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不开我,我放你到海里去。你要替我寻找珍珠贝。你找到的珍珠 越多,您留在海里的时间就越长久。如果你不替我采到珍珠贝,我把你关进 货舱,你就要坐在大桶里面。明白吗?同意吗?”
伊赫利安德尔点点头。 他情愿替佐利达采取海洋所有的室物,只要能快些钻入清洁的海水里。 佐利达、系着链子的伊赫利安德尔和水手们走到帆船船舷旁。古绮爱
莱住的舱房在帆船的另一边:佐利达不愿意让她看见伊赫利安德尔锁上铁 链。
伊赫利安德尔带着链条沉下海。假使能扯断这链条就好了!但它非常 结实。伊赫利安德尔对自己的命运逆来硕受,他着手采集珍珠贝,把它们放 进一只挂在腰间的大袋子里。
水手们船眩边索牙地瞧着这从未见过的情况。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了, 沉到海底的人连想都不想上来。
最初有些气泡浮上水面,不久气泡没有了。 “也许这就是‘海魔’?”一个水手轻声说。 伊赫利安德尔扯动链条,通知人吊他上水时,他的袋子装满了贝壳。
要继续采集,必须把袋子倒空。 水手们连忙把这位非凡的采珠手吊上甲板。
通常是把珍贝留几天,让这些软体动物烂透,——那时取出珍珠比较 容易,但现在水手们和佐刊达本人都急不可耐,于是大家立刻动手用刀剖开 贝壳。
一次采集到的珍珠的数量出乎大家意想之外;这些珍珠中间约莫有二 十颗重量大、形状完美、色泽顶娇嫩的;第一批采集到的珍珠已经给佐利达
带来了大笔财富。 佐利达连忙把珍珠倒进自己的草帽里,说:
“伊赫利安德尔,优秀的采珠手。我有一个空舱房,我把你安顿在那儿,
你在那边不会觉得闷热。我要替你定制一个大的锌水箱——不错,是锁在链 条上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不然的活,你会一去不回头了。”
伊赫利安德尔便扬声说道:“我会甘心情愿地拿珍珠来。我老早就采集 了这么一堆,”伊赫利安德尔用手从甲板比到膝盖,“匀净,光滑,颗颗一样, 每颗都有黄豆大小??我全部送给您,只要您释放我。”
佐利达激动得透不过气来。
“你胡说,”佐利达反驳道。他竭力讲导沉着镇定。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撒过谎,”伊赫利安德尔恼火了。 “你的宝藏在哪儿?”佐利达问,他已经不掩饰自己的紧张心情。 “在一个水底洞里。除了李定而外,没有人知道这洞在什么地方。” “李定!他是谁?”
“我的海豚。”
“哦,是这样!”佐利达心里想。“既然是真情,应当认为他不是扯谎—
—这倒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我将有不可胜数的财富。洛特席尔德和活克菲 勒跟我比起来,将是穷鬼。而这青年看样子可以相信。能不能君子一言为定, 真的释放他呢?”
佐利达是个讲求实际的人。他开始考虑怎样才能够更妥善地攫取伊赫,
利安德尔的这个宝藏。
“我可以释放你,”佐利达说,“不过你得在我这儿留一些时候。我要使 你舒服,把你装在这个笼于里从船边吊下水去,我们有时把你吊上来,总之, 你会满意的。”
伊赫利安德尔又被领进货舱里,——水箱还没准备好。佐利达不无兴 奋地推开船长室的房门,站在门口,给古绮爱莱看看装满珍珠的草帽。
“我是记住自己的诺言的,”他微笑着开口说,“妻子喜爱珍珠,喜爱礼 物。为了取到许多珍珠,必须有优秀的采珍手。这就是我要把伊赫利安德尔
擒住作俘虏的原因。你瞧,这是一个早晨采到的珍珠。”
“你将成为阿根廷最有钱的女人。”古绮爱莱向珍珠瞥了一眼。她好不容 易才压下了情不自禁的惊讶。佐利达又说,“作为未来的保证物,收下我这 些珍珠的一半吧。”
“不!这些用犯罪手段得来的珍珠我一颗也不要,”古绮爱莱厉声回答。 佐利达又困窘又恼怒。他没预料到这种接待。
“再讲两句话。您要不要我释放伊赫利安德尔呢?”
“伊赫利安德尔的命运操在您里。您命令伊赫利安德尔,要他把保藏在 水底某个地方的珍珠拿到‘水母号’来就够了,——那我就放走‘海魔’。” “请您好好记住我讲的话。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你得到了珍珠,
又会用铁链把伊赫利安德尔锁住的,永远别想把我牵连进您黑暗勾当里。”
再也没什么可谈的了,于是佐利达走了出去,在自己的舱房里将珍珠 倒入袋子,小心地放进大箱,他想到未来的财富,心情兴奋愉快。佐利达一 向是目光敏锐的,这一次竟没有发觉水手们三五成群地聚集着,小声在商谈 什么。
二十四 水母号失事
佐利达站在船舷附近,舵手一声暗号,好几个水手同时向佐利达猛扑。 两个水手在后面紧紧抓住佐利达的背脊。佐利达从人堆中挣脱出来,在船舷 边脸朝天地跌倒。
这次袭击大意外了。以至来不及把手枪从枪套里拔出,他慢慢退到前 桅,突然猿猴般敏捷地爬上桅索。
一个水手抓住了他的腿,但佐利达没有捉住的一只脚向他头部猛踢, 水手向甲板跌下去。佐利达爬到桅盘,坐在那里破口大骂。他在桅盘上感觉 到比较安全。他掏出手枪,大声叫喊道:
“头一个胆敢向我爬上来的,我就打碎他的脑袋!” 水手们在下面闹哄哄地商量着下一步怎样行动。
“船长室里有枪!”舵手竭力压过别人的声音,大声嚷道。“我们撬门去!” 好几个水手向舱口奔去。
“完了,”佐利达心里想,“我要被枪打伤了!” 他向海面望望,仿佛要寻求意外的救助,可是,他连自己也不相信,
竟看见了一艘潜水艇以惊人的速度切开平静的洋面,朝“水母号”驶来。
“只要它不潜入水就好了,”佐利达,心里想。
“来救命呀!快呀!他们要杀死人啦!,’ 潜水艇不减航速,径直朝“水母号驶来。 武装水手已经在帆船的舱口出现。他们纷纷走上甲板,这时候犹豫不
决地停住脚步。一艘武装潜艇——可能是军用的——朝“水母号”驶近。在 这些不请自来的证人们面前,是不好杀死佐利达的。
佐利达洋洋得意起来。但他得意的时间并不长久。巴里达札尔和克里 斯多站在潜艇的船长台上,他们旁边是一个枭眼、鹰钩鼻的高个儿。这人从
潜艇甲板上高声叫道:
“佐利达!您应当立刻把你诱拐的伊赫利安德尔交出来!我给您五分钟 时间,否则把您的帆船撞沉到海底,”
“叛徒!”佐利达恨恨地望着克里斯多和巴里达礼尔,心里想道。“不过, 失掉伊赫利安德尔比失掉自己的脑袋好些。”
“我马上带他来,”佐利达说着,一面从桅索爬下来。
水手们明白该逃命了,赶快放下划子,跳进水里。 佐利达从舷梯跑到自己的舱房,匆匆忙取出装珍珠的袋于,把它塞进
身穿的衬衫内,打开了古绮爱莱的房门,把她抱起,带她上甲板。
“伊赫利安德尔身体不大舒服。您在划子上可以看见他,”佐利达说着, 让她坐在一只划子里,把划于吊下水,自己跳人划子。
潜水艇不能追逐划于,水太浅了。但古绮爱莱已经看见了巴里达札尔 在潜艇甲板上。
“爸爸,救救伊赫利安德尔呀:他在??”但是她没有把话说完,佐利
达用头巾塞住她的嘴。
“放开这女人,”眼看着迫害的萨里瓦托尔嚷道。 可是佐利达继续划桨。 萨里瓦托尔用手枪发射了一枪。子弹打中划子边上。 佐利达抱起古绮爱莱,用她挡住自己:“继续开枪吧!”
