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沉船水手留下的遗迹。可是找遍全岛,也没有任何人类的遗迹。 热带海上的珊瑚礁往往成群分布。我想,附近如果还有礁岛,顺便再
去看看。于是我爬上一株大树,一看远处,果真还有几个小岛,在水上形成
一条弧线。细细一数,连同这个环礁,共有七座岛。 我砍倒几棵树,扎了一个木筏子,用一根树枝撑着,朝新岛划了过去。
登上新岛一看,也是一座环礁,仍然没有古时人们留下的遗迹。我不死心, 接着又驶往另一座岛,仍是两手空空离开,没有捞着任何东西。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座珊瑚礁了。远远望去,岛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四周恶浪汹涌,和这几座小岛的绮丽风光大不相同。我感到十分纳闷,为什 么在同一串岛群里,竟有截然不同的两种面貌?难道它是大海的弃儿,没有 分得半点钟爱吗?我隔得很远,也能隐隐听到那儿怒潮澎湃,清楚瞥见飞溅 上天的浪花,使人不寒而栗。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难接近岛屿的,如果在慌乱
中被冲离了木筏,就会必死无疑。
我盘算着:值得为它冒险吗!忽然灵机一动:平静的水面决不会发生 问题,只有遇着这样的险礁,才可能触礁沉没,没准儿我要寻找的线索就在 前面呢!
我下定了决心,仔细把木筏加固,就鼓起勇气驶了过去。 这座礁岛旁边的水势果然特别险恶,像是在拒绝来访的客人,用一排
排巨浪筑成水墙。 奇怪,这儿无风,为什么却有掀天大浪?仔细一看,原来这儿有两股
急流交汇,加以水下暗礁密布,更增添了水情的复杂程度,成为一处极其危
险的海区。 此刻,我不可能仔细琢磨它的一切秘密。越靠近小岛,航行越危险。
波涛一下又一下把我的木筏抛上天空,再哗地一下落下来,震得我几乎没法 坐稳身子。为了防备不测,我趴下来,双手紧抓住筏面,不敢稍微放松一丁 点儿。
波浪像重锤一样,砰砰击打在木筏上。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木筏忽然 散开了。“坏啦!”我一把抓住那块珍贵的船板木,就沉下了水。
由于大声呼喊,我咕噜噜地喝了几口海水。当我晕头晕脑地被一股上 升水流攫住,重新浮起来时,一眼瞧见了一根筏木,我连忙伸手紧紧搂住它, 这才稳住了身子没有再沉下去。
我抱住这根木头在惊涛骇浪里翻滚了无数次,最后竟稀里糊涂地被冲 到了岸边。我连忙攀住礁石登上了岸,气喘吁吁地往前奔跑,躲避狂涛的袭
击。待到我立住脚跟,回头一看,那根救了我的性命的木头已经被潮水卷走 了。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登上海岛最高处,发现岸堤后面也有一个礁湖, 平静的湖水和海上的怒涛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心里想,这是这个岛群的最后
一个环礁,它会是我要寻找的环洲吗?
从礁石被冲蚀得满目疮痍的样子来看,这座珊瑚礁已经在海上屹立了 很长岁月,但它却像是刚从水底升起来似的,只有很少一些牡蛎紧紧贴附在 岩石表面,几乎没有任何别的可以吃的东西。由于岸边总是波涛汹涌,捕鱼 也不可能。我每天用很大的气力,使劲撬开紧闭的牡蛎壳,取出肉来,就着
岛上低凹处的一丁点积水咽下去。我的肚皮只能填个半饱,连维持最低的生
活水平也不可能。
我这样半饥半饱地在岛上挨磨了好几个昼夜,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脱 离险境的办法。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又遭到一次无情的折磨。
这是一个晴朗的月夜,圆圆的月儿像是一个银盘子,高高悬在天顶,
明亮的月光把海面映照得十分清楚。我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正躺在一块礁 石旁边,迷怔怔地瞅着月光下的大海。忽然海水沸腾起来,发出可怕的咆哮 声,卷起一道道小山样的大浪,横扫过开阔的海面,对准小岛猛扑过来。
“坏啦!潮水涨起来了!” 刹那间,我的睡意完全消失了,顾不上身子软乏,连忙一骨碌跳起来,
朝着最高处奔跑。我知道,这是满月时特别凶猛的高潮。 潮水比我估计的更加猛烈得多,也迅速得多。我还没有跑上岸坡,它
就高声吼叫着,从我的身后猛扑上来。我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就地 卧倒,紧紧搂住一块突出的礁石,让狂暴的潮水从身边涌过,盖没我的头顶,
扫过岛面和岛心的礁湖,再哗地一下退落下去。
在慌乱中我不小心,那块刻满记载的船板木和手里的小刀,一下子被 波涛卷走了。潮水退后,我想把它找回来,早已没踪没影。
这一下我真傻眼了。这个记录了一段中国古代航海资料的珍贵文物, 在南极冰块下封冻了许多世纪,好不容易才落到我的手里,随我历尽艰险漂
过了大半个太平洋。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地保护住它,突然丢失了,怎不感到
可惜?失去了证据,以后我向人们说起,谁肯相信呢?再说,那些古代沉船 水手虽然早已不在人间,但是他们曾经眼巴巴地盼望把信息送回祖国,我也 对不起他们呀!小刀丢了也很可惜,我怎么剥礁石上的牡蛎壳呢?
潮水在天明的时候下落了,露出了一大片水下礁滩。我朝那儿一看, 不由高兴得跳了起来。在礁石里露出了一块木板,和我丢失的船板木很相像。
我十分明白,海水下降是暂时的,很快还会上涨起来,若不抓住机会及时拾 回来,再被冲走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我看准了目标,连忙三脚两步冲了过去,企图赶在潮水重新上涨以前
拾回它。但是我晚了一步,还没有跑到跟前,潮水已经哗哗地涌了上来,逼 迫我只好收起脚步赶忙后退,站在水边耐心等待新的机会。心里七上八下的, 深怕在这一次涨潮中,会把它冲走。
等到潮水再落下去,我快步跑过去一看,它的木质、颜色都和我丢掉 的那块一模一样,也是一块破船板,却不是我要找的原物。我再仔细一看, 旁边还有一柄青铜剑,剑柄上刻着一行模糊不清的篆文:“越王【踐三年, 鑄於】稽”,很像是中国古代宝剑的格式。
这真太意外了!是大海玩弄的魔术,把我的小刀和刻满字迹的船板木 变成这两样东西,还是本来就藏存在这儿的古代遗物?我高兴极了,伸手想 去拿,却不能撼动分毫。原来它们都紧紧地胶结在礁石里,生成珊瑚礁的时 候就沉落在这儿的,时代非常古老。
潮水又在我的身边哗哗地喧响了,我撬不动青铜剑,心慌意乱地握住
一个石块砸下了一小块木片,扭转身子就逃跑了,新的发现激励着我,打算 等待潮水退落下去再作一次冲刺。
但是大海已经恢复了常态,潮水不再大涨、也不大落了,翻来滚去的 波涛又封住了水面,使人望而生畏,不敢往前再迈一步了。
我坐在岸坡上,手捧着从水底找到的木片慢慢理着头绪,觉得像是做
梦似的。命运像是给我开了一个大玩笑,把我从古荆州带到冰天雪地的南极
大陆,然后又带到神秘的幽灵岛和鸟岛,最后把我孤零零地撇在这儿,用这 块小木片换去了我所有的一切。难道这就是我漂洋越海追求的东西?难道这 就是慷慨的大海爷爷赏赐我的最高奖品?
我搔着脑袋仔细想了一会儿,不由恍然大悟。青铜剑是中国古代的遗 物,它很可能和我丢失的那块船板是同一艘沉船遗留下来的。这个波涛喧天 的珊瑚礁,必定就是我要找的环洲。
按照船板上的记述,他们是从一个名叫【桑的地方返航,途经这儿不 幸触礁沉没的。由于没有航行工具无法离开,四周暗礁密布,水势险恶,也
不能抛下易碎的浮标瓶向外界求援。他们只好别出心裁,在一块破船板上刻 写了一封信,希望能够落到人们的手里。他们曾经到达过一个遥远的国土, 想把那儿的情况告诉祖国的亲人,心里不知有多么焦急。他们不知在这儿被 困了多少日子,生活一定比我艰苦得多。
想不到的是,得到这个消息的我,竟也被困在同一个荒凉的礁岛上。
我会不会落到和他们同样的结局?我两手空空的,没有小刀和木板,想用同 样的方式送一封信出去也不可能,真为难啊!
