了一支叫做‘远征军’的陆军师参战,后来他 们又决定派遣一支战斗机中队去地中海战区作战,归属于第12战术空军司
令部指挥。当时他们的空军才组建两三年,参战的第一个星期里,便不断发 生事故,丢了不少飞机和人员,我想可能是缺乏实战经验吧。不过据说巴西 人投弹很在行,还获得过美国总统特别嘉奖。这种荣誉是很少授予外国人的, 除了巴西人,只有英国皇家空军的一名飞行员获得过一次。”“说说那架幽灵
飞机。”
“据巴西档案记载,那架飞机编号为42-26428。调查到这儿, 便再也没有进展了。我给巴西空军打了电话
,要求他们落实那个飞行员的姓名。看来他们的档案管理得比我们的还
要糟得多,竟拿不出来。他们似乎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那么关心飞行员的姓 名,可能他们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一类问题。今后的工作,肯定十分困难啊。” “你的调查已经上了轨道了。”芭芭拉微笑着说。“对的,快要水落石出了。” “威尔,失踪飞行员不是美国人。你有什么感觉?”芭芭拉轻柔地问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往往把那一场战争看成是美国的私事儿。 不过,为战争献身的人,不管他是哪个民族,哪个国家,对我来说,都应一 视同仁。”“我敢说你一定会成功的。”说完,她给了他一个热烈的吻。
太阳逐渐西沉,像是悬在天边的一个火球,而高高在上的P-47仍然 沐浴在阳光之中。地球的阴影将他右方的雷暴积云划分为明暗不同的两截, 积云顶部镶着一道金边,越往下颜色便越深,从暗蓝色化为黑灰色和暗黑色。 司卡冯感觉到了云层深处的雷鸣电闪。
他又检查了一遍各种仪表。飞机正以最低巡航速度飞行,多元综合压力
计读数为31,每分钟转速稳定在2150转,联动操纵处于“自动偏向” 位置。天还没有黑,他还能看见亚平宁山脉如刀背似的山脊和左边地中海边 弧度平缓的暗黑色的海滩,这儿那儿都有一些雪原和沼泽地。也许他应该再 偏一点飞行,好躲开雷暴积云。
对于巴西参战问题,司卡冯的心态是不平衡的。他现在是和德国的暴君
作战,然而他的祖国却仍辉诹硪桓霰┚?耐持沃?隆4用拦?苎倒槔吹木? 俪3T谔嘎勖裰鳌C拦?死鲜前??锼?们的民主,叫嚷“我们正为民主而 战”等等。军官很喜欢引用这些话,但是美国的黑人总是被压在底层,司卡 冯对此很不以为然。他知道,从1930年起便统治着巴西的独裁者瓦格斯
是不敢不向美国屈膝的,他让美国在巴西建立军事基地,还把军队派到意大
利去参战。瓦格斯并不笨,不会看不见邻居阿根廷正在加速武装。他对边界
安全和讲西班牙语的对头十分关注,相比之下,远远胜过对世界大战的关注。 美国人可以帮助他武装巴西,代价便是在巴西建立军事基地,并要巴西为战 争出一把力。
司卡冯从少年时期起,便经常阅读英美文学,一开始便阅读杰克伦敦的 小说。直到现在,只要有空闲,仍然喜欢一卷在手,沉浸在书中的世界。他 还尽一切可能收罗文学书籍,大部分是英文和意大利文的。这不仅是一种文 化的倾慕,他已产生了一种向往,恋家似的乡愁,一种深情的依恋。不过, 巴西毕竟是他赖以安身立命之地,他也应该为她的人民贡献一份力量。
他已经在圣保罗建立了他的小家庭。妻子玛丽亚尤金尼亚曾经劝他不必 去参战,但司卡冯却认为要是他退却了,另外一个男人就会代他出征。他至 少还没有孩子,少一分牵挂。他不能逃避这个庄严的感召。
司卡冯望下看,看见地面上爆发着一阵阵电闪般的强光。盟军与德军正 在互射大炮,企图摧毁对方的阵地。他突然明白了,地面上正在进行炮战,
人们正在恐惧中作生死搏斗啊。 他想自己也可能阵亡,很快被人们遗忘,什么国家、秩序、理想统统化
为虚无,一了百了。 二战结束以后,巴西第一战斗机中队返国扩编为第一战斗飞行大队,大
队的基地设在圣太克鲁兹。帕克斯的小办公室堆满了第一战斗飞行大队的资
料,他和他们在里约的联络官通了电话。联络官给他寄来一些杂志、小册子 和许多漂亮的风光明信片,其中就有他们现在的F—5S飞翔在瓜腊巴拉湾 上空的照片,景色十分迷人。帕克斯夫妇正在筹划下次假期出国旅游,看来 里约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他面前还有一名巴西档案员寄来的资料,上面开列了二战中去过意大利
战场的全部巴西飞行员的姓名和有关资料。他准备以此为起点再进行调查。 这时有人在敲他的门,接着走进来历史研究中心的负责人艾利斯少校。 少校说:“威尔,可以跟你谈几句话吗?”帕克斯站起身来,艾利斯把他领 到一间会议室,那儿已有一个人在等待。那人穿的是深色西服,头发很短,
一副军人派头。艾利斯介绍:“这是亨森先生。这是我们档案主管,威尔放
量怂埂!? 亨森摆摆手说道:“谢谢,少校。请坐,帕克斯先生。”说完,亨森向他
亮了他从没见过的军事情报人员的徽章,又招呼道:“这次会晤,对外保密。”
好的,有什么问题吗,先生?”帕克斯的语气中似乎有些胆怯。“帕克斯先 生,实说吧,你现在进行调查的案子已被列为机密案件。”
“机密!”帕克斯掂量着这句话的涵义,“难怪有关那架飞机的调查材料 总是缺这缺那的了。”
“是的。十分遗憾,你的发现给我们带来了麻烦。我们不打算把这架飞 机归还原主。”
“飞机是巴西的,我已经通知了巴西空军。”帕克斯说,“虽然还没有收
到归还飞行员遗骸的要求,您知道,这只是早晚的事儿。”亨森笑了笑,双 手一摊,说道:“根本就没有什么遗骸。”帕克斯不顾一切冲口而出:“你的 意思是不让尸体曝光?”亨森收敛了笑容,答道:“我是说现场没有发现尸 体,飞行员可能早就跳了伞。”
一时间,大家都默然不语。随后,亨森再一次说明:“我们不打算把飞
机还给巴西,他们也很可能不会要求归还。不管怎样,你是我们的第一道防
线,帕克斯先生。他们已经和你有了接触,我们要求你替我们处理好这个问 题,当好挡箭牌,直到我们把飞机的事儿弄清楚以后再说。”“大约要多久?” “我们也不知道。一个月,半年?在目前这个地步,我们说不准。”“什么地 步?”
“够了,威尔。”艾利斯平静地说,“他们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别的 不去管他了。”帕克斯瞥了这位公事公办的上司一眼,不再问了。
天已黑了下来。雷暴积云里电闪雷鸣有增无减,和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突然积云中爆出一道暗淡的闪电,司卡冯觉得他似乎看到三架飞机从积云中
飞了出来。他使劲再三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什么飞机居然能够完好无 损地从雷暴积云中穿过呢?这真是闻所未闻。
是不是眼花了?可的的确确是他亲眼所见。 他再眨眨眼,用心看去。他看见三个白色的光点,是飞机的尾灯。这些
家伙不知道战时条例吗,为什么把灯开得这么明亮?他怀疑是不是看走了
眼,也许他们是从积云的侧面绕过来的吧,敌人的飞机想必不敢大亮着灯来 偷袭。他们可能是盟友。
司卡冯按下B通道按钮——B通道是通过甚高频对讲机与外单位的或不 同系统的飞机通话的通道——然后将送话器和耳机的插头,插进机舱右下角
的插孔,再揿下往返电路上的送话器开关,对着氧气面罩里的话筒呼叫:“这
是剑波蓝3。通话毕。”说完,他立即放开按钮收听,没有回答。他又呼叫 了两遍,仍然没有回答。甚高频电波可能受到大气状况的干扰,影响了传播。 他突然想起,最好呼叫战术空中控制中心,问一下他所在区域是否有其它盟 国飞机。但他立即打消了这个主意,答复不可能很快。他只要跟他们再接近
一点,就可以搞清楚他们的身份了。司卡冯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如何是好。
亨森离开历史研究中心以后,便立即登上飞往华盛顿的一架小喷气机。 在舱内坐定后,他打开文件夹,再次熟悉那份只供他本人参阅,不得外泄的 文件。
文件有好几点很有问题。巴西飞行中队主要活动地区是在意大利南部的 亚平宁及其西南一带,失事的飞机怎么会从最北部靠近奥地利边境的多罗密
茨的阿尔卑斯山区挖掘出来呢?飞机居然会完好无损,好像是被轻轻地放到 地面上,一点都没有冲撞的痕迹,而且飞行员的任何踪迹遍寻无着。种种现 象简直荒谬极了。
亨森乘的飞机降落在安德鲁斯机场。下机以后,一辆不带任何标志的小 汽车直驶过来,把他送到附近的一幢大楼门口,又有一名警卫把他送进一间
有三个人在等待的会议室。亨森坐下后,立即就将他与帕克斯的会晤以及艾 利斯对这名下属的评价向他们作了简要汇报。最后他说:“看来那儿的事态 已在掌握之中。”
“干得不错。”专门负责协调有关巴西P—47飞机事件的詹姆士迪克松 说道,“亨森,因为工作需要,我们提升了你的知情级别,你可以参加高一
级的会议了。”说着,便将一叠文件递了过来,“我们委派你处理军方与本案 有关人员的联络事宜。”
“谢谢,先生。”亨森很兴奋。在这之前,他不过是向军方传递文件的通 信员,丝毫不值得夸耀,而现在他可以参加有关本案的全面汇报会了。
迪克松向中央情报局一位行动组长西蒙斯点了点头。西蒙斯从一个文件
袋里掏出一大叠照片,隔着会议桌,向亨森丢了过来。最上面的一幅照片上
便是本案的主角,一架完好无损的P—47型飞机。
“你已经知道了发现飞机的地点,”西蒙斯说着又递过来另一张照片,上 面是一小块玻璃物体的影像,“这是在飞机指令器里发现的。”又一幅照片, 还是一小块玻璃物件,“这是在发动机里发现的。”“看来不像是飞机的部 件,”亨森不解地说,“好像首饰一样。”
“不是飞机部件,更不是首饰。”西蒙斯的语气十分肯定,不带任何幽默 成分。他一下摊开二三十幅照片,上面拍的全部是各种形状的玻璃似的小玩 意儿。“统统是从飞机的各个要害部位发现的。肯定不是走私的珠宝。”说着, 他瞅了迪克松一眼。迪克松补充道:“亨森,这些东西都不是地球上的产品。” 帕克斯走进他的办公室,看见写字台上放着一摞巴西发来的传真材料, 上面还有一张字条,写着:“这是我们所能找到的所有有关的资料了。准备 与您通话,请稍候。”正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喂,我要和帕克斯先生讲话。” 话筒中传来一位妇女的声音。“我就是帕克斯。您是谁?”“我叫玛丽亚尤金
尼亚。我在巴西。”“夫人,有何贵干?”
