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近我。”
“佐利达想得对:可以叫这样的海小子干些活,”克里斯多心里想,“不 过在水里捕捉他可不容易。‘整个身体都听得见!’除非落到捕兽器里。得预 先通知佐利达。”
“水底世界有多美呵广伊赫利安德尔不停地赞叹,“不,我永远也不肯用 海来换你们那闷热的、灰尘滚滚的陆地。”
“为什么说我们的陆地呢?你也是陆地的儿子呀,谁是你母亲呀?”
“我不知道??,父亲说,我出世的时候,我母亲就死了。”
“可是,她当然是个女人,是人,而不是鱼。” “也许是的。”伊赫利德尔同意道。 克里斯多笑起来。
“现在你对我讲讲,为什么你跟渔民们捣蛋,欺负他们,割破他们网, 把鱼从划子里倒出来呢?”
“因为他们捕的鱼,比他们能够吃得了的多。” “可是他们捕鱼是为了出卖。” 伊赫利安德尔不懂。 “为了别人也能吃到鱼。”印第安入解释说。
“难道人这么多?”伊赫利安德尔觉得奇怪。“难道陆地的飞禽走兽不够
他们吃?他们干吗要到海里来呢?”
“这不是你一下子就能明白的,”克里斯多边说边打呵欠,“该睡了。”于 是克里斯多走了。
但大清早,克里斯多没有碰见伊利安德尔,他很迟才来吃早餐。 他有点心神恍馏,用叉翻拣了一下煎牛排之后,说:
“又是煎的肉。”
“又是的,”克里斯多严肃地答道,“大夫这样吩咐过,莫非你又在海里 吃了很多生鱼吗?这样你就完全不想吃煎炒食物了。你又睡在浴盆里,不想 睡在床上——鳃不习惯呼吸空气,以后你会苦说肋部刺痛的。吃早餐也迟到
了,大夫来的时候,我要向他诉说你的坏处,你完全不听话了??”
“克里斯多,你别说。我不想让他伤心,”伊赫利安德尔低下头,沉思起 来。接着,他突然抬起他那双大大的,这时显得悲伤的眼睛望着印第安人说: “克里斯多,我看见了一位姑娘。我从来没见过更美丽的东西——甚至
在海底也没见过??”
“那你干吗辱骂我们的陆地呢?”克里斯多说。
“我骑着海豚沿岸边游,在离布宜诺斯艾利斯不远的地方看见她在岸上。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头发是金色的。”接着,伊赫利安德尔补充说:“不过她 看到我,吃了一惊,跑掉了。我为什么要戴眼镜和手套呢?”
“后来你怎样了呢?”
“我等待她,可是她却不转回来。克里斯多,难道她永远再也不到岸边
来吗?”
“好在他喜欢姑娘,”克里斯多心里想。到目前为止,克里斯多没有赞扬 过城市一句,他无法劝说伊赫利安德尔到布宜诺斯文利斯去,在那里,佐利 达会很轻易地捉注这青年的。
“那姑娘可能不会到岸边来了,我帮助你找到她。你穿上城里人的服装,
跟我到城里去吧。”
“我会看见她吗?”伊赫利安德尔说道。 “城里有很多姑娘。说不定你也会看见坐在岸上那个的。” “咱们马上走吧!”
“你真急,”克里斯多答道,“咱们明天天亮的时候一起动身。你游出海 湾,我带了衣服在岸边等你。还得去拿衣服呢。(克里斯多心里想:“有一夜 工夫,我就来得及和兄弟见面了。”)就这样吧。明天天亮去。”
十三 在人中
伊赫利安德尔泅出海湾,走上岸来。克里斯多已经拿着白色的城里人 衣服在等他。伊赫利安德尔瞧了衣服一眼,仿佛人家给他带来蛇皮似的,接 着唉声叹气穿衣服。显然,他是难得穿衣服的。
“咱们走吧,”克里斯多快活他说。 印第安人带他走都市的主要街道,领他看耸立着大教堂和摩尔式建筑
的市议厅广场,看四面簇拥着优美树木的“自由”方尖碑所在地的五月二十 五日广场,看总统府。
可是克里斯多错了,喧闹声、大都市的交通、灰尘、闷热和熙熙攘攘 的人群使伊赫利安德尔目瞪口呆。他企图在人丛中找着姑娘,常常拉拉克里 斯多的手,低声说:
“她!”——但他马上看出又错了:“不,这是另一个??” 中午来到了。暑气热得令人难以忍受。克里斯多提议走进一家设在地
下室的小饭店里吃早餐。饭店里很阴凉,但又嘈杂又气闷。伊赫利安德尔喝 了很多冷水,但早餐碰也不碰一下,他忧郁他说:
“在海洋中找一条熟识的小鱼,比在这个人的漩涡里找一个人还容易,
你们的城市真讨人厌。我的肋部刺痛起来了,克里斯多,我要回家。”
“好吧,”克里斯多同意。“咱们顺便去看看我的一个朋友——就回家。”
“我不想到别人家里去。”
“是顺路。我不耽搁。” 付过帐,克里斯多和伊赫利安德尔走到街上。伊赫利安德尔搭拉着头,
印安安人领他到住在新港的自己的兄弟、巴里达札尔那里去。 他们走进一家半暗的小铺子里。到伊赫利安德尔的眼睛习惯了幽暗的
时候,他惊异地打量着四周。小铺子很象海底的一角。货架上,甚至地板的 一部分都堆满了小的、大的、螺旋形的和两扇的贝壳。天花板上垂下一串串 珊湖、海星、海鱼的标本、干螃蟹和稀罕的海洋居民。他在熟悉的东西中间, 觉得安心一些。
“巴里达札尔!克崎爱莱!”印第安人叫道。
“克里斯多,是你吗?”另一个房间有个嗓音应声道。“这儿来。” 克里斯多弯下腰,进入通往另一房间的低矮的门。 这房间是巴里达札尔的工作室。他在这儿用稀薄的酸溶液使因受潮而
失掉光彩的珍珠恢复原状。克里斯多随手紧紧地掩上门。
“佐利达呢?”克里斯多不耐烦地间。
“不晓得荡到什么地方去了,该死的。昨天我跟他抬了一次杠。”
“都是因为古绮爱菜吗?”
“是的。佐利对她竭力巴结奉承。而她的答复老是一个:不愿意,不愿 意。你拿她怎么办呢?她又任性又倔强。自命不凡。”
“现在我们究竟怎么办呢?” “你带来了吗?” “他坐在那儿。”
巴里达札尔走到门口,好奇地在钥匙孔里张望了一下。
“没看见。”他轻轻说。 “坐在椅子上,柜台旁边。” “没看见。在那儿的是古绩爱莱。”
巴里达札尔迅速打开门,同克里斯多走进小铺子里。 伊赫利安德尔不在了。黑暗的屋角里站着一位姑娘,巴里达札尔的养
女古绔爱菜。姑娘以美貌出名,新港一带很远的地方都知道她。但是她又腼
腆又执拗,她多半用清脆而坚决的嗓音说:
“不!” 彼得罗·佐利达看上了古绔爱菜,想娶她作者婆。老巴里达札尔不反
对和一个帆船主人结亲,所以乐于和他交游。 可是,姑娘对佐利达的每次求婚,都是一成不变地回答:
“不。” 父亲和克里斯多走进房间的时候,姑娘垂头站着。 “你好,古绮爱菜,”克里多说。 “小伙子在哪儿呀?”巴里达札尔问。
“我可没收藏小伙子,”她含笑答道。“我进来的时候,他十分古怪地盯
着我,他象吓了一跳,站起身,突然用手按着胸口,拔腿就跑。一眨眼间, 他已经到门口了。”
“就是她,”克里斯多心里想。
十四 海的沉思
伊赫利安德尔上气不接下气地顺着海岸边的大路跑。冲出这个可怕的 城市后,他猛地转出大路,直朝海岸奔去。他环顾了一下,迅速脱掉衣服, 把衣服收藏在岩石堆里,向水跑去,跳到水里。
虽然疲乏,他游泳从来没有这样神速。鱼儿惊惶地闪避他。直到离开 城市好几英里路的时候,伊赫利安德尔才浮近水面,在靠岸的地方游。在这
儿,他已经觉得是到家了。
终于到了离海湾已经不远的地方,伊赫利安德尔抬头探出水面。他看 见一群海豚在波涛中嬉戏,便嘹亮而悠长地呼喊了一声。一条大海豚快活地 打了声响鼻作为回答,便迅速向自己的朋友游来。
“快些,李定,快些!”伊赫利安德尔叫道,一面游去迎接。他抓住海豚, “咱们向前游快些,远些!”