我焦急不安地在岛上兜着圈子。日子一天天过去,饥饿、干渴和焦虑, 把我折磨得支不起身子。我也记不清是困在这个孤岛上的第几天,我正迷迷
糊糊地躺在礁石上,听着身边无休无止的波涛轰鸣,忽然听见几声快乐的鸟
叫声和一阵嗡嗡的马达声音。我好奇地睁开眼睛一看,啊哈!原来是我的最 亲密的伙伴小海鸥,一架灵巧的小型直升飞机跟着它落下来,机门打开,从 舷梯上走下来我在故乡古荆州城边结识的考古学家杨思源教授。
杨思源教授把我带上直升飞机,飞到附近不远处的一艘考察船上。
“你的朋友带来了消息,”他手指着栖息在船栏杆上的小海鸥,对我说, “我刚从古扶桑国回来,追踪慧深和尚的先驱者,考察一条失踪的航线,在 这儿失去了线索,正好遇见了它。”
“你说什么!扶桑国在哪儿?”我想起了船板木的记载,激动地问他。
“扶桑国就是墨西哥呀!”杨思源教授解释说,“这是懂得一点考古知识 的人们都知道的常识。”
他听完了我的叙述,比我更加激动,紧紧握住我的手说:“谢谢你,现 在一切都明白了。”
杨思源教授的知识非常渊博,很快就解开了船板和青铜剑柄上的两段
文字的哑迷。 复原了船板木上的记载是:“越王鹿郢元年,自扶桑還,船坏于洲。困
居荒岛,思返故土。” 青铜剑柄上的篆文是:“越王勾踐三年,鑄於会稽。”
杨思源教授解释说:“勾践和鹿郢都是古越国的国王,会稽在浙江绍兴 境内,是古越国的一个都城。铸造青铜剑的勾践三年是公元前494年,古
代沉船水手被困在环洲的鹿郢元年是公元前464年。这些无名水手是从扶
桑国回来的,比慧深和尚早一千年到达美洲,是最早发现美洲的航海家。” 想不到的是,杨教授没有找到的证据,我竟在无意中得到了。为了验
证我所得到的木片,是否和海底的青铜剑是同一艘沉船的遗物,他把木片送 进考察船上的实验室,很快就得出了它的放射性C14的年龄是距今约24
80年,两者的年龄值完全一致。古越国位于东海滨,航海事业十分发达。
当地的居民很早就掌握了远洋航行的技术,漂过浩瀚无边的太平洋,铺设了
中国和美洲联系的第一座水上“桥梁”。可惜的是,那块刻写着文字的船板 木已经失落了。要不,把它带回去,送进历史博物馆该有多好。
“我们一定会找到新的证据,”杨思源教授安慰我说,“重要的是,我们
已经查明了一个历史情况,找到了通往古扶桑国的失踪的航线。” 他脱下帽子,命令考察船围绕恶浪汹涌的环洲缓缓驶行一圈,拉了三
声长长的汽笛。
“为了纪念开辟这条航线的勇敢的古代水手,也为了庆祝迅疾的海风在 岛上不住上下盘旋。我凝望着这座荒凉的珊瑚岛,回想起了经过的一切。呵, 多么激动呀!我终于如愿以偿,揭开了历史的疑谜,找到了这条失踪的航线。
20世纪的来信
刘兴诗
(一)
21世纪的一天,在渤海边,故事从这儿发生??这是一座热闹非凡 的小岛。在沙滩上到处是沐浴日光和兴高采烈玩海水的人群。陈卓明和汪雪 离开嘈杂的人群,沿着松软的沙滩越走越远。
陈卓明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地质学家,他打算利用这次休假,研究一下 海岛的地质构造。伴随他散步的汪雪是一个性情活泼的姑娘,是《少年科学 报》记者。她有着丰富的想象力和广泛的兴趣,很想从陈卓明那里学到一些 新知识。
汪雪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好奇心使她不放过一丁点值得注意的 东西。忽然她转过视线,瞧见礁石上有一个红漆涂绘的箭头,旁边写着:“前 进,二十步。”字迹歪歪斜斜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孩子的手笔。她对此产生 了兴趣,连忙数着脚步往前走,到了一片光秃秃的石壁前,她发现头顶上有 个很不显眼的岩罅。在陈卓明的帮助下,她攀了上去,在积满白沙的石缝里 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用力撬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大叠信。每个信 封上,都写着:“21世纪的科学家收”,下面的落款是:“红领巾地学夏令 营的各小组,1955.8.1”。可惜时间久远,盒内浸进了海水,大多 数信件的字迹已模糊不清了,只有三封信还能辨认出来。
汪雪展开了第一封信,上面写着: “21世纪的科学家,您好! 海水这样咸,真讨厌!您能把大海变成淡水吗?”
这是一个孩子的愿望,汪雪觉得很有趣,把信递给了陈卓明。
“我听见了100年前的一个孩子的声音。”陈卓明说,“他信任科学和 未来,我们应尽力满足他的要求。”他决心研究一下这个有趣的课题。
汪雪的眼睛里也闪烁着幻想的亮光,说:“海水又苦又涩,简直没法进 嘴。若是变成淡水,远航的水手再也不必为喝水的问题而发愁了,而且,海 上遇难的人们,得救的可能性也就大得多了。”
看着满怀激情的汪雪,陈卓明笑了。海啊,这个大咸水盆,看来的确 给人们带来许多伤脑筋的问题。
一股海风吹来,汪雪仰起脖子深深吸了口气,提出一个疑问:“噢,我
差点忘了。海边的空气里带新鲜的咸味儿,像是一个天然的负离子发生器, 使人精神爽朗,这也是好事情啊!再说,海边还可以晒盐,修建化工厂呢!” “说得对呀,姑娘,”陈卓明含着微笑点了点头,“世间的事物从来都是
复杂的,应该从多方面想想才对。” 汪雪用手拂了一下海水,脑瓜子里又冒出了一个新的疑问:“大海变成
了淡水,哪儿还有海带、咸水鱼以及渤海湾盛产的对虾和海参呢?”她一时 又拿不定主意了。20世纪的那个孩子提出的要求是否有道理,把大海变成
淡水到底有没有必要?
陈卓明仔细打量着大海,默默沉吟了好一会儿,眼珠忽然亮了,像是 有了主意,他转过身子对汪雪说:“看来咱们琢磨的这个问题有好处也有坏 处,应该想一个新点子,创造一个一半咸水、一半淡水的新式海洋才行。”
汪雪惊呆了,抬头注视着陈卓明,心想:他是否异想天开,那会是什 么样的海洋?
“我也只是一个初步设想,”陈卓明坦率地告诉她,“能不能利用水的天 然性质--咸水和淡水的比重不同,把它们上下分开?美国的阿拉斯加北部, 靠近北冰洋的海岸边有一个努沃克湖,就是这种上淡下咸的双层湖。”
“妙啊!”汪雪乍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但是她仔细一想,又琢磨 出了一些漏洞:大海可不是平静的小湖,汹涌的波涛成天上下翻滚。不用多
久,咸水和淡水就会搀和在一起。再说,海鱼有不同的生活习性,如果表层 全部灌满淡水,性喜光照和新鲜空气、追逐浮游生物为生的表层鱼类岂不无 法生存了吗?
“你想得不错,”陈卓明点头沉思说,“我也在考虑这些问题。我们下海 去看看吧,也许会得到一些启发。”
他们找来面罩和脚蹼,像青蛙一样分开海水,潜入了海底。在这儿, 听不见喧嚣的波涛声响,也看不见明亮的天光,仿佛沉落古井底,进入了一 个陌生的天地。陈卓明仔细谛听了一下水流缓慢滚动的声音,像是得到了启 发,游过去贴着汪雪的耳朵,说:“有办法啦!”
陈卓明边说、边用手势比划出他想表达的意思,“波浪只能影响到一定
的水深。再往下,就很难上下搀合了。” 啊,原来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以前从没有人想起过? “咱们上去吧!”陈卓明牵着汪雪的手,分开层层海水,笔直地升上了海
面。他攀到一块礁石上,手指着脚板心底下的航迹,解答了汪雪心里最后一 个问题。
“就在这儿保留一个海水眼,喂养喜欢阳光的表层海鱼。 你想吃海鱼,就从里面捞好了。” 汪雪的眼睛里,还有一丝儿疑惑的影子。陈卓明微笑着说:“你担心周
围的海水会漫进海眼吗?这就用得上最新发明的玻璃钢了。” 改造大海的计划通过了,陈卓明担任了这项工程的总工程师。仅仅一
夜工夫,一道横拦渤海湾的大坝就建成了。当来往船只缓缓驶过船闸时,站 在甲板上的水手们好奇地打量着这道横卧在水面上的大堤,简直不相信自己 的眼睛。
一艘潜水艇驶进渤海湾,从水下穿过了堤坝。当它浮出水面时,值班 水兵打开舱盖,回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潜水艇是怎么过来的,难道堤
下有一个大洞?
