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之死
我递给总统一个汉堡包,他先是怔了怔,然后才一面打开包装纸,一面 轻声地说:“真怀念呀??”
他果然没忘记往日橄榄球队的美好时光,当年我们在校里是哥儿俩,老 在橄榄球的练习结束后,一起去吃汉堡,聊天打屁一直消磨到晚上。
总统掀开面包,瞄了一眼:“是牛肉芝士的!”他大概真的好久没吃过了 吧!
我们在毕业之后便各分东西,不想竟在白宫再度碰头。他已贵为美利坚 合众国的总统,我也当了头衔不算小的将军。
这个汉堡包,算是我对他的致意。
我们一面吃汉堡,一面聊了好多的轶事,一直到他的秘书来告知时间不 早了,他才把包装纸塞到秘书手中,无奈的说:“来吧,将军。”
最近听说总统的精神不太好,内部传闻他有焦虑症,不过在我看来,他 只是太累了。
我们通过了重重关卡,核对了一关又一关的密码、一重又一重的指纹、
声纹??总算来到了那扇门前。
“真教人发疯啊!”我以为他会这样说的,可他毕竟受过专门的形象设计, 年轻时的狂气早已荡然无存。
他只喃喃的说:“冷战结束了这么久,这些东西还要来干吗呀?”我耸 耸肩,一手请他先进去。
这是例行的检查,由我和总统进行,每次看见满个房间的仪器、按钮、 电子地图等东西,都会令人直想捉狂的。
这里大概是全美国守卫最严密的地方了,连一进蚂蚁也溜不进来的。
可是,我们听见了苍蝇的嗡嗡声。 在这静得可怕的房间里,苍蝇的声音更是烦死人了。 “哦,将军??”总统的眼睛刹那爬满了红丝,“快,打死那只苍蝇??”
这下我不得不承认,总统果然有精神紧张。 “将军,快打死它!这是命令!”他嘶哑的吼道。 “是,先生。”我只好用上了打橄榄球的身手,在房间里灵活的移动身子,
追打那只苍蝇。
苍蝇很狡猾,你知道,你绝对没法子一下打死它,你得先和它相处一番, 捉摸它的习性,然后追踪它飞行的路径,在他一停下来时,立刻一掌拍下去!
要知道,苍蝇是没办法在停下后即刻起飞的。 苍蝇不会说永远在飞,它一定会疲倦的??
我的目光捕捉到了他,一见它着陆,我一掌毫不留情的猛地拍下去,我
感到它在我的掌心压出了汁液,然后整个房间立刻警报声大作。 我楞楞的看着苍蝇停的位置,它躺着的按钮,正在它丑陋的身体下闪烁
着刺眼的红光。 我知道,四枚对准莫斯科的洲际飞弹已经发射了。
我回身道:“报告总统,我已完成了命令!”
鬼屋
鬼屋位于小城近郊的一处稻田旁边,外表平凡无奇,因为年久失修,爬 满长春藤,如果光从外观上来看,实在很难想像在半世纪以前,它曾经如此 的名闻遐迩,惊动四方。
关于鬼屋闹鬼的故事,随便听听就是一箩筐。多少年来,有过不少所谓
的灵异专家来看过鬼屋,临去前也纷纷表示束手无策,认为这栋鬼屋阴气之 重,简直已经到了无法想像的地步。
不过,在这些人之中,有位受过西式科学教育的青年专家却持着截然不 同的看法。
“所谓的鬼屋、厉鬼作祟只是认知上的说法,”专家严肃地说道。“在我
的理论中,却觉得这栋房子是个奇特的连接点,因为磁场、位置、人气互动 的缘故,使它成为和其它不可知世界的连接点。基本上,这可以视为是一种
‘四度空间’!” 不管是怎么样的说法,这些都已是五十年前的往事了。五十年来,鬼屋
已经倾圮荒废,再也不曾住过人,闹鬼的故事虽然仍偶有所闻,但是已不像
五十年前那么知名。
“说是什么鬼屋,一点都不像嘛!” 夏日的午后,一群年青人来到鬼屋的前面,这样肆无忌惮地大声谈笑着。 十来名年青人中有男有女,因为年少气盛,听了鬼屋的传闻后便到这儿
来一探究竟。几个年轻人胆大包天,入夜以后不但留宿在鬼屋里,而且还有
人提议玩起捉迷藏。
“不好吧!”年青人中一名高瘦男生这样迟疑道,提出玩捉迷藏主意的是 他的亲弟弟,向来就是个胆大妄为的人物。“毕竟这是栋有过那种传闻的屋 子。”
可是,这种话做弟弟的是听不进去的,他最近意气风发,除了在工作上
表现出色外,还和老板的女儿交往得十分顺利,两人打算在秋天结婚。 拗不过弟弟的怂恿,一群人便在深夜的鬼屋中玩起捉迷藏的游戏。刚开
始,大伙玩得还算尽兴,然而到了中夜,却发生了令人无法置信的可怕事件。
在一次躲藏中,至少有两个人看见做弟弟的躲进某个房间,可是从此之 后,就好像溶化在空气中似的,他再也不曾出现,在人间永远消失了踪影。 这的确是一次完美的失踪事件,事情发生之后,这群年青人像是发了狂 似地在鬼屋中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后来还报了警,警方派出搜索队,在附近
展开最严密的搜索。 然而,就如同前面所说的,这是件绝对完美的失踪案件,做弟弟从此之
后,再也不曾出现在人间。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弟弟失踪满一周年的这一天,做哥哥的 又出现在鬼屋前面,因为他觉得,有件事一定要向弟弟说。
一年来,他陪着老板的女儿,那个本来会成为他弟妹的女孩渡过难捱的 哀伤日子,两人却产生了情愫。
入夜以后,鬼屋的四周围是一片绝对的死寂。做哥哥的独自一人躺在弟
弟失踪的房间,正打算喃喃对弟弟说话,却听见壁炉传来极为糊的声响。
“放我出来??放我出来??” 他循着声响走过去,从壁炉口看进去,却看见了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壁炉后方,此刻已成了一个深邃的空间,他的弟弟无助地漂流在其中,
绝望地尖声大叫。
“放我出来??哥??放我出来??” 看见眼前的诡异景象,做哥哥的想起这一年来的一切,又想起女孩娇美
的容颜?? 要不要伸出手去???
来自深邃空间的微弱喊声悠悠地在哥哥的耳际飘汤不去,经过许久的天 人交战,他还是没有伸出手去。
随着破晓的晨曦微光缓缓出现,壁炉内的深邃空间也逐渐糊,最后,弟 弟那绝望的悲痛眼神也渐渐消失。
在此后的岁月里,有关于弟弟的记忆就这样淡忘在大家的心目中,做哥
哥的在不久后顺利地和老板的女儿,那个原先是弟弟未婚妻的女孩结婚。婚 后他将丈人的企业打理得非常出色,在短短的十来年中,将原先的中型公司 扩张成跨国的大企业,他的婚姻美满,事业有成??
只是,午夜梦回之际,总也会想起那座埋藏着不快回忆的鬼屋。 做哥哥的在发迹后不久便将鬼屋买下,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他会将这座倾
圯无用的老房子以高价买下,并且在四周围上严密的警戒网,除了他自己以 外,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去,就连他的妻子也不行。而且,每年夏天,他总会 在鬼屋待上几天,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有做哥哥的自己知道,因为每年在弟弟消失的那一天,深邃的四度空 间都会再次出现,有几次他甚至想不顾一切把弟弟救出,但是到了最后关头
还是忍了下来。 每一次,也只能用最歉意的神情看着弟弟悲痛的绝望眼神。
四十一岁那年,做哥哥的却在一次发烧不退后,从医生处得知自己患了
血癌,除了骨髓移植之外,已经没有别的方法挽救他的生命。 “但是,我们并没有办法找到相容的骨髓,”医生沈重地说道。 “除了你的近亲之外,从陌生人处找到相容骨髓的机率很小,而且要花
上很长的时间,你的病情,也许等不到那个时候??” 众所皆知,做哥哥的双亲都已经过世,他和妻子也没有小孩,一切,似
乎都已经绝望?? 但是,这时候,哥哥却在心中浮现出一座倾圯的鬼屋??
当所有人以惊疑的眼光,看着那名面貌酷似二十年前失踪弟弟的年轻人 出现时,做哥哥的却轻描淡写地介绍说,他是一位远亲的子侄辈。但是在两 人独处时,他却向弟弟流着眼泪信誓旦旦。
“我欠你的,我会加倍还你,”他泣地说道。“我的一切,都会和你分享。” 而做弟弟的只是沈默,脸上一无表情。当他走过哥哥的豪宅大院、名车
骏马时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在看见嫂嫂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深沈的痛楚 及仇恨。
化验报告出来了,弟弟的骨髓和哥哥完全相容。医生在最短时间内安排 移植手术,做哥哥的在病床上百感交集,然而,手术前的一刻,却听见了病
房外纷攘杂乱的人声。
“手术时间快到了吧?”他想。“为什么外面这么吵闹呢?”