海豚服从青年的手的指挥,迎着风浪赶快向大海游去。
他简直把海豚累得精疲力竭,但没有使他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突然从 光泽的背脊滑下来,沉下海里,越沉越深,直沉到幽暗的海洋深处。他想单 独待一会儿,弄明白,为什么他跟大家不一样——对海洋和陆地都格格不入 呢。
他下沉越来越慢。水变稠了,水已经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呼吸越来 越困难。
伊赫利安德尔翻转身,俯伏着向岸边游去,在水底坐在离浅摊不远的 礁石中间。渔夫们从舢板下水,把舢板拖上岸。其中一个两脚齐膝垂在水里。
伊赫利安德尔看见水上面是无脚的渔夫,而在水中只看见他的脚。这两只脚 又反映在镜子般的水面上。另一个渔夫水浸到肩膀。于是水里就出现一个无 头,但是有四只脚的古怪生物,仿佛把两个一模一样的入砍去了头,然后把 一人的肩膀安到另一个的肩膀上似的。
这些无头而有四只干的古怪躯干和没有躯干的头现在使伊赫利安德乐
觉得讨厌。人类??他们吵闹得这样厉害,抽着可怕的雪前,气味难闻。不, 跟海豚在一起好些——它们又干净又快活。
他就这样暇想着,在海底呆了三天。 在这三天,克里斯多担心了,三昼夜没见着伊赫利安德尔,他回来的
时候,神态疲倦,脸色苍白,但是很得意。
“你荡到什么地方去了?”印第安人绷着脸问。 “在海底。”伊赫利安德尔回答。 “为什么脸色这样苍白?”
“我??我差点儿死了,”伊赫利安德尔平生第一次撤谎,接着,把他很 久以前所遭遇的注事讲给克里斯多听。
他说在海洋深处矗立着一“块石质的台地,而在上面,台地中央有一 个椭圆形的大凹墚,这是真正的海底山中湖。
伊赫利安德尔游到这个海底湖上面。那罕见的浅灰色湖底令他诧异万
分。沉低一些细看之后,伊赫利安德尔楞注了:他底下真正是个各种海洋动 物——从小鱼儿到鲨鱼和海豚都有——的坟地。这儿有不久以前的死难者: 但它们附近不象寻常那样有细小的食肉动物——螃蟹和鱼在乱挤乱钻。统统 都是死了的,纹丝不动。只是有些地方有气泡从湖底向水面上升。
伊赫利安德尔游到洼地边缘上面,就突然觉得鳃部剧痛,呼吸困难, 头晕。他差不多丧失了知觉,软弱无力地下堕,终于降落到盆地边缘。
讲完以后,伊赫利安德尔又拿他以前从萨里瓦托尔那儿知道的话作了
补充。
“大概这个盆地里积聚了某种有害的气体——也许是硫化氢或者二氧化 碳。”
说完,伊赫利安德尔匆匆吃罢早餐,戴上眼镜和手套脚套,朝门口走 去。
“你只是为了这件东西才来的吗广克里斯多指着眼镜问道。“为什么你不 想谈谈你觉得怎样了呢?”
伊赫利安德尔的性格出现了新的特点:他变得爱隐瞒了。
“你别问了,克里斯多。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怎么样了。”接着,青年急急 忙忙走出房间。
十五 比珍珠更珍贵的
在珍珠铺意外地碰见蓝眼睛姑娘之后,伊赫利安德尔窘得跑出铺子, 向海边奔去。现在,他又想和姑娘结识了,但他不知道怎样才办得到。最简 单的法子是请克里斯多帮忙,同他一道去。可是他不愿当着克里斯多的面和 姑娘会晤。
有一,夭傍晚,他决定到珍珠商铺子去。门是打开的,但柜台旁坐着 一个老印第安人,——姑娘不在。伊赫利安德尔转回岸边。岩岸上站着一位 身穿薄薄的白色连衫裙、头戴草帽的姑娘。伊赫利安德尔停住脚步,不敢走 近。姑娘在等待着什么人,她不耐烦地踱来踱去,不时望望大路。她没看见 站在悬崖突出部分旁边的伊赫利安德尔。
这时姑娘向着什么人挥起手来。伊赫季安德尔回头一望,看见一个身 材高大,肩膀宽阔的年轻人顺着大路快步走来。那人浅色头发和浅色眼睛。 大汉走到姑娘面前,向她伸出宽大的手,亲切他说道:
“你好,古绮爱莱。”
“你好,奥列仙。”她回答。 陌生人紧紧地握住古崎爱莱的纤小的手。
伊赫利安德尔怀着敌意瞧着他们。他伤心起来,差点儿放声大哭。
“带来了吗?”大汉眼睛望着古绮爱莱的珍珠项链。 她点点头。
“父亲不知道吗?”奥列讪问。 “不知道,这是我私人的,我可以随意处置它。” 古绮爱莱和奥列仙悄声交谈着,朝岩岸边缘走去。后来,古绮爱菜解
开珍珠项链,拿着它的线头,举起手,观赏着。 奥列仙已经伸出了手,但忽然项链从古绔爱菜手里滑下,跌落海中。
“我怎么搞的呀!”姑娘惊嚷了一声。 伊赫利安德尔看见姑娘伤心的样子。他顿时忘记了姑娘是想把珍珠赠
送给浅色头发大汉的。他不能对她的悲伤漠不关心:他从悬崖后面出来,毅
然走到古绮爱莱跟前。 奥列仙面露温色,惊奇地望了伊赫利季安德尔一眼——她认出了他就
是那个十分突然地奔出铺子的青年。
“您好象把一串珍珠项链掉到海里去了吧?”伊赫利安德尔问,“如果您 愿意,我把它找回来。”
“就连我父亲——一个最优秀的采珠手——在这儿也无法找得到它呢。” 姑娘反对说。
“我试试看,”伊赫利安德尔谦逊地答道,接着,出乎古崎爱莱和她的同 伴意料之外,衣服也不脱,从高峭的岸上跳入海中,隐没在波涛里。
一分钟过去了,第二分钟快到了,青年还不回来。
“死了。”古崎爱莱望着波涛,不安他说。 伊赫利安德尔不想让姑娘知道他能够在水底生活,他浮出水面,含笑
他说:
“稍为忍耐一下,海底碎石多——很难找。不过我会找到的。”于是又潜 入水中。
古绩爱莱看着人家采珍珠不止一次。这个青年在水底逗留了将近两分
钟之后,呼吸仍然均匀,又没有疲乏的样子,她觉得很奇怪。 过了两分钟,伊赫利安德尔的头又露出水面,他满脸欢容,手伸出水
面,把项链给他们看。
“钩注了礁石的凸出部分,”伊赫利绮德尔用十分平静的嗓音说,没有喘 气,仿佛他是从另一个房间出来似的,“要是珍珠掉入裂缝里,那就是多费 一些工夫了。”
他连忙沿着岸石爬上来,走到古崎爱莱跟前,把项链交给她。水象小 河似地从他衣服上淌下来,但他不加理会。
“请拿去吧。” 接着,伊赫利绮德尔向姑娘鞠了一个躬,顺着大路急步走开。
可是伊赫利安德尔的胜利使他快活了没多久。他心里涌现出新的念头 和新的问题。他不大了解人类,这个淡黄色头发的大个子是谁呀?古崎爱莱 为什么把自己的项链给他呢?他在悬崖上谈些什么话呢?
这一夜,伊赫利安德尔又和海豚一道在波浪中游来游去,在黑暗中大 叫大嚷,吓唬渔民。
第二天整整一天,伊赫利安德尔在水底度过。他戴上眼镜,脱了手套, 在沙砾的海底爬着寻找珠母。晚上,他去看克里斯多,克里斯多一见他就唠 唠叨叨地责备起来。第二天早晨,青年已经穿好衣服,待在古绮爱莱和奥列 仙会面的悬崖旁边了;他看见,黄昏,日落的时候,就跟那次一样,古绮爱
莱先来。
伊赫利绮德尔从悬崖背后出来,走到姑娘面前。古绮莱看见了他,象 对熟人一般,对他点点头,然后含笑问道。
“您在跟着我吗?”
“是的,”伊赫利绮德尔直率地答道,“自从第一次看见您以后,??” 接着,青年忸怩地继续说,“您把您的项链送给了那个??奥列仙。可是,
在送给他以前,您还在欣赏珍珠,您喜欢珍珠吗?”