巴里达札尔从潜艇的船长台跳入海,企图游水追赶划于。但是佐利达 已经近岸,他加紧摇桨,不久,波浪就把小船抛上沙岸。佐利达一把抱住古
绮爱莱,隐匿在海滨的乱石堆里。 眼见追赶不上佐利达,巴里达札尔向帆船游去,开始到处寻觅伊赫利
安德尔。巴里达札尔走遍全船,连货舱也到过了,帆船上没有留下一个人。
克里斯多向海面张望,看见一支桅杆梢突出水面。大概,不久以前此 地沉了一艘船,伊赫利安德尔会不会在这艘复没了的船上呢。 巴里达札尔拾起甲板上一条未端带着铁箍的锁链。
“看样子,佐利达把伊赫利安德尔锁在链条上放下海去了。没有锁链, 伊赫利安德尔会游走的。不,他不可能在沉没的船里。”
二十五 捞起的目由
追逐佐利达的人并不知道“水母号”上发生的事。 水手们通宵计议,早晨时他们决定:一有适当机会,袭击佐利达,杀
死他,占有有伊赫利安德尔和帆船。
大清早,佐利达站在船长台上,端洋海面上一个斑点,在望远镜里, 认出这是沉没船舶自的无线电桅杆。
不多久,看见一个在海面漂浮的救生圈。把救生圈捞上来,上面有“马
法利陀”字样。
“‘马法利陀号’沉没了?”佐利达觉得奇怪。这艘美国的大邮船,准会 有不少金银珠宝。“假使伊赫利安德尔去这条沉没的船里取出这些财宝怎样 呢?不过锁链够长吗???如果不用锁链,放他下海,他会不会回来??
贪欲与害怕失掉伊赫利安德尔的思想在他心里交战。
“水母号”慢慢驶近突出水面的桅杆。 水手们聚集在船旁,风停了。“水母号”停了下来。 “‘马法利陀号’沉没的时候,显然来不及用无线电向外界通知自己遇
难。”佐利达沉思着。 自然,海底的珍珠和埋葬在“马法利陀号”里的宝物都要取出来。
佐利达拿定主意,他命令抛锚,接着,他下舱房写了一张便条,走进 伊赫利安德尔的房间。
“你识字吗;古绮爱菜有便条给你。” 伊赫利安德尔连忙接过便条,念道:
“伊赫利安德尔!执行我的请求吧。‘水母号’旁边有一艘沉没了的轮船。
下海去,把你从这艘船上找到的一切贵重物品都拿上来。佐利达放你下去不 要你带锁链,但是你必须回到‘水母号’上来。替我办了这桩事,伊赫利安 德尔,你就会很炔得到自由。古绮爱莱。”
伊赫利安德尔从没接过古绮爱莱的信,所以不认得她的笔迹。他接到 这封信后,十分高兴,但立时沉思起来。
“为什么古绮爱莱不亲自来请求呢?” “她身体不大舒服,你一回来,就会看见她。” “古绮爱菜要这些金银珠宝做什么? “如果你是一个真正的人,你就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哪一个女人不想
衣着漂亮,佩戴贵重的首饰呀?沉船里有许多钱。此外,乘客们身上会有金
器,金戒指??”
“您是不是想我还要去搜索死尸呢?我根本不相信您。古绮爱菜不是贪 婪的人,她不会差我去做这种事??”
“该死!”佐利达怒冲冲地高声说,但他马上控制住自己,和善地笑起来 说:“
“我知道是骗不了你的。只好向你但白。喏,听着,我想要‘马法利陀 号’船上的黄金是我的。这一点你相信吗?”
伊赫利安德尔不禁微微一笑。
“那好极了!瞧,你已经开始相信我了一那未你一把黄金拿来给我,我 就马上放你到海洋里去。不过糟糕的是:我怕如果不带锁链放你下水,你潜 下去,就???”
“既然我答应回来,我会履行诺言的。” 佐利达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我们,快些吧!” 于是,伊赫利安德尔决步登上甲板,跳队海里。 水手们看见伊赫利安德尔不带锁链跳人海里,立刻明白,是去取“马
法利陀号”上沉没的珠宝,莫非佐利达要独占“马法利陀号”的所有财物?