为了探明情况,潜水艇又沉下海去,打开雪亮的探海灯,仔细检查水 下情况。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想不到海上长堤下面竟完全是空的。原 来,整座大堤都是用泡沫塑料预制部件拼凑成的,下面用钢缆在海底固定, 怪不得一个晚上就能砌成。
艇长问站在海堤上的陈卓明:“为什么海堤浮在水面上,不砌到海底 呢?”
没等陈卓明开口,站在旁边的汪雪挺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睛,抢着回答 说:“下次您再来,一切都会明白的。”
不久,这艘潜水艇到外洋执行任务后又归来了。陈卓明邀请艇上全体 船员登上海堤,参加钓鱼盛会。堤上人群熙熙攘攘,每人握住一根钓鱼杆, 正在内海垂钓。
航海经验丰富的艇长朝周围飞快地扫了一眼,敏锐地觉察到堤内外的 海水颜色有些不一样。他还来不及仔细琢磨,就瞧见一道银光,坐在旁边的
汪雪钓起了一条鲜蹦活跳的金色大鲤鱼。 “这是耐盐的新产品吗?”他感到很奇怪。 “不,”汪雪提起金鲤鱼,笑嘻嘻地答道:“这可是道地的黄河鲤鱼。” “为什么它能呆在海里?”艇长越来越糊涂了。
汪雪扑哧一笑,舀了一勺水递给他,说:“您尝尝,是咸的还是淡的?”
艇长满腹狐疑地接过来呷了一口,果真没有半点咸味,而是甜丝丝的 清水。他弄不明白,海水怎么变淡了,原来的鱼儿又都到哪里去了。
站在一旁的陈卓明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举起钓杆,抛出了长长的钓线。
过了老半天,钓起了一条身子扁平的比目鱼,对他说:“瞧,这不是原来的 海鱼吗?”
陈卓明指着不远处的海面,几个孩子划着舢板,正绕着一个玻璃钢海 眼,兴高采烈地捞海鱼和对虾呢!
这儿准是一个魔术世界!艇长和水兵们按捺不住了,连忙驾驶着潜水
艇沉下水底。在潜望镜里,他们果真瞧见了许多鲤鱼和鲫鱼正悠闲地摆动着 尾巴,仿佛在清水池塘里随意遨游似的。浮在水上的大堤,隔开了外面的海 水。再往下,出现了海鱼的身影。它们在堤下游来游去,丝毫也没有注意到 头顶上迁来了许多新邻居。艇长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不明白,驾着潜水艇重新
浮出水面,问陈卓明:“上层海水怎么变成淡水了?” 陈卓明说:“这是人工快速蒸发脱盐的结果。提出来的盐分,建造了许
多化工厂。”他指着堤上钓鱼的人群说:“这都是新办的化工厂的工人,他们
正在这儿度假呢!”
(二) 陈卓明和汪雪坐在礁石上,拆开了藏在海边石缝里的铁皮盒子里的第
二封信,这是一个到海边来参加夏令营的藏族放羊娃写的。
“喂,21世纪的科学家。您应该给扎木错灌溉甜水,别让羊儿老是喝 苦水!
放羊的旺多” 藏语“错”,就是湖的意思。扎木错是藏北高原湖群中的一个小湖。 这是一个多么简单,可又令人感到无限困惑的问题。陈卓明思忖着。
“我们应该到那儿去,解决这道难题。”他对坐在身边的汪雪说。
汪雪激动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睛里露出了希望、自信和一股压抑不住
的好奇心。 扎木错在荒凉的藏北高原上,周围是一片空旷的原野。从空中看下去,
它的景象十分奇特,像是一大串彩色的同心环。
外面套着一圈白花花的盐滩和龟裂地,里面是青色和暗黑色的湖水, 在阳光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亮光。
一个银光闪闪的飞碟像流星一样掠过长空,低低盘旋了一周,落在湖 边的盐滩上。陈卓明和汪雪打开舱门走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汪雪俯下
身子呷了一口盐水,苦涩得难以下咽。
“噢,我可明白了。”她十分感慨地说,“为什么从前那个藏族放羊娃, 要向21世纪的科学家提出湖水的水质问题。”
陈卓明注视着死水潭似的扎木错湖水,提醒她说:“你要知道,像这样 的盐湖,在藏北高原上不知有多少个。那个放羊娃的要求,是一个值得重视
的普遍性问题。”
陈卓明驾着飞碟飞入高高的空中,观察周围的地形。他坚信,要解答
20世纪那个藏族放羊娃提出的问题,必须和整个自然环境联系在一起。 “啊,我看见了许多湖泊,像镜子一样闪着亮光。”汪雪高声欢呼着。 一群小湖泊散布在广阔的盐滩和龟裂地上,这是古时候一个很大的湖
泊的遗迹,湖水变干了,留下这些残余的小水潭。
陈卓明想:如果水位再下落,它们必定就消失了。 陈卓明仔细观察着那些大大小小的湖泊,它们也和扎木错一样,有一
圈同心环状的盐滩构造,这充分证明了它们是在同一种环境条件下变得干涸
的。
“我发现了古河床,”汪雪急促地喊道,“这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古水道网。 地面上的干河床,比头发丝还多。”
“好了。”陈卓明说,“我们再拍一张红外线照片吧!”
红外线相机是特殊的“眼睛”,它可以十分灵敏地感应出地面的热辐射 状况,查明岩石和土壤的含水性能。
陈卓明仔细地看了红外线照片,发现在遍布高原的古水道网里,存在
许多暗斑和暗色线段,这表明在许多古河床底部还蕴藏着残留的地下水。大 地宏观探测的结果,得出了十分清晰的结论:藏北高原曾经温暖潮湿,河流 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水质十分良好。以后不知什么原因,才逐渐干涸 消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太好办了,”汪雪笑嘻嘻地说,“给天气管理局打一个无线电话,来
一次人工降雨,再派飞机拖一个人造小太阳来就得啦。”
“你想得太简单了。”陈卓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这儿的空气本来就 很干燥,单靠人工的办法,能够挤出多少雨水?