“喜欢。”
“那未,请收下这个吧??是我送给您的。”接着,他递给古崎爱莱一颗 珍珠。
古翁爱莱对珍珠的价值很在行。伊赫利安德尔手掌上那颗珍珠,比她
所见过的和从父亲的讲述中知道的珍珠都名贵。这是一颗洁白的、形状无可 挑剔的大珍珠,重量不下二百克拉,至少值一百万金比索。惊讶万分的古绔 爱莱一会儿看看这颗非凡的珍珠,一会儿看看站在面前的俊美青年。他健康, 强壮有力,机警,但有点腼腆,穿着满是皱纹的白衣服。可是,他要把这样
的礼物送给他——一个他不大熟悉的姑娘。
“请收下吧,”伊赫利安德尔坚持地重复说。 “不,我不能够接受您这样贵重的礼物。” “不,根本不是贵重的礼物,”伊赫利安德尔急切地反驳说。“这样的珍
珠海底有成千成万。” 古绔爱莱笑了一笑。伊赫利安德尔很窘,涨红了脸,经过短时间的沉
默之后,他加了一句:
“好啦,我请求您收下吧。”
“不。” 伊赫利绮德尔皱起眉头,他动气了。
“既然您不愿意自己收下,”伊赫利安德尔坚决地要求道,“那未替那 个??替奥列仙收下吧。他不会拒绝的。”
古绮爱莱生气了。
“他不是为自己拿的,”她严肃地答道,“您什么也不知道。”
“那么说,不收下吗?”
“不。” 于是伊赫利安德尔把珍珠远远扔入海里,默默地点点头,转过身,向
大路走去。 这个举动叫古绮爱莱惊愕得目瞪口呆,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百万财富
扔进海里,象扔掉一块普通石于那样!她觉得过意不去,她干吗叫这个古怪
的青年伤心呢。
“请站住,您上哪儿去呀?” 可是伊赫利安德尔低低地垂着头继续走,古绔爱菜赶上了他,拉住手,
瞧瞧他的脸孔.青年的颊上眼泪直淌。他以前从来没有哭过,姑娘拉庄他的 双手说:“请原谅,我让你伤心了。”
十六 淡红色的斑
这次事件后,伊赫利安德尔每天傍晚游到离城不远的岸边,拿出藏在 石块中的衣服,穿好,到古绮爱莱要来的悬崖去。他们顺着岸溜达,热烈地 交谈着,古绔爱莱的新朋友是个怎样的人呢?这一点说不上来。他相当聪明、 机智、知道许多古绮爱莱不晓得的东西,但同时却不明白每个城市小孩子都 知道的普通事物。
有时,他们长久地坐在海边。拍岸的怒涛在脚边暄闹,星星在眨眼。 谈话停止了,伊赫利安德尔觉得很幸福。
“该走了,”姑娘说。
伊赫利安德尔不大乐意地站起来,伴送她到城郊,然后赶快转回来, 脱去衣服,游回自己家里。
他开始采集珍珠,把它们堆放在一个水底洞里。他高高兴兴地工作着, 不久便采集到一大堆上等珍珠。
他成为阿根廷一一说不定也是全南美洲最富裕的人,但他自己并不知 道这点。假使他想的活,他会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可是他对钱财并不在
意。日子这样平静无事地过去。伊赫利安德尔只惋惜古绩爱菜住在尘土飞扬、
闷热、嘈杂的都市里。 有一天傍晚,姑娘对伊赫利安德尔说,明天她不来了。 “为什么呢?”他皱着眉头问。
“我有事情。”
“什么事?”
“不可以这样好奇的,”姑娘含笑答道。“别送我了,”她补充一句,便走
了。
伊赫利安德尔钻进海洋里。他通宵躺在长满青苔的岩石上。他郁郁不 乐。黎明时,他游回自己的家。
在离海湾不远的地方,他看见渔民从舢板上射击海豚。一条大海豚被 子弹打伤了,高高跃出水面,又沉重地跌下来。
“李定!”伊赫利安德尔低声惊叫。 一个渔民已经从舢板跳入海里,等着这只负伤的动物浮上水面。可是
海豚在离渔民约莫一百米的地方潜出水,艰难地喘一口气,又沉下水里。
渔民迅速地向海豚游去。伊赫利安德尔赶忙援救明友。海豚又一次泅 出水,就在这时候,渔民一把抓住海豚的鳍,把这只软弱无力的动物拖向舢 板。
伊赫利安德尔在水中游,赶上渔民,用牙齿咬他的脚。渔民以为自己 被鲨鱼捉住了,双脚开始死命地乱踹乱蹬。他为了自卫,碰运气地挥动另一
只手握着的刀,乱砍敌人。有一刀砍着了伊赫利安德尔没有鳞片遮盖的脖子。 伊赫利安德尔放开了渔民的脚,那人急忙向舢板游去。负伤的海豚和伊赫利 安德尔向海湾游去。青年吩咐海豚跟随自己潜进一个水底洞。这儿水只浸到 洞的一半高。空气透过裂缝渗进洞里。在这儿,海豚可以安全地喘过气来。
伊赫季安德尔检查它的伤口,伤势并:危险,子弹钻进皮下,卡在脂肪里。
伊赫利安德尔用手指取出于弹,海豚耐心地忍受这手术。 “伤口会长好的,”伊赫利安德亲切地拍着朋友的背脊说。 现在,该想到自己了,伊赫利安德迅速游过水底隧道,登上花园,走
进白色小房子。 克里斯多看见自己负责照料的人受了伤,大吃一惊。
“你怎么啦?”
“我保护海豚,被渔民弄伤了。” “又到城里去吗?”他包扎伤口的时候怀疑地问。 “稍微揭起你的鳞片,”克里斯多说,于是他把伊赫利绮德尔肩膀上的鳞
片稍微揭开些。印第安人在肩膀上看见了一块淡红的斑。
这块斑的形状吓了克里斯多一跳。
“他们用桨打你吗?”他摸着肩膀问。但这儿没有浮肿——这显然是胎 记。
“没有,”伊赫利绮德尔回答。 青年到自己的房卫去休息,老印第安人两手托着头沉思,他坐了很久,
后来站起身,走出房间。 克里斯多急忙往城里去,气咻咻地跨进巴里达札尔的铺干,向坐在柜
台边的古绮爱莱满腹狐疑地瞧了一眼,问道,
“爸爸在家吗?” “在那边,”姑娘朝另一个房间的门点点头,答道。 克里斯多走进工作室,随手掩上门。
他看到兄弟正在许多烧瓶后面洗珍珠,已里达札尔很生气,象克里斯 多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
“你疯了,”巴里达札尔啼叨起来。“佐利达在发脾气,因为你直到现在 还没带‘海魔’来,古崎爱莱整天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她不愿意听佐利
达讲的话。光是日日声声他说:‘不,不!’可是佐利达说:‘等腻了!我要
用武力抓她走。随她去哭,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的。”
克里斯多听完了兄弟的牢骚话,然后说。
“听着,我不能带‘海魔’来,因为他正跟古崎爱莱一样,经常不同我 一道,整天离开家,又不愿意跟我一起进城。他根本不听我的话了。大夫会 责怪我不好好照料伊赫利绮德尔的??”
“那么,得快些把伊赫刊绮德尔捉来或偷出,在萨里瓦托尔回家以前,
“等一等,巴里达礼尔,你别打断我的活,我们对伊赫利绮德尔不应该
着忙。”
“为什么不应该着忙呢?” 克里斯多叹息了一声.仿佛不大想吐露自己的计划。 “你知道吗??”他开口说。 正在这时候,有人走进铺于,接着他们听见了佐利达那洪亮的嗓音。 “你看,又是他!”巴里达札尔嘟味着,一面把珍珠扔到洗槽里。 佐利达已经僻啪一声推开门,跨进工作室。 “兄弟俩都在这儿。你们还要长期哄骗我?” 克里斯多站起身,献媚地笑着说: “我已经尽了我的能力了。请忍耐一下。”
“我等腻了。我决定在这时期内一下子把两桩事都办妥。萨里瓦托尔还 没回来吧?”
“料想几天内要回来了。”
“那未,得赶快。你准备招待客人。我挑选可靠的人。明天,我还有话 跟你谈一谈。不过要记住,上将是咱们最后一次的谈话。”
兄弟俩默默地鞠了一躬。佐利达转过背去之后,馅媚的笑容就从两个 印第绮人的脸上消失。巴里达札尔小声垢骂着。克里斯多仿佛在思量心事。
十七 灸热的风
伊赫利安德尔身体很不舒服。颈上的伤口疼痛。他发烧,在空气中呼 吸很难。
但早晨,他依然到海边悬崖旁去会见古绮爱莱。她中午才来,天气热 得叫人忍受不住。
伊赫季安德尔给灸热的空气透不过气来,他想留在海边,但古绮爱莱 很着急,一定要回城。
“父亲有事出去了,我必须留在铺子里。”
“那未,我送您吧。”青年说。 奥列仙低垂着头迎面走来。他满怀心事,擦过身边时,也役看见古绮
爱莱。但姑娘唤住他。
“我只需要跟他讲两句话,”古绮爱莱对伊赫利安德尔说,于是转身走到 奥列仙面前。
他们轻轻地、急速地谈些什么。看样子,是姑娘恳求他。
伊赫季安德尔走到距离他们背后几步路的地方。 “好吧,今晚半夜以后。”他听见奥列仙的嗓音说。 古绮爱莱走到伊赫利安德尔跟前的时候。他的两颊和耳朵都发红。他
终于想跟古绮爱莱谈谈奥列仙事情,但找不出话来说。
“我不能够,”他喘着气开口说,“你应该知道??奥列仙??您对我隐 瞒了一些秘密。您要晚上跟他会面。您爱他吗?”
