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女儿们
K.D.温特沃思
[作者简介] K.D.温特沃思曾做了十二年的小学教师。她后来说那段经历让她在摸
索人性方面获得极大启迪。
以优异成绩获得大学文科学士学位后,她居住在奥克拉荷马的突尔沙。 她主要的娱乐是跳舞。孩提时她学过踢踏舞和芭蕾舞,现在已三十多岁的她 正在学习民族舞蹈。
她不属于任河作家流派,显然不知道奥克拉荷马东北部地区有许多活跃 的科幻小说迷群体及许多青业的、业家的科幻小说作家。这样她树立了一种
科幻小说作家的新形象:“广泛应用人民的普慧,遵循创作是一种独立的职 业”的信条。
也许这种信条是对的,也许不对,但不必在意这一点。在某一点上讲, 她的观点就是:创作就是坐下来认真写作。对于她而言,每天三次,不管发
生什么情况,都坚持完成,这里将向您介绍她创造的篇章??
拂开耳边那一绺黑色的卷发,艾瑞儿把她那只微型窃听器塞入耳中,倚 在床上。
“…… 不知道,卡洛斯,”传入耳中的是艾瑞儿听惯了的母亲那极力压抑
着的声音,“也许我们应该到此结束,再从头开始。我不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简直是个小精灵,这不是我们所希望的,而且??”
父亲打断了母亲的话:“看在上帝的分上,兰亚,这已经是你要的第三 个艾瑞儿了,我想你现在应该明白这一点!”
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令人痛苦的沉默。艾瑞儿一面继续听着那边的动
静,一面把玩着她前两天在储藏室里发现的时空管,那里记录着他们过去的 生活片断。其中有这样一幕:艾瑞儿、卡洛斯和兰亚乘着一只筏艇,在一条 美丽的河中顺激流而下;艾瑞儿那无忧无虑的小脸上洋溢着欢笑,她黑色的 长发在水花中向后飘舞。卡洛斯和兰亚向前倾着,双臂紧紧拥抱着艾瑞儿??
艾瑞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她从未与父母乘过筏艇,那个女孩儿只 是以前的艾瑞儿中的一个。
接下来,艾瑞儿听到有人拉开椅子,离开餐桌。尽管看不到餐厅的情况,
艾瑞儿还是能断定这是她的父亲。每当发生争吵无话可说时,他总是离开, 而她母亲只是坐在那里不动。
前门重重地响了一下。艾瑞儿拿出窃听器塞到床垫下。那里机器人保姆 赫泽 2000 是不会发现的。她抽出素描簿,在膝上放好,继续画那头阿拉伯
母马,用铅笔仔细地在马的鬃毛上着色。
“艾瑞儿?”她母亲的声音通过室内电话的扬声器传了过来。 艾瑞儿把画笔放到右手,用左手按下接收器的按钮,应了一声“是的,
妈妈。”同时继续在马鬃上勾画着。
“别总是‘是的,妈妈’、‘是的,妈妈’的,你很清楚现在几点了,小 姐。”母亲的声音听起来脆脆的,好像随时会碎裂。
艾瑞儿瞥了一眼墙上的水晶永久摆钟:4 点钟。艾瑞儿仔细地把素描簿 的边与桌角对齐放好,然后穿过厢房来到正厅。
她母亲交叠着修长的双腿坐在客厅里,紧闭的双唇显示着她略带神经质 的不满情绪。母亲被她父亲气得要命,但他已经离开了,不管她是何种表情 他也看不见了。
“你该上音乐课了,但你迟到了三分钟。”母亲那尖利的猩红色指尖急急 地敲打着塑玻桌面,那是一曲愤怒的乐章,“你要多练三十分钟作为补偿。” 艾瑞儿迅速滑入合成器旁边的椅子里,莫扎特的乐曲马上飘入耳膜,母 亲在旁边看着她。她把这个曲子弹了一遍又一遍,但她的手指偶尔还是会按
错键。
一小时的音乐训练结束了,那附加的三十分钟也弹完了,艾瑞儿很快从 莫扎特的浪漫境界中退回到现实。
“真不知道你出了什么毛病。”她母亲抱怨道,然后轻啜了一口杜松子酒, “到现在你应该弹得好得多了。”
艾瑞此明白了,某一个“艾瑞儿”在她这个年龄上钢琴技艺比她高得多,
但她母亲永远也不会亲口说出这一点。
“不要那样看着我,”她母亲用小指尖搅动着酒水,冰块叮叮当当地碰撞 着杯壁,“去把作业做完。”
艾瑞儿退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拖出一个纸盒子。盒里装满了她几 天前从储藏室找出来的东西:旧照片、时空管、信件等。艾瑞儿俯卧在床上,
思索着她的朋友丽莎对她说过的话。
“你是说你已经十岁了,而你父母还没有告诉你你究竟是第几个?”丽 莎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惊讶与不屑。“我父母早就跟我说过了。”丽莎打开书 包,抽出几张旧照片,“我是第四个。这很不错,现在我的父母已经很有经 验,知道该如何引导我成长了。我父亲说我有权利知道我自己及前几个‘我’ 的情况。”
艾瑞儿端详着丽莎递过来的照片。一张是在马戏团里,一个比现在的小 得多的丽莎正坐在一头小象上;另一张是一个大点儿的,留着短发的丽莎, 穿着一件很短的,已过时的衣服正在微笑。
“这不都是你的照片吗?”艾瑞儿把照片递还丽莎,“我还是不明白。”
“这些都是其他的‘丽莎’,不是我。我从没去过马戏团,也没梳过短发。” 丽莎使劲地晃着头,她那姜黄色的发辫飞舞着。“天哪,你这可怜的家伙, 你父母竟没告诉你任何事。”她猛地向后仰在艾瑞儿的床上,又弹跃了一阵 才静下来。
“其他那些呢?”
“那些早于我的,”丽莎坐了起来,严肃地望着艾瑞儿,忽然语调中含了 一股凄凉,“还有那些——还未出现的??”
艾瑞儿只是出神地望着她,什么也不说,仿佛没听见丽莎的话。
“你知道,”丽莎说,“就好像你父母买回一个赫泽,它把肥皂放到肉里, 他就把它送回去,换了一个新的回来,你我就像赫泽一样。”
这时艾瑞儿开始有些明白了:“就像换货。”
“是的。”丽莎说,“你知道你是第几个吗?我知道你不是第一个,因为 我妈妈说过你父母至今应该很有经验了。但这样也好,因为没人想当第一个。 我爸爸说过他们在教育孩子方面仍处于试验阶段。”
丽莎回家后,艾瑞儿把储藏室翻了个底儿朝上,找出了一盒子的照片和
时空管。
里面记录的事她都没做过,那些衣服她都没穿过。照片里所有的“艾瑞 儿”看上去都跟她一模一样,只是——她们不是她。仅从照片上看,她无法 断定到底有过多少个艾瑞儿,但其中一个显然已超过 10 岁。有许多衣服、 信件和照片可以证明这一点。
从信件中她了解到很多情况,这些信大部分来自一个叫场米的男孩,他 似乎很喜欢艾瑞儿。这些信都满含深情,里面甚至有一张合影,照片中的艾 瑞儿要大一些,旁边站着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她想那可能是汤米,但没有 其他东西可以证明。
七点钟,她通知厨房开饭,她父亲已经回来了。她总是在晚饭时间回来。 艾瑞儿迅速地悄悄坐好,垂下头祈祷。她母亲晚祈很快,所以这用不了 多长时间,赫泽把鸡汤盛上来,艾瑞儿喝场的姿势很正确,这没有惹她母亲
发脾气。 喝过场,他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候今晚的火鸡。艾瑞儿看了看她父亲,
他的气似乎已消了。她想也许这是她了解自己身世的好时机了。
“爸爸,”她眼盯着绞在一起放在腿上的双手,轻轻地问道:“我是第几 个?”
“什么?”她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空洞。
“我是第几个艾瑞儿?”她看着他的脸,他黑色的卷发及微被头发遮住
的面孔与她如出一辙,“您知道的,在我之前有几个艾瑞儿?” “这是谁告诉你的?”她母亲的脸如同他们昨天买回的椅子一样白。 艾瑞儿机械地一下下拨弄着赫泽放到她面前的火鸡,“丽莎说她是第四
个。”
她母亲怒气冲冲地看着她父亲,浑身痉挛地站了起来。她把白餐巾丢到 地上,离开了餐厅。赫泽把餐巾拾了起来,叠好放到她的座位上。
“丽莎说她有权知道自己的情况,爸爸,”艾瑞儿偷偷地瞥了她父亲一眼,
“我也一样吗?” 她父亲就坐在那里盯着艾瑞儿的脸,但艾瑞儿觉得他不是真的在看她。
艾瑞儿又吃了一口火鸡,然后做了个鬼脸,“太咸了,”她说:“你要换
一个赫泽吗?” 她父亲把眼光收回到他盘子中,“不!”他轻轻答道:“我能修好它。” “其他那些艾瑞儿怎么样了?她们去别人家做女儿了吗?” 她父亲面色惨白:“她们回到她们所来的那家医院去了,然后我们有了
你。”
“你还要再换一个我吗?”