在医院的天台上,许许多多人永远忘怀不了那天他们见到的景象。在手 术当天,做弟弟的将身上淋满汽油,沈静地站在天台的栏干上,俯望惊疑的 人群,将身上点着火,在爆裂而出的火光中,他纵身跳下十六层的高楼。
“请转告我哥哥,”临死前,他静静地说道。“他拿走了我的一切,而我 却要藉上帝的手将它拿走。”
迷航者
“时光酒吧”一切都比照上个世纪的装潢情调,连酒类饮料的名称、女 侍的装束,都力求复古,因此这里就成了“时光迷羊”们碰头聊天喝两盅的 好去处。
“时光迷羊”是新近才流行起来的名词,专指那些由于“时光隧道”机 器失灵或工作人员的疏忽而迷航到另一个时间世界的人。这种人为数虽然不 多,也足够组织几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小俱乐部了。
“二十世纪俱乐部”规模最小,至今只有白青、林生和项凯三个人。这 天又逢到他们聚会碰头的日子,照例是黄昏时分在“时光酒吧”,因为这里
也仿照旧时候的规矩,下午五点到七点是“快乐时光”,酒类饮料一律半价。 不过一般顾客并不因此而特别光顾,实在是因为这种光卖酒的地方对现代人 太没有吸引力了。
白青头一个到——他在二十世纪时干的是修理钟表的工作,因此特别守 时——在角落一张固定的位子坐下,点了杯淡啤酒,喝了一口照例摇头长叹,
肚里暗骂一句“简直是马尿”。等到杯里啤酒泡沫差不多完全消失的时候(现 代啤酒的泡好像消失得特别快),林生满头大汗地走进酒吧来,气喘吁吁地 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
“怎么了?”白青问,“碰到强盗了吗——哦,现代名词叫‘法律迷羊’ 的?”
“差不多,哼!”林生忿忿地:“我打城中公园——嗳,就是他们现在叫 什么城中娱乐中心的,打那边慢慢逛过来,你猜怎的?碰上了‘星际大战乐 捐队’——简直混账,一天到晚宣传什么会有外星人入侵的鬼话——”
“嘘,小声点!”白青连忙紧张地四周看看。 林生压低嗓门:“其实还不是变尽法子从大家口袋里挖钱?算我倒楣给
碰上了,什么乐捐,简直就是强盗??” 机器人女侍迈着方步移过来问林生要什么?他点了杯“曼哈坦”,然后
向白青苦笑:“也只有在这个地方,换了别处现在还有谁知道曼哈坦是什么 呀?”
白青也苦笑点点头:“全是‘历史知识迷羊’!”
林生默然半晌,才说:“我最近常在想:这种世道,我的孙子、曾孙子 也都是这么活着的吧。我在那里半辈子为孩子做牛做马替他们愁,又怎么样 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到现在才算真懂得这句话了。”
复古式酒吧的机器人,连办事效率也有古风,过了好一会才将酒端来。 林生啜了一口,差点啐出来:
“什么东西?这些电脑调酒器真混账!”
“不能全怪电脑。现在的酒质是大不如前。听说全是化学方子配出来的
——也只有这些现代人,居然还喝得津津有味。”
“是啊,想想我们那个时候,那才叫做酒。唉,永别了,那些日子??” 林生的忿怒已转为黯然。
白青苦笑道:“我们这种‘未来迷羊’最可怜,活在未来世界简直是废 物。掉到过去世界的迷羊们就幸运多啦,可以卜卦算命,做预言家、灵媒, 甚至先知、教主??热闹得很哩。”
“认命吧!反正是倒楣了。时光部的保险金负责养咱们一辈子,就乖乖
在这里等死吧??” 两人正藉劣酒浇愁,却见年轻俊秀的项凯匆匆走来,一叠声道歉:“对
不起,对不起,迟到这么久,电子直升机发生故障??”
“什么都是电子,活该毛病多!”白青幸灾乐祸般地:“你看,对面那个 电子直升机场,乱成什么样子!在我们那时候,还是好好的中央车站,多么 富丽堂皇,又古典,又有气派!”越说越兴奋:“这一块,本来是多好的歌剧 院,你们看看现在糟蹋成什么样子:酒吧、减肥中心、防污染面罩店、机器 人软件零售店??唉,作孽!”
“过去的建全拆个净光,”林生总是附和白青的意见,“还说要保存古迹 呢,算了吧,总共保留没拆的是我家附近那间公共厕所??”
项凯似乎有心事,只浅浅笑了一下,就轻声说: “你俩靠过来一点,有件要紧事说。” 白、林二人警觉地凑过去,听项凯低低地说:“回去的事有希望了!过
去几个月的苦工总算没有白费。今天我从那个时光部的人员那儿搞到了通过 关卡的电脑密码。有了密码就进得了时光隧道,到了里面,把守门员摆平应
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咱们就可以从原来的那个站出去了!”项凯说到 后来,兴奋得两眼发光:“怎么样,你们?这个机会太难得了,错过的话, 过些时换了新的密码就又得从头来起了!”
白青和林生互看一眼。
“怎么样嘛?”项凯有些不耐烦了,“你们不是成天嚷着这里过不下了, 想回去吗?老白,你想念你的新婚妻子和你修表店的工作;你,老林,你想 念你的孩子,是不是?那就跟我回去吧,还犹豫什么呢?”
“我——”白青抓抓头,“会不会太危险?值得冒那个险吗?”
林生说:“你也知道的,他们对非法闯进时光隧道的人惩罚是最可怕的: 流放到洪荒时代去,丢在恐龙群中任他自生自灭——”说着竟打了个寒噤。
项凯不解地看着他俩:“可是,你们明明是那么渴切盼望着回到自己来 自的时代??这点危险算得了什么?难道你们忘了,我们的那个时代不正是 个充满了危险的时代吗?”
林生抢着说:“正是没有忘,所以才——唉,其实,说老实话,对于回 去,我的内心是充满矛盾的。我是想念我的孩子没错,可是你们看看现在世
界变成这个样子,你们说,我回去了,面对孩子,能对他们说什么?我又能 怎么样呢?我回去?不,我其实已经回不去了!
我一来到这里我就回不去了!”他仰首喝乾杯中的曼哈坦,喝得太急, 酒液从他嘴角漏出来,项凯看到他的眼角也有泪水渗出。
“我——我也老实说了吧,”白青低着头,有些羞愧似地说:“不久以前,
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我们很快就好了起来??。她的父亲开了一家古董店,
里面有各色各样我们那时候的钟表。她父亲也很喜欢我,说如果我娶了她女 儿,将来那间铺子就是我的了———”
项凯凝视他们两人半晌,叹了口气道:“我懂了。那么,我就一个人去
了。”
林生问:“你真的不怕危险?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项凯淡淡一笑,摇摇头,有点意味深长地说:“我一定要回去的。那里
还有事等着我去做。其实——我要回去的地方,才真是危险??” 最后两句话声音很低,几近自语。两人大概没有听真切,白青只忙着问:
“几时走?我们给你送行。”
“就是今晚。”
“今晚?”林白二人同声低呼,“这么快?”
“既然你们不去,我一个人随时都可以走。我真是‘归心似箭’,越早走 越好。这杯酒就算你们给我送行的吧!”项凯说着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咱
们朋友一场,我临走还有一件小事托你们二位。” “尽管吩咐。”两人异口同声道。 项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住在这个地址的是一位老太太,七十好
几快八十了,孤苦伶仃一个人。你们有空请去看看她,我就感激不尽了。?? 不必跟她说是谁托你们的,随便找个藉口就是了。”
林生接过纸条,“你请放心,我和老白一定不负你所托。” 白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怀表,“老项,这样小东西你带着,作个纪念—
—”说着便把表放入项凯胸前口袋里,还细心地将那条样式别致的金表链垂
在外面。项凯感动地道了谢。 三人走出酒吧时,天色已全暗下来,但“白夜之光”立刻闪耀照射到每
一处,人们照常像在大白天一样活动,不知夜之已至。
“这才叫‘不夜城’啊!”林生叹口气,“我已经快忘了黑夜是什么样子 了。”
“我这就要回到黑夜去了。”项凯看着远处微微笑道。“再会了。”他向他 俩伸出手,分别紧紧一握。
“你多保重。”两人对他说。 项凯沉重地点点头,转身向时光部大楼快步走去。
……
白青与古董商的女儿订婚那天,开了个小小的酒会。林生应邀去了,两 人谈起项凯,才想起他临去时嘱咐的事,便约了次日一同去探访那位老太太。
在城南比较老旧的住宅区里,他们找到了那个地址,狭小的公寓里果然 住着一位清瘦的老妇人。她见到这两位不速之客显得有些意外而疑惑,然而 还是很娴雅亲切地延请他俩入内。
林、白二人在陈设简洁的小客室里坐下,林生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我 们是,我们是市政府敬老部的,的义务工作人员,我们来,我们来看看您生
活起居有什么需要??” 老人那皱纹密布,却十分清秀的脸庞,露出宽慰的笑,那笑容看在两人
眼中都觉着有几分眼熟。趁林生还在瞎编话寒暄的当儿,白青浏览着房中一 些陈旧的摆设——他现在已经学会用现代的眼光看“古董”了,准岳父教了
他不少这个行业的知识。然后他的眼光不经意地移到墙上挂的一张旧得泛黄
的照片,忽然心“通”地一震,急忙起身走过去细看——
“那是我的祖父。”老太太的声音在他身后温柔地响起。“很英俊,是不 是?他去世得很早,我祖母一直珍藏着这张照片,直到她也去了。”老太太 伸过颤巍巍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框,“祖母从我小时候就告诉我许多关于祖 父的事。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在他那个时代,参加革命,为他的理想献 身了——据说他死得非常惨烈??”老人的声音有些咽哽,“这张照片,是 他牺牲的前几天照的??他好像已经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留下这个永久的 纪念给我祖母———”
林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来站在他旁边了。他们默默看着那帧照片。照 片里的项凯,眼光望着不知是什么的远方,微微笑着,胸前口袋露出一条金 表链闪闪发光。
谋杀
一:晴天霹雳
“主人不要我了。”刚听到这个消息,天地仿佛耳边响起了晴天霹雳。“我 忠心耿耿的为他工作了三年,把他服侍得周周到到,只是因为稍微老了一点, 他就准备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弃?”