古绮爱莱拉着伊赫利安德尔的手,温存地看着他,含笑问道:
“您相信我吗?”
“我相信??您知道,我爱您,”现在,伊赫季安德尔晓得这个词儿了, “不过,我??不过我十分难受。”
这是老实话。伊赫利安德尔因为不知道真情而痛苦,但在这时候,他 还感觉到肋部象刀割似的剧痛。
“您准是病了,”姑娘不安他说,“请您放心。我可爱的小孩子。我本来
不想把一切都告诉您,不过,为了叫您安心,我现在说。请听吧。” 正在这时,有个骑马的人驰过他们身边,但是他瞧了瞧古绮爱莱之后,
猛地勒转马头,走到两位青年人面前。伊赫利安德尔看见一个皮肤黝黑、年 纪已经不轻的人,他蓄着毛茸茸的、微微向上翘起的唇龇和一小撮拿破仑第
三式的胡子。
伊赫利安德尔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对了,在海岸边。 骑马的人用马鞭僻啪抽了靴子一下,猜疑地、敌意地打量了伊赫利安
德尔一眼,伸手给古绮爱莱。
他捉住了姑娘的手之后,突然把她稍微拉近马鞍,亲吻她的手,纵声 大笑起来。
古绮爱莱很生气,可是他不让她讲话。他说。 “父亲老早在等您了。我一个钟头以后到铺于里。” 伊赫利安德尔已经听不见最后两句话了。他突然觉得眼前发黑,有一
块东西涌到喉咙,呼吸停顿了。他再也不能够在空气中逗留。
“那未您??到底是??欺骗了我??”他翕动着发青的嘴唇说。他本 来想讲话,但肋部的疼痛忍受不下去了,他差点儿丧失了知觉。
终于,伊赫利安德尔猛地跑开,直奔岸边,从陡峭的悬崖跃入海中。
古绮爱莱惊叫一声,身体摇晃了一下。接着,她跑到佐利达跟前。“快 些??救救他吧!”
但佐利达一动也不动。
古绮爱莱向岸边跑去,要想跳入水中。佐利达策马赶上姑娘,抓她上 马,顺着大路纵马疾驰。
“如果别人不妨碍我,我没有妨碍别人的习惯。” 但古绮爱莱不答,她昏厥了。只是到了父亲的店门前,她才恢复神志。
“那个年轻是人谁?”佐利达问道。
古绮爱莱瞪了佐利达一眼,说:“请放开我。” 佐利皱起眉头。“胡闹,”他想道,“她心目中的英雄跳进海了。这倒好
些。”接着,他朝铺子大声叫喊。
“父亲!巴里达札尔,哎——喂!” 巴里达札尔奔出来。
“接过你女儿吧。你还得谢我。我救了她;她险些儿跟着一个相貌可人
的青年投海,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救回你女儿的性命。” 巴里达札尔卑躬屈膝地鞠了个躬。 佐利达策马走了。
父女俩进入小铺子。古绮爱莱无力地坐到椅于上,双手捂着脸。
“他投水了,”姑娘回忆起伊赫利安德尔的容貌,心里想道。“可怜的人! 现在一切都完了??”
古绮爱莱哭泣着,她惋惜伊赫利安德尔。他纯朴,羞怯,绝不是布宜 诺斯艾利斯那些虚浮、傲慢的年轻人所能比拟的。
“以后怎么办呢?”她思忖道。“象伊赫利安德尔那样跳海?自杀?”
十八 章鱼洞
伊赫利安德尔跳入海中,清凉的海水使他安静下来。刺痛停止了,他 想做点事情,活动活动。
“应该把水底洞收拾好,”伊赫利安德尔心里想。 海湾陡直的悬崖有一个洞,弓形的大洞口前面,展露出一片缓缓倾斜
到深海去的水底平原的美景。 伊赫利安德尔戴上眼镜,手拿有点弯曲的锋利的长刀,勇敢地游到洞
口。他把鱼叉拿到手里,站在洞口旁边,开始舞动鱼叉。八爪鱼不满意陌生
人侵入,微微活动起来。弓形门的边缘出现了几条长长的、弯弯曲曲地扭动 着的触手,它们小心翼翼地逼近鱼叉。伊赫利安德尔在章鱼触手还来不及抓 住鱼叉之前,一下子抽回鱼叉。这样戏弄了几分钟,弓形门边缘有几十条象 女夜叉的头发似的触手在蠕动。一条庞大的老章鱼终于忍不住了,威胁地蠕
动着触手,爬出洞口,一面变换着颜色。伊赫利安德尔游到一旁,扔掉鱼叉, 准备战斗。他深知人跟长着八只长脚的敌人搏斗困难——你还来不及割断章 鱼的一只爪,其它六只就抓住在你的手,把你捆住。伊赫利安德尔让怪物游 近,等它的触手尖够到他的时候,在缠成一团的扭动着的触手中出其不意地 往前一冲。
这个奇特的方法,总是叫章鱼措手不及的。章鱼把触手尖收集拢来, 用它们缠绕敌人至少要四秒钟。在这段时间内,伊赫利安德尔已经以迅速准 确的刀法剖开章鱼身体,刺中心脏,割断运动神经。于是已经缠注他身体的 粗大触手突然毫无生气地松散开来,瘫软地垂下。
伊赫利安德尔又拿起鱼叉。这次一下子两条章鱼迎着他游出。一条径 直向伊赫利安德尔游来,一条迂回运动。这很危险。伊赫利安德尔向面前的 章鱼扑去,可是,还没有杀死它之前,另一条背后的章鱼已经缠住了他的脖 子。青年用刀在自己颈边扎穿章鱼脚,迅速切断它。然后转身面对章鱼,快 刀砍掉它的触手。受了重伤的章鱼徐徐摇晃着,沉下海底。这时,伊赫利安 德尔已经收拾了原先在他面前的那条章鱼。
可是战斗暂时不得不停止。大队章鱼游出洞来,死章鱼的血把水搞浑。 在翻腾着的血雾中,占上风的是章鱼。
这次战斗断断续续地进行了好几个钟头。
等到最后一条章鱼终于被歼灭,水澄清了之后,伊赫利安德尔看见海
底躺着许多章鱼尸骸。 肃清了洞里的大章鱼之后,伊赫利安德尔决心给自己的水底住宅陈设
家具。他从家里施来了一张大理石面的铁腿桌子,又拿来了两个中国式花瓶。
这是宁问稀奇的水底房间,许多怀着好奇心的鱼儿都来看看这从未见 过的新居。
他很想把自己的水底新居给别人看,哪泊是一只生物也行。“李定,” 伊赫利安德尔想起了海豚。
伊赫利安德尔拿了海螺,浮出水面,吹响海螺。不久,就传来了熟悉
的响鼻声,——海豚经常在海湾附近。 那海豚游到时,伊赫利安德尔亲切拥抱了它一下。 于是,伊赫利安德尔潜入水中,吩咐海豚跟着自己。 然而,海豚是一位挺会添麻烦的客人,它又大又笨手笨脚,以致花瓶
在桌上摇晃起来,又撞翻了桌子。
他捡起花瓶,对自己的朋友:“你真笨拙,” 接着,伊赫利安德尔拥抱了海豚一下,继续对它说。 “跟我留在这儿吧,李定。” 但不久海豚就晃晃头,表现出不安的神态,它不能长时间待在水底。
它需要空气。于是,海豚摆动着鳍,游出洞,浮上水面、
“就连李定也不能跟我在水底一起生活。”伊赫利安德尔一个人留下的时 候,伤心地想。
十九 情敌之间
奥列仙坐在一只艇上,在隔着船舷观望海水。几个印第安人不时浮上 水面,换一口气,又钻进水里。时光虽然早,但已很热,“我何不也自己凉 爽——潜一两次水呢?”他想着,就很快地脱掉衣服,跳入水中。
第三次沉入水的时候,他看见两个跪在海底的印第安人霍地跳起来, 仿佛被鲨鱼或者追逐似的。奥列仙回头一望,一只生着青蛙爪、银鳞和突出 大眼睛的半人半蛙怪物向他疾游过来。”
奥列仙来不及站起身,怪物已经到了他身边,用青蛙爪抓住他的手。
奥列仙仍然看出这只生物有一张漂亮的人脸,只是项突出的眼睛破了相。这 怪物忘记了它在水底,竟讲起后来,奥列仙只见嘴唇自动。生物用两只手紧 紧拉着奥列仙的一只手。奥列仙使劲用脚一蹬,离开海底,飞快地升上水面。 浮到水面之后,奥列仙抓住大艇船舷,一条腿跨过船边,爬到艇里去,甩开
这个长着青蛙爪的半人怪物。
可是怪物又泅近大艇,操着西班牙语对奥列仙说: “请听我说,奥列仙,我要跟您谈谈古绮爱莱的事。” 这一声称呼使奥列仙大吃一惊。奥列仙胆大心细,既然这陌生的生物
知道他和古绮爱莱,那就是说,这是人,并不是怪物。
“我听您说,”奥列仙道。 伊赫利安德尔爬上大艇,盘着腿,两只爪交叉在胸前,在船头坐下。
奥列仙留心陌生人那双凸出的、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想:“原来是眼 镜!”