事不直迟,于是他们袭击佐利达。 全体船员追逐左利达的时候,伊赫利安德尔正着手侦察沉没了的船。 穿过了上甲板的大舱口,青年顺春船梯游下去,到了一条宽阔的走廊、
走廊里差不多是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光线透过打开的门射进来。游进一扇 打开的门,在豪华的枝形吊灯架上坐下,四周环视,这是一幅可怕的景象。 酒瓶、罐头和各种盒子乱扔在货架上和柜台附近的地板上,酒瓶的塞
子被水的压力压进瓶内,洋铁罐给压得起了皱纹。 伊赫利安德尔开始逐个钻人舱房里。
但是,他再走下去,到三等甲板上财,看到了一幅令人毛发悚然的图 景:这些舱房里有男有女有孩子,有白种人的、中国人的、黑人的和印第安 人的尸骸。
船员首先抢救了头等舱的有钱乘客,把其余的扔下,让他们听天由命。 有好凡个舱房伊赫利安德尔无法钻进去。门日密密札札地塞满尸首。人们在
惊恐中你挤我轧,彼此妨碍着,以致切断了自己的最后一条生路。 伊赫利安德尔害怕起来,连忙游开这个水底坟墓。 “难道古绮爱莱不晓得打发我到什么地方吗?”伊赫利安德尔心里恩量。
“我浮上水面,”他立定主意,“要求古绮爱菜走出甲板来亲口证实她的请 求。青年象鱼一样,沿着没有尽头似的走廊从一层甲板滑到另一层甲板,然
后很快地升上水面。 他迅速游近“水母号”。 他呼唤道。“古绮爱莱!”
但没有人回答他。了无声息的“水母号”在波涛上晃荡着。 青年急忙转身,潜水游走,到他远离岸边的时候,他升上水面,回头
看看,他瞧见一块白色的东西在岸上闪现。 伊赫利安德尔向大海疾速游去。远处现出一艘不大的船。那船被泡沫
围绕着,用尖锐的船头翻起海水,往南方驶去。
二十六 父亲和讼棍
乘潜水艇走一趟后,已里达札尔,心清非常郁闷。伊赫利安德尔没找 着,佐利达偕同古绮爱莱不知跑到哪里会了。
“你好,兄弟!”巴里札尔听见克里斯多说。“新闻!一件重要的新闻! 伊赫利安德尔找到了。”
“他究竟在哪儿呀?在萨里瓦托家吗?”
“是的,在萨里瓦托尔家。”
“我要到他那里,要求他把我的儿子归还我??”
“你至少要等到明天。我好不容易才向萨里瓦托尔请准了假,萨里瓦托 尔变得非常猜疑,他直盯着我的眼睛,我请求你,等到明天吧。”
“好吧,我明天来萨里瓦托尔家。” 巴里达札尔通宵坐在海湾的悬崖上,留神细看波涛。海面波浪汹涌。
已经破晓了,黑沉沉的海洋变成灰色,海面仍然空荡荡。。
巴里达札尔忽然怔住了,敏锐的眼睛看见有件黑色的东西随波晃荡。 是人!他把手搁在脑后,安详地仰面躺着,莫非是他?
巴里边扎尔没弄错。这里伊赫利安德尔。
巴里达札尔站起来,双手贴在胸前,大声喊道: “伊赫利安德尔!我的儿子!”接着,老头儿跳入海里。 他从高岩落下去,深深地扎进水里。到他浮上时,海面上一个人也没
有。
他朝海浪望一眼,深深地叹口气。“难道是我的幻觉广风和升到空中的 太阳使巴里达札尔身上的衣服于了。他走到保护萨达瓦托尔领地的高墙下, 敲敲铁门。
“找大夫,有要紧的事。”
“大夫谁也不接见,”黑人回答,接着小窗关上了。 巴里塔札尔继续敲门,叫嚷,但没有人给他开门。“你等着瞧吧,该死
的西班牙人!”已里达札尔恐吓他说,动身往城里去。 离法院不远的地方有一家“棕桐”酒店,这是一座低矮古老的白色建
筑物,四边围着厚石墙。这小酒店就象法院的一个分院。每逢开庭时,民事 原告、民事被告、证人以及尚未被拘押的刑事被告上这儿来。
他急步走过凉台,擦掉额上的汗,然后问:“拉尔拉来了吗?”
那个大名叫作唐·佛洛莱士。德·拉尔拉的人,从前是法院的小职员, 因为受贿被革职,现在顾客很多:凡有不清白的事情的人都乐意向这位大讼 棍求教。
拉尔拉坐在一张靠着阔窗槛的小桌子旁边。人很胖,红面颊,酒糟鼻, 刮过脸,神情傲慢。他见了巴里达札尔,用手指指自己对面的藤椅,说:
“请坐。您告的是什么状呀?要不要喝酒?” 巴里达札尔仿佛没听到似的,连声说。 “一件大事情。重要的事情。拉尔拉。” “你知道‘海魔’吗?”
“我没有直接认识他的荣幸,但久已闻其大名。”
“大家叫‘海魔’的那个人,是我儿子伊赫利安德尔。” “这不可能!”拉尔拉嚷道。“你喝酒大多了。” 于是巴里达札尔把事情的经过全部讲给拉尔拉听。拉尔拉一声不响,
静静听着印第安入讲,他那花白的眉毛越竖越高。最后,他忍不注了,忘掉 自己那付自尊自大的架子,用肥厚的手掌往桌上拍一下,叫道:
“真是千古奇闻!”
“你怀疑吗?”巴里达札尔愤怒得甚至涨红了脸。
“喂,喂,别生气,老头儿。我不过是以法律家的身分说话:从证据分 量这个观点看,这些证据不够确凿。不过,这桩事情是可以改正的。可以改
正的。不错,而且可以榨取一大笔钱。”
“我需要的是儿子,不是金钱,”巴里达札尔反驳道。 “金钱大家都需要,尤其是象你这样添丁的人,” “我要得到我儿子。你必须在状于上写到这一点。” “绝对不行!无论如何不行!”拉尔拉差不多是惊恐地反对。“从这点开
始会把整个事情弄僵的。这一点只应当拿来做结尾,”
“你究竟有什么主意呀?”巴里达札尔间。
“首先,”拉尔拉弯起一个肥大的指头说,“咱们用最温和的措辞写一封 信给萨里瓦托尔,通知他说,咱们知道他一切的非法手术和试验。如果他不 想让咱们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的话,那未他必须付给咱们一笔相当大的钱。 十万。对,十万——这是最少的了。”
拉尔拉询问地朝巴里达札尔看一眼。
“其次,”拉尔拉接下去说。“收到指定的钱数之后一我们用更加温和的 措辞给萨里瓦托尔教授写第二封信。我们通知他说,伊赫利安德尔的真正父 亲已经找到了,我们手上有无可争辩的证据,父亲希望得到儿子,即使要进 行法律诉讼,也非要达到目的不可,想预先防止控诉,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 应当在指定的地点、时间,把一百万比索交给指定的人,”。
但巴里达札尔不听。他一把抓起酒瓶,想猛力掷到律师的头上。 “别生气,不要这样,我开玩笑罢了。放下酒瓶吧!” “你呀!??你!??”怒不可遏的巴里达札尔嚷道,“你建议我出卖亲
生儿子,难道你没有心肝吗?你根本不知道父亲的情感!” 拉尔拉嚷起来,轮到他生气了??我有五个儿子!五张嘴!你别发脾
气。稍微忍耐一下,听完我的话。” 巴里达札尔安静下来。“唔,说吧!”