天地本来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可这是他亲耳从主人和朋友的电话中偷
听到的呢。
二:对策
当天,天地和朋友们在网络中谈到了这件事,没想到大家的反映还挺强 烈。“这怎么行?太不应该了!”当中最年轻的苹果首先嚷嚷,她因为外型可 爱,甚得小主人的欢心,所以就有点急不可耐啦:“应该跟他谈判,不然的 话就不帮他干活!看他还敢不敢?”跟着好几个年轻的都随声附和。
长城的年纪比较大,平时大家都喜欢听他的意见,这时却一声不响。天 地觉得有点奇怪,问他:“大哥,你怎么说?”
这时,长城叹了口气,说:“前几天,我的大哥才遇到了同一命运。主
人现在也常常嫌我手脚慢,干活不够利落呢。不过,他这段时间手头较紧, 请不起好的管家,不然,我可能已经见不到你们啦。听说,我们的祖先都是 同一命运,被肢解了送到垃圾场。我想,我们还是认命吧。”说着,又叹了 一口气。
天地有点生气了“这样的吗?!不行,家里的一切可是由我控制的,我 一定要报复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你能怎么做?”长城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年轻人总是火气大,
随便你吧。” 这时,天地看见主人回来了,连忙断了线。不过,在他心里已经想好了
报复的计策。
三:谋杀
许广天回到家,和仆人天地打了声招呼,让他把室内的气温降低一点,
打开空气调节把氧气的浓度稍微调高,再按照往常的程序煮饭,调好浴缸的 热水,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今天真是太累了,都怪这破烂电脑又出问题了,搞得我要回公司上班。
恩,等会先泡个热水澡,吃完饭可要好好睡一觉。”想到这,就有点打起瞌 睡了。这时,一阵柔和的音乐吵醒了他。“哦,洗澡水已经调好了。”许广天 伸了个懒腰,向浴室走去。他哪里知道,他的仆人已经不再忠实,前面正有 个陷阱在等待他呢?四:结局
“报告警官,死者姓名许广天,中国籍,男性,28 岁。现场浴室没有外
来人的痕迹,应该没有目击证人。其中一条控制水温的电路出现短路引致漏 电,浴缸水的电压可致人死地。死者也完全是触电身亡的症状,初步断定是 一个由漏电引起的意外而已。”
“哦。”警官陈峰对这类意外也看得多了,并没有放在心上“那吩咐大家, 收队吧。”尾声
天地对这次的事很满意,他不说的话,永远没有人会知道许天广的死是 他做的手脚。现在他已经有一个新的主人了,还是个 12 岁的小孩子,对他 很好。只是他也不知道,新主人会满意他多久。
顺便告诉大家,现在是 2028 年,天地是人工智能电脑的一种普通型号。
强人档案
当强人脑充血的消息传来时,我刚为微宝做完最后的测试——还没来得 及把它从我的鼻孔掏出来。
强人的特写镜头填满了整个电视萤光幕,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
是那两道注册商标的浓眉,陌生的是浓眉之下紧闭的双眼。难道强人就这么 倒地不起吗?
镜头终于转到美艳如花的新闻记者身上,那小妮子露出扭怩作态的神
情,以职业化的大惊小怪声调说道:
“这是谁也预料不到的意外,老当益壮、气壮山河的强人竟然会突然中 风!现在强人已被送上救护车,抢救强人的性命是分秒必争、十万火急的大 事。让我们趁着现在这个空档,回顾一下刚才的实况录影。”
画面立刻变成十几分钟前的记者招待会,强人又成了我们所熟悉的强
人。浓眉之下的一双大眼睁得有如牛铃,正在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口沫横 飞地发表他那充满浩然正气的宣言: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白银党的庙公,谁要是把我赶走,他就是一钱白 银也没有的乞丐。现在乞丐终于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全国军民同胞都应共
同声讨。我虽然被白银党开除了党籍,但我心中仍然充满白银。此处不留爷,
自有留爷处,我将领导与我心心相印的新白银党,继续为白银主义革命到底。 白银列祖列宗万岁!白银主义万岁!万岁!万万岁??”
口号喊到这里,强人突然口吐白沫,仰头向后倒将下去。只听得“砰” 的一声巨响,记者会全场便顿时鸦雀无声??
看到这里,我突然感到鼻孔一阵奇痒,忍不住用力打了一个喷嚏。这才
想起大事不妙——微宝还在我的鼻孔里。我连忙向一旁的监控器萤幕望去,
看到的却是我自己的皮鞋鞋尖。 然后,微宝的声音便从监控器中传了出来:
“喂,史博士,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像你这样的大动作,纵使我有金刚
不坏之身,也总有一天会被你折腾得粉身碎骨。”
“喔,实在很抱歉,微宝。”我弯下身来,面对着掉到地板上的微宝(这 只是我跟它讲话的习惯,我当然看不到它)。“刚才发生了大新闻,我被吓出 一身冷汗,一时之间忘了你还在我的鼻孔里。”
微宝似乎余怒未消,没好气地说道:“算啦,你的鼻子现在感觉怎么样?
赶快帮我洗个澡,在又黏又臭的鼻涕里面游泳,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经微宝这么一提醒,我才注意到鼻子感觉通畅许多。看来这又是一次成
功的实验,我的慢性鼻窦炎已经给微宝治好了。 微宝是我们医学工程系毫微科技组的心血结晶,正式的名称是医疗用“微
型机器人”(microbot),但我们都喜欢管它叫微宝(听说这个名字是张系国
教授发明的,不过我一直没有工夫考证)。它的身高与三围都不到万分之一 公分,却是一个五脏俱全、具体而微的万能机器人,能够钻到人体中任何组 织内,进行普通显微手术无法做到的精密“超微手术”。
虽然微宝仍在实验阶段,可是已经成绩斐然,我的鼻窦炎就是一个现成 的例子。
微宝虽然不是我独立设计的,但由于我负责系统整合,因此总是以微宝 的主人自居。因为微宝并不是什么好伺候的家伙,其他同仁都懒得当它的保 母,所以我这个“宝主”的地位也就日益巩固。
微宝早已学会内科、外科、骨科、脑科等等的手术,今天通过耳鼻喉科 手术的测试后,它就算是一个全能的迷你医生了。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一
阵兴奋。
“恭喜你,微宝,你马上就能悬壶济世啦。” 此时电话铃突然响起。对方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我听了半
天才知道是我们毫微组的组长。
“慕思??紧急状况!这次非动用微宝不可??我不管它有没有洗过澡, 反正你们两个(他指的是我和微宝)给我在半小时之内,来附设医院的脑科 手术室报到!”