要解决20世纪的那个放羊娃提出的问题,必须找出发生干旱的原因, 彻底改变西藏高原的自然环境。”
“这是世界屋脊啊!”汪雪困惑地睁大了眼睛,“改造它的面貌,多么不 容易。”
是啊,莽莽的高原,巍巍的群山,在哪儿才能找到改天换地的金钥匙? 问题已经扩大了,现在摆在陈卓明和汪雪面前的研究课题,早已不是
那封20世纪的来信所提出的内容了。他们必须迅速对整个西藏高原作出判
断,才能够寻求到最佳治理方案。
飞碟载着心情激动的陈卓明和汪雪,时而高高升入目光不能及的天顶, 消失在冰晶凝成的高层卷云里,俯视整个高原的面貌;时而又贴着地面低飞, 或是悬停在一座峭壁面前,仔细观察它的构造,寻找古气候变化的证据。
飞碟驰过了辽阔的藏北高原和雅鲁藏布江谷地。雄伟的喜马拉雅山脉, 像是一道高耸入云的冰墙挡住了去路。汪雪驾驶着飞碟,迎着风雪贴着山坡 往下飘,忽然闯进了一座枝叶茂密的热带丛林。一眼望不见边的林木,像是 一张硕大无朋的棕色地毯,覆盖着起伏不平的低矮山岗和山谷,看不见林下 的地面,此处的景色和荒凉不毛的喜马拉雅山北坡迥然不同。
汪雪感到好奇地问:“为什么这儿和别处不一样?我们好像是到了另一 个星球上。”
“这是喜马拉雅山墙玩弄的魔术,”陈卓明解释说,“从前藏北高原也非 常温暖潮湿。
后来喜马拉雅山脉上升了,挡住了从印度洋吹来的湿润的风,稠密的
水网就消失了,湖泊干涸了,留下了大片的盐滩。” 他凝视着窗外夜空里迅速移动的雨云,像是得到了启发。 陈卓明掩饰不住无限激动的心情,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汪雪宣布说:
“瞧,这就是解开那道难题的钥匙。有了它,扎木错就会灌满甜水。” 陈卓明的思绪激烈翻腾着,构思出一个新奇大胆的计划:打开喜马拉
雅山墙,放进印度洋的热风,让风把挟在透明羽翼下的雨点,洒遍藏北高原 的干旱大地。
用什么办法打开这道牢固的山墙?汹涌奔腾的雅鲁藏布江岂不是已经
冲开了一条出路么?不,它迂回蜿蜒,在快要深入山墙深处时,忽然来了一 个大转弯。南来的风,依旧被厚实的崖壁挡住了。陈卓明的想法是,在大转 弯的地方打开一条笔直的通道,利用改造了的雅鲁藏布江河谷,就有可能导 入温暖潮湿的印度洋气流,一直引向遍布盐滩的扎木错了。
电子计算机验算的结果,证明陈卓明的设想是切实可行的。虽然在气 流前方还有许多山岭阻隔,暖湿气流不能扩展到整个西藏高原,但是却能改 造一大片干旱地区。取得了经验以后,可以在喜马拉雅山墙上再凿开几个缺 口全面推广。
一个月以后,雅鲁藏布江大转弯处烟雾滚滚,进行了一次特大规模的 人工爆炸。寂静的群山被惊醒了,翻腾上升的烟柱直冲平流层顶,全世界所 有的地震台都记录到了突然发生的震动波。爆炸云散开以后,在地图上预先 精心圈划的地方,所有的山头都不见了。
飞碟紧贴着新开辟的谷地底部飞驰,汪雪刚眨了一下眼睛,就掠过了 荒凉的扎木错。从舷窗里回头看,从印度洋来的海风已经挟带着黑压压的雨 云,从走廊的另一端翻翻滚滚地涌过来了,不一会儿就扩散开来,遮蔽了扎 木错的湖水和湖边白花花的盐滩。
汪雪驾驶着飞碟在雨云里飞上飞下,雨珠儿哗哗不停地洒在玻璃舷窗
和金属板上,像是一直渗进了她和陈卓明的心田。她的心情十分激动,多么 想伸出手去,掬一捧甜滋滋的雨水啜一下。多么好啊!雨水就会灌满扎木错, 漫过湖畔的盐滩,荡漾起一汪清波啦!
(三)
第三封信中的愿望能实现吗? 当汪雪拆开第三封信的时候,信封里簌簌地涌下许多干沙子,陈卓明
就猜到写信的多半是住在沙漠里的人。 信是这样写的:
“没有见过面的科学家,我住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里,到处都是黄沙,
瞧不见别的东西,真无聊极了!我趴在沙岗子上,心里老是嘀咕:咱们祖祖 辈辈都住在沙窝子里,难道永远也不会有一丁点儿改变吗?不!我想不会的。 一位赶骆驼的老爷爷告诉我,沙漠里藏着一块‘魔毯’。若是找到它,
把它铺在沙地上,就会遍地开放鲜花,塔克拉玛干就变成大花园了。 我不太相信这个神话。请您告诉我,塔克拉玛干的命运真的不能改变
吗?如果您能想出一个好办法,那就太好啦!” 这封沾满干沙子的信,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魅力,一下子感染了陈卓
明和汪雪。 现在,陈卓明决定要到塔克拉玛干去,想办法用21世纪科学的力量,
给沙漠铺上一块有生命种子的崭新“地毯”。
飞碟像一颗火流星,迅速掠过起伏的山冈和空旷的戈壁滩,飞进了黄 尘漫漫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汪雪在飞碟里瞥了一眼下面的沙地,心猛地收 缩起来了。天呀!要浇灌这一片无边无垠的大沙漠,需要多少水,哪儿才能 找到足够的水源呢?
飞碟贴着沙地低飞,时不时停下来,观察伸展在荒沙地上的老河床和
偶然发现的废弃的水井,可是它们全都干涸了,汲不出一滴清水。 难道塔克拉玛干真的永远一片沉寂么?不,陈卓明的心里明白,塔克
拉玛干从前并不是这个样子。人类出现以前,这儿曾经有许多河流和湖泊。
地质队员在沙漠里钻探,还曾经找到过古代森林变成的褐煤呢!后来这儿出 现了许多古老的王国。著名的丝绸之路就是经过这里,再翻越帕米尔高原, 才伸展到遥远的中亚细亚去的。虽然后来气候变得干燥了,很可能在地下深 处,还埋藏着许多古代遗留的泉水。如今他要做的,是设法找到一个理想的
泉眼,汲出地下的清泉。 在陈卓明的指令下,飞碟沿着一条模糊不清的古代驿道往沙海深处飞
去。陈卓明想,这儿曾经有人居住过,他们熟悉沙漠的秘密,也许在一个隐
秘的角落里,能够找到打开地下泉眼的钥匙。 这条驿道已经废弃了千百年,风沙几乎吞噬了所有的路面。只是从高
高的天上往下俯瞰,每隔一段距离瞧见一处处半坍圮的驿站和烽火台的遗
址,才能够依稀辨清它的存在。 陈卓明耐着性子驾驶飞碟,沿着这条荒芜的驿道往前飞。 这必定就是传说中的西域丝路。他从半空中俯冲下来,清楚地瞧见了
沿途的低矮沙丘旁边,断断续续地遗弃着许多骆驼和马匹的白骨,旁边还有 一些半露出来的陶器和瓷器碎片,想必是一支被风沙吞没的古代商队的遗 迹。
“当风沙蔓延的时候,古人还居住在这条驿道上,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们跟着追踪下去,也许就能够找到线索。”陈卓明对汪雪说。 “既然有泉眼,为什么他们不一直住在这儿?”汪雪的心里还有些疑惑。 “当时的情况也许很复杂。”陈卓明略微想了一下,回答说,“其中有自
然原因,也可能有技术原因。如果整条驿道都荒废了,再住在这儿就失去了 意义。再说,有可能浅层的井泉都枯竭了,而在古代又没有汲取深层地下水
的技术。”
飞碟沿着这条寂静的驿道,忽高忽低地疾飞着。有的地方连古代驿站 的残墙断垣也全都消失了,它就兜着大圈子,钻进荒沙地里去到处寻找。忽 然,陈卓明和汪雪同时看见了一个异样的景象。在一片乱沙岗子里,露出了 一丛丛茂密的胡杨林。林边有一段高低不平的土墙,很像是一座古城堡留下 的痕迹。
“啊哈,这儿还有顽强的生命呢!”汪雪高兴得大声欢呼起来。 他们连忙飞下去,在林子里找到了胡杨树生存的秘密。林中有一口被
沙土填满的古井。
但是胡杨树根伸得很深很深,够着了沙土下面的泉水。陈卓明用红外 线探测仪勘查了周围的地面,仪器反映出在更深的地下隐藏着一个规模巨大 的地下湖。也许这是人类出现以前的洪荒时代遗留下来的,这样的暗湖,在 原来是河湖纵横的古塔克拉玛干的底部,也许还藏着许多处。
这里,就是通向沙漠深处的泉眼。在井栏边的沙土里,他们刨出了许
多干瘪的种子,也许从前这儿是一座美丽的花园吧! 汪雪高兴极了,站在古井边,对陈卓明说:“赶快把泉水汲出来,浇灌
荒凉的沙漠吧!”
“还不成啊!”陈卓明蹙着眉头说,“问题只解决了一半。 请问,你有办法保证宝贵的清水,不在沙地里白白地蒸发和渗漏掉
吗?” 噢,这又是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
新的难题又困扰着他们,设想了许多方案都没有成功。陈卓明取出那
封一百年前的来信看了又看,难道使用21世纪的技术,真的不能满足那个 沙漠孩子的心愿,还必须再写一封信,委托下一个世纪的科学家,才能最终 圆满解决这道难题?
不,决不能这样。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也不愿意放弃最后的努力。 突然,他把目光转到信笺上,“魔毯”两个字跳进了他的眼睛。
“有办法了!”他想,“只要在沙漠大地上铺开一张吸水的‘魔毯’,水就 不会渗漏下去了。”
“魔毯”,“水分”,“种子”??,陈卓明的脑袋里忽然萌发出了一个奇 妙的想法。
在这种饱含水分的魔毯上,撒播下有生命的种子,塔克拉玛干岂不就
变成一座真正的大花园了吗? 为了验证他的设想的可靠性,并且寻觅出最佳方案,他把这个念头输
入电脑。电脑上的红绿灯眨了几眨,立刻就在屏幕上呈现出结论:“请喷洒 有机泡沫塑料!”