“不!” 艾瑞儿现在觉得她不是真的很饿。她离开座位走向父亲,但他没有抬头:
“我想这样会很好,不是吗?” 突然她父亲伸出双臂拥抱住她,把她紧紧搂在胸前,“是的,”他有力地
低语道,“那很好。”他的脸湿了。 艾瑞儿伸出双手抚弄他的头发:“对不起,爸爸,我不是有意让您难过。” 他父亲直起身:“你没有使我难过,宝贝地。” 她笑了,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明地称呼她了。“我还要吃火鸡吗?”
他拍一下她的背,放开她,“不,你到厨房拿一块营养饼,带到你房间
去。我睡觉前会重新安排赫泽的行动的。”
“好的。”
“嗨,艾瑞儿?” 她停住迈向厨房的脚步,回过头来。
“今晚你呆在房间别出来,我和你妈妈有事要商量。” 艾瑞儿点了下头,继续向厨房走去。她在备餐室找到一份花生果酱饼。 她母亲常说花生果酱饼有腐臭。 回到房间,她从床垫下拿出窃听器戴上,然后坐到书桌前,一面继续她
的画,一面仔细品味着花生果酱饼,阿拉伯母马的栗色皮毛闪闪发亮。
“…… 你不想再要一个科隆儿?!我可想放弃这一个,换一个完全不同 的,重新开始。这一个永远也不会有什么成就。”她母亲的声音最后停留在 一个上升调上。
艾瑞儿拿起轻铅笔,调到棕色,往画面上涂阴影。
“人不是可以随便处理来处理去的!”他父亲似乎极为愤奴
“你是知道规则的。一旦一个科隆儿出了什么差错,你就再不能保留它 了。”艾瑞儿听到冰块碰撞酒杯的声音。
窃听器那边传来一阵沉默,这沉默中似乎蕴含着灾难。艾瑞儿将铅笔凋 成黑色,画马蹄子。希望她父亲这次不要再走开。
“可她根本没犯什么错误!”
艾瑞儿听到有人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那是她父亲。 “我们要把它处理掉,”她母亲说:“我明天就去医院!” 母亲说完后,那边只是沉默。艾瑞儿在那马上最后修涂了几笔,把它挂
到墙上。 她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作品,感叹这次她把马的颈项与肩膀衔接得很巧
妙,整幅作品惟妙惟肖。当然,明天她母亲就会把它从这里拿走。 母亲喜欢音乐。 “嗯,”她父亲说,“我们会想她的,当然,她不会永远离开我们。” 艾瑞儿点了点头,“那要很长时间吗?”
“大约要一年。”他从赫泽的控制盘上抬起头,“首先她必须要长到足够
大,然后他们还要检验一下,以确保它这次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在她回来之前,我还必须练习音乐吗?” 她父亲眨了下眼;“至少我认为不必。” 艾瑞儿考虑了一下,决定无论如何她应该多少练一点儿。她走近一些,
越过父亲的肩头看赫泽那复杂的内部零件。“你还没有告诉过我,我到底是
第几个?” 他在赫泽的烹调盘上最后动了一下:“你是第三个,艾瑞儿。” “噢,”她把控制盘的盖子递给她父亲,“这不错,不是吗?” 他冲她笑了笑,把盖子放好:“这好极了!”
玛蒂尔与钱包
[作者简介]
丹尼奥克.丹尔 沃克斯勃特.奥恩
在以前,也曾有过相互合作的伙伴获得了成功。但实际上,通过现代化 的科学技术,在加利福尼亚和德克萨斯两大州之间完成了一个故事,可谓获
得成功的首次尝试。这两位作者是通过计算机网来合作的,亘到故事接近尾 声之际才彼此见了面。
这真是罕见的事情,如会人们真是生活在先进的世界之中。
作者丹尔与萨拉婚后就居住在阿尔马达,他们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丹尔在计算机方面通过了等级考试并获得证书,而且撰写了为太平洋市场公 司训练的程序手册。
奥恩在德克萨斯州从事电脑软件工作,他的妻子珍妮在剧院工作。他母 亲从事专业的编辑工作。他经常写一些学术性的文章。
接下来,就讲述运用科学技术来完成的这段故事。 玛蒂尔醒来,发现有个男人站在她身边,那人正试着用兑钱机,玛蒂尔
一把抓起自己的包,在那人身边挺直了身体,站立着。那人目不转睛地注视 着钱从兑钱机里出来,同时也正用余光偷偷地看着玛蒂尔,那眼光似乎带有
几分恐惧或是几分遗憾,玛蒂尔无法分辨出他眼光的含义。她真想过去一把
抓住他,对他大喊:“别那么看着我。” 继而那个男人匆匆地极为窘迫地走了,玛蒂尔凝视着窗上的玻璃,在上
面可以看到自己的哈气。她也看到旁边过往的行人。她找来一些可做毯子用 的碎布,塞到她买东西的包里。然后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早晨,她沿街漫无目
的地向前走。
昨天雪消融了许多,她的衣服上、袜子上到处都是雪水,她的衣服还没 有干,一夜以后寒冷的风更加猛烈,她的袜子凉冰得仿佛要吞噬她的踝骨一 般。
每条街的居民都有自己的口头禅。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听到玛蒂尔的口头 语是:“从来也没得到机会”。她一边走路一边嘟哝着。她知道,有许多事是
可以去做的。 但当她从玻璃上看见自己面容时,便知道并没有她可以去做的任何事情
了。
她只有三十多岁,但看上去却是老态龙钟。破烂的街头是许多居民所始 料不及的,也不愿相信的。为了防寒,玛蒂尔身上里里外外套了好几层—— 羊毛衫、衬衫、围巾。她手里拎个包,那包似乎长在她手上一样,正当她准 备穿过市场的时候,忽然她发现了一个钱包。
钱包在路边躺着,旁边什么也没有。这是一个绿色、镶着红边的钱包。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看的钱包。街上的行人拉紧衣服、帽子,匆匆地走过根 本没注意地上的钱包,而对玛蒂尔来说,这简直是个宝贝。
她踉踉跄跄地,躲闪着从一堆堆人群中穿过,她看着地上的钱包,好一 会儿才拾起来,钱包很柔、很瘪。那里也不可能装有什么东西,但她想把它 还给主人以便获一些报酬。
她用冻僵的手指打开钱包,手在颤抖着,钱包差点掉在地上。钱包里只 有一个加盖宾西法尼亚州公章的驾驶证。当她见到驾驶证上的照片时,便知
道没有人会付给她报酬了,因为驾驶证上的名字叫玛蒂尔.格瑞逊。而照片 上的人正是她自己。
只是显得略微干净、年轻一些。 她忽地瘫软一团,堆在地上,双手抱头。把头深埋在双臂之中,放在膝
盖上。
她抽泣着。照片上的脸蛋是那么地漂亮,笑盈盈的。她抱怨地说:“从
来也不曾有过机会。”在她周围仍旧是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用羊毛衫的袖子擦干了眼泪。忽然钱包里露出了一角绿——原来这丑
陋的东西里还是有些钱的。
她挺了挺身,又试着把钱包拉开,钱包很柔、很软。但似乎拒绝被拉开。 她还没用力去拉它就感到这钱包是如此的破旧。
她顺着钞票的一角,把它从钱包中轻轻地拉出来,生怕把它撕坏了。钞 票平平整整地出来以后,她清楚地看见上面覆盖着杰克逊的头像。接着钱包
的另一角又出现了一张钞票,她又取出来,定睛地看着这两张钞票。
这两张钞票清新爽洁,闻起来还有股口香糖的味道,事实上,它俩是排 着号的。
她首先想到,钱包的主人可能用过兑钱机——但这一想法显然是很愚蠢 的,因为钱包根本就没有主人,而且玛蒂尔一生中从未拥有过一台兑钱卡。
当餐厅倒闭后,她就再也没有过兑钱卡,并且她一生中惟一的一个银行就是
在她寄宿的对面。 又一张钞票从钱包的一角露出来了。
玛蒂尔想了一会儿想起她昨晚还未吃饭。她没得到任何施舍物。就连饭 店里的剩菜也没法得到。她想吃果酱,每当她感觉心情更糟时她总会带上一
两瓶。但此刻,她的胃似乎在警告她:该吃饭了。她需要清醒一下头脑,疏