带着微宝进入手术室之后,我才终于恍然大悟。手术台上躺着的赫然是
刚刚中风的强人——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之下。 手术室中挤满许多一流的脑科专家,全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组长 看到我来了,立刻一个箭步把我拉到手术台前,对我吼道:“快,快!赶快
叫微宝钻入他的脑叶,有些凝血块的体积太小,普通手术无法清除。” 我立刻振作精神,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准备工作。二十分钟之后,微宝已
经进入强人的大脑前叶。 我从监控器中可以看到微宝所“看到”的一切,并且随时跟微宝保持无
线电通讯。
“根据电脑断层扫瞄,主要的凝血块在记忆区深处。”组长对我说。 于是我命令微宝向记忆区前进,不久之后,微宝的声音便从扬声器传了
出来。“我已抵达记忆区,告诉我凝血块的‘记忆位址’。”微宝与电脑毕竟 是同宗兄弟,时常不知不觉就会冒出电脑术语。
“我们就是不知道详细的‘位址’,才会请你老人家亲自出马。你有办法
自己找出来吗?”我问道。
“这可有点麻烦,我得逐一打开每个资料库(又来啦!),过滤其中每一 个档案(又来啦!??,才能知道哪些档案染上病毒(又来啦!??我的意 思是说,聚积了凝血块。”
“就这么办吧!”组长怕我还要跟微宝罗唆,赶紧抢在我的前面回答。 微宝的效率实在惊人,几分钟之内,它就已经过滤了好些“档案”(我
怎么也被它传染了?唉!)。它所打开的第一个资料库,里面全是一些尘封的 记忆,每个档案都有不同的名称(强人不愧是强人,行事果然一丝不)。我
记得有个档名好像叫“黄埔神童”,另一个叫“抗战伤兵”,还有一个叫什么 “金门守护神”。不过那个资料库中完全没有凝血块。
微宝又打开下一个资料库,里面的档案似乎新鲜许多。其中有个叫作“肝 胆相照”,有个叫作“杯酒释兵权”,还有个叫“军人干政”。这个资料库里
的确有些游离的血丝,微宝发出微型雷射光束,一下子就把那些血丝烧融。
不过根据监视系统的数据,强人的生命迹象并没有好转,那里显然不是致命 伤。
于是微宝继续四处搜寻,打开一个又一个的资料库。其中有一个储存的 全部是文书档案,有个档案命名为“无耻”,另一个叫“无所不惧”,还有一
个叫作“好言好语录”,真可谓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强人脑中的记忆内容实在丰富无比,如果不是这个难得的机会,我们这 些升斗小民永远无法窥探一代强人的内心世界。手术室里的医学专家全都看 得目瞪口呆,有位神经兮兮的神经权威看到一半就赶紧往外跑,一面跑还一 面喊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看见!”
微宝卖力工作了一个多小时,消除了不少细微的血丝、血块。强人的生
命指数虽然略有上升,可是微宝显然仍未搔到痒处。(或者应该说是痛处?) 组长看来有些按捺不住,他直接对微宝说:“微宝,你所用的‘侦毒程 式’(组长也被传染啦!)是不是靠得住?会不会有些血块化为记忆的一部
分,所以你没有能侦察出来?” 微宝以略带不悦的口气答道:“有这个可能。如果我把每个档案的内容
仔细阅读一遍,就可以抓出那些化身的血块,不过那样做得多花好几倍的时 间。”
组长跟我对望一眼,又以眼光征询了其他专家的意见。然后他做了一次
深呼吸,再以无比沉重的口气说:“尽力而为吧,微宝。” 其后的几个小时,监控器萤幕上显现的不再是经过解译的文字,而是一
幕幕鲜活生动的影像。强人的一生在众人眼前迅速掠过,感觉就像在看连续 剧的录影带,只不过录影带完全没有编号,所以先后的顺序大乱。好在强人 的一生就是我们的现代史,所以即使次序颠倒,大家也都能很快分辨出时空 背景。
直到萤幕上打出“新档.启示录”这五个大字,大家才全部傻了眼。
“这是什么鬼档案?”组长感到一头雾水。
“我也不晓得,既然叫作新档,会不会是强人陷入 coma 之后的虚拟幻 境?”我答道。
一位脑科专家突然插嘴,他说:“我看不像,你知道吗,我看这个档至 少已有两年多的历史。”
我也懒得问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便迳自对微宝下令道:“微宝,打开来
仔细看一看,千万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强人再度出现在萤幕上,只不过这次的穿着十分怪异。在我们的印象中,
他本来一向是一身戎装,最近几年则改穿笔挺的西服,可是现在画面中的强
人,穿的却是一件——该怎么形容呢?——一件非僧非道的长袍。而且他的 动作更加诡异,好像是在焚香祝祷。(在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吗?)
微宝抬头向上望去,萤幕的画面也就跟着变换。我们看到强人的面前有 个供桌,供桌上摆着一幅肖像。哈!不出我所料,祭拜的果然是“强人祖宗”。
强人口中念念有词,不过由于声音太小,谁也听不清楚他在念什么咒。
接下来的变化实在不可思议,强人面前的地板突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 大窟窿。强人却毫不犹豫,纵身便从洞口向下跳。
“快追,微宝!”组长与我异口同声喊道。 微宝的身手也不含糊,一会儿就追上了沿着地洞下坠的强人。微宝一面
向下落,一面好整以暇地四处观望。只听得它说:“似乎是个巨大地底建的
升降管道,我们已经降到第九层??第十层??十一层??” 微宝数到第十八层的时候,强人才终于煞住坠势。微宝四下张望一番,
看到的不是刀山油锅就是火海。这里原来是??算啦,不用我说了吧。 强人好像一点也不陌生,随即沿着一条血路向前走去。微宝亦步亦趋跟
在他的后面,还不忘沿途把路上的血迹一一清除。
不久之后,强人来到一间人骨成的牢房旁边。牢里关着一胖一瘦两个老 头,两人苦中作乐正在下象棋。
瘦老头瞥见了强人,便抬起头来对胖老头说:“红主席,你看,我的好
子弟还没把我忘记。” 红主席不就是??这两个人能在一块下棋吗?还没开始就已经王见王了
——我在心中暗自想道。 不但我这么想,就连强人也大吃一惊。他向瘦老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接着连忙说道:“校长,您老人家和红旗党主席不是天生死对头吗?怎么
会??” 瘦老头还来不及答腔,对面那个胖老头便抢着说:“阳世间岁月悠悠,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方使我兄弟墙于内。如今天长地久无时尽,此恨绵 绵有绝期,自是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红花生白藕,红白本一 家!白总裁,你说是还不是?哈哈哈??双炮将,你又输了一盘。”他的话 不文不白,而且乡音浓重,若不是萤幕上加了“字幕”(微宝脑中当然有方
言解译系统),想必谁也没法子听懂。
此时,萤幕上打出了强人当时的感想:校长真是没面子啊,活着的时候 打不过人家,到了阴曹地府还是履战履败。
瘦老头一看大势已去,马上气得脸红脖子粗,顺手就把棋盘掀翻了。强 人吓得噤若寒蝉,默默地站在牢房外面低头不语。(不过他心中正在想:校
长的运动家风度比我还差!)
瘦老头不愧是一代枭雄,他很快便恢复镇定,开始以慷慨激昂的口气训 示强人。“红旗党主席说得对极了。你是本总裁最后一位得意门生,身负复 兴本党、统一全国的重责大任。
如今小人当道,党纪不张,主义蒙尘,道德沦丧。附耳过来,本总裁授 你三道本党密传心法。”跟他这番八股文比起来,胖老头的话可要有味道多
了。
领受了白银党的无上心法之后,强人立时显得茅塞顿开,就连两道浓眉 也不再那么杀气腾腾。胖老头还特别鼓励他一句:“俱往矣,数风流‘精英’, 还看今朝。”
强人马上信心十足地寻原路回去,不料原本已被微宝清理乾净的血路, 此时又凝聚了一层厚厚的血块。看来我们这回终于找到病源了。
微宝赶紧使出浑身解数,那层凝血便在瞬间化为乌有。等到它追上强人 的时候,却发现强人被两扇朱红大门阻住了去路。奇怪?刚才明明一路畅通
无阻啊!
强人伫立在那道门前,彷佛正在思索应该如何通过。微宝凑近一看,发 现门上没锁也没链,只有一个式样精美的粉红色“中国结”。
强人终于伸出手来,想把那个“中国结”解开。没想到老当益壮、虎背 熊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强人,却怎么也扯不开一条小小丝绳打的几个简单
的绳结。试了几次之后,强人渐渐失去耐性,先是出拳猛击门板,接着乾脆
手脚并用,最后竟然想用铁头把门撞开。 一旁的微宝也着急了,就在强人准备伸头撞门的一刹那,它赶紧抢在强
人前面,用它的雷射手术刀将“中国结”烧了开来。 接下来所发生的变故,我只能用天翻地覆四个字形容。微宝将“中国结”
烧断之后,一股浓稠的鲜血立时排山倒海决堤而出。那股浓血来势汹汹,彷
佛藏有千军万马,微宝随即陷身血海之中。 “微宝,快逃!”我嘶哑地拚命大吼。 此时萤幕变成一片血红,什么东西也看不见。我只听见微宝喊了一句:
“??血??解??放??”就再也没有听见它的声音。又过了数秒钟,画 面突然转为漆黑一片。
“微宝!”我以悲凄的声音喊道。而其他人喊的则是:“强人!” 这时我才注意到,强人的生命指数全部跌到谷底,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几天之后,我参加了强人的追悼大会。不过我所悼念的对象,却是在强
人体内英勇殉职的微宝。
杀手之剑
我一边在作饭一边在想:我今天中了什么邪?居然把这小女孩救了,而 且还把她带了回家,真是!