“有人——嗯,巴西空军里有一个人告诉我,您正在调查一架巴西的飞 机——”她似乎找不到适当的字眼来表达她的意思,“我要说的是,我的丈 夫在二战中失踪,他名叫鲁本斯司卡冯。当局一直没说清楚,他究竟是死了, 还是没死,只说他的飞机一直没有找到。最近,巴西空军中一个朋友告诉我, 你们找到了一架巴西的飞机,很可能是他的飞机。你们是否——你们——” 帕克斯突然觉得他抓着话筒的手腕在发抖,他努力镇静下来,说:“听
着,司卡冯夫人——”
“别这样称呼,我已经不是司卡冯家的人了。我——我不能不生活下去, 我另外成了家,不过,我始终没忘掉鲁本斯。这个您能理解?”
“我当然理解。唔,是这样,我还没有得到有关飞行员的任何信息,他 可能在飞机坠落之前跳了伞。您是不是查询一下德国人收容战俘的名单?” “查过了,帕克斯先生,没有结果。”“啊,真遗憾,很多很多的档案都散失 了。夫人,我爱莫能助,非常抱歉。”
“没关系的,别介意。”她的声音流露出无可奈何的情绪,“耽误了您的
时间。打扰了,谢谢。” 那三架飞机越来越近了,司卡冯已能确定他们并非盟友,却也辨认不出
飞机的型号。它们似乎是裹在一团雾气之中,模糊了外形,但飞行速度快得
惊人。
司卡冯回忆起一名北美飞行员告诉他的话,有一种被称为“迷幻战机” 的飞机,尾巴上拖着一条奇特的光带,有时又会在机翼上出现连续跳跃的光 团。有的人一提到它便不禁谈虎色变,但大家都认为,最好别去管它,你自 个飞开就对了。
不过,司卡冯可不敢掉以轻心,时时瞅着它们。这三架飞机,速度特快, 转弯角度很小。他总觉得他已经被盯上了,来机都亮着大灯,正逐步逼近。
他立即将大炮瞄准仪的亮度开到最大,打开“射击摄影联动”开关,加 大风门提高速度冲力。他必须作好应付万一的准备,他要孤注一掷了。
眼看来机肆无忌惮地径直加速朝他冲过来,几秒钟便又接近了几百米, 司卡冯连忙将战机转入紧急状态,涡轮增压器已满负荷运行。他将飞机急剧
转向飞了一个长长的8字,避开来机截击方向。他成功了,他已正对着“迷
幻战机”的尾部。它们不是幽灵,也不是自然的幻象,因为它们有意加速,
企图截击,或是威慑。他横了心,击落对手总比被对手击落好。 他的8挺机枪同时开了火,连飞机也震动了。司卡冯看见50发曳光弹
连续从机翼上射出,直向敌机飞去,但在临近敌机的时候却像焰火一样四下
散开,敌机却丝毫不见损伤。 突然,那三架敌机同时降低速度,一瞬间便处在与他平行的位置。司卡
冯对这种形势的突变,一时措手不及。他实在难以相信,什么人能受得住这 样的高速转换而不送命呢?这时,三架飞机一左一右,另一架则盯在他的后
面,形成了包围圈。
司卡冯操纵飞机,企图摆脱包围。但敌机如影随形,一点不放松包围的 态势。无可奈何,他只好放弃。他连续深呼吸几次,控制心脏过速的搏动。 这一切前后只经过几分钟,他已束手无策,只好听天由命了。他将飞机降到 巡航速度,这时,他发现他的P—47竟完全不听从他的操纵了。他立即想
到,可能他已处于“迷幻战机”的遥控之下了。如果真是这样,对手的智慧
确实太高超了,司卡冯这时反而镇定下来。对手肯定不是德国佬,也不会是 地球上的其他人。他很了解当代地球上的科技水平,他自然地推断出这种高 智能一定属于人类尚不了解的某种地外文明。落在德国佬手中,他能料想自 己的下场,而落到外星人手中,他将面临什么样的结局呢?
来机挟着他的飞机直接向雷暴积云飞去,他不禁感到一阵阵战栗,谁能
逃脱雷暴积云的无情摧残?但是,当他们靠近积云的崖岸时,云块却四下散 开,让出一个庞大得足以通过一艘大型战舰的隧道。他看见云块上下翻卷, 四下涌流,犹如高温蒸汽的瀑布,还不时迸发阵阵电闪。当他们到达积云中 心时,他发现风眼里竟然出奇地宁静,像是世外的仙境。迎面有一张硕大的
黑黝黝的大圆盘,上面缀满了繁星。他认不出任何星座,这是人类没有见过
的星图。 这儿很美,又令人惊奇。宁静使司卡冯完全安定下来了。不久,他势必
将面对未知的一切,但这种安谧的气氛,已使他暂时忘掉了恐惧。
他的P—47被神秘的力挂在空中,一动不动,正对着大星盘。那三架 “迷幻战机”依旧包围着他。
司卡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按程序切断电源,关闭氧气开关,解开安 全带,用座椅上的肘节开关打开机舱盖,站起身来。这儿的空气有一股臭氧 味,但很清新,就像经过一场热带暴雨之后他的老家圣保罗的空气。司卡冯 跨出机舱。他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像是要飞翔了。
会议室内,第三个人站起身来。他看上去约莫50来岁,头发已经灰白,
一副知识分子的风度。迪克松介绍说:“这是马克罗森堡博士。博士将向我 们说明这些天外异物的情况。”
罗森堡按了一下遥控器,室内的灯光立即全部熄灭。又按了一下,幻灯 亮了,把图像投射到对面的白色墙壁上。
“这是用电脑对飞机上发现的小块玻璃物体作分子结构扫描的图像。值
得注意的是,扫描显示出该物体结晶化的不平衡状态,换句话说,并不是在 同一时间内结的晶。以我们的科技水平,要想使一个完整的装置,同时具有 结晶态、液态和气态,并相互结合构成一个完美的整体,那是办不到的。打 个比方,嗯,好像水母或海参,内部十分柔嫩,外壳却较结实,能够与其他
硬物接触,但又有很大的适应性,可以改变它的形态。”亨森插嘴问道:“您
说它们是某种装置?”
“是的。”罗森堡肯定地说,“因为从它们被发现时所处的位置来看,它 们能起到控制飞机一切行动的作用。要研制、生产、安装这些装置,必须花 费大量的精力、时间和投资,而且必须把它们安置得同周围环境丝丝入扣。 以我们的最新科技水平,除了在组装飞机时安装上去以外,别无他法,但是 这样安装上去的部件是逃不过地勤人员的眼睛的,而当时德国人更没有这种 水平,这是无庸置疑的。我们的结论是只有来自地球外的高度智慧生物,才 能实现这样的产品和安装。我们推断,其目的是劫持机上人员,因为他们没 要飞机。”
“我不想说取笑的话,但是你说的确实像科幻电影,什么星球大战之类 的玩意儿。”亨森笑道。
“搬运法。就是将某种固体物质从远处发射到某一目的地的办法。”罗森 堡肯定地说。
罗森堡博士又换了一张幻灯片:“请看这个。”
一眼望去,亨森只觉眼花缭乱,一点也看不清楚。再仔细看,只见到在 一片漆黑的背景衬托下,一道道雪亮的白色光带,像蜿蜒的银蛇,同时又有 一些不那么亮的白色光带,其尾部逐渐集中于画面中心。亨森想起他曾见过 二战时期战斗机拍摄的黑白照片有过类似的画面。他问:“曳光弹吧?”