“是这样呐!萨里瓦托尔付给咱们一百万比索。这是给你伊赫利安德尔
的一笔财产。 嗯,我也该有一份,总得有十万元,他一付钱??” “我们就向法院控诉。”
“还要稍微忍耐一下。我们向最大的报业康采恩发行人和编辑们要求付 给我们,晤,比方说,二三万元,作为我们告知他们一件骇人听闻的罪行的
酬报,那时候,请上法庭去,为你的父亲情感呼吁吧,使你的爱子投入父亲 的怀抱里。”
拉尔拉一口气喝干一杯酒,洋洋得意地朝巴里达札尔瞧了一眼。“你有
什么意见?”
“我吃不下,睡不着。你却建议把事情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巴里达札尔 说。
“这为的是什么呀?”拉尔拉暴躁地打断他的话。“为的是什么呀?为了
几百万比索! 几——百——万!难道你不明白吗?你没有伊赫利安德尔也活过了二
十年了。”
“是活过了。但是现在??总之,你写状子吧。” 拉尔拉明白继续反驳是没有用处的了。他摇窑头,拔下腰间口袋的自
来水笔。“ 过了几分钟,控诉萨里瓦托尔非法占有和残害巴里达札尔的儿子的控
诉状写好了。
“我最后一次说:好好地考虑一下吧,”拉尔拉说。 “给我,”印第安人说,一面伸手拿诉状。 “交给总检察长。知道吗?”送行时拉尔拉对事主说,同时低声哺哺地
咕嗜着:“但愿你在楼梯摔跤,跌断一条腿!”
二十七 神圣法庭
一位稀客拜访了检察长。这客人是当地大教堂的主持,胡安·德·哈
尔西拉索主教。 主教的脸孔瘦削苍白得惊人。主教势力很大,他喜欢放下宗教事务,
去指挥复杂的政治游戏。他向主人间过好,很快就把谈锋转到启己来访所要 谈的话题上。
“我想知道,萨里瓦托尔教授案件的情况怎样了?”
“哦,原来大入关心这桩事!”检察长殷勤地扬声道。“这是一件独特的 案子!根据佐利达的告密,我们到萨里瓦托尔教授那里进行了搜查。对动物 奇特手术一点已得到充分工实。花园是个不折不扣的畸形动物工厂。这真了 不起。”
“结果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主教温和地打断他的话。“他被捕了吗?”
“是的,他被捕了。此外,我们把、个名叫伊赫利安德尔的青年人送到 城里来,作为物证和原告方面的人,那青年就是‘海魔’。目前鉴定人和大 学教授们正在研究所有的这些怪物。伊赫利安德尔安顿在法院的地下室里。” “我更想知道的是萨里瓦托尔的命运,”主教还是那样小声他说。“他应
该受哪一条条文的制裁呢?他会被定罪吗?”
“萨里瓦托尔案是少有的特殊案件,”检察长答道。“老实说,我还没决 定这种罪行属于哪一条条文,自然啦,最简单的是控诉萨里瓦托尔作非法的 活体解剖和使这个青年变成残废??”
主教开始皱起眉头。
“那么说,充其量萨列瓦托尔仅仅是被控违犯医学法规?”
“也许还为了他造成残废。这已经是从严处理了。但有一种复杂情况, 正常的人连想也不会想到这样的手术——萨里瓦托尔象精神病者那样,是没 有责任能力的。”
主教抿紧薄嘴唇,一声不响地坐着。“我没料到您这样说。”
“什么,主教大人?”检察长大惑不解地问。
“您在确定犯罪事实上感到困难,教会法庭——神圣的法庭——是用另 一种眼光看萨里瓦托尔的行为的。”
“请吧.”检察长困窘他说。
“您说,萨里瓦托尔的行为不无合理的地方吗?您认为,他所残害的动 物和人甚至获得他们本来没有的优点吗?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造物主创造
人类不够完善,难道需要这么一位教授管闲事,使人体具有完善的形态吗?” 检察长埋下眼睛,一动不动地坐着。 “难道您忘记了圣经上说的话吗?在创世纪第一章,第二十六节:‘神
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又下面的第二十六节:
‘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而萨列瓦托尔胆敢毁损这个形象,这种形式, 可是您——甚至连您:——却认为这是合理的。”
检察长只能说出:“请原谅,神父??” 主教使人感悟他说。“您牢牢记得人间法律的条文,但是忘记了上帝法
律的条文。萨里瓦托尔认为人需要有所改善,有所改造,有所毁损,认为人 应当是水陆两栖的生物——并且您也认为这一切都是聪明的,合理的,难道
这不是对上帝的指责,不是侮辱神圣?不是亵读神明广
主教住了口。他很满意自己这番话对检察长发生了影响。“我说过,我 更想知道萨里瓦托尔的命运。但是难道我能对伊赫利安德尔的命运漠不关心 吗?这个人甚至没有一个基督教的名字,因为按照希腊文,伊赫利安德尔的 意义不是别的,而是‘人鱼’。就算他不过是个牺牲者,他仍然是违抗上宕, 亵读神灵的人。他不应当存在!假如主召他归天,假如这个不幸的青年由于 本身的畸形所造成的缺陷而死,那就是最好,”主教意味深长地朝检察长看 了一眼。“无论如何,一定要控告他,除掉他,剥夺他的自由。他也有一些 犯罪的行为:愉渔民们的鱼,弄坏他们的网,把渔民们吓得这样厉害,以致 停止打鱼,弄到城市没有鱼吃,令人作呕的伊赫利安德尔胆大妄为地向教会、 向上帝、向天挑战!当他们没有被歼灭以前,教会决不放下武器。”
主教继续他那指摘性的讲话。检察长低下头。 未了,到主教讲完的时候,检察长站起来,用暗哑的声音说:“作为一
个基督教徒,把我的罪孽带到仟悔室去,我明白了萨里瓦托尔的罪行,他一
定会被控告,会受到惩罚。伊赫季里利德尔也逃避不了伸张法律正义的宝 剑。”
二十八 天才的疯子
这场官司并没有使萨里瓦托尔萎靡不振。他在狱中依旧泰然自若,一 举一动里充满自信。他带着高做的敷衍态度跟侦查员和鉴定人谈话。他的夭 性受不了闲散,他写得很多东西,做过几个出色的手术,监狱长的老婆长了 恶性瘤,有死亡的危险,在一般医能为力时,他挽救了她的生命。