“我的名字叫伊赫利安德尔。有一次,我替您从海底找回项链。”
“可是,那时候您有人的眼睛和人的手。” 伊赫利安德尔微微一笑,摆摆两只育蛙爪; “可以脱下来的。”他简短地回答。 “我也这样想。”
“您爱古绮爱莱吗广伊赫利安德尔沉默半晌,问道。
“是的,我爱古绮爱莱,”奥列仙直截了当地答。 伊赫利安德尔深深地叹一口气。
“她也爱您吗?”
“她也爱我。”
“不过,她不是爱我吗?”
“那是她的事。”奥列仙耸耸肩膀。
“怎么她的事?她是您的未婚妻呀。” 奥列仙现出一副表示奇怪的神态,依旧和先前一样心平气和地回答。 “不,她不是我的未婚妻。”
“您撒谎!”伊赫利安德尔面红耳赤他说。“我亲耳听见,那个皮肤黝黑
的骑马的人说她是未婚妻。”
“我的未婚妻吗?” 伊赫利安德尔发窘了。不,皮肤黝黑的人并没说古绮爱莱是奥列仙的
未婚妻。但是,年轻的姑娘不会是这个皮肤黝黑、年纪这么大、又叫人讨厌 的家伙的未婚妻吧?
“您在这儿干什么?找珍珠吗?”
“老实说,我不喜欢您东问西问。”奥列仙绷着脸答道。“不过,我也无 需瞒着您,我确实是在这儿寻找珍珠。”
“您喜爱珍珠吗?”
“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呀?”奥列仙恼怒地问。
“我要知道,古绮爱莱为什么送珍珠给您。您不是想跟她结婚吗?”
“不,我不打算跟古绮爱莱结婚,”奥列汕说。“而且,即使打算,已经 迟了,古绮爱莱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了,”
伊赫利安德尔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奥列仙的手。
“莫非那个皮肤黝黑的人的妻子?”他惊惶地问。 “是的。她嫁给了佐利达。” “可是她??我觉得,她爱我呢。”伊赫利安德尔轻轻他说。 “是呀,我觉得爱您。不过,她亲眼看着您跳进海里,淹死了——至少
这她这样想。” 伊赫利安德尔诧异地瞧瞧奥列仙,他设想到,姑娘会把他从悬崖跳海
解释为自杀。 奥列仙继续说:“您的死亡使她很伤心。‘伊赫利安德尔死了,我有罪
过,’她这样说。”
“可是,她干吗这么快嫁给别人呢?要知道,我救了她的性命:我把她 背上岸,自己藏在石堆里。随后,这个皮肤黝黑的人来了,要她相信是他救 了她。”
“古绮爱莱对我谈过这件事,”奥列仙说。“她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救起她 的,是佐利达还是一个怪物;她恢复知觉的时候,这怪物在她面前闪现了一 下。为什么你不亲日说,救她的是您呢?”
”这点自己不便讲出来。可是,她怎么会同意呢?伊赫利安德尔问。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奥列仙慢吞吞他说道,“古绮爱莱的父亲,印 第安人已里达札尔很希望这门婚事成功,对巴里边札尔来说,佐利达是个乘 龙快婿。况且,巴里达札尔还欠了佐利达一大笔债。假使古绮爱莱不肯嫁给
他,佐利达可以让巴里达札尔破产。你想一想,姑娘过着怎样的日子:一方
面未婚夫纠缠不已的追求,另一方,父亲老是责骂,申诉,恐吓??”
“为什么古绮爱莱不撵走佐利达呢?您这样高大有力气,为什么不揍这 个佐利达一顿呢?”
“这并不象您想的那么简单,”奥列仙答道,“法律、警察、法庭会出来 保卫他们的。”
“唔,那未她为什么不逃包呢?”
“逃跑比较容易些。她也决心逃开父亲,我答应帮助她。我自己老早打 算,到北美洲去,我建议古绮爱菜同我一道走。”
“为什么你们不走呢?”
“因为我们没有船钱。”
“难道‘荷乐斯号’的船钱非常贵吗?” “我们就连乘客货混合轮船的船钱也不够。到达以后,也需要种种开支。” “所以古绮爱菜决心出卖自己的珍珠项链?” “打算逃跑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那我??这样怎么行?请原谅??这是说,她打算连我也抛下吗?”
“这一切都是在你们还没有相识的时候开始的。后来,就我所知道的, 她想预先通知您。也许,还想向您建议跟她一道走。最后,假使她没能跟您 谈谈逃走的事,她会在路上写信给您的。?
“可是,为什么跟您,不跟我呢?她同您商量,打算跟您一道走!”
“我和她认识了一年多,而您??”
“请讲吧,讲下去吧,别理会我的话。”
“喏,是这样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奥列仙继续说。“可是这当儿古绮 爱莱亲眼看见您投水,而左利达又无意中碰见古绮爱莱同您在一起。那天清 早,上工厂之前,我顺便到古绮爱莱那儿。先前,我也常常去的,巴里达札
尔对待我似乎很好。自然啦,老印第安人没怀疑我们的计划。那天早晨,我
想通知古绮爱莱说买到了船票,她应当在晚上十点钟以前准备好。巴里达札 尔见着我,很激动。“古绮爱莱不在家。半个钟头以前,佐利达坐着一辆雪 亮的新汽车到家门回来、一把抓住古绮爱莱,让她坐在汽车里,连踪影也不 见。’巴里达札尔讲完了,可以看出,他对发生的事很满意。佐利达在巴拉
那城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叫作“陶乐菜丝”的庄园。他大概把古绮爱莱带到那
里去了。” “在‘陶乐莱丝,庄园里吗?” “是的。”
“您没把佐利达杀死,把古绮爱莱解救出来吗?”
“又是打,还要杀死呢。谁能想到您这样嗜血成性?”
“我不是嗜血成性,”伊赫季安德尔双目噙着眼泪叫道:“不过,这太令
人气愤了!” 奥列仙对他怜惜起来。
“您讲得对,伊赫利安德尔”,奥列仙说,“可是生活显然比您所想象的
复杂。古绮爱莱自己拒绝离开佐利达。”
“为什么呢?”
“首先,她深信您自杀了——由于她的缘故而淹死。您的死使她很痛苦。 她看来是非常爱您。‘现在我的一生完了,奥列仙,’她对我说,‘现在我什
么也不需要了。我对一切都无所谓了。”
“其次,她可能做百万富翁的妻子,佐利亚说,他要捕获海魔——这是 不是指您呢?您能够毫无损害地待在水底,您吓唬采珠工人??”少伊赫利 安德尔的谨慎使他忍住不向奥列仙泄露自己的秘密。他不回答问题,却问道: “佐利达要‘海魔’有什么用呢?”
“佐利达想强迫‘海魔’采珍珠。如果您是‘海魔,,那得当心啊!”
“我不能够,”伊赫利安德尔突然说,“我必须看她。见她一面,哪怕是 最后一次也好。巴拉那城?哦,我晓得。到那儿的路径是沿巴拉那河上去的, 不过,怎样从巴拉那城到‘陶乐莱丝,庄园呢?”