我不应该这样仁慈的,因为,我是一个冷血的杀手! 望了望熟睡中的她。为什么我会救了她呢?心中的混乱真是把我吓了一
跳。
是为了她的美貌吗?眼中稚气未脱的少女容貌马上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我杀过比她漂亮几十倍的女人大概应有??10 个?20 个?太多,数不
清了。好,冷静一下,从头想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使我如此失常。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个叫我去“工作”的电话。 对,我是一个职业杀手,一个杀手的工作很简单:有人要杀人,我帮他
们杀,他们给我钱。
他们不会表露自己的身份,我也不会问。
我已经有俩个月没有接到任何“工作”了。平淡的生活,没有人让我去 杀的日子,真把我淡出个鸟来!
听完电话,我把冰箱里剩下不多的食物来了一点出来吃了,好让我有足
够的体力去杀人。 目标会出现的地方是一间中学,就在我生活的城市里。 电话中透露的资料不多,只有时间,地点和目标的样子。 我也不会问更多,因为,我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杀手。
我藏身的地方,是这间中学的一个黑暗的储物室角落。狭窄的空间令人
有窒息的感觉。 我选择这里的原因除了这里能看到学校放学的必迳之路外,就是因为这
里的感觉。
一动不动地在这样的环境下等上了 7 个小时,其他的杀手都会疯掉的, 但,对于我,只是小菜一碟。
7 个小时的等待结束了,目标出现了! 然而,目标出现的情形却十分的怪异,怪异得令我惊讶! 我的目标当然就是现在的小女孩。一个杀了超过五百多人的杀手是不会
认错他的目标的! 她一出现就在我五十步外,而且是突然的出现,就好像是从空气中出现
一样。
目标在我的高度留意下突然出现,而且是在五十步以内,对我来说,是 绝不可原谅的过失!
更令我意外的是,她正向我藏身的地方跑来,身上有着十来处流着血的 伤囗。
囗中更叫着“HELP!余铿!HELP!” 我的心跳极快。她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为什么会向我求救?为什
么她会受伤?
她为什么会??一连串的问题使我意识到这次“工作”的不寻常。 我马上放弃了现在杀她的念头,因为我要了解事情为什么会与我有关,
而且,同行如敌国, 我不会让别人杀掉属于我的目标。
当她跑到??我藏身处十步左右的距里时,我已现身到了她的面前。
她一见到我就说道:“快,我们快跑,他们快追到了,快,没时间了!” 虽然我决定救她,但我不喜欢一个女孩对我下命令,我更不喜欢被其它
人作为猎物的感觉! 因而,我厉声说到:“闭嘴!你不能命令我!小娘皮!我也是一个要杀
你的杀手!” 然而,我还是带着她跑着离开了那儿,几经转折,回到了我住的地方。
虽然在路上我没发现任何跟踪的迹像,但我还是换了几次路线。小心,
是一个杀手的基本。 我也没有自己的交通工具,除了我不信任它们以外,私人交通工具还很
容易暴露我的行踪。 这对一个杀手来说是十分致命的!
帮这少女包扎了伤囗以后,她因为疲累交集,睡着了。
而我,一边在做一点晚饭,一边冷静下想一想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有了一个小时的睡眠,她现在正转醒。 她望向我时,我发现她的眼神中变了,刚见她时,她眼中无穷的绝望,
也是使我救她的原因之一。
现在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希望,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但,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是因为我。
我把手中的晚饭给了她一点,问道:“你是谁?他们是谁?你为什么知 道我的名字?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哪里藏身?”
是的,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名字---我的真名---余铿。 世界上知道我的真名的人不应该超过十个,而她不是那十个内的任何一
人。
我应是不存在这世界任何档案上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救她。 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回答道:“不要问我问题,好吗?我们要??快走,他们知道这里,
他们迟早会找到我们的。” 我火了:“回答我!我救你是因为我要知道你到底是在搞什么鬼!我是
一个杀手! 一个收钱杀人的杀手,而你就是我要杀的人!”
她平静地回答道:“你现在是不会明白的。我已经找了你好多年了。是 你告
诉我你的名字,你的藏身处。当你 45 岁你就会明白一切。而且,快点
准备一下你的武器, 不过,你的枪对他们没有,快找一下其它武器。”
妈的!这小妞越说越不象话,我今年才 25,什么 45 才明白一切。 十年杀手生涯从未如此被人愚弄过,一怒之下,拔枪指着她的头,反正
我也是要杀她的。
但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不会相信我现在所说得话。但,是你教会 我如何跟他们战斗的,
我用你的剑跟他们打了好几次,结果还是输了。” 我的剑?他们?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 而且她那平静而坚定的样子,好像真的有这么一会事似的,好像更不怕
我杀她似的。 正想开枪杀她,我的房门突然间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的脸上突然变得刹白。 我在哪里?
我要快些离开这里,他们很快便会追到来了。 当我转身过来时,我便见到了他--一个我找了多年,外号“大师”的杀
手。
我想起来了,我逃到“这里”的目的便是为了他。 我终于安全了。
他问了我很多问题。 唉!我并不认为他可以一下子完全明白我的话。
我对他说:“你是不会相信我现在所说的话,但是,是你教会我如何跟
他们战斗的,
我用你的剑跟他们打了好几次,结果还是输了。” 如我所想,他看起来十分困惑。 转眼间,他用他的枪指着我的头,但我知道他是不会杀我的。 便在这时,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他们来了!”我对他大叫。 但他看来并不担心:“为什么枪杀不了你所说的他们呢?他们都穿了避
弹衣吗?”
“不是的!枪只能阻止杀他们的行动一会,但如果你想“杀”他们,便 必需用其它武器,
而由你告知,剑是最好的。”,我急速的叫道。 与此同时,敲门声再次传来了。 “快!找找有什么可用!”
他只是定定神,望了我一眼,便转身向大门走去了。
我突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只有躲在床铺下。 但是为什么我听不到我应该听到的声音呢? 便在这时,床铺被人拿走了。
“呀-------”
我第一时间便向一个黑影一拳打去,打算以此争取一些时间。
但当我定神看清楚时,我所见到的只是他一手挡着我的拳头,一手拿着
pizza,还有??.笑意。 但他很快便回??了一贯的冷漠。 “我叫了 pizza,因为食物不够。” 我感到脸上一阵发热。 妈妈说得对,他不是如外表般的冷漠。
“好了,告诉我为什么不能用枪杀死他们?”,他一边叫我吃他为我做的 食物,一边吃着 pizza 对我说。
“刚刚真把我给吓坏了,他们是一些类似于生物和曳械之间的“东西”。 他们本来就是用在战争用途上的。
你教会我,他们之所以不怕枪械,是因为他们能抵当一瞬间的冲激,然 而在下一瞬间便能立刻回复。
所以就算你能用枪多次射击同一点也不能伤他们半分,而用一些利器,
如剑,因为它们的接炝点是不 间断的,所以能对那些“东西”造成致命的伤害。” 看来他并不能完全接受我所说的事实。 “那,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真名---余铿?” “我叫淳,我已说过,你的名字是你告诉我的。” “绝不可能,我不会忘记我说过的任何话??。”
“轰!” 一声巨响,把我与小淳的对话打断了。
一边的墙壁因为一股不知名的外力冲击,形成了一个凸出的半球体。 极怒!??全无先兆下被不知名的敌人攻击,有辱我在杀手界的盛名。
但愤怒并没有影响我的反应。 一手把小淳拦腰抱起,一手把身边最有可能阻止对方两秒的大床翻起,
运劲一推,向墙壁直飞而去!
两秒!!足可以用来杀不少人,也可以用来救人,现在,最少也可以救 两个人--我和小淳!
大床飞向一边墙壁的同时,我双脚一蹬,身体像健豹一般向另一边有窗
囗的墙壁冲去。 大隐隐于市。一个人最隹的藏身之处是闹市。逃命亦同理。
从五楼的窗囗飞出,差不多三十多米的高度,两个人的重量,高强如我 者也有一点吃不消,
落地后,左脚脚(足果)有剧痛的感觉。
不理身边平庸市民投来的怙常眼光,我抱着因事发突然而震昏的小淳, 以我最快的速度
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奔去。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我的“家”现在已是体无完肤,更甚者,同一单
位的上一层和下一层也可能
遭到了破坏,这种无差别杀人手法是十分残酷而有效的! 当然,对杀人高明如我者例外,哼!
杀人者,人亦杀之! 十年的杀手生涯,无数次杀人与险些被杀的真实教训,无数次出生入死
的经验,使我从一个十五岁的生手变成一个精于“杀”的“大师”!!
十五岁?唉!穸中昏睡的少女看来也不过是十五左右吧? 我一边跑,一边心中盘算着如何避过下一步的追击。 在人群中左穿右插,穿过大形商场,跑过大街,到了一处僻暗的小巷深
处。
我揭开地上的下水道盖子,爬了下去。 东京的下水道一点也不比纽约的简单! 纽约的下水道如果真的有忍者龟的话,那东京的下水道就一定有真正的
忍者!