“对了。这是从飞机上回收到的胶片中最清楚的一幅画面。请注意这儿,
这儿有三个光球,不明飞行物。要是你们看到经过动画加工的活动画面,你 们就能看到他们在空中的活动,实在远远超出我们的意料之外。你们看,曳 光弹并未击中目标,统统偏离了弹道。”
迪克松迫不及待地插进来说:“罗森堡博士,这一切说明了什么问题呢? 我们有没有可能,实实在在把发生了的一切弄个水落石出呢?还有可能从这
些玻璃一样的装置上推断出什么新的情况来吗?” 罗森堡博士回答道:“不可能,先生。我们已竭尽全力了,而玻璃似的
器件依然只是玻璃似的器件。现在看起来是玻璃,但当初又的确是能左右飞
机的装置。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当初那些装置的化石,也许有朝一日我们会拥 有足够的科技知识来破译这个谜,然而当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飞行 员才能回答了。”
为了打破会议室内难堪的沉默和抑郁,亨森轻声说道:“不管怎样,我 们这位巴西朋友毕竟没有不战而降啊。”
绝代美人 R.S.考索 谭建华 编译
这是位绝代美人,就站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洛克菲勒厅一群真人大小的 非洲乌木雕像中间。乌木是用来制造精品长笛的材料,经能工巧匠之手也能 精雕细刻成神像头盔,为神像增光。美人儿白肤金发,碧蓝的眸子温存地凝 视着乌木雕像。她身着黑色长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珠光闪闪的项链,可能是
钻石,也可能是便宜的水晶,或许是西逝的红日流下的泪珠凝结成的光辉熠 熠的宝石。
我一眼便发现,这个情景正是我所向往的画面。我想要的便是黑色木雕
群烘托出的这样的美人。我立刻忘掉其它的一切存在,忘掉了我穷困潦倒的 巴西乡亲,更忘掉了半年来成为全球焦点的天外来客。
我一言不发,向她靠近。她注意到了我的来临。她一定在猜度,我怎么 啦?这个执著的青年人是谁?他要干吗?我什么地方犯了规吗?这儿明明没
摆放不许接近雕像的公告牌呀??
我问她:“您懂艺术吗?” “怎么啦?”她露出羞涩的微笑。 “我想请您谈谈这些非洲工艺品。”
“嗯,我──您最好请教博物馆的人。”她迟疑了一会儿,也许在考虑, 值不值得给我一个回答,“这些都是手工雕刻的人像。一种原始的风味。毕
卡索,还有欧洲现代主义先锋派艺术家们无不为这种原始风格所倾倒──” 谈着,她发现了我的目光凝视着的是她,“看来您对艺术并不感兴起,是 吧?”
“我当然有兴趣。”说着,我拿起相机,“我很注重我可以利用的形象。” 我匆匆准备着相机,打算立即拍照。
“您不是要给我拍照吧?” “是的,我要拍。就在此时此地。别动,就这样挺好的。” “先生,您这是干什么呀!要是你别有用心───” “没有别的,我要的就是您,站在一群木雕当所显示的那番风采。”
对话过程中,我一直不停地拍照。
“你应该先征求我的同意。”她严肃地指出。
“我并没有从你身上拿走一丝儿东西。再说,很多很多人无缘得见芳容, 您不得亏待了他们吗?”我尽量找了些借口。
她没作声,掂量着我的话。“你不必奉承我。”
“您看到照片,一定很高兴。”
“啊,原来如此。你大概会说,因为要把照片送给我,于是便想得到我 的地址,也许还想要我的电话号码吧。”
我笑一笑,拍完最后一张,把眼睛从相机后抬起来,盯着她。她正面对
着我,我们都没有开口。后来,她说道:“这么说来,你不想把照片送来给 我了。”
“您会看到的。”说完后,我向她道了谢,转过身,离开了她。 我的摄影作品展取名为“绝代美人与平民”,在苏合区格林街一家画廊
展出。这地方很不错,就在古根汉姆博物馆附近。 参观者络绎不绝,超出了我的预计。最近以来,天外来客已把人们搅得
寝食不安。人们都想有所行动,发现一些新鲜的事儿,恢复往日那种对生活
的感觉。总之想把注意力转移到能体现人类本色和价值的东西上去,譬如人 类的艺术欣赏之类。
为影展作宣传时,我已将一幅她的照片用来作广告。所以,美人儿的光 临自在情理之中。
她素衣素面,有意不加修饰,处在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的人群中,别有
一番味。恰巧我也是这个场合中唯一不加修饰,一身市井之徒的衣服的男人。
其实,这是我的本色。参观者立即发觉她便是展出作品中的模特,美女之神 了。
人们纷纷向她问这问那,羞得她满面通红,只好托辞避开,逃到一个不
引人注意的角落去,像是一名迷路的女孩。我匆匆赶到她的身边去。
“你真是说得到做得到。”她说。 “我决不食言。” “你说,我怎么去向我的男友交代?” “这可是个难题。”我挠着后脑勺。
看到我尴尬的模样,她微笑了,说道:“你心中自有打算,是吧?你怎 么不答复我的问题呢?”她的微笑足以勾魂摄魄。
“这不是问题。他来了吗?”
“没有,他还不知道这一切呢。你说不是问题,什么意思?”
“来吧。”我拉着她的手腕,引她来到挂在墙上的照片前。“真正的问题
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瞧,你看到了什么?”我指着照片问她。 照片上僵直死硬的木雕像,像黑洞似的毫无生气。而站在它们之中的那
位光彩夺目的金发女郎,像是在这古怪背景中的一轮太阳。
“我看到我站在非洲木雕中间。” 我笑了起来:“你缺乏诗意。” “是吗?你的恶劣玩笑缺乏幽默感,费雷拉先生。”
“你如果要用这种态度来谈话,最好称我为阁下!”我下子便失去了幽默 的兴趣。指着照片上的形象,“你认为我在取笑!难道你竟看不出其中的美? 要真是这样,我很遗憾。我要对你说,你爱怎样想,我不在乎,你只是我拍
摄的一个对象而已。要是你真的以为我在利用你容貌,那去控告我好了,这
样,你可以给你和你的男友捞上一笔钱。可是,如果你和你的男友从这些照 片中领悟不到一种应该向公众宣示的美,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她沉默着。我能想象她的胸中汹涌着烈焰扑人的岩浆,酝酿着辛辣的双
关妙语,即将对我迸发出来。然而,她深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压 制下了反击的冲动。
“我听说,把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素材化为美丽动人的照片,这是你的 本行。我承认,你确实擅长此道,”她把目光转向展出的照片,“照片拍得很 漂亮。”她心中有什么打算,我不明白。
我说道:“不对,至少这次展出的作品不是这样的。我不过切切实实地 记录下真实的美,你的美丽。不过,我想带你去看看另外的东西。”
我领着她来到另一展厅。这儿展出的是标题为《良民》的影展第二部分, 是我摄影生涯中花了6年工夫拍下来的上千幅作品。照片的帧幅都不大,拥 挤在这个展厅有限的空间之中。
“天啊??”她低声叹息,目光紧盯着照片所反映的巴西和拉丁美洲其 它各地穷苦老百姓的生活。
“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我带着悲愤说道:“至少在我的家乡和地球上 的绝大多数地方,人们露宿街头,靠残汤剩水苟延残喘。有的住在破纸板搭 的棚子里,随地大小便。有的无以为生,只得把女儿卖进娼寮,把儿子卖给 无后的富翁,或者把儿女的器官卖到黑市上去。尽管这样艰难,穷人们仍然
互相帮助,挣扎着对付下去,努力维持家庭生计,把儿女抚养成人。”
她一直沉默不语,仔细看完整个展出。她一定感到十分痛苦。我的同情
和怜爱,早已渗透进照片中的人民。 后来,她终于把目光转向了我,说道:“我看了《纽约客》杂志,我知
道了你举办影展是为了募集款项来帮助穷人。你设计了对比,一方是你给我
拍摄的照片中你所说的美,另一方是这个展厅中所反映的人们的苦难生活。” “对了,这样做起了作用。来观赏人们,纷纷掏出了他们的钱包。” “我不会去控告你了。” 我淡淡地一笑。当我们步出这个展厅时,在我们之间,第一次完全消除
了对抗的气氛。
“我不明白,”她问我,“难道我竟成了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异星来客了, 世界充满了饥饿贫困,而我却长了一幅姣好的容貌?”
“我也不明白。也许是因为我接触了过多的苦难和丑恶,尽管我能够从 丑恶中看到尊严。而此时此刻,我却渴望从你的形象中体会到单纯的对美的
倾慕和追求。”
外星人走进展厅时,我们俩正互相凝视。 外星使节很高大,赛过了他的保镖。这两名保镖都穿着黑衣服,当然衣
服里边一定套着最新式的防弹衣,配备着速射枪,模样儿显得很古怪。陪同 团的几名成员,有男有女,是联合国外星人旅游接待处的职员,摆出一幅一
本正经的官僚派头,把眼睛掩藏在墨镜的后面。
联合国为外星游客提供旅游服务明文规定:不许去纽约哈莱姆贫民区, 不许去里约热内卢贫民区,也不许去加尔各答的棚户区,只让来客参观博物 馆,参观联合国形形色色的会议,还可以参观各富国堂皇的议会。让他们从 空中飞来飞去,由这个机场到那个机场。
公众完全不了解外星来客光临地球的意图。
世界各地的舆论为此焦虑不安,有些地方还为此发生了骚乱.示威者声 称他们有权了解事态发展进程,联合国所宣传的“外星文化使节”的提法, 似乎缺乏根据。
话虽如此,到我摄影展来参观的“文化使节”却在认认真真地观看照片, 活脱脱一幅太空艺术评论家的模样。
外星来客及其陪同人员进来以后,美人儿就一直抓住我的胳膊。 我对她说:“外星人大概看了《纽约客》也来了,跟你一样。”听了这话,
她稍微松弛了一点,脸上有了笑容。
外星人像篮球运动员一样又瘦又长。脑袋像昆虫的头一样呈圆锥形,上 面有4只凸出的没有瞳仁的眼睛。下肢有4条腿,后腿稍短。颀长的上身很 不相称地搁在四条短腿上,活像一头两吨重的步履蹒跚的长颈鹿;白色纺织 品构成的片状装饰笼罩着下半身,掩饰了这位有智慧的四足动物的部分古怪
模样。他有四只手,手心老是两两相对,作佛教徒的合十状。 展厅接待人员向贵客迎了上去,却被陪同官员挥手撵开。平民是不能与
贵客谈话和接触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鲜鲜的外星人。”她对我说。
“我也一样。” 亲身面临这种场合是并不轻松的,我感觉胃部像是受到一记猛击。某种
原来只在小报或电视上大肆渲染的东西,突然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而你的 脑海里还满是媒体的胡说八道和互相冲突的印象,一时难以排除,故难以立
即接受眼前的现实。我身边的女士全身在颤抖,双眼不停地眨动,似乎正在
尽力调整内心的不平衡。 这时,外星使节及随从们走进第二展厅。在厅内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感到
心中一紧。原来停留在那儿参观的人群纷纷拥了出来。
“用4只眼睛看去,不知道能不能看出一些什么不同之处。我很想知道。 你说呢,是不是?”我敢说她也一样感到奇怪。
外星使节足足在那儿参观了一小时。出来时,外星人脸上仍然一副无动 于衷的表情。但是联合国人员却不愉快了,有的在扶眼镜架,有的在整理领
结。种种形体语言告诉我,麻烦来了。他们像进来时一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影展。
“完了。这位天外来客拆了我的台了。” 事实果然如此。半个钟头以后,展厅便人去楼空,除了工作人员,只剩
我和美人儿了。 我转过身面对着她,说道;“谢谢你的光临。”说这话时,我的声音充满
了伤感。她就要离我而去,从此各自东西,再也难得相会了。
“你要留下来照料关门吧?”