字幕旁边还映出一幅简图,指示制作和喷洒这种有机泡沫塑料的方法。
“好啊!”陈卓明和汪雪都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按照电脑的指示,神奇 的有机泡沫塑料很快就在化工厂里制造出来了。陈卓明和汪雪带着几大桶产 品,首先飞到发现泉眼的地方。在他们的请求下,那儿早已有一支地质小分 队,用钻机把静静沉睡的沙漠底层的泉水汲出来了。一股清亮的水柱笔直喷 向天空,映着沙漠阳光散发出美丽的彩虹。
陈卓明和汪雪连忙把有机泡沫塑料喷洒到沙地上,从天空中洒下的水 珠儿吸在这种涂料孔隙里,一丁点儿也没有渗漏和蒸发。更加神奇的是,沙 地上洒了一层涂料,一阵旋风过去,再也吹扬不起滚滚的尘沙了。
啊,塔克拉玛干真的变样了。在21世纪的科学家面前变得温驯多了。 陈卓明和汪雪跨过一道道驯服了的沙丘,在沙地上撒播下从古井边刨 出来的种子。几天后,干瘪的种子像出现奇迹似地发芽了。在阳光和水分的 催化下,没有多久就绽放出许多绚丽的花朵。殷红的玫瑰,黄灿灿的报春 花??塔克拉玛干披上了花的“魔毯”,再也不是大地容貌上难看的“疮疤”
了。
一根臀木
刘兴诗
(一)
“辛伯达,难道你不想再飞上天去,见识一下新世界?你是属于天空的。 正好像你的远祖水手辛伯达,属于辽阔的大海一样。”
这个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淹没了一切,使我再也没法听见妈妈和朋友 们的劝告。一个繁星万点的夜晚,我仰望着灿烂的星空,再也抑压不住心头
的欲火。在我的眼睛里,那不是平凡无奇的星光,而是一座座遥远的太空岛
屿的灯火,越过了茫茫无垠的宇宙空间,向我送来了大宇宙的召唤和问候。 我实在忍不住了,悄悄打开仓库的大门,推出我的“流星号”飞船,
在心里呼唤了一声:“再见吧,妈妈。”就重新飞进了黑漆漆的夜空。
我兴致勃勃地操纵着飞船,平平稳稳降落在一个灰色星球上,一片广 场中央。四周立刻响起了礼炮声,站在人群前面的乐队,奏起了一支非常响 亮悦耳的欢迎曲。我在隆隆的炮声、乐曲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中,像是一个国 家元首缓步走下飞船,踩着一张金灿灿的绣花长地毯往前走去。地毯的另一
边,站着这个星球的老国王和王后,毕恭毕敬向我鞠了一个躬。
“哇啦,呜里呀,哇啦啦啦。”国王笑眯眯地向我致了欢迎词。后来我才 懂得了,这是“欢迎你,天空的使者。欢迎,欢迎”的意思。
我用手抚着胸口,也彬彬有礼地致了答词:“我是地球宇航员辛伯达, 你这个白胡子老头儿叫什么名字?”说着,我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虽然他和左右的大臣都听不懂我说的巴格达土话,但是国王位居万众之尊, 毕竟是聪慧的,立刻露出笑容,自我介绍说:“瓦依。”并且转过身子撅起屁
股,让我看绑在后面的一张有许多腿儿的奇怪的小凳子。他用手指一根腿、
一根腿地数着:“哒,噜,吐,吧,嘎??”我明白了,这是在数“一、二、 三、四、五??”,耐心等候他数了一百零一下,又加上自己的名字“瓦依”, 才住了口。
好在这种礼仪有一个尽头。国王和王后两边的十二个大臣依次报了姓 名以后,别的人就再也不报下去了。我注意到,这些大臣屁股上的小凳子腿
儿一个比一个少。第一个大臣的凳子有九十九条腿,看模样是一个宰相。最 后一个慈眉善眼的大臣的屁股上,小凳子只有八十八条腿。我就管他叫“八 十八条腿大臣”。我有些明白了,小凳子绑在屁股上非常方便,可以随时坐 下来休息,而且还能根据腿数表示官阶大校这和咱们地球上官员胸前的勋章
数目非常相似,只不过从前面的胸脯移到后面的屁股上罢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国王把我引进了富丽堂皇的宫殿,在豪华的客房中,
我舒舒服服地休息了一天。 第二天,八十八条腿大臣来找我,说是奉国王的命令,教我学习这个
星球的语言,前往出席御前会议。我非常专心地学习这种语言。他讲得很仔
细,加上我的天分,我很快就掌握全部要领。 在御前会议上,国王和颜悦色地问我:“来到这儿,可有什么不方便?” “蹲久了,腿有些疼。如果你们允许,我想坐在地板上。”
我诉苦说。 听了我的话,坐在国王左边的九十九条腿宰相连忙摇手说:“这可千万
使不得,尊贵的臀部怎么能够和万脚践踏的地皮接触?” 接着,他口沫直飞地向我宣讲了一通关于臀部的观念。这种闻所未闻
的理论使我大开眼界,也恍然大悟他们不允许坐在地上的原因。
“臀部,是身体的重心所在,裤子把它紧紧包藏住,不受太阳暴晒,不 被风沙吹磨,比脸洁净得多。”他宣讲说。
末了,他告诉我,今天国王主持御前会议,就是为了给我安装十分重 要的吉吉莫,意思是“臀木”。臀木的数目必须和我的天使身分相符,这是 万万不可疏忽的。我懂了,他所说的神圣的臀木,就是绑在屁股后面的小凳 子。我在前面已经说过了,这是表示官阶的一种方法。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最后一致通过给我也
安装一百零一根臀木,和至高无上的国王相同数目。 国王点了头,吩咐侍从立刻给我安装。可是侍从却露出为难的样子,
回禀国王:“现在木料很难弄了,只有御花园里还有一百棵名贵的樱桃树,
是不是都砍掉?” 国王摆了摆手说:“为了天上降临的朋友,砍吧!” 侍从嗫嗫嚅嚅地又问:“还差一根怎么办?”
国王说:“找呀!难道在广阔的王国土地上,还找不到一根木头?” 由于缺少一根臀木,热心的瓦依国王决定亲自出马寻找。 暂时不把不够数的臀木,装上我的“天使”屁股。这倒好,我正求之
不得。如果我也撅起一百零一根硬邦邦的木尾巴,活像一个太空小丑,岂不
出尽了洋相。 国王邀我一起跨上木马,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去寻找臀木。 “伟大的天使,请原谅我们的疏忽,没有给您准备好臀木,又委屈您一
起出来,实在太不好意思了。”国王抱歉地说。
“不,我很喜欢这次旅行。”我回答说。 我们刚跨出城门就瞧见了稀罕事。只见一群孩子欢天喜地地在望不见
边的水泥地上溜旱冰,高兴地嚷道:“真好玩! 世界是一个大溜冰常”
国王骑在木马上,转过头来笑眯眯地对我说:“瞧,水泥地不仅能够水 土保持,还有这种好处。”
九十九条腿宰相得意洋洋地凑上来补充说:“尊贵的天使,您在天上飞 来飞去,见识过许多星球。请问,有比咱们这儿水土保持搞得更彻底的地方 吗?”
瞧他这副模样,我就猜出了几分,抹水泥的主意准是他想出来的。没 准儿正是由于他出了这个馊点子,才被国王赏识当了宰相。
我心里有些纳闷,到处都抹上水泥,怎么种庄稼呢?九十九条腿宰相
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手指着前面一片旷地对我说:“瞧,这是咱们的庄稼 地。”
我定睛一看,惊奇得合不拢嘴巴。这些相信屁股里面出智慧的外星佬,
似乎出于平素养成的习惯,竟在田野上也抹了一层厚厚的水泥,只露出许多 小窟窿眼儿,伸出一些可怜巴巴的麦苗。他们只靠这种粮食养活自己,就更 加可怜了。
往前走了一阵子,湛蓝的天空忽然变成一片迷蒙不清的土黄色。仿佛 有一个看不见的顽皮孩子躲在旁边,悄悄撒下许多黄色的粉尘,把天地变成
非常难看的样子。 八十八条腿大臣忧心忡忡地告诉我:“从前这儿是富饶的绿洲,这个黄
色的魔鬼不知是从哪儿钻出来的。它越变越宽,我们修了三道水泥墙,也没 法阻挡。”
瓦依国王恳求我:“亲爱的朋友,您是上天怜悯我们的见证人。请您帮
助我们,制服这个可恶的黄色魔鬼吧!” 九十九条腿宰相板着面孔不说话。因为在无情的黄沙侵袭下,他苦心
布置的水泥防线完全崩溃了,再也想不出好计谋。 休息的时候,我掏出几张彩色照片给他们看。这是巴格达的大街和郊
外景色。国王好奇地瞅着他从未见识过的“柱子样的”摩天楼群,结实累累
的果园,一望无边的绿色田野,奔跑的山羊和野兔,情不自禁赞叹道:“天 使生活的世界真美呀!”照片在大臣们的手里传来传去,他们脸上的怀疑神 色也一个个渐渐消散了。八十八条腿大臣悄悄对我说:“伟大的天使,您使 我开了窍。看起来抹水泥不是唯一的良方。水泥还能干些啥,我们也还不够
了解。”
他对地球照片上的风景非常神往,告诉我:“古书上记载,从前我们这 儿也是那样,后来才慢慢变成这个样子。”
“这是砍树的结果呀!”我对他说。
“是啊,”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我们星球上的天字第一号 大蠢事。不知您能不能够施展法术,帮助我们变成从前的样子?”