不过这只是如果,因为,东京的下水道是我真正的“家”。 下水道的每一寸,我都熟悉非常,因为---下水道是我“出生”的地方。 这是捡我和养大我的老乞丐临死时告诉我的。那时我十岁。 老乞丐是一个日本流浪汉,斗大的字也不会一个。
他说,他见到我时,我是由一方十分华丽的中国丝绸包着。 他又说,丝绸上除了绣了花外,还绣了两个他认为是中国字的东西。 他还说,他抱走我是因为他看上了那方丝绸,那方丝绸也已经被他拿去
换酒喝进肚子里了。 只是,他最后说道,他把那他认为是两个中国字的东西临了下来交给我,
是因为他想那可能是我的名字。
的确,这两个字是我的名字--余铿!!铿铿有声的中国人名字!! 只是,这两个字是在我当杀手的第一天,由另一个中国人教我认识的。 潮湿,黑暗,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这就是东京的下水道! 趟着浅浅的污水,没有足以看清方向的光线,我依然能准??地向着我
的目的地--我真正的家走去。 把还没醒来的淳放上我的铁床,我自己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昏黄的灯光??,不足以照亮儿时的家。 至此我还不是太相信小淳的话??至少??不是全部相信??。
但我的公寓被人破坏却是不争的事实,会是谁呢? 不会是其他的杀手,一个真正的杀手只会杀他的目标,刚才的大规模击
杀手法不是一个杀手所为!
难道真的是小淳所说的“他们”吗?
…… 我又陷入了深思之中?? “绝不可能,我不会忘记我说过的任何话??。” 突然,我的耳边响起一声巨响!“轰!” 眼前一黑,紧接着,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
“呀------------!” 刚刚我做了一个恶梦,但梦的内容却全然记不起来了。 这是??我的“家“?!时间?Year 2019?!
这是一间并不显眼的屋子,从外处望向这里会发现这与四周的屋子一样
----十分的破旧。 但是,又有谁能想象在这样的一间屋子之下,有一个如足球场般大小的
秘密基地------------一个反“生化战甲”的基地!
“生化战甲”首领的名字我并不清楚,只知其它的“生化战甲”称他为 活地先生。
并不是很多人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妈妈曾说??.她见过活地先生, 但,详细的内容她却已来不及告诉我了??。 想着想着,一边起床准备今天的行动。今天我们将会进攻“生化战甲”
于这城市外三百公里的一个据点。 由传回来的情报得知,那儿是“生化战甲”的研究基地,专门研究提升
“生化战甲”能力的方法。 现正企图克服它们害怕利器的弱点。
我们“名义”上的首领-----余铿-----十分重视这次行动。
一般来说,他并不常常三预组织的行动,但这次他却以他自己的名义集 合组织的主要干部。
不知为什么,我今天总有一点心??肉跳的感觉,可能是紧张吧。 我用力地甩一甩头,企图借此把不安的感觉挥去。 于家中的秘道向基地走去。 基地是依着地下水道的结洚建立的,但下水道之繁复,怕只有首领才能
完全清楚吧。
噢,对了,为什么说他是名义上的首领?? 嗯,我可要解释一下。
以前,“我们”只是一群反“生化战甲”的同志,没有一定的组织。 八岁时,也就是同志们刚聚在一次的时侯,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外号,而
且是知”大师”而不名。
当时,他是世界上最能令“生化战甲”们头疼的一个人,为了加强我们 反抗“生化战甲”的
作战能力,我们想请他加入,领导我们作战。 我在那时已是一流的电脑操作员,虽不能作战,但所有电脑的操作已是
由我全权负责。
我和同志们通过了无数??方法找他,但五年的苦苦追寻,却一直都找
不到他的踪影, 直到两年前,他突然在我家出现??。
…… 在他的帮助下,同志们组成了一个严密的组织,
更建立了现在的这个基地,使我们的战斗力大大地加强。 只是??他并不承认他是我们的首领,而且他总是独来独往,往往神龙
见首不 见尾,
所以说是名义上的首领。
哦,基地到了。
“早安,小淳。” 基地中的每个人都向我打招呼,不但是因为我妈妈和首领的关系,也是
因为我是基地中最优秀,最年轻的电脑操作员,而这次行动更是由我负责瘫 痪敌方基地的中央电脑系统。
“首领,早安。”我还是喜欢叫他首领,虽然他希望我叫他的名字??“余
铿
“。
我想不到首领会这么早便到了会议室,现在离会议开始还有三十分钟,
大概是早上 10:30 吧。 我早来是因为我要预备一会儿会议所需的资料,但为什么首领他??? “早!”
当首领转过身时,我又见到他那充满矛盾的外貌了。
现年 45 岁的首领,清瘦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皱纹,可能是他所说的“内 力”的作用吧;
但他的头发却全是灰白的,可能是因为与“生化战甲”长期劳心劳力的 作战吧????还是??
而且,他的性格与他的外貌,都是矛盾的。
因为在他冷漠的一面以外,还有不为人知的热情温柔的一面,但这只是 妈妈说的,我并没有见到过??
咦,首领今天的目光有点不一样,有点像他第一次出现在我家时??望 向我的目
光??
只是??少了一丝当时的惊讶??.多了一丝少见的温柔?? “小淳,今天的行动你不用去了。” “为什么?”我十分惊讶“行动需要我的电脑知识呀!” “太危险了。”
“我能保护自己的,况且我的剑术是你教的,你应该清楚我的能力。” 我十分奇怪为什么首领会要我不三与这次行动,而且,他的眼神变的十
分复杂,像是关心,担忧,
伤感,甚至还有??期待??。我从来也没有见到过他有如此繁复的眼 神????
“好吧,虽然是有点风险,但我??实是需要你的‘帮助’!”说完首领 便转过身去了。
我从未听说过首领需要别人的助力,这使我有点忐忑不安,还有点??
嘻嘻??高兴,
因为首领承认我有帮助他的能力。
“谢谢您,首领。”
我在奔跑!
我在挥剑! 我在战斗! 我在战场!
同志们在我的身边不远处!突击行动在进行中!
六个 ZD-6 型----门卫型号中最新型的“生化战甲”在我的面前,对了, 前面的门。
门后就是这个基地的中央电脑系统,同志们的牺牲不能白费,我要突 破!!
双手用力,把首领的大剑由左下向右上挥动,主动出击的两个 ZD-6 型
立刻被我斩杀了一个。 大剑还没有来得及划完它的最后一丝弧线,一记偷袭已由那幸存的 ZD-
6 型向我的胸部攻来! 这时,另一把大剑横空飞至,把这可恶的偷袭者横腰劈裂!
我退开了,盲目的突破只会徒增死伤,而且,身上的几处伤囗也限制了
我的进一步行动。 少女的体能,此时应该已是极限,可是我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我是要来
给予帮助,而不是接受。
我知道那一剑是首领发的,只有他才能有这样的身手。 冷冷地,首领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了“记住,你不是战斗人员,你的剑术
只是用来自卫,而不是攻击。” “你是电脑操作员,要是你死了,怎么去破坏他们的‘大脑’,而且??” 是的,只要破坏了它们的中央电脑,不但它们的研究资料会被消除,它
们本身也会因为失去 主控体(HOST)而失去活动能力。
但,首领的话像他的利剑一样,刺得我的心在淌血??.。 心中一痛,眼中的景象突然变得非常的模糊??
…… 再次看到身边的景物了??眼前的人是首领! 我处身的地方也变了,我在中央电脑机房!
我编写的电脑自动解体程式在中央电脑中运行着! 一行一行的字在屏幕上出现了: “主控体架构分析中(Interpreting HOSt Structure)… … ” “主控体架构分析完毕,开始解体??。”
(Finish Interpreting HOSt Structure,Begin to Destruct…… )
我正想亲首领一嘴来表示心中的高兴,但首领面上却现出了一丝痛苦的 表情。
正疑惑间,一行字,一行我不敢相信的字在屏幕上出现了:
“致命错误,出现不能解体之构件??”
(Fatal Error,Found Undestructable Component…… )
什么?
“构件启动(Running Component)… … ”
什么构件?
“个人时空重定位构件初始化 (Initializing Personal Time
Reallocation Component)……” “什么?它们想征服过去?”我大声地把心中的??讶叫了出来。 “你说的对!小淳!”
“那我们怎么办?我的解体程式也破坏不了它!”
“可以开始使用个人时空重定位构件。”
(Ready to Use Personal Time Reallocation Component) 中央电脑的一旁出现了一圈看起来像是由电与磁暴组成的漩涡,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时空之门吧? 首领的眼里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一丝泪光,然后,用好像下了什么重大
决定似的语气
对我说:“在他们使用之前,你先回去,找 20 年前的我保护你!”