“不必。”
“那么我们一块儿离开吧。你去为咱们俩叫一辆出租车。” 咱俩!
还是那个外星使节,还是那一帮特务和官员组成的陪同团。不同的是这 一次使节用它那4只手捧着一台奇形怪状的机器,这台机器似乎是也是由像 它的衣服一样的白色片状物所构成。
当时我正和美人儿呆在她的公寓里。从公寓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纽 约摩天大楼的夜景,警察的小飞艇在厚重的云层下盘旋,像黑色的鲸鱼在游
弋。官方是不会让外星客人自由行动一会儿的。 我不想问他们如何知道我在这儿。特务嘛。何需白费劲去问。我也不问
他们来此有何贵干。外星人向我们走了过来,高高耸立在我面前,像是世纪
交替时期的一座装饰性雕塑,外星人扭开机器,原来这是一台全景放映机。 放映出来的图像在我们周围空中飞舞,像宽银幕上的雪花。从陪同人员的反 映看,我明白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玩艺儿。
影片记录的是这位文化使节的老家星球上的生活。那是一个人口过分密 集的世界。高山脚下高层贫民窟肩并肩地争夺空间,“人”们拥挤着住满了 大楼。“人”们衣着褴褛,任意抛弃垃圾。垃圾填满了河床。倾盆大雨一到, 引发了洪水泛滥,淹没了无数生灵。死了的“人”被剥掉破烂的衣衫,光着 身子送去火化。而在不下雨的日子,天上同时出现两个太阳,把住宅的塑料 屋顶烤得绯红,似乎也在喷着火舌。痢疾使孩子们瘦弱不堪。住上层的住户 冲洗粪便,让粪水顺流而下淌到底层住户的头上。
同时,我们又看到那个星球上的另一社会;长颈鹿般的“上层人士”, 住在能在空中飘浮游动的,用豪华材料建筑而成的宫殿里,远离污秽的尘世, 呼吸的是高空中清新的空气。
外星人关上机器,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我们,陪同人员也紧随鱼 贯而出。
两天后,有线电视网向全世界播放“文化使节”离开了地球的消息。 形象的力量胜过千言万语。
“我们无法解决他们的问题。我们的问题,他们一样爱莫能助。我认为
这是他们最终离去原故。留下来干什么,难道舍不得联合国殷勤的招待?”
“你不懂,费雷拉先生。”联邦调查局负责事先调查外星人预定访问路线 的克拉文回答说,“比如可能获得高新技术,有关科学研究进展??”
我打断了他的话:“社会隐患、阶级分化、僵化呆滞、亡命挣扎、敌对 阶级关系等等,总不会把它扫到地毯下就万事大吉吧!”
“当然。不过,我们一直挺顺利的,懂吗?直到这位大使先生走进你的 影展之前。影展,绝代美人??早知道───”
“这能怪我吗?朋友,你应该早知道的。影展广告早就说了,目的是为
了穷苦的巴西老百姓募捐。是你自己把事儿搞糟了的。” 克拉文把小腿抬一抬,以官僚派头愤怒地站了起来,说道:“是呀,我
们是卑鄙恶毒的,我们不会对你这个叫花子发慈悲。我们要对你的签证耍一 点花样,让你一辈子也休想再到这儿来乞讨美金了,伙计。你也休想得到世
界各国政府的支持,把你那一堆破烂玩意儿展览出来了。我们还要整治一下
你的情妇,不许她离开国境。明白吗!”
“我这叫花子跟你们白种女人搞在一起,你不高兴啦,是吗?”我恨不 得跳起来狠狠揍他的狗脸,但是,我克制了。
我不作声。我感到心头阵阵发冷。我作不出什么反应,心中一片空虚。 我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该是回老家去面对贫困艰难的现实干点儿实事
的时候了。 我又想到绝代美人。是她那处于乌木雕像之中的美丽面宠,引来了天外
来客,使其了解到人类的悲哀与无奈。
我会想念她,胜过其他人。我不会公开她的名字。我将把她深深地珍藏 在心底。
我不知道,这位外星使节是不是一位摄影师。他的理想是什么?他会不 会关心他家乡可怜的同胞?他们是否,研究过地球社会结构,探索过不同的 解决途径?他一无所获,只看到虚伪,也许他也会返回家园去面对严酷的现 实。我强烈地觉得我同他是一致的。我想称他为兄弟。
他会跟我一样认为她非常美丽吗?
眼前这位联邦调查员的官员却有所期待。他想看到我哭泣,哀求他给我 一次自新的机会,可我只想唾他一脸。
“我想,这会儿,你我的饭碗都被敲破了,是吗?”我平静地说道。
了不起的神手天眼
R.S.考索 不久以前,环境保护主义者曾声称:人们会改变自己的行为,世上的动
物却没有地方可去。自那以后二十年过去了,情形并非如此。感谢上帝,有 害的动物种属并未全部消亡,只是转移到了他乡——巴西。
从我的窗口外望,我看见奇塔猫在街上收赌金。这些瘦长的猫是新比科 或称“新动物”中间的赌徒,它们赌两百公尺赛跑,看准了人类好赌之心,
不择手段地大赚其钱。 奇塔猫看上去像里约热内卢《曼多兰》杂志载的漫画动物,但它们是战
斗机驾驶能手,空军学院雇用它们来训练飞行人员,教他们如何躲避最精良 的侦察设备。如今巴西拥有由动物训练出来的最优秀的喷气式战斗机飞行员
——动物知道人类容易遭受国际恐怖活动的袭击,因此帮助巴西的国防建
设。
我三十岁时,新动物开始移居巴西,它们出现在中部平原一带,即它们 称之为“飞碟地带”的。十二年后,世界的面貌由于它们的存在已大为改观。 看着奇塔猫满街行走,我不禁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我的眼里,它们比人 类更亲切。我说不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然而这却是千真万确、无可抵赖
的,由此可见我陷入了一种困境。 巴西一向欢迎移民,也有不少理由愿意接受西北利亚虎、非洲象、犀牛、
熊猫,大猩猩、雪豹、鲸鱼和海豚,赋予了它们在这个人满为患的世界里解 决饥饿问题的能力。这些会说话的动物培育出了新的作物品种:不受人世间
的虫害影响,产量高,可以随处生长,含有优质的植物蛋白。这是一种很特
别的大豆,出口到世界各地,大部分国家都依靠从巴西进口粮食。几十年前 巴西的梦想成真了:“这个国家有一天会成为世界的粮仓。”因此,新比科们 在巴西赢得了许多政治和经济的权利。
每一代的种籽至少管两年,然后被新品种代替。可是种籽的基因设计总 是出自新比科们之口,仿佛他们是超然存在的声音。于是,这一点就足以令
世界各国对巴西刮目相看,足以使新比科们不致成为第一世界国家的实验室 里被囚、被害、被解剖的对象。它们得以幸免的原因是它们向联合国的科学 家免费提供所有信息:每一个新来巴西的比科都得经过活体检查和头脑放 射。不少科学家自愿进行实验,企图发现新科比们是如何获得智力与说话能
力的,然而,基因的操纵隐藏得如此深,可怜的人类没法揭示其奥妙。也许,
这是一场游戏,令我们有限的科学在它们出类拔萃的科技面前相形见绌。人 类已经下了最大的赌注,北美人每年耗费 250 亿美元来破译这个遗传密码。 新比科们都大声嘲笑说,这些钱不如用来救助世界,让人们免受饥饿与贫困。 新比科们获得的权力,全都用于环境和环境保护事业。不,这样说不完
全公正,他们也投资于人口控制,节育教育和普通教育。在这个问题上,它
们比迄今为止的任何团体或个人都更加严肃认真,具有目标性。它们工作起 来真像马、大象或任何其它勤恳的动物。他们把绝大部分收入用于这个事业。 他们对作物品种的追求忠贞不渝。它们有的是钱,也肯花钱。