奥列仙向他说明白了。 伊赫季安德尔紧紧握了握奥列仙手:“别了,我动身去找古绮爱莱。”
二十 复活的灵魂
伊赫利绮德尔迅速料理行装。他取出了收藏在岸边的衣服和鞋子,用 皮带把它们绑在背脊上,皮带上挂着刀。他戴好眼镜和手套脚套,便动身了。 拉·普拉塔河口海湾里停泊着许多邮船、海船、帆船和大艇。锚链和
缆索从海底矗立起来,好似水底森林纤细的树干。 在海湾污秽的水里,他很难呼吸,象人在不通空气的房间里一样。
他在海湾越往上游,就越强烈地感觉到迎面而来的水流,游泳不容易 了。
伊赫季安德尔下沉得更低些,到轮船底经过他头上的时候,他抓住龙
骨。他让汽船拖着走,有掩护而且走得快。三角洲走完了,轮船沿巴拉那河 行驶,河水夹带着大量淤泥。
伊赫季安德尔两手越来越累,肚子非常饿,因为他整天没吃过东西, 只好歇一会,离开轮船龙骨沉到河底。
细细察看多淤泥的河底,既找不到伸直身子俯卧的比目鱼,也没发现 蚝。黑夜来临他才捉到一条大梭鱼,大块地吞下肚。
得休息一下,伊赫利绮德尔在河底找了几块石头,把它们排成一列,
手搂一块石头,然后躺下睡觉。 然而睡的时间不长,过了一会儿,他感到有轮船驶近。伊赫季安德尔
终于抓住了一艘逆河而上的客轮,就这样勉强到达了巴拉那城。他的第一段 旅程走完,还有最艰苦的一段——地面上的旅程。
大清早,伊赫利安德尔游水离开城市里嘈杂的港口,到没有人的地方,
小心翼翼脱下眼镜和手套脚套,把它们埋入岸边的沙泥里。他在阳光下晒干
鞋子和衣服,然后穿上。他穿着满是皱纹的衣服,样子活象流浪汉。可是他 不大理会这一点。
伊赫季安德尔按照奥列仙指点他的途径,沿着右岸走。走了一个钟头
又一个钟头,懊热越来越厉害,东寻西找一点结果也没有。 为了使心神清爽,伊赫利安德尔好几次脱掉衣服,钻进水里。 终于,下午四点钟左右,他侥幸遇见一位模样象雇农的老农民,老头
儿听完了伊赫利绮德尔的话,点点头说:
“这样:一直沿着穿过田野的这条大路走。走到一个大池塘,跨过桥, 登上一个小山岗,你就到了。”
伊赫利安德尔向老人道了谢,沿着小麦地和玉米地旁边的大路迅速迈 步走会。
伊赫季安德尔精疲力歇,肋部刀割般的疼痛更加厉害了。口渴得难受, 周围没有一滴水。“快些到池塘就好了,”他的腮帮和眼睛塌陷了,他呼吸艰
难,想吃,但这儿有什么可吃呢? 一个肥胖的人,两手抄在背后,迎着伊赫利安德尔面孔走来,他身穿
缀着光闪闪的钮扣的白制服,头戴白制帽,腰带上有一个枪套。
“请告诉我,到‘陶乐莱丝’庄园远吗?”伊赫季安德尔问。 胖子满腹狐疑地打量了伊赫季安德尔一眼。 “你有什么事?你打哪儿来的?”
“从布宜诺斯艾利斯??” 穿制服的人警惕起来。
“我要到那儿见一个人,”伊赫季安德尔补充说。
“伸出手来,”胖汉子说。
这叫伊赫利安德尔浑身奇怪,但他以为不会是什么坏事,便伸出两只 手。胖汉子从袋里掏出一对“镯子”(手铐),连忙卡嗒一声锁住伊赫季安德 尔的手。
“这可逮住了,”缀着光闪闪钮扣的人嘟囔着说,接着在伊赫季安德尔的 肋上推了一下,吆喝道:
“走!我陪你到‘陶乐莱丝’那儿。”
“您干吗把我的手铐上呢?”伊赫利安德尔莫名其妙地问道,一面举起 手细看镯子。
“什么话也别说!”胖子声色俱厉地叱喝道。“呶,走!” 伊赫季安德尔垂下头,蹒跚地顺着大路走。他不知道,警察正搜索犯
人、他也设想到自己穿着满是皱纹的衣服,有可疑的外表。他对旅行目的暧 昧答复又决定了他的命运。
伊赫利安德尔只明白一点:他的自由被剥夺了,在旅途中遭到令人懊 丧的耽搁。他拿定主意: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有机会,就设法恢复自己的自
由。
终于,伊赫利安德尔见到架着一道窄窄的桥梁的池塘,不由得加快了 脚,步。
“别忙着到你的陶乐菜丝那儿去!”胖子吆喝道。 他们走上桥。到了桥当中时,伊赫利安德尔突然弯身探出栏杆外,跳
人水里。
警察怎么也没料到双手戴铐的人会有这样的举动。
然而,伊赫利安德尔也没料到警察紧跟着伊赫利安德尔跳入水,揪住 他的头发不放。
“你会淹死的,下流坯!游到我之儿来吧!”
“这倒是个主意,”伊赫利安德尔心里想,于是突然大叫起来: “救命呀!我要淹死啦??”粳沉到塘底。 他在水里观察着警察怎样潜水找他。最后,警察显然认为成功无望,
向岸边游去。
“他马上会走的,”伊赫利安德尔心里思忖,可是警察不走,他立定主意 在侦查机关人员没来到之前,留守在尸首附近。依照警察的见解,溺死者躺 在塘底,还是一样要看守着。
这时,一个农民骑着驮了几麻袋东西的骡子走过桥。警察命令农民抛 下袋子,带一张便条到最近的警察局去。情况变得对赫季安德尔不利了。此
外,池塘里有水蛭。它们咬着伊赫季安德尔,把它们掸掉,会使水波动,引
起警察注意。 过了半个钟头,农民骑着骡子回来了,约莫五分钟后,三个警察走近
岸边,两个头上顶着一只轻便舢板,还有一个拿着拨钩竿和桨。 他们把船板放下水,开始寻找溺死的人。伊赫季绮德尔并不害怕搜索。
对他来说,这差不多是玩耍——他只要转移地点就行,警察们用拨钩竿仔细
地搜遍桥附近一带的塘底,但没发现尸首。 但不久他就为难了,警察们用拨钩竿从塘底搅起一团团淤泥,水变浑
浊了,伊赫利绮德尔透不过气来,同时觉得鳃部的刺痛越来越厉害。他不由
得发出一声呻吟,几个小水泡从他的嘴里冒出。怎么办呢?走出池塘吧—— 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管有什么危险,一定得出去。
自然罗,他会立刻被抓住——也许还要挨一顿毒打,被押进监牢里。 不过,反正是一样了,伊赫利绮德尔慢慢走到浅水的地方,把头探出水面。 “呀一呀一呀一呀!”一个警察怪叫起来,从船舷跳进水里,为的是快些
游到岸边。
“圣母玛丽亚!噢——噢!”另一个尖叫一声,跌落船底。 留在岸上的两个警察喃喃地祷告起来。他们脸色苍白,吓得直哆嗦。 没有一个警察动弹一下,没有一个警察拦阻伊赫季安德尔。迷信的恐
惧,对鬼魂的害怕妨碍着他们的执行任务。
二十一 狡诈的谋杀
佐利达的母亲陶乐莱丝是个长着鹰钩鼻、凸下巴、身体虚胖的矮老太 婆。浓密的唇须使她的面容又古怪又丑陋。
当她儿子带着年轻的妻子到她家里的时候,老大婆毫无礼貌地打量古 崎爱莱。
老太婆和儿子两个人留下来的时候,她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她好 啊!甚至是大好了!”接着叹一口气,补充道:“你会因为这样漂亮的女人惹
出麻烦的??会的。”
云不知不觉遮满了天空,整个花园沉浸在阴暗里。地平线上触目的现 出一片淡蓝色的光,这是巴拉那城灯火的反射。
突然,她看见低矮的古围墙甲探出一个人头。有人举起戴着镣铐的手。
小心翼翼地跳过墙。 老太婆大吃一惊。“苦役犯爬进花园里来了,”她想嚷,但是嚷不出声;
她试图站起身跑,但是腿发软;她坐在长凳上,注视着陌生人。 那戴手铐的人小心翼翼地穿过矮树丛,走到屋子跟前,向窗里窥探。
忽然——也许是她听错了——苦役犯轻轻呼唤:
“古崎爱莱!”
“哼,她这种美人,居然认识苦役犯,我真怕这个美人会杀掉我和儿于, 抢劫了庄园,同戴手铐的家伙私奔呢!”陶乐莱丝心里思量着。
对儿媳的痛恨和一种伤心的幸灾乐祸的感觉突然控制了老太婆,她霍 地跳起来,奔进屋里。
“赶快!”她悄声对儿子说。“一名苦役犯爬进花园里来了。他在呼唤古 绔爱莱。”
佐利达十分匆忙地奔出去,象房子被火焰包围了似的,他抓起小径上 的一把铲子,便绕着屋跑。
一个手戴镣铐、身穿满是皱纹的脏衣服的陌生人站在墙边,正朝着窗
里张望。 “他妈的!”佐利达嘟囔了一声,把铲于打在青年头上。 青年一声不哼地倒在地上。
“好了??”佐利达轻声说。
“好了??”陶乐莱丝用这样的语调紧跟着附和他,好象儿子踩死了一
只蝎子似的。 佐利达表示询问地瞧瞧母亲。 “把他扔到哪儿?”