通一下血脉,她终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玛蒂尔知道,走过市场再过两道街有个咖啡亭。这时他们可能会很烦地
赶她走。
她把钞票小心地放好,生怕这二十张钞票会像肥皂泡似的消失,于是把 钱放在外套的口袋里,把钱包放进里层的衣袋里。要饭吃的孩子们还没有出 现,当他们认出她时,便会像蜂子一样拥过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站起来, 拎着纸袋,摇晃着向前走去。
咖啡厅里到处都是人,女服务员一直在忙个不停,她把玛蒂尔当成了这 儿的常客,玛蒂尔在后排的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要了一份咖啡,涂着甜点 的热蛋糕。吃了一会儿,她的血脉似乎疏通了,她不禁又把思维转到这个不 同寻常的钱包上。
活了这么多年,她从未拥有过这样的钱包。她敢肯定一点,她从没有这 么多钱。
她也肯定自己没有驾驶证,即使在埃文生意没有亏本之前,她也从未拥 有过轿车。如果想拥有一辆轿车,就意味着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富有。她要
驾驶证并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获得一些酬金。 去年她想换个新的执照,但城市中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好心肠的。她
没有钱能付得起这方面的费用。于是,她带着钱和旧驾驶证来到警察局,并 要了一张换新单。
桌后坐着一位戴眼镜的女人,那眼镜与她的脸形极不相称,那双凸鼓的
眼睛打量着玛蒂尔,看上去就像螳螂在看着猎物。她要看玛蒂尔的旧驾驶证。 她说:“这个执照下星期才到期,所以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给你延长 90 天,直至你的新驾驶证下来。我问一下这是你的住址吗?”玛蒂尔左看看。 右瞧瞧。她身后站着一排人,显得极不耐烦地等,他们都在瞪着她。她嗫嚅
道:“呵,不。”
这位女士像昆虫似的发出“咔咔”的声音“你必须在六个星期之内告诉
我们你现在的住址在哪里!” 见到此情此景,玛蒂尔泪水不禁涌入了眼眶。她赶忙离开了这个昆虫似
的女人,离开办公室,挣脱了从前的生活方式。她意识到,她离开时忘了带
上她的旧驾驶证,但她还是没回去取。 现在她有了这样一个新驾驶证,她甚至想在费城还有个叫玛蒂尔·格瑞
逊的人,或许有人用了她的名字。但这驾驶证上的照片的确是她自己的,而 且比她旧执照上还新近一些
女服务员给玛蒂尔端来一些吃的东西:“还想再要些咖啡吗?”玛蒂尔
没有任何思考就点了点头,她似乎失去了什么,那个女人的话一直在她耳边
——“请问你现在的住址在哪儿?”这挥也挥不去。 在她往蛋糕上涂黄油的时候,一下子跳了起来,刀子落在了桌上。对了,
驾驶证上会有地址的。她回头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她。咖啡屋里坐了许多市 民,他们都在狼吞虎咽地吃着,以便吃好后出去找一份好工作。
她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衣服的里层,把钱包拿出来。钱包的第三个角又 露出了钱。她拉得比以前更轻巧了。又是二十张钞票。她似乎觉得自己在做 梦。但她已经有好多日子不再做梦了,即使做梦也是梦见过期的钞票或是房 东跟她要房钱。
钱包的另一角又露出一张钞票,但此时此地她并不想研究这钱包。她以
为这里是个显眼的地方。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她决不想失去这个宝贝东西。 她又一次审视着驾驶证,上面的确有地址在达尔文街南路。她想这可是
个麻烦事,于是她想出了一个计划。
哈利穿梭于人流之中,朝斯纳特街方向走去。他周围的人们都在擦擦碰 碰中走过。哈利却沿着自己的方向向前走。突然一个流浪的女人从咖啡屋里 急匆匆地赶出来,哈利迅速地改变了方向,以免撞到她的身上。这种情况他 已经碰到第二次了,他不禁想:“为什么不让这些白痴都住进精神病院呢?”
在他看来流浪也是在犯罪。 又是一个糟糕的星期一上午,恐怕他上班又要迟到了。干了十七年这样
一成不变的工作,他反倒并不太适应从早 7 点到下午 3 点 30 分。他转身走
到服务厅,他的同事伫立在门边静候在寒风中,他们有些发抖。
“哈利,早上好。”
“早上好,思埃文。” 他从外衣兜里掏出钥匙,寒冷的天气使他的手指都冻僵了,他终于打开
门,他的手下也跟了进来。忽然他听到一阵叮当声。他转过身,只见一个人
正在直喘粗气。 还没等哈利问话,那人便开始把眼睛往上一翻,呕吐起来。
凭借工作的经验,哈利从心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个好人。他一 把拎起那人的衣领,把他转了一圈,把他斜靠在一边。眼看这个人就要吐出
来了。旁观的人心想:“弄得好!”
当这人好一点时,哈利问他:“好些了吗?”那人摇摇晃晃地说:“放我 走吧!”
哈利不禁摇了摇头,放下醉汉,让他骂街而去。“这简直就是这城市的 垃圾。”哈利心里这样说道。边想边走进洗手间。
梳理之后,他来到售货处,店里早上忙碌的气氛令人欢愉。在冬日阳光
的照射下,厅内亮堂堂的。各种糕点都摆放成一排排的,散发出芳香的气味,
他看到柜台里摆满各种新花样。他有种无以名状的感觉,他不禁笑了。 他手下的人分散在店内的各处。门卫处坐着一个便衣的守卫,他向哈利
挥手打招呼,哈利也向他挥挥手。
走进店里,哈利就会感觉比外面好受多了,外面的世界对人来说是昏昏 暗暗地充满了敌意。在里面,他有自己的朋友和该做的事。
每想到他在圣诞节高峰期把这一切处理得这么好,他认为老板一定会对 他相当满意的。这个世界有这样一个规律:并没有许多好工作去做的。但对
于他这个曾经做过警察的人来说,无疑是个例外??
她从卡车上下来,按驾驶证上的地址,她又走过一条街,走了一半的路。 这是个旧居民区担保存得并不好。这居民区仿佛是介于翻新和衰败之间。在 这个中心城市,玛蒂尔仍能感到九分生存的恐惧。
她摆手向站在台阶上的人打招呼,不过那些人只是瞧瞧,并没有人回应, 她却一点也不在乎。
这个旧旅馆是用砖建成的,自从乡下有许多旅馆建成后,这种旧旅馆就 按月出租。在门边的一则海报上面写着,斯甘那部队驻扎处——费城最优秀 的历史名店。
玛蒂尔疑惑地皱紧眉头,顺着这个有些冰的台阶向上走,进到门里,这 大厅完全是她所期望的氛围:很小的空间,灯光暗淡,到处充满消毒水的味
道。大厅的左侧有两架古老的电梯,右侧有个昏暗的登记处。 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与这旅馆是同一时代的产物。他沉浸在一
本猜字谜书中,直到玛蒂尔来到桌前,他才放下手中的铅笔,抬起头。
“夫人,需要帮忙吗?”声音中含有疑问。 玛蒂尔摇摇头。“你知道格瑞逊的房间在哪儿?” “我知道,但她现在还没来。这是她的行李吗?”说着她把目光移到行
李上。
玛蒂尔心想:回答这个问题是至关重要的,“噢,是的,这是其中的一 部分。”
她随手晃了晃,以显示这的确是她的财产。
他把书扔到一边,站起来,把脸转向了玛蒂尔。他衬衫的前襟染上了墨 汁。
“你就是格瑞逊小姐?”他如坐针毡,“噢,你是吗?”他和蔼的脸色流
露出几分焦急。似乎希望她能给予肯定的答复。
“他们说你今天能来,我告诉他们首先要证明你预订的房间,所以我希 望你能把你的驾驶证、护照或是其他什么
他把她当成格瑞逊女士了。他怎么会想到那呢?他所谓的事先付钱是什 么意思呢?