“种树吧!”我劝他。
“不成啊,”他悲哀地摇了摇头说,“树木早就砍光了,连树种也没有。 再说,种了又要砍。宰相说,老祖宗留下来的法制不能变。屁股后面没有臀 木,不成体统。”
我沉吟了一会儿,想出一条妙计,转身对国王说:“咱们别在沙漠里磨
蹭了。既然陛下十分欣赏照片里的风光,就请两位大臣和我一起上天去,搬 一块地皮回来就得啦!有了那种地皮,还愁找不到一根合用的木头吗?”
(二) 在万目睽睽中,我带着九十九条腿宰相和八十八条腿大臣登上飞船,
启动引擎飞上了天空。
他们没有坐过飞船,既兴奋、又害怕。九十九条腿宰相直哆嗦,紧闭 住眼睛,死死抓住座椅扶手,不停地念叨着祈祷词。我驾着飞船胡乱兜了几 个圈子,他懵里懵懂地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就落到地面,打开舱门对 他说:“喂,老头儿,到站啦!”
他揉了揉眼睛,瞧见许多枯树,感到诧异地说:“咦,这儿很像我们的
枯树林迷宫,在里面不会迷路吗?”
“天国里也有一处这个地方,”我信口胡诌说,“从这里可以直通美丽的 天国花园。你耐心寻找吧,我回家去看看妈妈就来接你。”
他自以为已经到了九重天外,对我的话深信不疑,举起双手感谢上苍
的恩情,露出一副虔诚的样子,倒把我的心弄软了。我深怕温情会坏了大事, 连忙塞给他一袋干粮,一壶清水,随便给他指示了一个前进的方向,就砰地 关上舱门,重新腾云飞回蓝天。
八十八条腿大臣问我:“现在咱们到哪儿去?”
“去见瓦依国王。” 他害怕了,问我:“咱们两手空空的,怎么回去交差?”
我拍了拍身边的一个大口袋,挤了一下眼睛安慰他说:“别担心,需要 的东西,我早就装在里面了。”他不明白我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听 我的安排,也没话可说了。
国王和全体臣民们正眼巴巴地在王宫前面的广场上等候,见我这样快
就回来非常高兴。 可是当他们瞧见我和八十八条腿拽着一个口袋走下飞船,没有青枝绿
叶的天国地皮,也没有瞧见九十九条腿宰相的影子,心里有些纳闷。 我告诉国王:“九十九条腿宰相在天国花园里吃苹果,不想走了。您想
要的东西,都在这个口袋里。”
国王好奇地问:“这个口袋装得下许多地皮吗?”
“能啊!”我回答说,“如果我高兴,把整个天国连同居民和牛羊,都可 以塞在里面。”
“带房子和带树林的地皮折在一起,不会弄坏吗?”他还有些担心。
“哈哈,你太没有见识了。”我嘲笑他说,“天国里的东西和普通的不同,
我把它们磨成粉就好带了。” 我瞧见他的眼睛里还有一些儿疑惑的神色,连忙补充说:“你若是不
信,问八十八条腿大臣吧。他在天堂磨坊里帮助我,把带花带草的地皮一块
块磨成粉,只要撒在您的王国土地上,立刻就会出现天国的影子。” 八十八条腿大臣不提防我把他拉扯上,不敢否认也不敢承认,只好唯
唯诺诺应承几声。 瓦依国王信以为真了,连忙红着面孔道歉说:“我没有上过天,不知道
天国的情形。胡乱猜疑实在很不应当,请天使大发慈悲,早早把天国的影子
赏赐给我们吧!” 簇拥在周围的臣民早就等候得不耐烦了,一起放声喊道:“动手吧!赶
快动手吧!” 我带领着这些傻里傻气的外星佬走出城,指挥他们把水泥地砸得稀巴
烂,露出下面黑油油的泥土。然后拖着国王、王后和八十八条腿大臣一起飞 上天,打开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往下倾倒。国王瞧见许多芝麻粒样大小的东
西纷纷扬扬飘下大地,高兴得眉开眼笑,赞叹说:“这不是地皮粉,简直像
是种子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信口胡诌说:“您的想象力真丰富。把天国地皮磨成
粉,就是宇宙里的生命种子呀!要不,别的星球上哪来的生命?有了这些种 子,您的王国就会变样,再也不怕沙漠里的黄风怪,也不愁没有足够的粮食、
鲜果和野味吃啦!”
看到这儿,聪明的读者大概已经猜到了。当然这不是地皮磨成的粉,
而是我从故乡巴格达特意带来的一袋良种,什么作物和树种都有。 不知是催化剂的魔力,是水泥地下沉睡的土壤渴望着生机,还是由于
这个星球太小,地心引力十分微弱,无法控制作物疯长。种子撒下去不一会
儿就萌生了绿芽。我们回到地面,一一指给国王看,其中除了有一些良种作 物,都是精选的速生树种,不用多久就可以成材。
国王瞧着这些小小的绿东西,欢喜得直搓手,恨不得马上就把它们拔 得更高,一下子变成真正的树林。他满脸堆起笑容,称赞我说:“天使啊,
您真有本领。以后有了这一大堆木料,足够给您另做一千零一根臀木了。您
发明了这种速生树木,不知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给八十八条腿大臣递了一个眼色,他吞吞吐吐地禀奏说:“启禀皇
上。天使的主意不是从屁股里面,而是从脑瓜子里想出来的。看来臀木并不 重要,该取消它了。”
国王惊奇得瞪大了眼睛,想不到随从多年的八十八条腿大臣竟会说出
这样的话,周围的人们也议论纷纷。我看得出,屁股后面撅起一大堆木棍儿 的大臣们有些不乐意。可是只有一根独木,坐着摇摇晃晃的老百姓们却都露 出了笑容。大概他们早就对这个表示身分的奇特制度不满意了,只是没有机 会说出来。
人们震动了。国王、王后、大臣和老百姓,都眼巴巴地望着我。
这正是我等待的时机。 我抖擞起精神,嗽了一下嗓子,撅过屁股让大家仔细看了,宣布说:“瞧
吧,从天堂里来的人都没有臀木。你们应该懂得一个真理,屁股里面不能出
智慧。”
我手指着八十八条腿大臣,让他给我作证:“你刚跟我从天堂飞回来, 把那儿的情形讲给大家听听吧!”
可怜的八十八条腿大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不住点头哈腰,含
含糊糊地跟着我的话意说:“是的,是的,就是那个样子。你们看天使本人, 屁股后面没有臀木,不是比我们都聪明得多么!”
经过国王同意,我在八十八条腿大臣的帮助下,起草了一份新法规:
一、未经特殊批准,谁也不准砍树。谁偷偷砍树,就打谁的屁股! 二、能够用别的代替木料的,一律采用代用品,否则也要打屁股。 三、永远不用臀木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我在这个星球上不知不觉住了一年。眼
见大地披上了绿装,旷野里又有了鸟兽,人间恢复了生机,我才驾着飞船飞
进迷宫把九十九条腿宰相接出来。当他瞧见了眼前的新天地,人们屁股后面 没有了臀木,一个个舒舒服服坐在小椅子上,认为国王、王后、全体臣民和 他自己都在我的引导下,来到了向往中的天外乐土。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抚慰他说:“老头儿,你吃苦了。把没有用的臀木 取下来,我给你换一个软垫沙发吧!”