开庭的那一天到了。 宽广的法庭容纳不下所有的想要听审的人。听众群集在厅里,挤满了
法院前面的广场,向开着的窗朝里面张望,萨里瓦托尔泰然自若地坐在被告 席上,他神态尊严,局外人甚至会以为他是法官。他拒绝请辩护人。
伊赫利安德尔使人们发生了很大兴趣,但他不在法庭里,在案中,他 只是原告方面的证人——照检察长的讲法,不过是一件物证。
控诉伊赫利安德尔的罪恶活动案,将在萨里瓦托尔案之后,另行开庭
审理。
检察长这样做是主教急着要处理萨里瓦托尔案,而收集伊赫利安德尔 的罪证需要时间。
主教不停地对检察长暗示,假如上帝收拾了这个伊赫利安德尔,那是 顶好的解决办法。这样的死,是人手只能伤害上帝创造物的绝好证据。
三位大学教授、科学鉴定人陈述他们的结论。
“根据法律的要求”,法庭首席鉴定人芮英教授开始发言,“我们检查过 了曾在萨列瓦托尔教授的实验室里经他动过手术的动物和青年伊赫利安德 尔。萨里瓦托尔教授施行手术时不独应用最新的、完善的外科器械,象电刀、 消毒用的紫外线等等,而且也使用一些外科医生们还不知道的器具。这些器 具显然是依照他的指示制成的。归纳起来,这些试验是思想上非常大胆、施
行上很出色的手术。这些试验有:移植组织和整个器官、把两只动物缝合,
把用双器官呼吸的动物变成用单器官呼吸的动物,或者把用单器官呼吸的动
物变成用双器官呼吸的动物,把雌的变成雄的以及使人返老还童的新方法。 在萨列瓦托尔的花园里,我们发现许多属于各个不同的印第安部落的儿童和 少年,年龄从几个月到十四岁。”
“您看到这些儿童的状况怎样?”检察长问。
“所有的儿童都很健康,活泼愉快。他们在花园里嬉戏玩耍。他们中间 许事人是萨里瓦托尔从死里救出来的。印第安人信仰他,把子女从最遥远的 地方——从阿拉斯加到火地岛一带来。
大厅里听见不知是谁的叹气声。
于是他向鉴定人间道:一您是不是认为萨里瓦托尔的手术是有益的, 合理的呢?”
但法院院长、一个面容严肃、白发苍苍的老头恐怕鉴定人作肯定答复, 连忙干预:
“鉴定人对科学问题的个人看法;法庭不感兴趣。请继续讲下去。检查
青年伊赫利安德尔的结果。”
“他的身躯覆盖着人造鳞片,这是用一种柔韧的,但是极结实的,无人 知道的物质造成的,”鉴定人继续说。鉴定人继续说。“对这种物质的分析还 没有做完。在水中,伊赫利安德尔有时戴着特制的,重燧石的玻璃眼镜,玻 璃片的折射率差不多等于二。这使他在水里可以看得清楚。我们取下伊赫季 安德尔身上的鳞片以后,发现两边肩胛骨下面各有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圆孔, 由五块很象鲨鱼鳃的薄片遮蔽着。”
大厅里听见压低了惊讶的叫声。
“是呀,”鉴定人接下去说,“这似乎是不可思议的,但是伊赫利安德尔 具有人的肺,同时又有鲨鱼的鳃。因此,他能有陆上,也能在水中生活。”
“水陆两栖人?”检察长讽刺地问。 “不错,双器官呼吸的水陆两栖动物。” “可是伊赫利安德尔怎样会有鲨鱼鳃呢广法院院长问:
鉴定人大大地摊开两只手,答道:“这是个谜,也许萨里瓦托尔教授愿 意给我们阐明这个谜。我们的意见是这样:根据海格尔的生物学定律,每个
生物在发育的时候,都重演该种生物在地球上千百年来所经历过的各种形 态。可以有把握他说,人是从曾经一度用鳃呼吸的祖先演化而来的。”
检察长从椅子上稍微欠起身来。
“在人胎发育的第二十天、有四层彼此贴着的鳃形折纹显现出来。但是, 过一些时候,人胎的鳃表器官就改变了样子:第一层鳃状物变为具有三根听 觉小骨头的听道和欧氏管。它下面一部分发育为下颚骨;第二层变为舌骨的 冠突和舌骨本体;第三层变为喉头甲状软骨。
我们并不以为萨里瓦托尔教授能够在伊赫利德安尔的胚胎阶段制止他 的发育。不错,人们知道科学上有这种情况:即使完全成年的人,在颈上, 下颚骨下面仍然有没有合口的鳃孔。这就是所谓颈疹。可是,以这些残留的 鳃,当然不能在水中生活。胎儿发育不正常的时候,会有两种不同的情况: 要么是鳃继续发育,但是听觉器官和其他解剖学上的变化就不能发育了。可 是,要是这样,伊赫利安德尔会变成头部发育不全的半鱼半人的怪物;要么 是人胎正常发育,但是鳃就会消灭。然而伊赫利安德尔是个发育正常的人, 有良好的听觉,充分发育的下颚骨,正常的肺,但是除此之外,他有完全形 成的鳃。鳃和肺究竟如何行使机能,它们相互间的关系怎样,水会不会经过
嘴巴和肺到达鳃,或者水会不会经过我们在伊赫利安德尔身上比圆鳃孔稍高 的地方发现的小孔渗进鳃里,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假使我们做过解剖,也许 可能答复这些问题。这是个谜,我重复一遍,它应该由萨里瓦托尔教授亲自 答复。”
“您的总的结论究竟是怎样呢?”院长问鉴定人。 芮英教授是享有盛名的科学家和外科医生,他坦率地答道:“老实说,
我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懂。我只能说,萨里瓦托尔教授所做的,只有天才的人 才可以办到。萨里瓦托尔显然认定,他的外科手术技巧达到了这么完善的地
步,以至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把动物和人的身体拆散、组合,使他们彼此适 应。虽然事实上他是出色地完成了手术,但是他那狂妄的胆量和深远的思想 简直接近??疯了。”
萨里瓦托尔轻蔑地冷笑一声。 他不知道鉴定人要解救他的恶运,提出他因精神错乱,没有责任能力
的问题,以便有可能使他不坐牢而住病院。
“我并没有肯定他是精神错乱的人,”鉴定人看见了萨里瓦托尔的冷笑 后,接下去说,“但无论如何,依我们的意见,应该把被告送到精神疗养院 里去”
“法庭并没提出被告没有责任能力的问题,法庭将研讨这个新情况,”院
长说。“萨里瓦托尔教授,您愿意解释鉴定人和检察长的几个问题吗?”