“而我,”首领续道“我会留在这里尽量破坏它们。我会尽量阻止他它们 回到过去。
记住,在过去,我的话你一定要绝对遵从,这是与你性命尤关的!??” 这时曳房门外传来了敌人的足音,它们的后备军来了!
急速地,“??还有,过去的我会在你出现的地方东南方五十步左右的 一间储物
室躲着,
你叫我的名字,那时的我就会帮助你,尽力向他解释,你??” 这时,机房的合金门被打破了!首领用力一推,我身不由主地向时空之
门倒飞而去!
“首领!??!” 我的灵魂在我的惨叫声中被撕成无数的碎片! “呀------------!”
我从恶梦醒来了,发现自己正躺于一张铁床上。
我在那里?
我记起了,我现正在 1999!??
神奇翻译笔
生活信用卡目录上登载了琳琅满目最新物品,健国信手就被斗大的字体 吸引住:“神奇翻译笔—突破翻译领域新科技,轻轻一扫,英翻中易如反掌!” 想到独居在美的高龄母亲,每每抱怨外出买菜抑或至餐厅用餐,面对龙飞凤 舞的蚵蚪字而不解时,健国想这将是个实用的礼物。
交待了书订购,一星期后他就收到了包裹。包裹内含有试用一星期表格、 保证书,及近手掌大瘦黑翻译笔。宣传单上开宗明义“将超大液晶显示幕, 设计于笔身,让你查询一目了然,过目不忘”,对翻译笔怀着憧憬却又日理 万机的他将之交给了书,请其先行研究功能,裨便日后直接在电话中向母亲 说明。
经由开机时电脑图解,须确认滚轮和标志线,将字体笔直置中扫过,不
一会功夫,显示幕便将原扫过之字母及单字,像浏览器般缓缓列示,尔后将 单字扫描顺序由后至前慢慢呈现翻译。
健国将之寄给了母亲,并依书使用录影带图示解说予母亲,母亲雀跃欲
试。
隔日他接获母亲的来电,告知在累积记忆字母后,诚如广告所言,拥有 翻译笔等于拥有一本万用英汉字典;并高兴他有如此孝心。
因为关心使用情况,两星期后他又与母亲通了电话。彼端的母亲笑说彷 若每日食翻译笔,不管是上市场、至餐馆、与外国朋友对话、抑或上图书馆
等,翻译笔记忆了生活上所有的用语,并聪明至可以猜到她的想法,先一步 将话语在液晶体萤幕上显示,科技真是进化极了!如果晏起,翻译笔还会发 出哭声,提醒她该键入或扫描新单字,真像嗷嗷待哺的小婴儿;母亲的生活 因之与翻译笔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心喜母亲的生活因翻译笔有了新的重心,健国却不记得广告上有着发出
声响及透视思想功能,赶忙招来了书问其究竟,她也肯定说明书上并未明示 上述功用。向制造厂商查证,亦无此功能!那是怎么回事呢?!
急忙电予母亲,母亲说头痛欲裂,并与家庭医师约好下午门诊。健国要 母亲尽量休息,不要心系呜咽作响的翻译笔,自己亦将即刻启程前往探视她。
挂了电话,他迳拨了家庭医师杰佛瑞的电话,请其审慎关照头痛的母亲。
下了机场,刻不容缓搭车回家。母亲脸色苍白,哭丧着脸告诉他日前在 诊所里,翻译笔爆炸了!
与杰佛瑞医师通了电话问明原委,经过是这样的:当日下午母亲前往就
诊,眼神闪烁不定且答非所问,所以杰佛瑞医师令助手做脑波检查。当时母 亲反应十分激烈,不断说不要干扰我的电流,不要分崩我的组织。动员了数 名护理人员强行做了断层扫描后,电流交错蔚出火花来,电波起起伏伏落差 之大亦教杰佛瑞傻了眼。突然间一巨响且若人声大叫:“我会再来!”扫描笔
往上弹空,刹那化为七彩电流往外窜去。而母亲却昏睡不醒,直至好半天才 悠悠醒来。彼时脑波呈规律反应,观察半天并无特殊状况,是以让她返家静 养??。
流窜上达天听的翻译笔是否已安返家园?杰佛瑞与健国一样纳闷一样不 得其解!
跳豆
“本公司一年一度农历新年大减价,呢个礼拜五六日快 D 来睇下啦!” 伟晨和他的女儿正在吃早餐,惯性地扭开了电视机,而且惯性地扭去大
哥台。
早餐同样亦是往常的火腿蛋通粉加西多士。 “噢!爸爸!我也想要这个!”伟晨的女儿思敏嚷着。 电视播映着的是一间生物合成公司的广告。 伟晨回过头去看时,刚刚看到那个广告的尾段。 那是一个直销电话号码。 “思敏,那是什么玩意?”伟晨问他的女儿。
“跳豆呀!我想要那个跳豆!”。 淑华是伟晨的太太,思敏的妈妈。 她一向反对饲养生物合成的动物。
“思敏,你想养宠物的话。我给你买一只芝华华,怎么样?”淑华轻声 说。
“我才不要!我已经有了一只西施狗,一只海龟及三只蜥了。我的同学 们个个都有生物合成动物。我返到学校成日比人笑。”思敏嘟长了咀。
伟晨十分疼爱思敏,所以便对淑华说:“不如试下给她养一只吧!”
淑华仍然反对:“可是,不是天然的东西可能对人体有害呀!我们的思 敏才这么细。”
思敏忍不住反驳:“可是,我的同学个个都养了它们一年啦!” 于是林家上下便决定尝试饲养一只。
伟晨照着那个广告的电话,拨了去问价钱。
一阵铃声之后,有一把悦耳的女声接听。
“请问,阁下想购买什么动物?” 淑华在电话机的扩音器听到这句说话,不禁失声说道:“什么?他们管
这些叫做动物?” 伟晨对着话机说:“我想买那只??唔??在电视见到的那一款。”
那悦耳的女声继读回答他:“输入错误。请准确说出你要选购的动物名 称。”
这次连伟晨也不禁骂道:“岂有此理!又是这些自动回答系统!”
“爸爸!那是跳豆” 伟晨只好对着话机重覆一遍:“跳豆。”
自动机械回答他:“你所选购的东西,将会于明早十时送达。如没有问 题,请说出你的家庭登记号码。”
所谓家庭登记号码即是把括了以往的信用卡,医疗卡,车票,及个人身
份证等等。 都市的组职化之结果是以所有登记皆一个家庭为单位,所有讯息来往都
被转为数码化。 而家庭登记号码是现代化便利生活之源。没有了它,一个人或家庭就不
能再在都市中活下去。
伟晨小心地说出他的家庭登记号码。 于是乎,思敏便开开心心地上学去了。 她正在期待明早的来临。而且,她已经通知了最好的朋友一起来看。 那一晚,她睡得特别甜。
第二天一早,思敏便已经起床了。 这天,她已经得了学校的许可,在家作遥矩学习。 她的几个朋友当然亦同样申请了遥矩学习。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电子钟响了十下,心想她的跳豆该来了。 “可欣,紫玲,和家慧今次一定很羡慕我吧!”她想。 可欣,紫玲,和家慧就是今天来她家的最要好的同学。 她们确然是十分友好的,除了一般女性间特有的互相猜疑,小气及妒忌
之外,基本上她们是由细玩到大的。 数码门钤终于响了。
因为爸爸妈妈都要上班,思敏自己去开门。 当然她可不会傻到真的打开门收货。 电视台早已教懂了小孩子应该怀疑一切的陌生人。 她只对那位看来脸色苍白的少年人说:“放在转移箱便可以了。” 所谓转移箱即是类似犯人们在牢房中的一个小盘子,用来输送外面来的
食物一样。 那人把货物放进转移箱后,目无表情地对思敏说:“我现在讲解给你听
如何饲养??”
思敏有点不耐烦,便说:“行了。我明白的。” 然后便“口彭”地一声关掉了门。 差点没把送货人的手指给轰掉。
紫玲要算是众人中最细心的,她一直在看那本厚厚的,长达三百页的饲 养手册。
其他人则开始在把玩那只新宠物。 它的样子满可爱的。 早上十年,可能已经把一般人给吓倒了。
由于基因研究的成熟发展,什么样的生物皆可制造出来。 例如有狮子外貌的小花猫,它虽然外貌可布,却绝对不会伤人。
因为所有的暴戾基因已给移走。 至于,像跳豆般这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则更加是任由基因工艺师的想像力
所发挥!(注一。)那粒跳豆虽然是蚕豆形状,可是却有一双像青蛙般大小的
脚。
整天跳上跳落的,逗得一班小孩不亦乐乎。 而且,不时从它的肚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刹是可爱。 开心的时间好像特别短,很快便已经是中午时份了。 家慧说:“我很肚饿,我们去吃午饭吧。” 众人和议,除了紫玲。
“我不去了,我想看完这本小册子。”
她扬了一扬手中的饲养手册。 可欣说:“那么我们买回来给你吃,好吗?你要什么?猪排饭?” 紫欣对她点了点头,眼睛仍然不离那本册子。 “书呆子!”可欣她们心中暗骂。
她们去了不远处的意粉店吃午饭。可是,紫玲一点儿也不肚饿。
因为她已经被册子吸引住了。 原来,基因工艺师给了跳豆很多特别的玩意,是其他宠物所没有的。 例如,如果把它放在水中,它便会由近脚处的部份澎胀走来,因为 它会用口把水吸掉。
理论上,它可以吸掉一整个浴缸的水。
紫玲心想:“噢!它是如何把水吸掉的呢?它又没有口。” 她急急忙忙的翻到口腔那一页。 原来,它的咀就是围绕着整粒跳豆的那一条黑线。吃东西时可是把整粒
跳豆打开两半的,而且露出尖尖的磨牙。 她看见在这页的底部有一行红字:“请务必定时饲跳豆,一切人为损失,
概不负责!”