可是,物极必反,它们也招来全世界的怨恨。 它们走在我们的大街上,同我们攀谈,义无反顾地在许多方面改变着我
们的生活。然而事实上它们不属于人类的一部分,这是我们每个人在怨恨中 永远无法饶恕的。
我告诉你们这一切,因为许多人不完全明白,有了新比科存在的巴西发 生了什么事。它们使农业革命化,让世界免于饥饿,但它们又厉行土地休耕
制。当然,我们这些巴西人一向有法不依(这也说明为什么法令迭出),但新
比科们之中有加利福尼亚的神鹰和猎鹰,它们带上耳机和联络信号,任何一 块乱耕乱种的土地都逃不过它们锐敏的眼睛;那些犀牛,它们的鼻子迎着相
隔 12 公里远就能嗅出田地里有一堆火。新比科们让通过的法律付诸实施, 以新的经济方式来取代它们禁止的活动。
它们还在其它职业领域对旧秩序造成严重干扰。我从事的职业就是其中
之一:调查任何谋害新比科的罪行。
桑塔斯港是南美洲最大的港口。新比科们竭力在港口和机场谋求职位, 因为它们要阻止野生动物的走私活动。它们让老虎和大猩猩去干装卸工作, 以葡萄牙和俄罗斯的狼去嗅查货物。大家知道,它们不曾放过一件走私品, 包括非法的毒品、枪支和其它秘密交易。很明显,它们既然如此粗暴地干预 各种犯罪组织的事物,必定有一天,新比科也会成为报复的对象。我被派往 桑塔斯执行任务,住进贡扎戛地区的一家小旅馆。我对桑塔斯并不陌生,我 小时候在这个城市的海滩度过不少时光,我家在扎门尼诺海滩有一处住所, 然而,新比科到达后我还不曾回来过。我发现这个城市变样了,海豚、鲸鱼、 海豹和鲨鱼已经在海湾的中央水面建起它们的水上杂技场,它们一有空闲便 可以巡逻,监视走私活动或非法捕鱼。旅馆经理告诉我,人们从巴西各地、 海外各地来此观看各种表演。人们还说,每星期五奇塔猫总是在海滩开办赌 赛跑。
我从旅馆向设在桑塔斯的联邦警署办公室打电话,告知他们我从首都巴 西利亚总部来了。一个名叫米琳达·塞尔瓦的警官专门来领我到处看看。她 有一身异乎寻常的黑皮肤,这种纯黑,这年月难得在这个国家见到。在混血 儿的社会里,真正的带倾向性的肤色是漂白色,我自己的肤色呈浅褐色。米 琳达有一只钟鸟作伴,像海盗的鹦鹉般老站在她的左肩上。
“喂,拉莫斯先生。我叫皮奎塔。欢迎到桑塔斯来。”钟鸟说,它的声音
比一般新比科的发音更像人声。当然,钟鸟到巴西之前就有动听的嗓子。钟 鸟的头只比我拳头略微小些,这足以表明情报工作与头脑大小有关。
“皮奎塔是我们机关与新比科协会之间的联络员,它同我们一起进行侦
破工作。”米琳达说,“欢迎,拉莫斯代表。”
“大家好。”我说。
“要是你认为可以,咱们现在就去找纳达泽塔谈话。”她对我说。我答道: “咱们走吧。”
从这儿我们可以看见海湾中央耸立的水上杂技场。海湾四周停泊着一小
队舰艇船只,天空里小飞艇、直升机和跳伞滑翔机飞来飞去。还有一些飞鸟 担任着空中调配员,这俨然是一幅空中狂欢的场面。
米琳达开车,一路上我被告知了这个比科凶杀案的大致情节。她向我讲 述了她所知道的一切,还说纳达泽塔会告诉我新比科们已经有了整体推断。 我没有发问,情愿等纳达泽塔自己说明。
交通拥挤(在这点上城的变化不大),我们的车塞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才抵 达旧码头。我们停放好车便去找这一带的新比科。午饭时间不难找到它们—
—狼、虎、猩猩,许多鸟,还有一头大象,都拥在大码头的一处小角落里。 皮奎塔从米琳达肩上飞去打招呼。
每当我看见一群新比科聚在一起,就感到怪滑稽的。它们在相互闲谈, 就像人们聚在一起一样,但谁也不明白它们在谈些啥。我们一露面,它们就
打住谈话,做出一副动物常有的姿态:大家静默着,不时搔搔痒或打打呵欠。
纳达泽塔在它们中间,这头西北利亚巨虎,有一身湿漉漉的光亮皮毛。 在这个热带国家,老虎总是不断弄湿身子。纳达泽塔不仅具有智慧和说话能 力,还有一双灵巧的手和可以站立的姿态。它身高约三米半,重达五百二十 公斤。我干这行,已经八次阅过它的档案,还在边境同它见过面。我知道它
是个举重运动员,曾经多次在交易会和运动会上表演它的惊人力气。它这般
力大无比,令人看了头脑发昏。如果说一只普通的虎能在野外挪动一头九百
公斤的水牛,它那鼓起的肌肉该有多大的力量?
“纳达泽塔”在俄语中意味着“希望”。来码头的路上,米琳达告诉过我, 那是一个女性名字。巴西有个委员会,专门为每个新来的比科命名,显然他 们没注意到这点。米琳达说起一位名叫纳达泽塔·曼达尔斯达姆的俄国诗人, 一天她开始写斯大林的特警如何抓走了她的丈夫,后来终于把他和自己的故 事写成了两本书:《希望反对希望》和《希望破灭》。
我们这位男性的西北利亚虎是新比科协会的首脑之一,联邦警方和军方 的老相识,它曾经是新比科中食肉伙伴们的首领。这群肉食比科教过巴西边 境丛林一带的精锐部队,教他们搜捕和暗杀的技术,它指挥这支特种部队在 十八个月内扫尽了边境地区所有的动物、武器和毒品走私活动。它退休后回 到桑塔斯港工作,因为这地方的类似问题更加棘手。它在这个星球上该是最 受人仇视的生命了。幸好,它也是上帝或别的神祗赐与地球的最强壮最疾速 的杀手,任何人用任何手段都对它无可奈何,除非使用巡航导弹。
皮奎塔栖息在它宽阔的肩上。我等它通报完了我们的到来,便得体地伸 出手,同时面带微笑。
“嗨,拉莫斯代表,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它以隆隆的声音说。
“很高兴见到你,纳达泽塔。我为基克感到难过。”基克是新近遭谋杀的 一只猩猩。它赴亚洲参加一个环境问题的大会,归途中在船上遇害。由于亚
洲国家不允许新比科乘坐飞机,它只好走海路。在所有经济地区,亚洲国家 对新比科采取了更为严厉的政策。事实上,在亚洲人与具有智力的新比科动 物之间存在着一场政治对抗。巴西不过处于中立而已。
“我会告诉赞多。”纳达泽塔说。 米琳达见我困惑不解,便说:“是基克的配偶。”
“啊,请向赞多转致我的慰问。”
“谢谢,”纳达泽塔说,话头立即转到更为紧迫的问题上,“关于目前这 案件,我们已经做好帮你抓到凶手的准备。我们已经掌握辨认他的好办法: 我们知道他的气味,他的住处已经置于监视之下。我们可以立即去抓他——
当然得经你的准许和批示。我们早就在这儿恭候你了。”
我瞟了米琳达一眼。她微微一笑。我转向老虎:“请告诉我,你们是如 何搞到凶手的认证的?你们说他仍然在桑塔斯?基克是四天之前在船上遇难 的,凶手满可以随时离开这个城市或国家,他为什么老呆着呢?”
“我们不知道,先生,也许他有自己的理由。在我们的帮助下,你会很 快审讯他。我们原有一队亚拉巴马海滩鼠与基克一起在船上,这是所谓的暗
中保护,你知道。不幸的是它们未能保护它免于一死,但是发现了尚在船上 的凶手,后来又发现他留下的衣服,由此得到了他的气味。我们早已盯上了 他。”
原来如此。纳达泽塔离开我去召集它的力量,然后一同去逮捕凶手。我 只有感谢它。
我与纳达泽塔商定好了要采用的策略和会面的地点。米琳达和我开车回 办公室,仍然沿着桑塔斯海湾的海滩。听了老虎的计划,我心里有一种怪怪 的感觉。
“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先生?”米琳达说。我以为她会问我为什么立即 接受了纳达泽塔的安排。
“当然可以。”我说。
“我只是感到好奇,纳达泽塔为什么说它在等你?为什么巴西利亚总部专 门派你来?”