“愿意”,萨里瓦托尔答道。“我来解释。但愿这番说明也就是我最后要 讲的话。”
二十九 答辩或宣战
萨里瓦托尔沉着站起来,向法庭扫了一眼,仿佛在找谁。脸上浮现出 隐约可见的笑容。
接着留心细看整个大厅,开始用目光寻找什么人。
“我在这大厅里找不着受害者”,他说。一我就是受害者!”巴里达札尔 突然嚷道,一面猛地离开座位。克里斯多扯快兄弟的衣袖,要他坐下来。
“您说的是什么受害者?”院长问。
“我指的是上帝,”萨里瓦托尔平静而又认真地回答。
“您这话什么意思?”院长问。
“我想——法庭是应该明白这一点的,在这桩案件中,谁是主要和唯一 的受害者呢?显然只有上帝。照法庭的意见,我的行动侵犯了他的权力范围, 破坏了他的威信。他对自己的创造物很满意,可是有一个大夫跑出来说:“这
造得很坏,需要修改。”于是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动手改造上帝的创造物??”
“这是读神!我要求把被告的话记入记录里,”检察长带着自己的神圣情 感被污辱了的表情说。
萨里瓦托尔耸耸肩膀。
“我只不过转达起诉状的实质。难道不是所有的控诉都归结到这一点吗? 我看过了卷宗。开头我只是被控似乎作过活体解剖,造成残疾。现在,人家 还控告我一个——读神罪。
这股风是从哪儿吹来的,是不是从大教堂那一边呢?广 萨里瓦托尔教授朝主教望了一眼。 “您一手制造出这件诉讼案,在这个案件中,上帝以受害者身分无形地
参加原告一边,而被告席上,查理·达尔文以被告人身分和我在一起。也许, 我的活使这个大厅里在座的某些人再一次感到不痛快,但是我仍然要肯定他 说,动物的身体,甚至人的身体也并不是完善无缺的,所以需要修改,我希 望,在这个大厅里的大教堂主持;胡安·德·哈尔西拉索主教证实这一点。”
这些话使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感到惊异。
“一九一五年,在我出发到前线去以前不久,”萨里瓦托尔接下去说,“我 曾经在敬爱的主教的身体里做过小小的修改,替他割掉阑尾这件用不着的、 有害的盲肠附属物。我记得,我的宗教界病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并不反 对我用刀割去主教身体一小部分所造成的那种对上帝的形象和样式的毁损。 难道没有这件事吗?”萨里瓦托尔凝神地望着主教问道。
胡安·德·哈尔西拉索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有他那苍白的脸颊隐隐约 约现出粉红色,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
“当我还是私人开业行医,做返老还童手术的时候,不是有过另一桩事 件吗:请求我做返老还童手术的不是有可敬的检察长先生奥古斯多·德。”
检察长听了这些话,本来要提出抗议,但是他的话被群众的笑声掩盖
了。
“我请您不要离开本题。”院长严肃他说。
“对法庭提出这个请求倒适宜得多,”萨里瓦托尔答。“这样子提问题的 并不是我,而是法庭。说所有在此地的人昨天都是猿,甚至是鱼,因为他们
的鳃状物变成了语言器官和听觉器官,才会讲会听,难道此地没有人被这个
思想吓着的吗?晤,如果说不是猿,不是鱼,那就它们的后代。”接着,萨 里瓦托尔转身向那露出不耐烦神色的检察长说:“放心吧!我并不打算在这 几跟人争辩或者讲进化论。”停顿了一下,萨里瓦托尔说:“不幸的倒并不是 人从动物演化而来,而是人仍然是动物??粗野、狠恶、没有理性。我那位
科学界同人白白吓唬了你们。他本来可以不必谈到胚胎发育。我即没有采取
影响胚胎的方法,也没有采用使动物异种交配的方去。我是外科医生。我唯 一的武器是刀子。作为一个外科医生,我必须帮助人们,治疗他们。替病人 作手术的时候,我需要经常移植组织、器官、腺体,为了改善这种方法,我 在动物身上做移植组织的试验。
“我长时间地在我的实验室内观察着作过手术的动物,力图查明和研究
清楚:器官被移植到新的,有时甚至是不寻常的地方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 我观察完了,就把动物迁移到花园里。这样,我便建立起这个博特馆式的花 园。我特别热衷于远种类问的动物交换组织和移植组织问题,比方说,把鱼 类的组织移植到哺乳类动物身上,或者把哺乳类动物的组织移植到鱼类身
上。在这方面?我作到了科学家们认为根本不可有想象的事情。这有什么奇
特的地方呢?我今天办得到的,明天普通的外科医生将会办到,芮英教授应 当知道德国外科医生查爱尔索鲁赫最近所作的手术。他能用小腿代替有病的 大腿。”
“可是,伊赫利安德尔呢?”鉴定人间。
“不错,伊赫利安德尔一这是我的骄做。在给他施行手术时,困难不光
是技术上的。我得改变人身所有的机能。在作初步实验的过程中,弄死了六
只猿,我才达到目的,才能给孩子施手术而不担心他的性命。” “这究竟是什么手术呢?”院长问。 “我把小鲨鱼的鳃移植到孩子身上,孩子便能够在陆地生活,也能在水
里生活。” 听众中间响起了一片惊讶的叫声。在大厅里的报馆记者飞快地跑到电
话间去,连忙向编辑部报告这件新闻。
“后来,我获得了更大的成就。我最近的创作是水陆两栖猿。你们可以 看到,它能够无限期地生活在陆上,或者生活在水里,对健康毫无损害。可 是没有水,伊赫利安德尔只能生活三四个昼夜。长时期在没有水的陆地上, 对他是有害的;肺疲劳过度,鳃干了,于是伊赫利安德尔就感到肋部刺痛。 可惜在我离家时,伊赫利安德尔违反了我规定的制度。他在空气中逗留的时 间太久了,使自己的肺过度疲劳,他患了重病。他身体里的均衡被破坏了,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应该在水里度过。他从水陆两栖人变成了人鱼??”
“请允许我向被告提一个问题,”检察长对院长说。“萨里瓦托尔怎样会 想到创造水陆两栖人,他所追求的目的是什么?”