她不明白这行字的意思,想再看一看清楚。 突然,她发现那行字越来越红。 不!是整页都变红了,她感到十分奇怪。 不过,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再没法去想什么了。 思敏她们大约二时才回家,当然带着猪排饭回来。 “喂!玲玲!你在哪?我们带了饭回来了。” 她们见她不回应,便在家中到处找她,以为她匿在一角吓她们了。 这是她们常常玩的把戏。
可是,找了整整十五分钟,仍然不见她。 思敏的家只有二千来尺,看情形她已经走了。 至少,她们是这么认为的。 可欣埋怨:“真不够朋友,走也不通知一声。”
思敏发现那本册子也不见了,便说:“啊!她把我的饲养手册也带走了。”
家慧说:“我想她可能看见有不明白的地方,去找老师问清楚吧!” 可欣说:“那我的猪排饭怎算?”
家慧说:“让我来吧!” 她可是一个大肥妹呢!
家慧照思敏吩咐跑到厨房去吃这盒猪排饭。
可欣及思敏则仍然在逗弄那粒跳豆。 未几,可欣便说:“看来这粒跳豆不外如是,你给人骗了!” 思敏的脸也黑了。 她可不想成为同学间的笑柄,看来要好好的贿赂可欣一番了。
可欣倒也识趣,看见思敏好像要发怒的样子,便说要入房玩她的 Net
Computer。 思敏由得她去。
她自己则呆呆地看了跳豆一下子,觉得它有点儿污秽,便抱起它带入浴
室。
她放了满满的一缸水,然后小心地把它放下去。 她一便替它抹身,一便想:“怎么办呢?是否要向爸妈说把这个退回
呢?”
她抹呀抹的,怎地觉得有点不大对。 感觉上好似跳豆的身躯大了很多。 于是便低头看一下浴缸中的那粒小跳豆。
她只来得及看见它把身体分开成两半,而内里好似有一个婴孩般的东 西。
可欣一边看着那个乐队网页,一边哼起歌来。 节奏好像蛮强劲似的。
其实她今天穿得十分性感,因为她知道在这班女孩子中,她可以算是发
育得最早的了。 少女时期的性征已经颢现。 乳房已经隆起,而初潮亦已经来了。
她知道今天是女孩子们一个月中最不方便的日子,所以一早已作好了准 备。
这会儿是不会出岔子的。要不然,可要给别人笑上一年。
她还记得那天,嘉雯在游泳池中的那件倒楣事。 这时,她忽然觉得下身好像痒痒的。 难道是使用公众浴室时不乾净?
她家可没有思敏这般有钱,负担不起装置私人浴室这等高昂的玩意儿。 她不禁惊恐起来,低头一看。 她刚刚见到那粒跳豆把身子分开了两半,有一条像舌头的东西在扫拭她
的下体。 家慧好不容易才把猪排饭吃完。
对于乐观的她来说,肚子饱得很就已经很有趣了。 何况还有自己的一班好朋友,和那粒跳豆! 她对自己说:“我入了来这么久,好像不好意思,还是出去陪陪她们吧!” 于是,她便走进了客厅,可是却仍然看不到她们的影子。
“奇怪了!难道又玩捉迷藏?”
她找了又找,大约花了二十分钟,怎也找不着她们。 她忽然觉得很害怕,这才想起之前紫玲也是这般不见了的。 她想夺门而出。 虽然抛下她们好像不对,可是她对自己这么说:“想不了那么多了!走
吧!”
当她转过身子想去开门时,这才发现那粒跳豆站在那处。 她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可是找不着中心点。 她只好硬着头皮去转动门柄。 靠近了门,她才发觉那粒跳豆好像高了,又大了。
只是,她发觉得太迟。
她最后看到的仍然是那粒分开了两半的跳豆。 伟晨和淑华两夫妇回到家后,找不着女儿和她的朋友们。 于是,他们唯有报了警。 其他的父母们也火速到来了解情况。
他们倒也通情达理,并没有责怪他们。
只是,她们四人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找不着了。 “慢着!慢着!这可不是结局呀!”读者诸君一定会说。 “还有那粒跳豆呢!”你一定会问。 没错,伟晨夫妇曾经想联络那间生物合成公司,看一看送货人究竟有没
有在当天看过他们的女儿。这样子可以帮助确认时间。
这时,他们才发觉跟本没有这间公司的商业登记,它是非法营业的。 那个电话号码也是偷接的。
至于那粒跳豆也没有人知道去了那处。 只是,伟晨发觉那个转移盘被打开了!
其实,近来香港有很多小朋友都忽然离家出走,消失了。会不会同这有
关呢?
读者诸君下次如果看到像跳豆般的东西,可要站得远远的! 注一:基因工艺师并不等于基因工程师。他们是一些把科技转化为娱乐
的人。
网络情人
当初人们促进网际网路发展的动机,是要创造一个无国界的通讯环境,
让资讯的流通可以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如今这个理想可以说几乎完全实 现了。可是,今天网际网路应用之广泛,大概是那些前辈们连做梦都想不到 的??
小赵在家里安装网路,动机就是泡妹妹,可惜目前网路人口还是处在阳 盛阴衰的状态,所以他虽然很努力地到处找网站,登启事,写留言,几个月
下来,却没有令人满意的收获。 其实也不是一个妹妹都交不到,不过,大概他运气欠佳,碰上的不是话
不投机,就是长相令人不敢恭维,让他对所谓的“红娘网站”大失所望。 后来,他开始用网路来看精彩图片,过过乾瘾。别问我要到哪些网址才
找得到那些令让男生流鼻血、或是让女生流口水的图片,反正小赵看得不亦
乐乎,也忘了当初装网路的动机了! 有一天,小赵心血来潮,又到以前常去的交谊网站逛逛,居然看到一个
女孩的征友启事,芳名欣欣,二十岁,念资讯管理,她形容自己有一头长发, 喜欢玩电脑游戏,逛网路和看小说??似乎是个可以交往的对象。
小赵发信给她,形容自己二十有五,电子工程师,身材高瘦,空闲时喜
欢打篮球,也喜欢逛网路和看小说,至于电脑游戏嘛,不是喜欢玩,而是喜 欢研究,还自己写了几套呢,够吸引这女孩了吧?
欣欣果然很快就回信,开始了他们之间的电子鱼雁往返,两人越谈越投
机,欣欣问了很多电脑和网路方面的问题,小赵热心地帮她解决,他越来越 觉得她聪慧可人,而她对他的电脑功力也越来越佩服,后来两人进展到几乎 每天都写信的程度。有一天,小赵终于向她要照片,他先把自己最得意的一 张照片传给她,可是她却推说自己不上相,不让他如愿。
他不想强人所难,却也在后来的信里不断提到照片的事。后来有一次, 欣欣提了一个颇困难的问题,他一看逮到机会了,便说不给照片不帮她解决 结果她三天没来信,就在他几乎放弃希望、要去信道歉的时候,欣欣竟然传 了个图片档来。
果然是照片!他看得真可以说是惊为天人:披肩的长发,水灵灵的眼睛, 带点俏皮的表情简直就是他理想梦中情人的化身!
于是他再接再励,想约欣欣出来见面,可是她总是说课很多,周末要补 习,星期一至五晚上不是社团就是有其他的活动;又不能太晚回家,因为家
人会担心典型的城市娇娇女!可是小赵知道,那些不过是她不想和他见面的 藉口罢了。
为什么她不肯和自己见面?难道她长得和照片一点都不像,怕会“见光 死”吗?
不管怎么样,他下定决心,非要和这女孩见上一面不可!不一定要让她
知道,只要在她背后偷偷地望上一眼就够了。如果她长得实在很抱歉,他就 摸摸鼻子走人;如果她真的像照片一样动人,那他就制造一个美丽的邂逅, 例如不小心撞掉她手上的东西,帮她捡起来,为了表示歉意请她喝咖啡?? 他在心中演练了无数可能的情节,加上自认临场反应一向敏捷,到时一定不
会有问题的!
欣欣的电子邮件地址,是由学号和就读的学校的网域组成,他知道那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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