我微微一笑说:“信不信由你,因为我热爱动物。可以说在新比科们眼
里我是联邦警署专家,当然这还不能说明纳达泽塔为什么信任我。事实是这 样,新比科们知道我是一个热爱动物的人,真正的环境保护主义者。你知道, 许多联邦机构都在与它们进行不同形式的合作,我曾经在边境与全是新比科 人马的队伍干过一段时间,我有新比科事业同情者的名声,于是,它们就多
了一条途径——我不是说通信鸽什么的——向别的动物推广它们的事业。事
实上,纳达泽塔请求过我,而且总部也是同意的。” 我没有告诉她,我对纳达泽塔怀着奇怪的挚爱情感。在边境它们还救过
我的命,拆除了一个会致我于死地的陷阱。 这我该怎么说呢?我被同种族的人出卖却被比科救了命。联邦警察署里
有人把我出卖给边境毒品交易头子,他知道我不会被收买,但相信他自己会
从毒品头子手里获利。贩毒者吓唬不了比科们,但通过杀害一个警官他们会 向巴西政府发出更强烈的信号。这伎俩本来有可能实现的,但联邦总署有个 新比科侦探,它及时把消息漏给了纳达泽塔,于是我才有机会活下来讲这个 故事。唯一令人遗憾的是,那个陷害我的联邦人士迄今没有入狱,因为没有
人接受比科们提供的证据。
“热爱动物的人。”米琳达说,像是评论更像是自言自语。
“的确不错。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想继续交谈下去,我喜欢听她讲 话的声音,“猫就成了我的宠物。”
“然而,它们不再像通常的宠物,甚至不像野生动物。”
“是的,”我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它们现在是一支力量,一支政治和经
济的力量。既然我们人类常常在考虑政治和经济,新比科们应该属于人类了, 可是它们事实上还是动物。
这种不伦不类的情形真有些令人惊骇。”
“你相不相信它们是按自己造物主的形象塑造的?”她颇为肯定地问。 “不,”我大声笑了,“我认为,它们依据的是我们的创世主。” “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干吗开玩笑呢,我听说这即将成为梵蒂冈的神学辩论题目。” “所以,你认为我们能够弄清落后于新比科的事实,可以用我们的科技
能力去窥知这些新比科是什么或者想干什么。”
“我们甚至还没去试试。正在这样做的是美国人,欧洲人和日本人,我 们只是和往常一样随大流。”我停了一会,“也许,不可能弄清。有科学家说 过,这像是有谁夺过了上帝的创造语言又改变了他的创造物,我们甚至不真 正明白上帝用的是什么工具。这一切是我们无可企及的。”
我们离奇塔赛场不远了,一大群人在傍晚观看猫的赛跑表演,交通堵塞, 喇叭里传来又一轮赛跑就要开始。我下了车爬上车顶,看见海滩上猫赛手已
经各就各位,接着一声枪响,一阵尘土,赛出一个胜利者。 我回到车内,想着人与兽的竞赛,一个新比科能够智取任何拳击手,谁
敢上拳击场去同一个杀人成性而又能站立的老虎搏斗?谁能快过奇塔猫?谁能 强过大象——一头会说话,会思索的大象?新比科出现之前,人类一直为自
己的思想言行沾沾自喜,可是如今兽类也同人类一样了。它们在我们中间行
走,同我们谈话,与我们打交道,他们还会思索!思维是“人不同于兽”的
最大区别。面临动物会写字、作讲演、直至教人有更良好的举止,我们该怎 么办?智力是上帝赋予人类高于其它生物的殊礼。可是,这赋予现在出了差 错,动物居然比人类更强壮、更迅速、甚至更聪明;为了自己的目标,它们 团结一致,正层出不穷地创造奇迹。人类经历着从未有过的重大危机。
然而,也许还有些积极的副作用。我一直认为种族观念完全违反科学—
—并不因为我是黑种人,我只想更科学些——新比科的出现给了这种观念最 沉重的一击。谁能说人类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当我们看见街上走着众多与 我们迥然不同的肤色、毛发和形状的人?种族观念是一个谎言。一切全在类 属,人类自身也不过是一个类属而已。他们是一批竭力想成为宇宙中很特别
的幸存者,容忍不了具有智力的动物出现,可又无力弄清赋予它们智力的超 然存在及其用意。
我在某些观念上与米琳达颇有同感。我爬上车顶去看赛跑,她居然没有 笑我。
“你谈到上帝,”她说,“上帝赋予我们智力,给了超乎其他动物和自然 的权利,上帝按照他自己的形象塑造了我们。嗯,每当我看见一个像纳达泽 塔那样的比科,我就想起威廉·布莱克的诗,你知道吗。”
“布莱克?” “十九世纪的一个英国诗人,写了《老虎》这首名诗。在这首诗里他问:
‘是怎样的神手或天眼,造出了你这样的威武堂堂?’”
米琳达很兴奋,她是个诗迷。我一点不奇怪她能随口引诵。她继续引诵 了诗人的问题——
又是怎样的膂力,怎样的技巧, 把你心脏的筋肉捏成?
当你的心脏开始搏动时, 是用怎样猛的手腕和脚胫? 是怎样的槌,怎样的链子, 在怎样的熔炉中炼成你的脑筋?
是怎样的铁砧,怎样的铁臂,
敢于捉着这可怖的凶神? 群星投下了它们的投枪, 用它们的眼泪润湿了穹苍, 他是否微笑着欣赏他的作品?
他创造了你,也创造了羔羊?
“他也创造了羔羊??”我说,“是呀,也许上帝安顿这一切是很艰辛 的。”
然而,米琳达却另有看法:“也许,这与上帝无关。” 又有两三只亚拉巴马鼠来到集合地点,它们曾在船上却未能使基克免遭
杀害。我能想像它们的头脑里是如何翻腾,急于想打个平手。当然,它们有
理由着急。很快突击队也到了:一头六吨重的非洲大象、两只雄性大猩猩。 赞多在其中吗?我应当问问的。大猩猩也许会走极端,我信任它们。但我绝 不信任一个妻子惨遭杀害的人参与逮捕嫌疑犯,可这是一只新比科兽,我却 深信不疑。
又有一只老鼠跑来与我们汇合,这是块空地,距嫌疑犯的住处不远。我
们看得见桑塔斯市照得通亮的美丽海滩,远处海上的杂技场历历可见,但看
不见水上有任何动静,只有一队货船停在码头等候卸货。 四周静悄悄的。这不是一处易于隐藏的地方,但便于观察和接收无线讯
息。纳达泽塔告诉我们,那家伙有一台特别的收音机,还有日本人制造的各
种电子高科技玩意儿。 这一大队动物上山,很难不引起周围的注意,但我们做到了。半夜已过,
没有月亮,天空里群星闪烁。“现在,那家伙在客厅里的电视机前睡着了, 行动吧!”老鼠以难于相信的像动画片里的可笑声音说道,但谁也没笑。这
些老鼠已观察嫌疑犯许多天了,弄清了他的习惯。它告诉大家,他睡在沙发
上,身边放着两三把手枪。 大象用鼻子做了一个“赞同”的动作,直往那幢房的墙壁冲去。它早已
研究过房屋的结构,知道从哪里下手。大家一声怒吼,墙垣应声倒塌,大猩 猩从象背上跳下冲进屋内。五秒钟之后,他们轻易地抓出了嫌疑犯。好家伙,
我真希望抓到的就是他,否则联邦警署得付一大笔赔偿金。而且,这次行动
干得干净利落,没有人受伤。 站在我周围的联邦和地方观察人员直摇头,他们不赞成我让新比科执行
这次任务,这种合作在本城里没有先例。可是他们谁也不像我这样理解纳达 泽塔,而且我有意让嫌疑犯和其他人领教一下这些动物的威力。然而,当我
进屋去收缴嫌疑犯的枪支和物品时,我明白自己很快要遇上麻烦,但还预料
不到麻烦会有多大或者来得会多快。 猩猩把那人交给我上了手铐,正式加以逮捕。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
那气味就像跌进了他自己拉的屎一般。
我回到旅馆房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惊异地发现有一则从联邦网络发 来的信息,我想等第二天再理会它,可是办不到。这信息是我的上司阿米林 多·雷伯诺发来的,他是联邦派到巴西利亚的首席代表,社交很广,是新闻 界和政界赫赫有名的人物,通常人们称他“巴西司法行政长官。”
我一敲键盘雷伯诺严肃的面孔便出现在小屏幕上,他不在办公室而在公 寓。发送信息的时间在凌晨一点——我们逮捕嫌疑犯的时间。这个嫌疑犯在 他的档案里叫赖纳多·康德,有一张不相称的面孔,可能是一个菲律宾人或 别的什么人。我们还得验证他的身份。他身边带枪,还带地图和高性能的收 音机。干吗带这些设备?在我看来很清楚,如果这个康德是杀害基克的人, 他呆在桑塔斯必定另有所谋。不然他干吗带自动武器、弹药、海湾详图,还 有一台精致的收音机——我猜这是一种特别的密码器。
“听我说,拉莫斯,”雷伯诺的指示信说,“我不想谈你今天采取的耸人 听闻的逮捕行动。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命令你从今以后别太认真,懂吗? 整个事情已经惊动此间和国外的不少权威人物,我们不想掀起政治风波。我 已向你派出一位特别审讯员,一支增援力量,在他们到达之前别采取任何行 动。设法摆脱出来吧,拉莫斯。明天回我话。”
我沉重地就近坐上一张椅子,感到不寒而栗,开始仔细捉摸。雷伯诺不
是我的直接上司,就我所知,他与我的使命不相干。他也许略知一二,可是 我不明白他干吗介入。雷伯诺叫我摆脱出来——摆脱什么?政治风波?他搅进 我的事儿了,真糟。腐败流行全国,新比科们帮着抑制却无法制止。
雷伯诺在挑惹我或者纳达泽塔的一群,又是一个陷阱。他妈的,以为我 会乖乖就范的!
我站起身来抓起电话,拨了米琳达的号码。两三秒钟就接通了,她还未
睡。
“米琳达吗?我这儿有桩紧急的事儿。你能立即开车来吗?单独来!详情 再告。十分钟后?行。一会儿见。”
我抓起手枪,下楼去等她。 桑塔斯的新比科们住在一处沼泽地带,离闹市区很远,我和米琳达花了
五十分钟才到那儿。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没有吐露。我仍在疯狂地 思索着。
我们抵达新比科营地时,我叫她留在车内。我已经得出结论,拿手枪对
准她说:“我想是你向雷伯诺报告逮捕行动的。”她只是瞪着那双褐色的大眼 望着我。“我知道那是为什么,我正要去告诉纳达泽塔这一切。现在把你的 枪给我,啊,还有汽车钥匙。你走回去吧,这会给我多一点时间。快点!”