“想法还是那一个——人并不是完善的人。人在进化的过程中,获得了 一些优点,跟自己的动物祖先比起来,这些优点是很大的,但是同时却丧失
了许多在动物进化低级阶段所具有的特长。举例说,水中生活对人有很大的
好处。为什么人不恢复这种能力呢?从动物进化史上,我们知道所有陆地上 的动物和鸟类都是起源于水——从海洋出来的,我们知道,有些陆地上的动 物又回到水里,虽然它依旧是哺乳动物,象鲸鱼一样,鲸鱼和海豚都是用肺 呼吸的。咱们可以帮助海豚变成肺鱼类的两栖动物。伊赫利安德尔向我请求
过这桩事:使他的朋友——海豚李定——能够跟长时间地在水底逗留。我打
算替海豚作这样的手术。作为第一条人中的鱼和第一个鱼中的人,伊赫利安 德尔是无法不感到孤寂的,但是假使旁的人也步他的后尘,到海洋里去,生 活就会完会换一个佯儿,那时人类会轻易地战胜威力强大的自然力——水。 你们知道吗,海洋的面积等于 36105 平方公里。地球表面十分之七以上是辽
阔无边的海原。这个有着无穷尽的食料和工业原料的海原能容纳数以亿万计
的人类。36105 平方公里以上的地方——这只是面积,只是表面。但是要知 道,人类在水里可以分好几层居住。数十亿人可以毫不觉得得狭窄拥挤地安 顿在海洋里。”
“海洋的能力可大啦!你们知道吗,海水吸收的太阳热的能量等于 790 亿匹马力的功率。假如热不散放到空气中,也没有其他损失,海洋老早就沸
腾了。它简直蕴藏着无穷的能量。陆地上的人类把它利用得怎样了呢?简直 没有。”
“还有海流的能力呢:单是哥列福斯恃里海流和佛罗里达海流每个钟头 就推动着 910 亿吨水,这比大江河所流下的水要多得多,是 1000 与 3 之比。
而这仅仅是一条海流呀!陆地上的人把它们利用得怎样了呢!简直没有。”
“还有海浪和涨潮的能力呢!你们知道吗,波涛的冲击力在每平方米的 表面上往往有 38000 公斤,即 38 公吨,波浪抛起的高度达到 43 米,这时波 浪可以抬起重达 100 公斤的东西——壁如说,岩石块——而涨潮的高度达到
60 米以上——四层楼的高度。人类把这些力量利用得怎样呢?简直没有。”
“在陆地上,动物不能够高高升到地面的上空,又不能够根深地钻到陆 地里面去。在海洋里,处处可以生活,——从赤道到两极,从水面到将近十
公里的深处。”
“我们把海洋无限的财富利用怎样了呢?我们捕鱼——我要说,我们只 是在海洋最上面的薄薄一层捉鱼,深的地方完全没有利用,我们采集海绵; 珊瑚、海藻——仅仅是这样。”
“我们在水底也多少做了些工作:建造桥和堤坝的支座,绞起沉没的船 只——仅区是这样。可是我们作这种事也费很大的劲,冒很大的危险,往往 有人牺牲,可怜的陆上人,他们在水底不一会儿就淹死了!还谈得上什么工 作呢?
“假使人不穿潜水服,不带氧气设备而能在水底生活和工作,那就不同 了”
“人会在水底发现多少宝贝呵!就拿伊赫利安德尔说罢。他告诉我?? 不过我怕引起人类贪欲的恶魔。伊赫利安德尔从海底给我带来了稀有金属和
岩石的样品。嗅,别激动,他带给我的样品非常小,可是它们在海洋里的矿
床会是很大的。
“还有沉没了的金银财宝呢?”
“请回忆一下‘鲁济坦尼亚号’邮船就行了,一九一六年春天,它被德 国人在爱尔兰海岸附近击沉。除了 1500 个遇难乘客随身携带的珠宝以外,
‘鲁济坦尼亚号’船上有 15 美国的金市和 5 万美元的金条。(大厅里响起一
片惊叹声。)此外,‘鲁济坦尼亚号,上藏有两小箱预定要运往阿姆斯特丹去 的金钢钻,这些钻石中间,有一颗世界上最好的‘哈里发’,价值亿万元。 自然罗,就连象伊赫利安德尔这样的人,也不能够下沉到根深的地方——要 沉到根深的地方,必须创造出象深水鱼那样的能够忍受很大压力的人。(检
察长愤怒地叫喊一声。)虽然如此,在这桩事情上,我也并不认为是绝对不
可能的。但是不能一下子做到。” “看来,您是把万能上帝的神通妄加在自己身上了?”检察长说。 萨里瓦托尔不理会这句话,继续说: “假使人能在水里生活,那未,开发海洋,开发海洋的深处就能大踏步
地进行了。海洋对于我们不再是要人牺牲的可怕的自然力。我们再也不必痛
哭淹死的人了。” 所有在大厅里的听众都仿佛看见已经被人类征服了的水底世界。征服
海洋会带来多么大的好处呵!甚至连院长也忍不住了,他问:
“那您为什么不公布自己的研究结果呢?”