“噢,是的。”她说着把钱包掏了出来,这人瞟了一眼,然后拿出一个钥 匙给她。“334 房间,乘这个电梯向左拐就是,请在这签个名。”
他取出一个登记册,这登记册仿佛是富兰克林时代的。或许是它使人们 相信此店的历史悠久性。他指着上面一行说道:“每三个月 1200 美元,就在 这签吧。”
说着,他把钢笔放到相应的空白处,玛蒂尔定睛看了看,心里直想问他 这价格从哪来的?”但转念一想,反正有足够的钱,就签了字拿走了钥匙。
334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很舒适。玛蒂尔感觉相当满意,最关键的是
房间很暖和。她一下子跳到弹簧床上,任其反弹几次,然后向洗手间走去。 她兴奋地几乎想喊出来,她忽地产生一种无以名状的压抑,但似乎这种 意识给她带来更多的快乐。她怎么可以忘却从前的日子,但很快她又从往事
的回忆中回到现实。 在这铺着地毯的房间里,尽管她很想转转把灯打开,把热水器打开,但
她没有,而是走进了浴室。浴室比她想像的要大一些:大型号的浴盆、洗脸 盆、白瓷器皿、白瓷砖、白天棚到处都是白色的。看起来好像处在雪景之中。
不过,室内真的相当暖和。打开热水器,响了两声之后,浴室内就热气腾腾
的。
她擦了擦眼,想找块香皂。这儿当然不会有,因为这是常住性的旅店, 并不是寄居地,她得自己去买一块。
现在她的思维又是一转,回到今天最急需解决的问题上,那就是:这个 钱包里究竟会有多少钱呢?
回到卧室,她坐在床前,摸出钱包,它又不断地涌出一张张钞票。她拿 出一张又一张,就这样钞票不断地涌出来??
几百美元的现金。在这时,她耳朵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她停下来, 几分诧异后,她意识到她的耳朵没冻坏。入冬以来,她的耳朵没有冻坏,这
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她忽地注意到:这堆钱要比钱包厚好几倍,钱包也变薄了,只是变化非 常不起眼。她压抑不住心头的一阵窃喜,自言自语道:“这是台兑钱机,噢。 上帝,你终于给我机会了。”
她心生一计,很快地又从脑海里消失了。 她应该有节制地用钱,最好为将来做打算,或许这就是将来的生活。我
会永远过上这种生活吗?她甚至怀疑自己已死了巳生活在天堂里。但她并没 有死,因为她仍能感觉到身体,仍能感知疼痛。也许因为她有机会偷,但并 未去偷上天才赐予她这个神奇的宝贝吧!这时她心里充满了更多的骄傲,而 不是什么高尚。不过,这种好事会有多少?会维持多久呢?
她不知道。
她也无法知道。 她自语道;“还是梳理一下,找份工作吧!”这样即使花光了钱,也不会
流浪街头。但要找工作就得有衣服,像样的衣服,漂亮的鞋,一个名副其实
的手提包,而不是纸拎包。此外还要有足够的材料,这样老板才能录用。有 了相当可观的稳定职业,现在她应该去买些必需品,但去哪买呢?
小时候,也和其他小伙伴一样有过梦想,身带兑钱卡,随便出入渥纳梅 克店。
现在这梦离她不远了。她马上会成为一个人物,一个被别人刮目相看的 人物。
她在镜中打量自己:满脸污秽已被热水冲洗掉了;眼泪又顺着脸流了下
来。她的嘴唇在颤抖着。尽管没有肥皂,她还是跑回浴室又擦了擦脸,洗了 洗手。她尽力做每件事情,毕竟那儿还有卫生纸,她可以用卫生纸擦干后晾 干。然后再手捋了捋头发,她得收拾一下自己。
屋内有一台便宜的闹钟,也不知道它走得准不准,做了这么多事情,现 在才 9 点 30 分。她深知早晨 9 点 30 分实在挺早。她不敢确信、商店是否开
着。但过一段时间就会看到。
哈利沿着楼梯走了一层又一层,为了保持体形他情愿这样锻炼,走一段 路、坐一段电梯。在每层楼,他都停下来,看看售货员、经理,认真地检查 一遍一切安全措施,然后再前行。尽管他并不直接负责这一切,但他还是愿 意在开工之前把一切安排稳妥。当然,他心里也深知这其中也包含一定的自 我满足意识。有了工作就有一种责任感,并感觉自己的重要性。很快就退休 了,城市规划是否真正意识到一个人的价值呢?
他坐电梯回到主厅,又进行了最后的巡视以享受开业阳光的照射。他被 眼前的一切感染了。这个月主要卖些日本货。店里又增加了许多摆设品,细 微的改观。这些都足以把顾客带入购买的氛围。
在服务台,女士们准备好为顾客查询的工作。他随手记下让吉尔看守的 这层楼。
上次他们受到了表扬。因为有位女士差点把她的手提包落在街口。他摇 了摇头,希望他能把这座城市的犯罪分子驱逐出去,但他知道这也是不可能
的。
哈利踱步到大理石楼梯前,顺着楼梯他可以来到办公室的阳台。像平时 一样,他在楼梯的最上端停下来,靠在宽广围栏上。他一想到主人在阳台上 览其国土时,不禁笑了。此时此刻,他就是提纳梅克的主人。第一个顾客已 经出现在两层玻璃门外,是在他的王国之外。
正当时钟敲 9 点 00 分时,他向站在门口的雷诺点头。雷诺没有穿制服, 正在门口招呼客人进入。哈利打开办公室的门,开始忙手着整理一天的文件。 她决定首先要去整头发,然而在渥内梅克人们似乎不相信玛蒂尔会有那 么高的生活品味。服务员装作没有看见她。直到玛蒂尔斜靠到桌子上,抓着 笔。指着预约簿上的 1 点 45 分这栏时,女服务员再也不能熟视无睹了。玛 蒂尔说道:“我玛蒂尔.格瑞逊就预约在这个时间理发,做型。”她把笔递还
给女服务员。女服务员皱皱她扁平的鼻子,她看起来像只沉默的雪兔子。
“你要用渥纳梅克卡付钱吗?”她鄙夷不屑地问,很显然她并不在意玛 蒂尔的头型,而更在意玛蒂尔的个人问题调查。
玛蒂尔撇了撇嘴:“渥纳梅克卡?”
“既然你不是常客那你就付现金吧!”玛蒂尔对此嗤之以鼻地笑了,对此, 女服务员装作不在意“——我们得要你提前付钱??”她没完没了地说,以 为这样可以把玛蒂尔赶跑。玛蒂尔知道这是个借口,但觉得这对她来说不算 是什么,玛蒂尔会给她一个更好的回击。
玛蒂尔拿出她的魔术钱包,甜甜地笑开了,笑中含有几分嘲弄。“需要
多少钱哪?”她问完之后递过三张钞票。 看到女服务员的面部表情,玛蒂尔心里笑开了花。她把零钱装在口袋里,
赶忙走进主厅里。 接下来怎样呢?
玛蒂尔用了十分钟的时间,上上下下地查看了厅里所有的物品。有些是
她曾买过的东西,有些是她从未听说过的东西。她忽然想起,她被踢出商店 门时,店里准备买电话器材——现在店里有许多。不经意地看像是电器,其 实这些是塑料组装的,只要告诉它名称,它就会自动拨号。她喜欢那种电话, 旅店里有这样一部电话,对她来说是有益无害的。
接着,她看到那儿有电视机,酒吧里的那种大型电视,还有 10 多台可
以放包厢里的小型电视。玛蒂尔慎重考虑,她该买什么样的。但为了找份工
作,她得去买些衣服。这也是来这的目的。 她差点忘了这点。
在楼梯的最上面,她前后晃了两下,当电梯过来时,她赶忙走上去,按
了一下二层的电钮,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但他并没有按电钮。 门关上后,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心也剧烈地跳动,她怎么忘了电梯这
么小呢?
“你好吗?夫人。” 随她进来的男人抓住她的手,扶直了她。他长得蛮不错,宽厚的臂膀,
大大的手,二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他可能超出正常体重一些,但并不为胖, 他穿着方式搅得她几分心烦意乱——但这太傻了,他的打扮,带有几分争议, 黑袜子、暗色的运动衣、衬衫、领带,但还是有些??
她又看了看他,夹克,但这不太对头,这是什么天气?
“夫人?”玛蒂尔摇摇头,声明道:“我很好,我想可能是太闷了吧!处 在这样的天气中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的衣服丢了吗?还是你可忍受冷而无法忍受严寒?” 这陌生人愣了一下。但电梯停在二层,他走了出去,她也走出电梯,看
着他走向另一侧。10 分钟后,当她在选羊毛衫时,又发现了他,他一副漫
不经心的样子,在那儿翻着廉价的乳罩。她什么也没说,赶忙买了一件就走, 由于太匆忙,差点忘了把找头钱带上。
“夫人,”女服务员说:“你的零头??”