“扔到池塘里,”老大婆指示说。“池塘深。”
“会浮上来的。”
“绑上一块石头,我马上??” 陶乐莱丝跑回屋里,匆匆忙忙地寻找一只麻袋来装死者的尸首,可是
她在早晨已经把所有的麻袋装了小麦送到磨坊去。于是她拿来了一个枕套和
一条长长的细绳。 她对儿子说。“可以把石块装进枕套里,用绢子绑在手烤上??” 佐利达点点头,将尸首放在肩膀上,把它搐到花园尽头一个小池塘那
儿。
“别弄脏自己,”陶乐菜丝低声说,一面拿着枕套和细绳一瘸一拐地跟着 儿子走。
“可以洗掉的,”佐利达答道,可是他使青年的头垂得低些,让血淌到地
上。
在池塘边,佐利达敏捷地用石子装满了枕套,将它紧紧地绑到青年的 手上,然后把尸体抛入池塘里。
“哼,她这种美人,”老大婆跟在儿子后面嘀咕着。 他们拨给古绮爱莱一个顶楼的房间。当夜她无法人睡。
她无法忘怀伊赫利安德尔,无法忘掉他的死。她不爱丈夫。
当夜,古倚爱莱仿佛听见伊赫季安德尔的嗓音。他呼唤着她的名字。 某种响声和一个人的低语声从花园里传来。古绔爱莱心里断定,这一夜,她 睡不着觉了。她走到花园里。
太阳尚未升起。古绔爱菜穿着长衫,赤着脚在草上走。突然她停住, 留神细看地面。在她窗口对面,小径的沙砾染有血污。一把血迹斑斑的铲子 随便地扔在旁边。
古绔爱莱不由循着血迹走,血迹引导她到池塘边。
“罪行的最后痕迹是不是掩藏在池塘里呢?” 伊赫利安德尔的脸正从敞绿的池水中瞧着她。他脑门子的皮肤裂开,
脸上流露出又悲又喜的神情。 古崎爱菜想跑开。但是她离不开,她无法不看着他。 伊赫利安德尔的脸缓缓地从水里升上来。那张脸已经露出水面,使静
止的水波动起来。
伊赫利安德尔向古绮爱菜伸出戴铐的手,带着凄惨的笑容,第一次用 “你”字对他说:
“古绔爱菜!我亲爱的!古绮爱菜,我终于??”但他没有把话说完。 古绮爱莱抱着头惊惶地嚷叫:
“你走开吧:消失吧,可怜的幽魂:我分明知道你是死了的。你来找我
干什么呢?”
“不,不,古绚爱菜,我并没有死,”幽魂连亡回答,“我并没有淹死。 请原谅我??过去我隐瞒了你??我不知道我干吗这样做??别走,听完我 的话。我是活人,——你可以摸摸我的手??”
他向古绔爱莱伸出一双戴铐的手,古绔爱菜继续瞧着他。
“别怕,我确实是活人。我能够在水中生活。我跟所有的人不一样。只 有我一个能够在水中生活。那时候,我跳进海里并没有淹死。我跳进海,是 因为我在空气中呼吸很困难,”
伊赫利安德尔摇晃了一下,“古崎爱莱,我在找你呢。昨天晚上我走到 你的窗口跟前的时候,你丈夫打我的头,把我扔进池塘里。我在水中苏醒过
来。我弄掉了装着石块的袋子,可是这个,”伊赫利安德尔指指手铐,“我没 法弄掉??”
古崎爱莱开始相信,在她面前的不是鬼魂,而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可是您的手干吗戴上手铐?”她间。
“以后我再跟你谈这桩事??跟我走吧,古崎爱菜。我们可以躲在我父
亲家里,那儿没人会找到我们的??我跟你一起生活??喏,握着我的手吧, 古绔爱莱??奥列仙说,人家管我叫‘海魔’,但是,我明明是人。你究竟 为什么怕我呢?”
伊赫利安德尔走出池塘,浑身泥污。 古绔爱莱弯身向他俯过去,接着,终于拉住他的手:
“我可怜的孩子,”她说。 “多么愉快的会面呀!”突然传来了嘲笑意味的嗓音。 他们回头一望,看见佐利达站在不远的地方。 佐利达也跟古绔爱莱一样,当夜没睡觉。他是听到古绔爱莱的惊叫声
而走到花园里来的,所以听见了全部的谈话。当佐利达知道他狩猎了这么久
而没有到手的“海魔”就在他面前时,他心花怒放,决定立刻带伊赫利安德
尔上“水母号”。但回心一想,决定按另一种方法行事。
“伊赫利安德尔,您不能带古绔爱莱到萨里瓦托尔大夫那儿去,因为古 绔爱菜是我的老婆。您自己也未必能回到您父亲那儿.警察在等着您呢。”
“但是我一点罪过也没有!”青年嚷道。 “既然您已经落到我手里,我的责任是把您转交给警察。” 古绔爱莱走到丈夫跟前,拉着他的手,温柔他说: “放走他吧。我请求您。我对您没有犯过一点罪过??”
陶乐菜丝吓了一跳,她摇着手叫道:“别听她的,佐利达!”
“在妇女的央求面前,我是无能为力的,”佐利达献殷勤他说。“我同意。” “刚刚成亲,就对老婆唯命是从了!佬大婆说。 “小伙于,咱们替您锯开手铐,给您换过更体面的衣服,把您送上‘水
母号’。在拉·普拉塔河,您可以从船上跳下,游到您所喜欢的地方去。不 过,我释放您有一条条件——您必须忘掉古崎爱莱。”
“您比意想中的更好,”古崎爱莱真挚他说。
二十二 医生的潜艇
“萨里瓦托尔明天要来到了。”克里斯多对巴里达札尔说。他们坐在巴里 达札尔的小铺子里。“听着,兄弟,留神听着,别打断我的话头,免得我忘 记要讲的话。”
克里斯多沉默了一阵,集中思想,然后继续说下去:
“我和你替佐利达出过许多力。他比你和我都有钱,但是他想更有钱。 他要捕捉‘海魔’??”
巴里达札尔动了一动。
“别说话,兄弟,别说话。你知道‘海魔’是什么吗?他是宝藏,是取 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海魔’能够在海底采集珍珠,海底有许多沉没 了的船舶装着不可计量的宝物,他可以替咱们取出来。我说是替咱们,不是 替佐利达,兄弟,你知道伊赫利安德尔爱古崎爱莱吗?”
巴里达札尔想讲些什么,但克里斯多不让他开口。
“别说话,听着。伊赫利安德尔爱古缔爱莱,我知道了这桩事以后,我 说,好,更热烈地爱古绮爱莱吧。他比佐利达是个更好的丈夫,更好的女婿。 古崎爱莱也爱伊赫利安德尔,我让他们会面。”
巴里达札尔叹了口气,但没有打断克里斯多的话。
“这还不是全部情况呢,兄弟。我想提醒你一件许多年以前的事,你妻 子从娘家回来,在路上,因分娩死去,孩子也死了,当时我并没有把全部情 况告诉你,我不想让你伤心。现在我讲出来,你妻子在路上死去,但是孩子 活着,这桩事在一个印第安村庄里发生,一位老妈妈告诉我,不远住着一个 伟大的奇迹创造者、天神萨里瓦托尔??”
已里达札尔凝神注意起来。
“她劝我把孩子带到萨列瓦托尔那儿,让他把孩子从死里救出来。我听 从这善意的劝告,把孩子带到萨里列瓦托尔那儿。‘请救救他吧’,我说,萨
里瓦托尔接过小把戏,摇摇头说:‘很难救了’,便抱走了。我等到晚上,黄 昏时分,一个黑人走出来说:‘孩子死了’。于是我离开了??”
“就这样,”克里斯多继续说,“萨里瓦托尔通过黑人说孩子死了。在刚
主下来的婴儿——你儿子一身上,我看见一个胎记。这个胎记的形惆记得很 清楚。”停了一下,克里斯多继续说:“不久以前,有人砍伤了伊赫利安德尔 的脖子,我替他包扎的时候,微微揭开他鳞片衣服的领口,看见一个胎记, 形状恰恰和你儿子一样。”
巴里过札尔睁大眼睛注视克里斯多,激动地问道:
“你以为伊赫利安德尔是我儿子?”