她照我说的办了,却说:“你在犯一个大错误,酷爱动物的人。增援队 伍马上就到,你会受不了的。”
我微笑了一下,像个巍然屹立的强人:“哼,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话。选 择是有的,可能早就作好了。你不能理解,雷伯诺也一样。这可是你的错误。 脱下鞋滚吧,如果你再敢说什么,我就朝你的脚开枪,表明我生气了。”
我看着她走远,消失在树林中,然后,我朝营地走去。先经过那些装着 新比科们粪便的臭气熏天的大桶,这是供检验用的。“粪便检验员”,这是世
界上最糟糕的工作,然而这儿总有一组人在干,在寻找新比科成为新比科的 证据。当然,他们一无所获。我从没听说过一个新比科攻击人类的事,除非 首先遭到攻击。曾经出过一桩众所周知的事件:几个拍黄色影片的笨蛋,拐 骗一头公虎去拍老虎奸淫两个女人的影片。这些家伙听信了公虎性力无穷的
神话——传统的中国医药里采用虎鞭做壮阳药,便好奇心大发,要试试新比
科的雄风。但这些笨蛋错估了老虎的反应:老虎从他们注射的麻醉剂醒来, 杀死了除女人之外的所有人。摄影机拍下了这个现场的绝大部分镜头,可影 片却没有听说放映过。
新比科们的住地有不少仓库般的建筑物,但它们大都宿在户外林子里。 也许我早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所以当纳达泽塔出现在门口迎接时,我并不感
到奇怪。“我猜你会来,拉莫斯。很高兴见到你。”它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抓来关在监狱的人刚被杀了。他们会像往常那样说是自杀。他是今晚
要针对我们的特别行动的前哨侦察员和指挥。我想你会明白,最终会来警告 我们。”
“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你知道,我们的侦探到处都有,而且信息在我们之间传递很快。这一
次要感谢皮奎塔,它不信任米琳达已经有些日子了。顺便说说,你刚才和她 争吵过,我很感谢你站在我们这一边。”
“这次的特别行动??我想受到了联邦警署中大人物的支持。”我告诉
它,“我不知道该咋办,纳达泽塔。”
“我知道,跟我来。” 我们进入一间大屋,里面空空的。“我已经下令大疏散。”纳达泽塔说,
顺手拿起一挺特别设计的大口径机枪。“别害怕,这不是针对你的。”它说。
“针对谁?” “一支日本武士组成的队伍。我们派到亚洲的侦探早发现一个入侵我们
在桑塔斯营地的计划。他们的目标是杀死我和其它新比科首领,但更主要的 是想吓唬巴西政府,放弃对我们的支持。”
“基克就是带回细节的人,对吗?”我问。
“对,但我们还有其它信使从人们不知道的路线回来。杀害基克的就是 那个被逮捕的人。正当他来指挥日本武士穿过沼泽地,我们把他抓了。”
我们走到户外,坐着等候。
“阻止他们的力量怕不够吧?”我问。
“对,”纳达泽达机警而又沉着,“他们会来,从海上截过来。我已命令
我们海上的力量让开路,让他们过来,一切由我来对付。” 我们沉默了一两分钟,然后我问道:“如何做一个新比科,纳达泽塔?” 这只虎抬起头,注视着天上的繁星。沼泽周围传来从容拍岸的海涛和昆
虫的鸣叫声。天气不热,微风吹来鱼和水草带着盐味的宜人气息。
“拉莫斯,我通常总是感到内心宁静,可有时也会感到愤慨,愤怒时会 强烈得可以在瞬间用爪和齿杀死人。我不知道哪一种情形来自动物的遗传, 哪一种更接近人类的情感。但是,超然的存在已经给了我们控制激情的能力, 我们不会一时冲动去杀人的。能控制是好事。
“我们梦到过另一种意识的状态:一切来得那么疾速而明彻,每种情感 都很纯真,没有任何杂念。有时我们梦见自己是荒野里真正的动物,你知道,
那是完全不同的体验。作为动物,我们都有思想、感情,这样既好又带来困 扰。你们人类的天堂梦想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早被神话模糊了,而我们渴 求的是更纯洁的现实。”
“那些日本武士为什么要来杀害你们,纳达泽塔?”我感到这是不宣而战。
“我们做了许多好事,也干过不少坏事。也许你已经听说过我的朋友爆
炸中国和朝鲜的中药房,炸掉出售野生动物的场所,暗杀动物走私贩,干掉 偷猎者,踏平用野生动物做菜肴的餐馆。谁也不会把这些罪过同我们联系起 来,因为我们利用人类中的亡命徒去消灭我们的敌人。我们又吓唬他们,要 他们不说出我们。我们学会了你们的办法。”
“现在你独自呆在这儿对付那些日本武士,”我说,“出于良心有愧吗?”
“这不是一回事,我是说做好做歹,总有敌人。不过,”它说,用下巴抚 过那挺机枪,差不多在微笑,“现在,要是他们为了杀我而损失很多人,他 们就会铤而走险,你们的政府也许会被迫站在我们一边。”
“走险?什么意思?” “使用战术核武器。”
我没有吭声,日本人使用核武器是我不敢想像的。“你相信真会这样?” “很有可能,你知道他们是职业杀手。” “中国的走私贩与巴西的毒品商串通一气,共同雇佣了这伙日本暴徒,
答应付他们第一阶段的袭击费就是五千万美元。核武器既在他们的武器装备 之内,这样一大笔赌注会引导他们铤而走险的。”
“你还想不想活命?”我问,带着复杂的心情。我一直尊崇新比科的道德 水准,我简直不敢相信它们会像他声称的曾以“我们的办法”来对待我们。 “天啦,我从没想过你们会那样做,会杀人。我甚至以为那些事的背后是别 人在作祟!为了保护你们自己,你希望我们相互残杀吗?”
老虎眼里充满愤怒地盯着我,我感到死已临头,但它却只轻声细语地说
道:“不,朋友。记住,我是动物。我期望人类的只有一件事:遵守法律。
你们发明了法律,法律使你们的文明保存下来,可是你们一直在破坏法制。 你甚至不明白这已使你们作为一个种族濒临绝境,正像你们已使我们濒于灭 亡。文明已经疲乏不堪,也许难以为继了。全球性有组织的犯罪,人口过剩, 种种流行病的威胁铺天盖地。拉莫斯,一旦你们杀绝我们,文明就会消失。 如果法律宣称别伤害动物,你们就别伤害!要是法律规定别破坏自然环
境,你们就别破坏! 这样,你们才会有希望。你们可以学会改变自己,野生的动物却不能。 “至于我,我不期望活过今天晚上。但是,我作出牺牲不是由于我干过
不人道的罪行。 我在作出牺牲,但别问我为什么。不过,大体说来,我这样做是为了我
们的灵魂,拉莫斯。”
“你们的灵魂?” “是的,我们的。你是个傻瓜,如果你认为你的灵魂来自某个宗教的抽
象理念。你的身上有我们的基因,你和我以及任何在这个星球生存过的生物, 都有相同的基因。拉莫斯,我知道人们看着你黑色的面孔,认为你不同,你 坏;而你看见白面孔的人也认为他们不同,可见这完全是一个大大的谎言。 我们有共同的祖先,我们来自共同的生命源。无论是什么,都来自同一个地
方,最后又回到原地。此刻我在同你谈话,我真正的自我却漫游在俄罗斯的
森林。朋友,我们生活在封闭的不健全的观念里。我们艰难地行进在过去; 在将来,也许因为不能认同那个抽象的生命概念,生活会更加艰难。然而, 动物的生命不是有条件的生存。它们处于动态,行动就是生命本身。我只要 活着,我的真正自我就能上天入地,把它的种子播向未来。也许这就是超然
存在的见解,这就是他存心要干预的缘故。他知道星球的灵魂会死亡,众生
的灵魂却会长在。”
“你要我做什么?”纳达泽塔的话刺伤了我,我理解不了,但我深感它是 正确的。我感到绝望,要它指点我如何办。我愿意为它战斗,死在沼泽地里。 这是我应当为它做的,即使它从未指教过我。
纳达泽塔站起身,我跟着他。“驾上你的车,一直开到城里,告诉人们
发生了什么。把你的困惑告诉记者,强化法律,正大光明地为我们撑腰。” 原来,它要让这一切公诸于众。它要求我们面对现实,强迫人类做出选
择,要人们从它们到来之后就处于的麻木状态里挣脱出来。它们无法单独实
现这一切,超然的存在也只能尽其所能。纳达泽塔宁愿牺牲来达成一个新的 境界。
“啊,好家伙,不!我应当留下来战斗——” 纳达泽塔用它的爪轻轻抓住我的头部,我感到自己像个小孩子被巨人握
着。“我知道你是朋友。”它说,接着用舌舔我的面孔,宽大的舌头盖过我整 个面容。它的气味十分强烈,熏得使我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过来时,我感到血还在从后颈往下流。纳达泽塔差点挤扁了我的
头,我的头部疼痛难忍。我立即想起我的枪,我伸手去衣内,却发现不见了。 我微笑着伸手去臀部口兜摸米琳达的一只,也被它拿去了。我别无选择,只 好赶快离开。
我这样做时,情不自禁想起米琳达提到过的书名:《希望反对希望》,《希 望破灭》。
我听见沼泽那一带持续经久的机枪扫射声。我赶紧往桑塔斯开去,一路
上我向超然的存在祈祷,保全纳达泽塔的性命。突然从沼泽地的上空划过一 道令人目眩的强光,我心里一震,纳达泽塔的估计终于发生了。
沼泽地带大部分被那枚核弹摧毁了。米琳达没走远,未能幸免于难。住
在那一带的人丧了命,邻近的人遭受了辐射伤害,我是其中之一。因此,我 活不了多久了,我不担心雷伯诺或其他人会对我怎样。我的房门外聚集着世 界各地来的记者,等候着我会讲些什么。核弹事件,纳达泽塔之死,都是大 新闻,但更大的却是造成的原因。
医生们没告诉我还能活多久,可我明白日子不多了。虽然我决心照纳达
泽塔吩咐的那样去做,但我已没有足够的时间。至少试试吧,这是我应当为 它做的。
你也没有多少时间了,顺便说说。无论你选择那一方,时间正在分分秒 秒地消失,这对你、我和每个人都一样。新比科们进行了一场无法获胜的战
争,一场足以震憾这个星球的战争。是正视它的时候了。
上帝已经让我们自己作主,没有任何天使能拯救我们。再没有新的训诫 来对我们进行指导,现在只剩下我们自己。 !这样,你们才会有希望。你 们可以学会改变自己,野生的动物却不能。
“至于我,我不期望活过今天晚上。但是,我作出牺牲不是由于我干过 不人道的罪行。
我在作出牺牲,但别问我为什么。不过,大体说来,我这样做是为了我 们的灵魂,拉莫斯。”
“你们的灵魂?”