她这一惊非同小可,羊毛衫差点掉到地上。“他妈的。”说着,她一口气 把手里的包全扔到柜台上,回头拿过零头,塞到羊毛裙的口袋里。
“你买了这么多东西,怎么不买几个兜呢?”说完,女服务员从柜台里 翻出了一堆兜。很显然,这些包是圣诞节剩的,上面印着“渥纳梅克”几个 白色非常醒目的字样。这些包有红色的,绿色的。
“购买袋?”玛蒂尔浅浅一笑,几分悲戚,几许自嘲,“渥纳梅克购买 袋?!
她似乎又回到了对从前的日子的回忆中,那时候,她总是东转转,西逛 逛,以此消磨时间。
她很快把自己从回忆中拉回来了。这时,服务员给她把包打开,递给她,
说道:“夫人,谢谢你。” 在妇女用品商店里,玛蒂尔又见到那个没穿外衣的陌生人,两次碰面可
能是巧合,三次可就不能不令人生疑。于是,玛蒂尔决定主动和他谈谈。 莫不是这人和钱包有干系?或是旅店那个房间和他有关?要么也许他是
心理学家。以前,玛蒂尔就听说这种事:心理学家故意把钱包丢到街上,然 后观察人们是如何处置它的。这些心理学家只想测试一下:人们是诚实的,
还是虚伪的。
也许是别的什么事吧!反正,她没搞清楚。 不管怎么说,钱包是她捡起来的,而不是别人。况且,钱包里面确实是
她——玛蒂尔的照片啊! 难道,他想把钱包从她这儿拿走?
她怎么也找不出个答案。直接问他吧!好像不是个好办法,她一边望着
他,一边在思索着办法。
终于,他再也不能忍受她这样盯着自己不放。于是,他走到她跟前:“夫 人。”
“什么事?”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发现从百货商店到这儿,你一直在跟踪我,告 诉我为什么。”
玛蒂尔不禁困惑:难道他以为我在跟踪他? 不,很明显,他希望玛蒂尔会这么想。除非他真的有此想法,别人才会
——
这种想法搞得他有些焦头烂额,他确实是在跟踪她,而且有些万般无奈 的意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但她必须从容地面对这一切,此外别无选择:“你一直在监视我,是不 是?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跟踪我吗?”
他似乎被“击”中了,慌忙地抿了抿嘴,又慢慢地点了点头,“你说对
了,我叫凯尼森·拜伦负责渥内梅克店的安全。”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把身 份证取出来,递给玛蒂尔看,他的话是真的。“你说对了,我一直在监视你。” 忽地,他不往下说了,他显然以为他把一切已经解释清楚了。
“那么??”她盯着他的眼睛,从那双惺松的眼睛可以看出他昨晚睡得 很晚,眼皮耷拉着,周围青一圈暗一圈的。
“你的‘那么??’是什么意思?” 这真是所问非所答。 “那么你跟踪我的原因是什么呢?” “噢,”他笑了,“因为哈利让我这么做的。”
“哈利?!”
“达格·哈利,他是我的上司,我想,他可能认为你很可疑,小姐,请 别再追问我了,我只是按别人的吩咐去做。”
她理解他所处的境地,所以赞同他的话。
“噢,小姐,真的,我真的是个好人,我所做的一切是我的工作,我想 我们之间有误会,我现在带你去见我的上司——哈利,他会给你解释清楚的。 怎么样?我想我是解释不清了。”
说完,他走到柜台前,开始拨电话。“你那儿等我们好吧?我们需要把 误会澄清一下??喂,哈利,?拜伦,是的,她就在我这儿,不,她使我??, 不,不??噢,是的,看,你想和她谈谈吗?我马上带她去你那儿吧!好! 就这样。”他放下电话,回头看着玛蒂尔,“他想和您谈一谈,你看行吗?谁 也没认为你是小偷,他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说完,他径直向楼上走去。
玛蒂尔起先并不想和他走。心想,既然他们愿意跟踪我,就跟踪吧! 但转念又一想,如果她不把这一切澄清的话,他们可能继续跟踪她,而
且会更小心谨慎。想到这儿,她还是跟在他后面上楼去了。 哈利看到拜伦正带着一位女土上楼。从她的穿着看来,她年纪不大,有
四十岁吧!个子不高,有些瘦削。她留着一头直发,正拎着几个圣诞时节的 背包,包里装满了东西。
这女人拎了这么多的包,走起路来晃个不停,哈利忽然意识到:她是个 女乞丐,确切地说,她就是今天早晨在街上差点撞到的那个人,她在搞什么
鬼呢?
哈利知道:事情现在变得很糟,但还是很庆幸他的警察直觉使他派人监
视了这女人。也许他们错怪这个女人了,但不管怎么说,一个女乞丐在商店 里一口气买了这么多如此昂贵的东西,而且是付现金,这怎么能不使人起疑 心呢?
哈利心想:“我必须把事情冷静地处理好,我绝不能得罪规规矩矩的顾 客。”想着,他靠着座背坐了下来。
听到拜伦的敲门声,哈利喊道:“请进”,随后,这位女士出现在哈利面 前,这时,哈利确信不疑——她就是他早上碰见的那位,哈利示意她坐下,
玛蒂尔坐定之后,把目光投向哈利,哈利则避开了。他问拜伦“还有什么别
的情况吗?”
“没有了,头儿。”
“那好,你回大厅去吧!有事我会通知你。” 拜伦把身后的门轻轻地带上,出去了。玛蒂尔仍在注视着哈利,他很坦
诚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对此并不介意,看情形,玛蒂尔不会主动先说什么。
沉默过后,哈利决定来个无关大局的开场白:
“小姐,您要咖啡吗?”
“噢,格瑞逊,谢谢你,格瑞逊·玛蒂尔,我不想喝咖啡,我什么都不 想喝。”
哈利原以为她在末了还能加上诸如“从你那儿”的话,以表示对哈利此
项工作性质的厌恶。然而,她什么也没多说。哈利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咖啡。
“格瑞逊小姐,你知道,谁都希望自己所经营的商店平平稳稳的,再说,
我们也??”
“你们也不希望一些令人生厌的家伙进到店里,以免烦扰你的常客,是 吧?!”她一口气地说完,然后蔑视地看着哈利。
哈利吃了一惊,愣愣地看了一眼玛蒂尔。玛蒂尔的这种反应完全出乎他
的意料,难道这些流浪汉不妨碍别人吗?他面前的这位女士说起话来像是受 过教育,于是他决定换个“战术”。
玛蒂尔望着这位略有些松懈的警官——这个安全防卫的总负责人,她觉
得非常不可思议。 这也难怪,因为玛蒂尔从来就没偷过东西。即使在她连吃的东西也没有
的时候,现在呢?她真正是光明正大地买东西时,别人却怀疑她在行窃。
他搔了搔头,这个动作相当滑稽可笑。看样子,他搪塞什么,只听他说: “夫人,事实上,我们只是很奇怪,你究竟从哪儿搞到这么多钱?”
他这是什么鬼话?她嘟味道:“这是我的机遇。” “你说什么?” “我终于得到机会了。”她大声地重复道。 “很抱歉,我没能听懂你的话。”哈利说。
当然,他不会懂。他只是个雇佣警察。她稍松了口气,但她该怎样去解
释这一“机遇”呢?她把目光落到了墙上,似乎这样会有助于她迅速想出办 法来。
这次,真的生效了。她似乎读懂了自己,超越了自我,说道:“你可知 道,你我之间的距离薄如纸。”
哈利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玛蒂尔目睹此情此景,她暗自得意。
“试想一下。起先,你拥有了一份收入相当可观的工作,甚至在周末晚
上,你可以带 400 美元的小费回家。但后来,经济膨胀,商业衰退,幸运时, 也只能带 40 美元回家,你知道,每小时仅 1.78 美元的收入是无法维持生 活的,但这确是一个女服务员常碰到的事??”
“接着,各种倒霉事接履而至:信用卡失效超市也拒收支票,房东也跟 你过不去。这时,只要能挺过去,都感谢上帝。”
说着,她泪流满面,她已记不起多长时间没有哭过去了,可今天——她 怎么哭了呢?今天是第二次了吧?不,是第三次?她流浪时所有的坚强此刻
已化为乌有了。
她抽泣了一会,抬头望着哈利:“以前,我一直没有机会,后来我终于 获得了机会。”
说着,玛蒂尔把一个东西扔到了桌子上,定睛一看,哈利看到那个无疑 是世界上最难看的钱包——一个嵌着红边的绿色仿皮钱包,是人们常常可以
从拉皮客那儿见到。哈利打开钱包,只见其中一角有张钞票显露出来,钱包
里还有署名为玛蒂尔的驾驶证。上面可以看出执证者有多大年纪,什么样的 头发,眼睛??上面并无驾驶区域,但驾驶证确是有效的。看完后,他把钱 包还给一直在他身旁的玛蒂尔,并说道:
“对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玛蒂尔,说实话我倒真没看出来这钱包有什 么特别之处。”他紧锁双眉“我还是没明白,你从哪儿弄了这么多钱?”