“对,我这样想。我以为萨里瓦托尔骗了人。你儿子并没有死,萨里瓦 托尔把他造成了‘海魔,”
“嗅一嗅!??”巴里达礼尔忘形地叫起来。“他这么大胆!我要亲手杀 死萨里瓦托尔!”
“别讲话!萨里瓦托尔力量比你强。再说,也许我搞错了。二十年过去 了,脖子上的胎记也许别人也会有。伊赫利字德尔是你儿子,也许——不是 你儿子,所以得小心。你到萨里瓦托尔那儿去对他说,伊赫利安德尔是你儿 子,我做你的证人,你要求他把儿子交还给你。
如果他不交还,你说,你到法院告发他残害儿童。他害怕这一着。如
果这一手不见效,你上法院。如果在法院里咱们不能够证明伊赫利安德尔是 你儿子,那未使他和古绮爱菜结婚:因为古“绮爱莱是你养女。那时候你苦 苦思念妻儿,我替你找到这个孤女古绮爱莱??”
巴里达札尔从椅子上霍的站起来,这时他在铺子里来回踱着,碰到螃 蟹和贝壳也不在意。
“我的儿呀!我的儿呀!嗅,多么倒霉啊!” “为什么倒霉?”克里斯多觉得奇怪。 “我没打断你的话头,留神听你的,现在你要用心听完我的话了。在你
发疟疾的时候,古绮爱莱嫁给了佐利达。”。 这件新闻叫克里斯多大吃一惊。
“可是,伊赫利安德尔??我可怜的儿子,”马里达札尔低下头。“伊赫 利安德尔在佐利达手里啦!”
“决不会吧”克里斯多反驳道。
“是的,是的。伊赫利绮德尔在‘水母号’上。今天早晨佐利达到我这 儿来。他嘲笑咱们,挖苦咱们,垢骂咱们,他说,咱们哄骗了他。”
巴里达札尔感到绝望。克里斯多不以为然地瞧着兄弟,“现在不是流泪 的时候,应该知道,明天清晨,萨里瓦托尔就要到了。拿出大丈夫的气概来 吧。日出的时候你在防波堤上等候我,我必须搭救伊赫利绮德尔,佐利达往 哪儿去的?”
“佐利达老早就打算到巴拿马海岸。”
克里斯多点点头。
“记注,明天早晨日出以前,你应该在海边。即使要等到晚上,你也要 坐着,别走开。”
说完后,克里斯多匆忙回家。他通宵盘算着快要来到的和萨里瓦托尔 的会面,他得在萨里瓦托尔面前证实自己没有过锗。
黎明时,萨里瓦托尔来到了。克里斯多向大夫问好之后,脸上带着悲
伤的、忠心耿耿的表情说:
“咱们家出了很不幸的事情啦??我好多次警告过伊赫利安德尔,叫他 别在海湾里游泳??”
“他怎么啦广萨里瓦托尔不耐烦地间。 “他被人家偷走,带到帆船上去啦??我??” 萨里瓦托尔使劲捏着克里斯多的肩膀,凝神盯着他的眼睛。这样子只
有一刹那,他把一个黑人叫来,操着克里斯多听不懂的语言对他说了几句, 然后向印第绮人命令式地叫道。
“跟我来!” 萨里瓦托尔不歇一下,也不换掉路上的衣服,便出了房子,急步走入
花园,克里斯多勉强跟上他。到了第三堵墙边,两个黑人赶上了他们。
“跟我来,”萨里瓦托尔又命令说,一面走下地底扶梯。克里斯多和两个 黑人在一团漆黑中跟着萨里瓦托尔走,萨里瓦托尔一步跳几级,十分熟悉这 地底迷宫。
到了下面的梯台,萨里瓦托尔在黑暗中摸索,打开右边墙上的门,沿 着黑洞洞的走廊走去。这儿没有梯级,萨里瓦托尔虽然没有点起灯火,却走 得更快。
行程完了,走在前头的萨里瓦托停住脚步,扭亮灯光,克里斯多看见
自己在一个被淹着的很深的大山洞里。水面上,就在他们站立着的石地面旁 边,克里斯多看见一只小潜水艇。
跨进潜水艇,萨里瓦托尔扭亮了舱里的灯,一个黑人砰的关上舱门,
另一个已经开动了马达。克里斯多觉得潜水艇震动了一下,缓缓掉转头,沉 下去,同样缓慢地前进,过了不到两分钟,他们浮出水面。萨尼瓦托尔和克 里斯多走上船长台,潜艇已经飞快地前进。
“诱拐伊赫利安德尔的人往哪儿去了?”
“沿着岸边向北方去了,”克里斯多答道。“我冒昧地向您建议带我的兄 弟去。我预先通知了他,他在岸上等候看呢。”
“为什么?”
“伊赫利安德尔被采珍珠的佐利达偷拐去了。” “你打哪儿知道的?”萨尼瓦托尔怀疑地向。 “我向兄弟描述在海湾里捉去伊赫利安德尔的侧船,兄弟认定那是佐利
达的‘水母号’。佐利达偷走伊赫利安德尔,大概是为了采珍珠。而我兄弟 巴里达札尔非常熟悉采珍珠的地方。他对咱们会有用处的。”
萨尼瓦托尔考虑了一下。
“好!咱们带你兄弟走,” 这时,巴里达札尔正在防波堤上等候哥哥。潜艇掉头向岸边驶去,巴
里达札尔在岸上皱起眉头,望着使他呼吁成为畸形人的萨里瓦托尔。然而, 印第安人彬彬有礼地向萨里瓦托尔一鞠躬,泅水到潜艇。
“全速!”萨尼瓦托尔下命令。 萨尼瓦托尔站在船长台上,凝神注视着平静的洋面。
二十三 带枷采珠奴
佐利达锯开伊赫利安德尔的手铐,给他一套新衣服,准许他携带埋在
沙里的脚套、手套和眼镜。可是青年刚刚登上“水母号”,印第安人们就遵 照命令,把他抓起来关进货舱,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岸边,佐利达作了短暂的 停留,准备路上吃的食物。他打算绕过南美洲东岸,在加勒比海开始寻找珍 珠。
他把古绮爱莱安置在船长室内。佐利达向她肯定他说,他在拉·普拉
塔河海湾释放了伊赫利安德尔。但这谎言很炔就被戳穿了。晚上,古绮爱莱 听见从货舱传来的喊叫声和呻吟声。
听见了伊赫利安德尔叫喊以后,佐利达狠狠地咒骂了一旬:“你嚷什 么?”
“我??我要憋死了。”
“没有水,我活不了。这儿十分闷气。放我到海里去吧。我不能活过夜 了。
佐利达砰的关上货舱门,走上甲板。
“可别叫他果真憋死,”佐利达担心地思忖道。伊赫利安德尔死了,对他 根本没有益处。
一个大琵琶桶抬进货舱,水手们打来很多水。
“这是你的浴盆,”佐利达对伊赫利安德尔说,“游吧!明天早晨我放你 到海里去。”
伊赫利安德尔连忙钻入大桶。站在门口的印第安水手们莫名其妙地瞧 着他洗澡,他们还不知道,“水母号”上的囚徒就是“海魔”。
这时候,海上吹着清新的东南风,把小帆船往北方去,越送越远。 佐利达久久泞立在船长台上,将近早晨时才回到舱房。他料定妻子早
已睡觉了,但她却两手托着头,脸色苍白、神情阴郁。
“你欺骗了我,”她暗哑他说。 “为了能比较接近你,伊赫利安德尔宁愿留在‘水母号’上。” “您撒谎!您是个卑鄙龌龊的人。我痛恨您。”右绔爱菜暮地拔出挂在墙
上的大刀,要砍下去。 佐利达嚷了一声,急忙抓住古绮爱菜的手,使古绔爱莱丢落了刀。 接着,他走出舱房,卡嗒锁上门,登上甲板。
太阳已经升起了,佐利达两手抄在背后,向水手们大声下命令收帆。“水
母号”在波涛上摇摇晃晃地停泊。 “把链条拿给我,再把货舱里的那个人带到这儿来,”佐利达吩咐道。 伊赫利安德尔由两个印第安人押送来到,他的样子疲惫不堪。伊赫利
安德尔向四周环顾一番,猛地往前一冲,奔到船舷,弯着子要跳。但在这一 刹那,佐利达沉甸甸的拳头落到他头上,青年失掉知觉,倒在甲板上。
“不要着忙。”佐利达教训他说。 一阵铁的铿锵声,水手把一条长长的细锁链交给佐利达,链条未端有、
个铁箍。
“佐利达把这个铁箍套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青年的腰间,在腰带上 加锁,然后对水手们说:“现在向他头上浇水。”
不久,青年恢复知觉,莫名其妙地瞧着锁着自己的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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