九十九条腿宰相本想发表一通关于神圣的臀木的议论。 但是眼见包括国王在内的所有的人都迷上了小椅子,禁不住自己也想
试一试,他也乖乖地取下了自己屁股后面的九十九根硬臀木。 森林挡住了烈日暴晒、风沙侵袭,增加了空中的水分和新鲜的氧气,
气候渐渐变了样。
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疏松了泥土,又保护它们不被雨水冲蚀,河底不
抹水泥也是清亮清亮的。林中鸟飞兽跃,结满了皮薄汁多的水果,提供了许 多富于营养的食物,人们的健康有了保证,再也不面带饥色、立不住身子, 必须随时坐下来依靠臀木恢复元气了。用国王的话来说:“天国啊,这是真 正的天国。”
离别的时候终于到了,瓦依国王和瓦依卡王后眼泪汪汪,用手拉住我, 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九十九条腿宰相和八十八条腿大臣亲自为我铺了一张 更长的绣花金地毯,从我的床前一直铺到王宫广场中央。在那儿,全体臣民 早就等候着我了,每个人手里捧着一件珍贵的礼物,要我带回去作为纪念。 我的眼眶也禁不住湿润了,泪花模糊了我的眼睛,看不清周围的情形。 我登上特意为我架起的高台,感谢他们说:“谢谢你们的好意,这么多礼物
会把飞船坠沉的。让我带走一件最珍贵的礼物,你们的真诚的心吧!” 国王、王后和全体臣民齐声欢呼着,唱起了感谢天使的赞美诗,礼炮
声震破了天空里的云层。我驾着飞船飞上天,在空中依依不舍地兜了一个圈
子又一个圈子,才告别了这个可爱的星球,越过广阔的宇宙,朝向回家的路 上飞去。
我带走了对他们的怀念。在我的驾驶座下面还有一个实实在在的纪念 物。读者啊,你们猜是什么?
那是一根他们抛弃的臀木。
魔镜
刘兴诗 我的裤兜里有一张粉红色的戏票。
这不是普通的戏票,是从北京来的大马戏团的入场券,弄到这张票可 不容易啦。
当我想起不一会儿便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剧场里,津津乐道地欣赏狮 子钻火圈、小狗学算术,以及诸如此类的许多有趣的节目时,就不禁心儿痒 痒的,巴不得尽快跑到剧场门口。
我担心弄丢这张宝贵的票子,边跑边不时掏出来瞅一眼。 剧场终于到了。当我兴冲冲地快步跑到门口,掏出票子递给检票员阿
姨时,她嗤地一声笑了,旁边的人们也发出了笑声。 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张花花绿绿的糖纸,我把它当成了票子。我的
脸发了烧,连忙在裤兜里翻找,掏出了一块皱巴巴的手绢,一颗玻璃珠子, 两枚硬币,却没有那张粉红色的入场券。
咦,这是怎么搞的?准是在路上弄丢了。我来不及向检票员阿姨解释,
便连忙转身跑回去一路寻找。 我满头大汗地跑到最后一次掏票出来看的地方,弯下腰,睁大了眼睛,
到处仔细察看,却始终没找到票子的踪影,心里更加着急了。 正在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一个慈祥的声音:“孩子,你丢了什么?”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一位戴眼镜的老爷爷。瞧他笑吟吟的,眼睛里闪
烁着自信的目光,像是一切底细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八成是他拾到了戏票。
“您拾到了我的票吗?快给我!”我不问青红皂白,急不可耐地问他。 谁知,他却像没事似的,轻轻摇了摇头,使我失望极了。 我急着找到丢失的票,顾不上和他搭话,撇下他转身继续顺着大街找
去。想不到他却寸步不离地紧跟着我,对我说:“我帮你找,准能找到。行 不?”
“您?”我抬起头,怀疑地瞅着他,心想,这个老头儿真古怪,他有什 么办法保证可以找到我的票?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一本正
经地问我:“你的票是什么样子,几排几号?” 我不明白他的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朝四下里一看,恰巧路边有一张
揉皱的过期废票,拾起来递给他,说明了座号。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用笔改了座号,放在镜子面前晃了几晃,像是要
让镜子认清楚似的。然后举起镜子东照照,西照照,四方寻找。
说来真怪。他握着镜子摆弄了一会儿,对准一个方向,镜子里果真映 出了一张票,颜色、座号半点也不差,正是我丢失的那一张。我沿着镜子照 的方向找到了它,顾不上仔细想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连忙拾起来,向他道了 谢,兴高采烈地跑进了剧常我坐定了,手里捏着那张失而复得的票,心底忽
然冒出了一连串的疑问:“那位奇怪的老爷爷是谁?他是童话里的魔法师
吗?为啥小镜子有这样了不起的本领???”可惜当时我只顾赶时间,没有 问明白。我越想越玄,顿时觉得眼前的精彩的马戏节目也失去了迷人的光彩。 散场后,我迫不及待地走出剧场,想找那位戴眼镜的老爷爷问个明白。 可是当我跑上大街时,却怔住了。我不知道老爷爷的姓名,不知他住在哪儿,
到什么地方去找呀!
我垂头丧气地坐在人行道边,耷拉着脑袋想道:那个神秘的老爷爷到 底是谁呀?唉,如果我懂得《一千零一夜》里的什么咒语就好了。只消念一 遍,他就立刻会出现在眼前。
说来也奇怪,我刚一转这个念头,背后就有人招呼我:“喂,孩子,这 次又丢了什么?”我回头一看,啊哈!踏破铁鞋无觅处的神秘的老爷爷,正
乐呵呵地站在我的面前。 原来,老爷爷是光学研究所的一位科学家,魔镜是他新发明的一种光
学仪器,学名叫做“全息光波追踪仪”。借助于物体的光影效应,小镜子发
射出一阵阵全息光波,便能在周围5公里范围内,百发百中地找到目标。
“每天都有许多人粗心大意丢东西,有的还急着找人。有了这种小镜子, 就方便多啦!”他解释说。
老爷爷见我很喜欢魔镜,大方地说:“你的忘性大,这面镜子就送给你 吧。”
啊哈!我高兴得跳了起来。有了魔镜的帮助,我就有神话般的本领了。 第二天一早,我兴高采烈地跑到学校,让同学们蒙住我的眼睛藏好东
西,我用小镜子一照,全部准确无误地找了出来。同学们惊奇得瞪大了眼睛, 把我当成神通广大的魔法师。
“这不是魔法,是科学。”我解释说,“让我们带着它去帮助别人吧!” 这是一个好主意!
每天放学后,我们轮流带着魔镜走出校门,为别人服务。
我们帮助一位粗心的旅客找到了丢失的火车票,为心急的妈妈们找回
了迷路的孩子。许多事情说也说不清,全都是咱们的魔镜的功劳。 在一个下雨的晚上,一家商店被盗了,门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樱我
们决心扮演福尔摩斯,帮助警察叔叔破案。只要小偷没有跑出城,就逃不脱
魔镜的警惕的“眼睛”。 这是一只左靴跟缺了一块的雨靴脚印,鞋底的波浪花纹模糊不清,有
好几个明显的伤疤,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走路姿势不平衡,左脚特别 用力的大个子。只消找到这一双旧雨靴,就能抓住它的主人了。
我们兴致勃勃地举起魔镜东照西照,镜子里混混沌沌的,总也找不到
穿雨靴的小偷。 “怪了,难道他钻进地下不成?”一个同学迷惑不解地说。 “说不定他早就跑远了。”另一个同学猜测。 “不,”第三个同学说,“脚印的水还没干,他能跑多远? 他必定躲在附近的哪个角落里,脱下雨靴,换了别的鞋。”
这话有几分道理。可是细细一想,又冒出了一个新问题:为什么镜子 照不出那双雨靴呢?大家搔着脑袋猜不透这个谜。
“雨靴、脚英下雨天??”我仔细琢磨了一阵子,心头忽然亮堂了。这 个狡猾的小偷回家后,必定把雨靴拭干了,端端正正放在床下面,怎么会再
有带泥的脚印呢?
得让他穿上雨靴再出来才行! 我们盼望着下雨,想早些抓住小偷。谁知,天公不作美,接连出了三
天大太阳,晒得我们的脊梁骨发烫。大晴天,谁会穿着雨靴出来踥/oo 跶呢?