“你难道还不明白?”她大声地冲哈利喊道:“那么,我给你演示一下。” 说着话,她先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钞票,放到桌子上,接着一张,又一张??, 稍后,她挑战性地瞪着哈利。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钞票,看了看,有三十张 左右。这钱和他用支票提出的钱别无两样,这些钱而且是排着号的,他看着
眼前这一百美元,无法相信这钱会属于这个女流浪汉,但他又亲眼见了,这
钱确是她钱包里的,如果拜伦没搞错的话,那么她的确是付现金买东西了。 哈利忽地觉得他需要慎重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只听玛蒂说:“现在,我要去理发,请问,我可以走了吗?”说着,她
把钱装进口袋里,开始收拾包。
“你当然可以走了,让你在这儿呆了这么久真的很抱歉。”哈利说着话, 站了起来,把门给她打开了,她顺着楼梯又是一晃一晃地下楼去了。哈利站 在门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思忖着。
理发师的手艺不错,但仍不值 35 美元的价。直至玛蒂尔走出理发店,
她仍不能搞清楚为什么这个雇佣警察、理发师以及其他人都认为她很肮脏 呢?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电梯旁,四下望了望,并没人跟踪她,或许现在他们 藏得更为隐蔽了吧!
她想去做些事,以此来证明她绝不是他们所想像的那样,她该做些什么 呢?
哈利站在桌边,桌上是这星期以来所堆积的材料,大部分哈利还未曾动
过。时隔一小时,但他的脑子里仍然挥不去玛蒂尔的影子,她太不同寻常了, 还有那个难看的钱包,崭新的钞票。
办公室对他来说,一下子变得很抑郁,他需要到外面转转,他去什么地 方套得到一些线索呢?对,她说要去理发店的。
电器商店里陈列着许多日本进口的电视,还有电话机。玛蒂尔悠闲地这
儿瞧瞧,那儿看看,商店总是把最贵重的商品放在最惹眼的地方,有些类电
视机的确很吸引人——你可以在角落里先调一个频道,同时不影响你看另一 个频道的节目。有些电视节目可以输入电脑中,效果更好——但玛蒂尔对此 一丁点儿也不感兴趣。在她有固定职业时,她也并非经常看电视。
她应该买些能用得上的东西,对电话,她似乎十分感兴趣,她也知道: 她想要的那种电话也并不比别的好,再说,即使她买了这种自拨号的电话, 她又能给谁打电话呢?
商店里还售有电唱机,在她吃饱肚子,感觉现实生活确实不错时,玛蒂 尔会常常去梦想的不是未来生活,而是过去的生活。她过去常常在梦想未来
的生活,但梦想与现实差距很大,相反,现在她要睡觉时,她会坐到床上, 回忆起过去的日子:朋友对她亦不如从前,他们似乎唾弃她。
她所做的梦大部分与跳舞有关,玛蒂尔喜欢去跳舞。大部分周六,她都 忙于准备晚上去俱乐部跳舞。俱乐部停业后,他们还跳舞吗?玛蒂尔也不知
道。
这音响设备的确不错,在一排排的音响当中,玛蒂尔最看重的是这种手 提式“迪斯科”唱机。去年夏天,大街上,许多孩子一边听这种唱机一边滑 旱冰,她试听了摆设中的一台,其效果的确不错,真的很好。
她开了价,开始数钱,她有足够钱去买这台质量不错的手提式唱机—— 有可独立使用的扩音器,中长波接收器。自从罗斯离开 WFIL 电台后,这种
中波收音机便落价了。她伸手把电器从架子上拿下来,她忽然意识到她根本 拿不动这么多东西。
“夫人,要帮忙吗?”
玛蒂尔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雇佣警官——好像是叫哈利——从她身后 走过来。
玛蒂尔想拒绝他提出的帮助,他一步步地向她走来,她想说的话也说不 出来。
他的眼中闪着蓝光,她不知为什么对他十分信任,甚至有些依赖感。她
略带歉意地说:“谢谢你。”他给她把电器取下来,径直走到柜台前。“你今 天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带回去吗?你还是买个东西把它们装到一起吧!”
玛蒂尔站在那儿,嘴巴拢不上,她的喉咙又一次哽咽了,他说话的口气 很真诚,不像是在讽刺她。
她耸了耸肩:“我事先还真没想到这点。我根本搬不动,你说是不是?”
这个售货员是个非常漂亮的黑肤色女人,年纪与玛蒂尔仿佛,她刚为一 位顾客服务完看了一眼玛蒂尔。她转向哈利:“你好,她是你的朋友吗?” 哈利摇了摇头,“不,她是我的顾客,我起先错怪她了,现在我正尽力弥补。”
女服务员问玛蒂尔:“你付现金,还是赊账?” 玛蒂尔递给她几张钞票。 “付你现金。”于是,她开始忙前忙后。哈利一把拉住她胳膊。 “劳伦斯。”哈利说:“帮我个忙。”
她抬头,“什么?” “请把音响送到??”他看着玛蒂尔,问:“送到哪儿?” 玛蒂尔一愣“我??,噢,请等一下。”地址在哪儿?她把手伸进口袋
里,里面有很多钱,还有驾驶证——但好像没有钱包。 哈利明白眼前这情形意味着什么,这种情况司空见惯了。在大西洋城,
一个观光旅游者去海边游泳。在他上岸擦身时,他发现钱包、钥匙都不见了。
看见玛蒂尔满面愁容,他也为之难过。玛蒂尔在她新买的手提包翻了半天, 他俩都知道:钱包确实不见了。
哈利想说些安慰她的话,但他觉得这话听起来太空洞,他始终没说出来。
最后,玛蒂尔把驾驶证递给多瑞。”你把货送到上面的地址去吧!” 哈利静静地望着玛蒂尔,他实在猜不透她在想什么,这女人究竟是干什
么工作的,她真的不再是流浪女了。 多瑞把收发条写好后,她把驾驶证还给了玛蒂尔。哈利向玛蒂尔友好地
伸出手。
“你介意我和你走上一段吗?” 她看着哈利,仿佛与他是初次相识。然后,她递给他一个包,说:“很
愿意你能和我一起走。” 他们走到电梯,谁也没说一句话,乘着电梯来到第一层。哈利几次欲言
又止,他实在不知道他此刻该说些什么,什么话会无伤大雅呢?他给玛蒂尔
把门打开,在玛蒂尔走出大门那一刹那,哈利把包还给玛蒂尔,并说道:“谢 谢你光临本店。欢迎下次再来。”
她思忖了半天,说道:“多谢,我想我会再来的。”说完,她走了。 玛蒂尔知道她该想些什么。她确信她真的知道。
她该想想音响了。她知道自己也太贪婪了。但她不想,也不愿总是这样
想下去。 那些该死的,她一直引以为豪的就是:即使在她穷得几乎快吃不上饭时,
她也从未偷过东西。现在,她富有了,但也会忆苦思甜,难道清白是穷人唯
一可以此为荣的吗? 她也说不清楚,但她知道这些都并不重要。现在,她毕竟有了安身之处,
她还有??多少钱呢?不管怎么说,这钱是足够她用的了。现在,她不用再 为食物、衣服而发愁。她现在仍还有机会,她还可以免费坐车。
渥拉·莉走出房间,沐浴着密西西比的太阳光,她靠洗衣服来维持生计,
生活担子很重。她把盛满了衣服的柳条篮放在大石头上,生怕把那些白衣服 搞脏了。上次,温尔逊夫人就借口衣服上有黄污点没有给她付钱。如果再发 生诸如此类的事,她就要赔本了,回到家中,她的小凯姆因为她没钱给她买 东西大吵大闹。
渥拉·莉拿了一堆衣服晾干。当她把最后一件搭在晾衣绳时,她眼睛忽 地一亮。
在篮子里面,一个最为丑陋的钱包展现在眼前:镶着红边的绿色仿皮钱
包。钱包的一角,露出一张花花绿绿的新钞票。
蓝色虚幻
[作者简介]
S.M.巴克斯特
S·M·巴克斯特是伦敦一家银行的计复机分析员,白金汉郡人。他的妻子 桑德拉是一名注册会计师。在三十刚出头时,巴克斯特便早已从剑桥获得工 程学博士学位和数学学位,并著有一部名为《声学中的角分布分析》的学术 专著。
《蓝色虚幻》是他发表的第三部科幻小说,已在英国各大出版物上登载, 包括著名的科幻小说杂志《环球》。他的第一部科幻小说“爱克斯利花”就 是在这家杂志上发表的。《蓝色虚幻》是被他称为《爱克斯利系列》的一部 分。
广袤而神秘的宇宙的接触把他带入了科幻世界。这也是科幻值得赞誉的 一点??