“是的,我们的。你是个傻瓜,如果你认为你的灵魂来自某个宗教的抽 象理念。你的身上有我们的基因,你和我以及任何在这个星球生存过的生物,
都有相同的基因。拉莫斯,我知道人们看着你黑色的面孔,认为你不同,你 坏;而你看见白面孔的人也认为他们不同,可见这完全是一个大大的谎言。 我们有共同的祖先,我们来自共同的生命源。无论是什么,都来自同一个地 方,最后又回到原地。此刻我在同你谈话,我真正的自我却漫游在俄罗斯的
森林。朋友,我们生活在封闭的不健全的观念里。我们艰难地行进在过去;
在将来,也许因为不能认同那个抽象的生命概念,生活会更加艰难。然而, 动物的生命不是有条件的生存。它们处于动态,行动就是生命本身。我只要 活着*我的真正自我就能上天入地,把它的种子播向未来。也许这就是超然 存在的见解,这就是他存心要干预的缘故。他知道星球的灵魂会死亡,众生
的灵魂却会长在。”
“你要我做什么?”纳达泽塔的话刺伤了我,我理解不了,但我深感它是 正确的。我感到绝望,要它指点我如何办。我愿意为它战斗,死在沼泽地里。 这是我应当为它做的,即使它从未指教过我。
纳达泽塔站起身,我跟着他。“驾上你的车,一直开到城里,告诉人们 发生了什么。把你的困惑告诉记者,强化法律,正大光明地为我们撑腰。”
原来,它要让这一切公诸于众。它要求我们面对现实,强迫人类做出选 择,要人们从它们到来之后就处于的麻木状态里挣脱出来。它们无法单独实 现这一切,超然的存在也只能尽其所能。纳达泽塔宁愿牺牲来达成一个新的 境界。
“啊,好家伙,不!我应当留下来战斗——”
纳达泽塔用它的爪轻轻抓住我的头部,我感到自己像个小孩子被巨人握
着。“我知道你是朋友。”它说,接着用舌舔我的面孔,宽大的舌头盖过我整 个面容。它的气味十分强烈,熏得使我失去了知觉。
当我醒过来时,我感到血还在从后颈往下流。纳达泽塔差点挤扁了我的
头,我的头部疼痛难忍。我立即想起我的枪,我伸手去衣内,却发现不见了。 我微笑着伸手去臀部口兜摸米琳达的一只,也被它拿去了。我别无选择,只 好赶快离开。
我这样做时,情不自禁想起米琳达提到过的书名:《希望反对希望》,《希 望破灭》。
我听见沼泽那一带持续经久的机枪扫射声。我赶紧往桑塔斯开去*一路 上我向超然的存在祈祷,保全纳达泽塔的性命。突然从沼泽地的上空划过一 道令人目眩的强光,我心里一震,纳达泽塔的估计终于发生了。
沼泽地带大部分被那枚核弹摧毁了。米琳达没走远,未能幸免于难。住 在那一带的人丧了命,邻近的人遭受了辐射伤害,我是其中之一。因此,我
活不了多久了,我不担心雷伯诺或其他人会对我怎样。我的房门外聚集着世 界各地来的记者,等候着我会讲些什么。核弹事件,纳达泽塔之死,都是大 新闻,但更大的却是造成的原因。
医生们没告诉我还能活多久,可我明白日子不多了。虽然我决心照纳达 泽塔吩咐的那样去做,但我已没有足够的时间。至少试试吧*这是我应当为
它做的。 你也没有多少时间了,顺便说说。无论你选择那一方,时间正在分分秒
秒地消失,这对你、我和每个人都一样。新比科们进行了一场无法获胜的战
争,一场足以震憾这个星球的战争。是正视它的时候了 上帝已经让我们自己作主,没有任何天使能拯救我们。再没有新的训诫
来对我们进行指导,现在只剩下我们自己。
他们由肉组成
R.S.考索
“他们由肉组成。” “肉?” “肉。他们由肉组成。” “肉?”
“对此毫无疑问。我们从这颗行星的不同部分上各找了几个,把他们带 到我们的飞船上,并用针彻底刺穿了他们。完全是肉。”
“这不可能。无线电信号又是怎么回事?发给那些星球的信息?”
“他们用无线电波来交谈,但这些信号不是从他们那儿发出来的。这些 信号是从机器那儿发出来的。”
“那么谁制造了那些机器?这才是我们想接触的人。”
“他们制造了那些机器。这正是我在努力告诉你的事。肉制造了那些机
器。”
“真荒唐!肉怎么可能制造机器?你正在要求我相信一种有知觉的肉。”
“我不是在要求你。我是在告诉你。这些生物是那个地区中唯一有知觉 的物种,而他们由肉组成。”
“也许他们就象,你知道,一种以基础的智慧,它们经过一个肉的阶段。”
“不,他们生下来就是肉,而死时还是肉。我们研究过他们的几个生命 跨矩,这并不太长。对肉的生命跨矩,你知道些什么吗?”
“饶了我吧。喔,也许他们只有一部分的肉,你知道,就象一个肉脑袋, 里面却是一个原生质的大脑。”
“不。我考虑过这点,因为他们确实有一个肉脑袋。但我告诉过你,我
们用针刺穿了他们,一路上全是肉。”
“没有大脑?”
“噢,毫无疑问有一个大脑。只是大脑也是由肉组成!这正是我一直在 努力告诉你的事。”
“那么 …… 思维呢?”
“你还没听懂,对吧?你正拒绝去努力理解我正告诉你的事,大脑进行 思维。肉进行思维。”
“思维的肉?你在要求我相信思维的肉!”
“对,思维的肉!有意识的肉!有爱的肉。有梦的肉。是你开始理解了, 还是我不得不重新再来?”
“老天爷!那么你不是在开玩笑。他们由肉组成!”
“谢谢。终于。对。他们确实由肉组成,而他们一直在努力和我们联系, 几乎一百个他们的年代以来。”
“老天爷!那么这种肉脑袋中有些什么想法?”
“首先,他们想和们说话。然后,我认为他们想探索宇宙,接触其他的
意识,互相交换思想和信息。一般都这样。”
“我们应该和肉谈谈。”
“是个主意。这就是他们用无线电发出的信息:‘喂,外面那里有人吗? 有人在家吗?’诸如此类的东西。”
“那么,实际上他们确实说话。他们使用词语、观念、概念?”
“噢,是的,只是他们用肉来这么做。” “我还以为你告诉我的是,他们用无线电来这么做。” “他们确实使用了无线电,但你认为在无线电上的是什么?肉的声音。
你知道肉怎样发出一个声音吗?他们靠互相拍动头上的两片肉来说话,他们 甚至还能唱歌。”
“老天爷。唱歌的肉!对我理解能力而言,这实在太多。那么,你的建 议是什么?”
“正式的还是非正式的?”
“两者。”
“正式的,我们应该去接触、欢迎在宇宙的这个象限中的任何及所有有
知觉的物种,并把他们记入航行日志。不带任何偏见、恐惧或偏爱。非正式 的,我建议我们抹去记录,并忘掉整个这件事。”
“我正希望你会这么说。”
“这看来有些残酷。但这儿有一个限制。我们真的想跟肉接触吗?”
“我百分之百同意。有什么可说的?喂!肉。过得还好吗?”“但这会有
用吗?我们在这儿处理着多少颗行星?”
“只有一颗。在特殊的容器里,他们可以旅行到其他行星那儿,但不能 在它们上面生存。而作为肉,他们只能穿过C空间,这使他们无法达到光速 并产生了这么一种可能性,即他们曾实现过的接触非常的少。无穷少,事实 上。”
“因此我们只是假装宇宙中没有一个人在家?”
“对。”
“真残酷。但你自己说过,谁想跟肉见面?而已经在我们飞船上的那几 个,你用针刺过的那几个,你肯定他们不会记起这件事?”
“如果他们这么做的话,他们就会被看成是怪人。我们进入他们的脑袋 中,抚平他们的肉,以便对他们而言,我们只是一个梦。” “而我们把整个这部分象限标为‘未被占用的’。”
“很好。同间,正式地和非正式的。档案初封闭。还有其他人吗?任何 对星系的这边感兴趣的人?”
“是的,一个相当害羞但很甜蜜的氢核束智慧,在G445地区。两个 银河的自转尽管以前接触过,现在又想成为友好的。”
“它们总是重又到来。”
“而为什么不呢?想象一下,这个宇宙会是多么不能容忍地和多么难以 形容地冰冷,如是一个人完全是孤独的话??”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