“给天气服务台挂一个电话吧,请他们在明天来一次人工降雨。”有人提 议说。
这个主意妙不可言!我立刻抓住话筒,向天气服务台通报了自己的心 愿。
想不到我还没说完,一场大雨就哗哩哗啦下起来了。奇怪的是,一会
儿就停了,天上依旧红日高照,晴空万里。我们连忙带着魔镜跑出去,到处 寻找那个罪恶的雨靴脚樱这个办法真灵,毫不费劲就照出了小偷的原形。我 们正要去报告,两个警察叔叔已经赶在前面,“咔嚓”一声,给小偷戴上了 手铐。
“我们也有一面魔镜,这场大雨就是我们安排的。”警察叔叔说。 好啊!魔镜。
美梦公司的礼物
刘兴诗 大街上的商店真是多极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和琳琅满目的商品,使
人眼花缭乱,可是有什么能比美梦公司的“梦片”更诱人呢? 那一天,我的手心里紧紧捏住妈妈给的两个锃亮的五分硬币,想到街
上买一件称心如意的东西。去买两支巧克力冰棍吧,那只能甜一会儿嘴巴, 太没有意思;买一本有趣的小人书吧,也没有这么便宜的。我逛来逛去地不
知走了多少路,拐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无意中瞅见一个布置得十分别致
的橱窗。在亮亮的玻璃后面,躺着一个布娃娃,紧闭着眼睛,睡在一张小床 上。
橱窗里放着一个广告牌,上面写道:
你想经历《一千零一夜》里的奇境吗?请租一个梦吧! 你想逛过去和未来的世界吗?请租一个梦吧! 美梦公司向您提供各种奇妙的梦境,规格齐全,价格低廉。 啊哈,天下竟有这样的怪事,居然有租梦的。
“我想租一个一角钱的梦。”我走到柜台面前,怯生生地对一个胖乎乎的
老伯伯说。
“噢,你要的是一个短梦,全长只有五分钟。”他笑嘻嘻地取出一叠彩色 画片,摊在柜台上任我挑眩我斜着眼睛瞅了一下,心里直嘀咕:“什么梦不 梦的,原来是租画片看。哼,我才不上这个当呢!”
胖老伯伯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耐心地向我解释说:“这是梦片,你可
别小看了它。带回去试一试吧,临睡前看上几遍,准能做一个美梦。” 接着,他顺手拿起一张画着沙漠的黄颜色的画片,压低了嗓门,用挺
神秘的口气对我说:“瞧,这是非洲的大沙漠,想去见识一下吗?” 我定睛一看,可不是么?沙漠里还有狮身人面像和金字塔呢!只是我
还有些不放心,问他:“有了它,真的闭上眼睛就能到沙漠里去?”
“那还用说,”他挺有信心地笑了,“本店实行四包。包做梦,包梦境清 楚。若有差错,包修包换,要是不灵,还包退款。国内外来订货的多着啦!” 瞧他说得活灵活现的,不由得使我心动了。我心想试一试吧,梦做得不清楚 或者不灵,反正可以退款,便高高兴兴地付了款。我接过那张梦片,正要拔 腿往回跑,老伯伯却把我唤住了:“喂,孩子,每天晚上你什么时候上床?”
“9点半,妈妈平时不许我看电视,做完作业就睡觉。”
“那么你就在12点半做梦吧。上床以后三小时,是做梦的黄金时刻。” 说着,他把梦片翻过来,露出一个精致的小钟,他用镊子把指针拨到规定的 位置,并嘱咐我:“看上几遍就放在枕头下面,千万别忘了。如果你想重做
这个梦,只消拨一下指针就得了。”
夜幕终于降临了,我飞快地做完了作业,迫不及待地跳上床,扭亮了 床头灯,手拿着那张梦片左看右看。只见画面上一会儿显现出高耸的金字塔, 一会儿又黄尘滚滚什么也瞧不清。看着看着,我就疲倦了。可是我却还没有 忘记胖老伯伯的叮嘱,赶紧把梦片塞在枕头下面,这才耷拉上眼皮,进入了
黑沉沉的睡乡。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耳畔忽然响起了一股呜呜的风声。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却似乎又在眼睛能够
望见的什么角落里,因为微风吹拂着我的头发,还在轻轻地飘动呢!我迷迷 糊糊地向四周一看,到处是土黄色的沙丘,连绵不断地一直延展到天边。啊,
美梦公司的梦片真灵,想不到我真的到沙漠来了。我每往前迈一步,又松又
烫的干沙子就一直陷到脚踝,可费劲啦!我想,如果有一匹骆驼就好了。说 来也怪,我刚一转这个念头,就有一匹毛茸茸的大骆驼出现在眼前。它好像 是受过严格的训练似地蜷着腿儿趴下来,让我在两个肉墩墩的驼峰中间安安 稳稳地坐好,才慢慢撑起身子,往前晃悠晃悠地开步走。骆驼背比最软乎的
沙发还舒服,挂在脖子上的一串铜铃丁零丁零地响个不停,真惬意极了。
骆驼驮着我走了一段路,不一会儿,沙丘背后出现了狮身人面像和金
字塔。梦里的这座金字塔很奇怪,它的一边有整齐的石梯,可以毫不费劲地 爬上塔尖。另一边却是光溜溜的,活像是儿童乐园里的滑梯,坐下来呼啦一 下子就滑到下面的沙地上。我兴冲冲地玩了好多次,直到玩腻了,才走下金 字搭,在沙地上堆干沙子玩。
谁知,好景不长,我正玩得起劲的时候,忽然刮风了。一股迅猛的旋 风卷起地上的黄沙遮住了天空,蒙盖了大地。金字塔、狮身人面像和骆驼全 部不见了,差一点儿把我也卷到半空中。我有些害怕了,一下子惊醒过来, 耳畔仿佛还响着那股牛角号似的风声呢!用手一摸,梦片原封不动地压在枕 头下面。它可真灵。
第二天,我把这件怪事告诉同学们。一个同学自告奋勇地说:“我家距 美梦公司很近,让我代你去还梦片,顺便再借几张来吧!”同学们全都心痒 痒的,想亲自试一试这个新鲜玩意儿,每个人凑了一角钱交给他,让他带回 一大叠五光十色的梦片。
过了几天,去借梦片的同学生病了。我已深深染上了“梦瘾”,等不及 他回来,便撒开脚丫子,自己跑到美梦公司去了。
“好些日子没有瞧见你了,上次借的沙漠梦片满意吗?”柜台后面的胖 老伯伯认出了我,关心地问。
“真带劲极了,我在金字塔上玩了好多次滑梯呢!”
“你说什么?金字塔怎么能够当成滑梯玩?”他惊奇得瞪大了眼睛,仿 佛在我的面孔上发现了什么毛病似的。我忽然感到有些不自在,挺费劲地咽 了一口唾沫,向他吞吞吐吐地说明了梦里的情况。
他耐着性子听完了我的叙述,有些急了,紧紧抓住我的手质问道:“出 了这样大的漏子,为啥你不早说呢?”
我经不住他的盘问,又说出了骑双峰骆驼的事。他更沉不住气了,竖 起指头教训我说:“双峰骆驼是亚洲特产,非洲都是单峰的,根本就没有你 在梦里骑的那种。看来若不是梦片有毛病,就准是你的脑袋出了毛病,该修 理一下才好。”
说着,他就翻捡出那张沙漠梦片,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画面以后宣布
说:“噢,金字塔的图形太小了,看不清具体的特征,输送入梦的影象有些 模糊,这是公司的责任,可以免费修改。可是梦片上并没有骆驼呀,这是你 灵机一动产生的效果,就该自己负责啦。请你补交五分钱,让我们帮助你, 把关于骆驼的错误概念纠正过来。要不,将错就错可了不得。”
话虽是这样说,我的心里还直嘀咕:“脑袋怎么能够修理,该不会拆下
来换零件吧?”柜台后面的胖老伯伯看出了我的心思,笑呵呵地说:“放心 吧,修理脑袋一点也不疼,保证不会动你一根毫毛。”
“真的?”
“谁还骗你不成!” 我想,只要不疼就成,便半信半疑地交了钱。胖老伯伯转身把那张梦
片带进暗室,不一会儿就改好了。我接过来一看,只见画面已经完全变了样, 一座巨大的金字塔耸峙在面前,清清楚楚显示出是许多大石块一层层砌成 的,根本就不能当作滑梯玩。金字塔下有一群骆驼,背上都只有一个驼峰。 修改后的梦片果然大不相同,我照例在一股风声中进入了梦境,迎面
就瞧见了新添上去的那座大金字塔和一群温驯可爱的单峰骆驼。奇怪的是,
远处还有几只狮子和大象。我还怀着上次梦中的那股没有消磨尽的兴奋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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