我的破飞船在那个神秘星球闪烁的表面盘旋。那些爱克斯利飞船从几十 亿光年以外的星球被这个神秘星球的巨大吸引力所捕获,速度如此之快以至
于闪出如瓷器般的蓝光。 如果不是眼睛疼了,我可以一直盯着那蓝光。那成百的飞船在我的周围
盘旋,几分钟内就可以靠近我。 我的手一刻不离那可以带我回家的操纵杆,但我知道那些魁克斯人正等
在那儿要杀我,也正是他们把我派到这古怪的地方来的。真是倒霉!再想一
想,这所有一切都出自这个国家。 当然,在我的代理人找到我之前,我该找一份工作,以免深陷旅行开支
给我带来的债务中。但现在我却站在强力照明坑的边上,看着那架正被瘦削 的机器剥离的完蛋了的飞船。风抽打着坑沿,夕阳的余晖已开始隐没,在远
处影影绰绰中,H 城的灯光已开始或明或暗的闪烁。那是一个危险的地方,
但我不得不在那儿,因为他们那天摧毁的是最后一架人类的宇宙飞船,以及 我的生活??
一道阴影向照明坑压过来;工人们停下来,抬起头向上看着那架有一公
里宽的斯布林飞船傲慢地穿行于初升的星辰中。现在,正有一架斯布林飞船 掠过每一座地球上的城市,它在不断地提醒我们那些飞船的新主人和我们新 的主宰——魁克斯人的力大无比。就在我们返回宇宙时??就在我们开始同 其他星球平等竞争时??魁克斯人侵入进来,夷平了许多城市,关闭了我们
的飞船航线,把我们送回了起点。 那阴影继续移动,而粉碎机则进一步向我那飞船的残骸进攻着。将来人
类要想离开地球只有搭乘外星球的斯布林飞船了。我开始想着找一家酒吧。
“喜欢看一个生命的死去吗?” 我转过身。一位优雅的陌生人跟我一起站在坑边的护栏外。他有一双闪
烁的灰眼睛,鹰钩鼻子,富有磁性的声音。
“是的,”我耸耸肩说:“还有我的事业的终结。”
“我知道。”
“嗯?”
“你是吉姆·博尔得。”微风抚过他那微蒙灰尘的头发,他温和地笑着说: “你曾是一名飞行员。你会摆弄那些东西。”
“我不认识你,没错吧?”我警惕地审视他,他看起来好得有些假。他 难道代表着某个代理人吗?
他挥了挥细嫩的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说:“别着急,我不想 要你什么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是给你送来个机会。” 我转过身走开,“什么机会?”
“你又能飞了。”
我一震。 “我叫利浦斯,”他说:“我的??我的代理人需要一名优秀的飞行员。” “你的代理人?他是谁?” 他扫一眼空旷的停机坪,平静地说:“是魁克斯人。”
“别再提了。” 他伤心地叹口气:“你的反应完全在预料之中,但他们不是怪物,你知
道——”
“你究竟是谁,利浦斯?”
“我??是??一名外交官。联合国的。我帮助同魁克斯人协商签订协 约。现在我正竭力同他们交易。”
低暗的灯光加深了他极具个性的脸上的线条。“我知道让你同意是很难 的,但我想我们不得不实际些。你看,他们就跟我们一样。警惕一号,寻找
爱克斯利人造飞船??”
我把两手揣进裤兜里,再一次转过身走开,“也许,但我没必要去为他 们开他妈的斯布林飞船。”
“你不必开斯布林飞船。这么固执,甚至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吧?斯布 林飞船可以自己飞。”
“那是什么飞船?斯魁姆?还是珊特兰?”
“爱克斯利,”他温柔地说,“他们想和你驾驶爱克斯利飞船。”他又笑了 一下,确信已引起了我的兴趣。
爱克斯利人是宇宙的主宰。
到处都有他们,遍布我们这个星系的各个角落,甚至更远。远远地,他 们掠过我们的星球去做那些我们根本无法想像的事。
人类是那些在爱克斯利人阴影下挣扎的一百个弱民族之一。我们为争一 架爱克斯利人废弃的飞船而打斗,这类偶发奇迹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一个民族 的未来。没有人会忘记魁克斯人把地球夷为平地的武器就是在爱克斯利武器 基础上改进的。
至于他们的飞船??在宇航员中,爱克斯利的夜间飞行器都是传奇。
“我不相信你。”我说。 利浦斯耸耸肩,让脸迎着渐起的微风。“有人发现爱克斯利战士飞走了
——离这儿很远。况且魁克斯人给的钱很多。”
我笑了起来:“我打赌他们能。” “他们会为你这次飞行付很多钱的。” “相信这是真的。”
他偷偷地从软皮夹克里摸出一个塑料包着的包裹。“这是从国外发现 的,看一看。”他说。
我把小包打开。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小手枪,用类似大理石的材料雕成。 枪托用头发那么细的线圈缠着。精美的小扣子放在枪管里,对人类的手指来
说太小了。
“这是爱克斯利制造的材料。”利浦斯的眼睛直盯着我的脸。“是那种爱 克斯利的小型号。”
“那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当碰到最低的开关时,就会射出同步射线,所以魁克
斯以为缠在枪托上的线圈是微粒子加速器。他们没有勇气去尝试较高的装
置。”他的脸因此而短暂地一闪,把这个小东西收起来,然后又把衣服拉紧。 “那飞船在环绕魁克斯人自己星球的轨道上。你到那儿后魁克斯人会告诉你 其余的事。我有火箭正停在 H 城机场;我们可以直接离开。”
“就这些?” 他坦率地打量我:“你还想同谁告别吗?”
“…… 不,我猜你知道这点。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儿,为什么魁克斯人 自己不去开那该死的飞船?”
他盯着我:“你见过魁克斯人吗?”
一百万年前,被我们称为斯布林人的人类作了一项战略性决策。 在那个时代,他们是生活在海里的像鲸一样的动物,他们有语言器官,
而且已经是太空旅行者。 于是,他们又重新创造了自己。
他们给自己装上铠甲,又加固自己的内部器官??然后离开他们星球的
表面,就像一米多宽,长着眼睛的气球升上了天。现在他们是活的飞船,靠 星球间那些浮游物顽强地生存着。
从那以后,他们便受雇于其他 50 种人类,也包括魁克斯人;但是自从 他们不再依靠任何世界,任何星球以及任何类型的环境,他们就成为了他们
自己的主宰——而且将永远如此。
但是,也有后退者,其中大多数是他们以前的服务对象。 我们的飞行器是由斯布林的内脏挖成的壳。我们去魁克斯世界要度过腥
臭阴暗的三天,就好像被活吞了一样。
接受我们这项任务的前提是卖给我们每人一个紧急状况下用的信标。那 是一种软环。利浦斯说:“如果需要帮助按一下中间部位就可以了,斯布林 人会保证你的安全,但救助的价格需另议。”
“我不需要。” 他耸耸肩,说:“还是带上保险,也许有一天你能用到。” “也许。”我接过来,缠在手腕上,感觉那东西像活的一样。 恶心!我开始想念人类科学技术。 我们进入了环绕魁克斯星球的轨道。
我们通过那血管出了飞行器。星光皎洁,我感到离开地球以来第一次获 得自由。
利浦斯的双人火箭由另一种括约肌制成,我们开始乘着它在魁克斯世界 的上空盘旋。在下面的阴沉的空气中我看到了一片广阔的海,升出许多活山
口像煤火似地闪烁,没有城市,没有灯光。“是一片该死的沼泽地。”我猜测 说。
利浦斯点点头,专注于他那不专业的驾驶技术。“是的,像地球的远古 时代。”
“那么,魁克斯人在哪儿呢?在海底吗?”
“等等再说。” 我们着陆了,那是一个金属质的岛,孤伶伶地立在沼泽地中,蒸气涌上
我的脸。 利浦斯一边拿出一个手提箱大小的翻译盒,一边说:“见见我们的代理
人吧。”
他微笑着说:“这儿,你的周围。”
翻译器里发出了声音:“这就是我们说的那个飞行员吗?” 我一下跳了起来,转了一圈,除了沼泽什么也没有。 “是的,”利浦斯说:“这位是吉姆·博尔得。”他的语调低沉而确信。 “他真是你们最好的?”魁克斯低沉而暴躁地说。 我生气了,“利浦斯,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笑了,然后站在我身边一指:“往下看,你看到什么了?” 我瞪着眼睛,“汹涌的泥塘。”六边形的气泡,非常稳定:整个海像盛着
开水的平锅。 利浦斯说:“众所周知,生命体是由细胞组成的器官构成的,但怎样构
成是没有规律的??” 我想了想,“你是说这些常规细胞构成了魁克斯人吗?”
我盯着那海,竭力想看见那东西。我的脑海里跳过一种苍蝇似的新月形 的东西。
“能继续吗?”那魁克斯人打断了我们。那盒子又发出了声音:一种低 沉的腹音,像易怒的上帝。
我尽量集中精神:“让我看看爱克斯利飞船。”
“会的,你知道我们想让你做什么吗?”
“不知道。”
“你知道银河系漂流吗?你们的天文学家曾在 20 世纪就观测到??” 星系是流动的。 我们的星球像一架大飞机,以每秒几百公里的速度在太空中穿行。也许
你了解了其他星球后才会感到惊奇,我们视力达到的地方都有星球,而且分 布在不同的方向,都在移动,却都朝向同一个方向。
站在泥海中的那个岛屿上,我为之赞叹。在这广阔的宇宙中,那些星球 像蚊虫向火围聚一样流动。
但那火焰又指什么呢?而又是谁来点燃的呢?
“我们称它为神秘星球,”那魁克斯人说:“我们知道些关于它的情况, 它离这儿有三十亿光年远,而且体积巨大,是我们星球的十万倍。”
冷雾笼罩着我们,魁克斯人不停地翻动海生物似的肌肉,我感觉好像是 河马在抖动后背的跳蚤。
“我们想知道那里都发生了什么,”他继续说着:“现在,我们有通过地
方团签订的合约,而且我们已经对爱克斯利飞船进行了分析。我们想沿着它 的基础射线跟踪——他们的原动力和活动中心。我们已经这样做了。”
我想通过??我的口有些干。我慢慢地说:“你该不是说爱克斯利该对 神秘星球负责吧?神秘星球难道是他们建的吗?”
“我们想派个人去探一探,”他说:“我们捕获爱克斯利飞船是因为利用 它才能飞那么远,到达神秘星球。”
“我该乘什么去呢?”
“你接受了这项任务了吗,博尔得?”
“是的。”我马上回答,紧盯着那个翻译盒。去驾驶爱克斯利战斗器去深 入每个物体的中心??我只是怕被撞翻。
利浦斯很快打断:“当然是为了钱。”他像一个好的代理人一样笑了。 在初升的黑暗笼罩下,我们讨论起价钱来。
我们又返回利浦斯的火箭。
“利浦斯??为什么魁克斯要关心这些?什么促动了他们?”
“短期利益,”他简短地回答,“这是一个新星球,一切还都不稳定。热 浪来了又走,人很快要被分裂了。”
“结果我们失去了自我,他们发现很难计划——甚至想像——未来。”他 的脸充满思考:“你知道,他们只有一百个,而且每个都几米宽??但还要 感谢他们的生物技术,他们的良知和材料,他们还保持在分子水平。他们已 改进较高的,微观技术;但只是为了经济利益。当然,”他笑了笑,“他们是
通过代理人来进行贸易的。”
我皱了皱眉,“我们被这个神秘星球威胁了几百万年了。如果他们那么 短命,为什么还花那么多的时间收集它的数据呢?”
“利益。这一秘密可以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利益。” 我们同一个斯布林飞艇会合,这架斯布林是沿魁克斯星飞行的战斗飞
艇。我们匆匆转过十米宽的高墙,我好奇地溜进藏着几百技武器的掩体中—
—然后穿过飞船长长的阴影,发现了爱克斯利飞船。 爱克斯利夜间战斗机是百米长的埃及榕子涂黑。机翼从飞行员座舱一直
延伸到后部,逐渐展平变细直到尾部,设计精致,可以通过机翼直接看到外 面的星星。
利浦斯紧抓住我:“别动它,你还什么都没看见呢!”
飞行员坐舱是一个正合我的高度的开放架。座位是人造粗布面的。我爬 过外壳钻进座舱,一下周围变得漆黑,星星都看不见了。“有点散开了。”我 说。
利浦斯在外面笑着,毫无同情心。“显然你在里面你不会感到眩晕的, 是吗?”我按了一个在我头上面支架上的翻译器。这时魁克斯说:“博尔得
看看你的控制器。”
“好的。”我抬起头看到边上有三个操纵盘,每个有公文包那么大,显示 器告诉我像金币那个是操纵轴,表盘告诉我该操纵旁边的那个操纵盘,却没 有第三个操纵盘。
“你边上的那个操纵盘是提示飞行系统的。”魁克斯说:“在你前面第三
个是超空间飞行操纵盘。这三个操纵盘是这架飞船上唯一的装备——除了同 步加速器手枪外。”
“我不歼可以反悔吗?”
“他们觉得那样的话,太危险了。”利浦斯平静地说。 魁克斯继续说:“我们已经制造一种装置,使你们从飞船中出来到达地
球,按一下红按钮,在第三个操纵盘左边就可以了。再按一下就可以回来?” 我用戴着手套的左指按了一下第三个操纵盘,除了那个红按钮外,操纵
盘都是半融化的??没用的。我问“什么呢?”
“当然,”魁克斯尖刻地解释道,“你永远都偷不到这样的宝贝,但 是??”
我把手划向显示控制器,飞船动了。“告诉我,怎么驾驶这东西?” 机翼翻腾着,颤抖了一下飞出几百公里。 “其动力来自于自己的构造。”魁克斯解释说,“机器是空间终止片。空
间的愈合推动飞船前进。” 我抽动了一下。机翼颤抖了,座舱猛地一颤,利浦斯和他的火箭消失了。
“要尽量阻止你脉搏的干扰,你只飞行了半光秒。”魁克斯说。我飞起来了,
非常快。
“现在,”魁克斯说,“你用食指按一下操纵钮??” 我所有的梦想就是飞。为了它我可以放弃所有的一切,我想??现在我
正以一半光速的速度掠过魁克斯星球,我盯着那些冒泡的眼睛,高喊:飞船 底擦出蓝色的火焰。
蓝光!我飞得这么快,以至于光就好像是掠过的懒散的火车。魁克斯指 挥着我,可能飞船对事故具有免疫力??甚至我也是。
“爱克斯利超级驾驶是根据超常的规则,”魁克斯告诉我,“你返回的时
候,我们会弄不清你在哪儿——但我们会知道你离太阳的距离。” “飞船和太阳都是确定的因素,飞船群的数量越多,你就会离太阳越近。” 我冲出了魁克斯轨道,发现了一架斯布林战斗机,但并不奇怪,那带着
武器的东西紧跟着我。沿着轨道是一架又一架的战斗机,我扫过那些飞机, 还有更多的战斗机。魁克斯的太阳是他们自己造的,完全可显示出返回的轨
道。“这一定花了你们不少钱,”我说,“为什么?” 利浦斯优雅地说:“他们不怕你,但他们不会像有几百只手臂的爱克斯
利人,能代替你爬进坐舱里,不是吗?” 经过两个月的训练,我觉得差不多了。我飞出了斯布林卫士们的监视,
合上了机翼。利浦斯再一次和魁克斯过来,绅士般地说:“祝你好运。”
“谢谢。”我按了一下红按钮。
—— 高速飞行的震动使魁克斯太阳熄灭了。我的脚下出现了暗黄色的星 星,被星辰和灰尘簇拥着挂在天上。我开始意识到我周围的仪表喀嚓喀嚓地 响着,开始显示这次快速飞行的奇观。
“哇!”我喊道。
“博尔德,”魁克斯说,“立即报告。” “我想我在星系的中间部位了。” “太好了,那是——”
—— 再一冲。
“—— 根据计划。”
“上帝。”那黄太阳已经完全消失了,现在我盘旋在哑铃形双星的后面, 天在变黑;我必须穿过这个星系到另一边去——
—— 冲。
现在我悬在一颗星的下面;那是黄、蓝相间的西斯坦星,对比出奇地明 显——
—— 冲。 这样的冲刺来得太快,我看到矮星急速掠过我的飞船旁边,那若隐若现
的一定是我的星球——
—— 冲。 现在我在一个巨大星球中,事实上是在粉红色火焰中,但我喊出之前,
又一次——
—— 冲。
—— 又一次。
—— 冲——冲——冲,冲,冲,冲。 我闭上眼睛,感觉都麻木了;偶尔地睁了一下眼睛,我看到天空像面纱
一样被撕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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