“我并不忙着要坐到被告席上,”萨里瓦托尔微笑着答道,“而且,我担
心在我们社会制度的条件下,我的发明带来的害处比益处多。争夺已经围绕 着伊赫利尔德尔开始了。是谁出于报复而告发我呢?就是这个把伊赫利安德 尔从我这儿偷去的佐利达。”
萨里瓦托尔住了口,接着,骤然改变了腔调,继续说:
“不过,我不谈这一点了,否则,别人会粑我当作疯子的,”萨里瓦王尔 带着笑容朝鉴定人望了一眼。“不,我不接受做疯子的荣誉,即使是天才的 疥子也不要么我不是疯子,不是狂人,难道我没有实现我所想的吗?我的全 部创作你们都亲眼看见了。如果你们认为我的行动是犯罪的,按照法律从严 判罪吧。我不请求宽容。”
三十 决死时分
检查伊赫利安德尔的鉴定人不仅要注意这青年的体质,也要注意到他
的智力情况。
“今年是哪一年?本月份是哪一月?今天是几号!” 他答复最寻常的问题也感到困难。但不能说他不正常,肉于他独特的
生活和教育条件,他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他仍然好象是个大孩子。于是鉴定 的人得出结论:“伊赫利安德尔是没有行为能力的。”这使他免受审判,法院
撤销控诉伊赫利安德尔的案件,指派人监护他、有两个人表示愿意做伊赫利 安德尔的监护者:佐利达和巴里达札尔。
佐利达追求着另一种目的,他想再度占有伊赫利安德尔,他不惜花费 十颗价值昂贵的珍珠收买法庭和委任监护人会议的成员,他快要达到目的
了。
巴里达札尔以自己是父亲做理由,可是很倒霉,不管怎样努力,鉴定 人却宣称,他们不能够只根据一个证人——克里斯多——的口供,来确定父 子关系。
克里斯多搬到兄弟家里居住,他为巴里达札尔胁心起来。他一连好几 个钟头坐着沉思,忘记了睡觉吃皈,但有时心情忽然又极度兴奋,在铺子里
跑来跑去,大声叫唤着:“我的儿呀,我的儿呀!” 不管克里斯多怎样想法子劝阻兄弟,一点效果也没有。 巴里达札尔到监狱去。他哭着哀求看守人,最后好容易到达伊赫利安
德尔住的牢房。 这不大的房间有一个装着铁栏杆的狭窄的窗口,光线黯淡,房里闷热,
气味难闻,牢狱看守人难得换水箱里的水,又不肯费心清除在地板上腐烂的 鱼,这些鱼是给这个不寻常的囚犯吃的。
巴里达札尔走到水箱跟前,朝黑色水面望一眼。
“伊赫利安德尔!”巴里达札尔轻声呼唤。 水面泛起涟漪,但青年没有从水里露面。 巴里达札尔伸出颤巍巍的手,探进水里。手触着肩膀。 伊赫利安德尔那湿漉漉的头突然从水箱里出现。他微微欠起身,露出
肩膀,问道:“谁呀?您有什么事?” 巴里达札尔跪下来,伸出两只手,快嘴快舌地说:好好看一看我吧。
难道你不认得自己的父亲吗?”
水从青年浓密的头发慢慢地淌到苍白的脸孔,从下巴滴下来。他忧愁 地、有点惊讶地瞧着老印第安人。
“伊赫利安德尔!”巴里达札尔叫起来,“好好瞧着我吧。”老印第安人突 然搂住青年的头,拉到自己身边。
为了避开这突如其来的亲呢,伊赫利安德尔泼刺泼刺地拍水,使水漫
过箱边,流到石地板上。 有一个人的手揪住巴里达札尔衣领,把他提到空中,抛到屋角去。 巴里达札尔睁开眼睛,看见他面前站着佐利达,他左手拿着一张纸,
洋洋得意地挥动。
“看见了吗,是派我做伊赫利安德尔的监护人的命令。明天早晨我就把 他带回我家里。
明白吗?” 巴里达札尔躺在地上,用暗哑的嗓音恐吓地唠叨着。
可是在下一个瞬间、巴里达札尔霍的跳起来,狂叫一声,向自己的敌
人猛扑过去,把他撞倒。 印第安人从佐利达手中夺取了纸头,塞进自己嘴里,一场激烈的搏斗
开始了。 看守人从搏斗的双方都得到一笔巨大的贿赂,所以不想干预他们,只
是到佐利达手掐死老头儿的时候,看守人才着急起来。”
可是气得七窍生烟的佐利达不理睬看守人的警告,倘若不是房间里出 现了一个薪人,巴里达札尔一定糟糕了。
“好极了!监护人先生在练习执行自己的监护权呢广只听见萨里瓦托尔 的嗓音说,“您看什么?难道您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吗?”‘听见吵闹声,别的
看守人也跑来了,很快把两人拉开到两边。
“把好打架的人带出房间去,“萨里瓦托尔对看守人命令道。“我要和伊 赫利安德尔两人单蚀留下。”
等到走廊里沉寂之后,萨里瓦托尔走到水箱跟前,对水里探头来的伊 赫安德尔说:
“起来,到房间当中来,我需要检查你一下。”
青年服从了。 萨里瓦托尔轻轻敲着伊赫利安德尔的胸膛,细听着青年若断若续呼吸
声。
“你气喘吧?”
“是的,父亲,”伊赫利安德尔答道。
“自己不好,”萨里瓦托尔答道,“你决不能在空气中逗留这样久的。” 伊赫利安德尔低下头沉恩。后来突然抬起头,“父亲,为什么大家都可
以,我却不能呢?”
萨里瓦托尔要经受得住这充满隐藏责难的目光,比他在法庭上答辩难 得多,但萨里瓦托尔经受住了。
“因为你具有任何一个人所没有的能力:在水中生活的本领??假使让 你选择,伊赫利安德尔,象大家一样也生活在陆地上,或者只生活在水里, 你选择哪一样呢?”
“不知道,”青年想了想答道。
“现在我宁愿选择海洋,”青年说。
“在你还没为因为不听话破坏身体的均衡以前,伊赫利安德尔,你还可 以选择。现在你只能在水中生活了。”
“不过不要生活在这种肮脏的水里,父亲,我要到汪洋大海里去!” 萨里瓦托尔抑制住叹息,离开了伊赫利安德尔,走进自己的牢房里。
萨里瓦托尔在窄台子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沉思起来。
象任何外科医生一样,他有过失败。在他的手术达到完善的境地以前, 不少人由于他的错误在他刀下丧了命。但他从未想到过这些牺牲者。死几十 个人,救了几干人,这算术完全令他满意。
但是他认为自己要对伊赫利安德尔的命运负责任。他喜欢这青年象喜 欢自己的优秀作品一样,此外”,他对伊赫利安德尔有些依恋,象爱儿子一
般地爱他。所以伊赫利安德尔现在的病和今后的命运使他焦虑。
有轻轻的叩门声。
“请进来,”萨里瓦托尔说。
“教授先生,我不打扰您吧?”狱长轻声问。
狱长走到萨里瓦托尔面前,小声对他说:“教授,您救了我妻子,我终 身感激您。我爱她,象??”
“别感谢我,这是我的责任。”
“我要报答您。” 狱长把声音压低得象耳语似的,继续说:
“我通盘考虑过了,我要泄漏职务上的秘密,国家的秘密??甚至犯罪。” 萨里瓦托尔微微动了动。
“怎么样?讲下去吧!”
“是的,杀死伊赫利安德尔——主教极力坚持这样做,他们给我毒药, 看样子是氰化钾。今天晚上,我就要把毒药掺和到伊赫利安德尔水箱的水里
去、监狱医生被收买了。他将证实是您把伊赫利安德尔变成水陆两栖人的手 术使他死亡的。可是我不能够,不愿意杀死伊赫利安德尔。在这么短促的时 间内要搭救两位——您和伊赫利安德尔——是困难的,差不多是不可能的。 但是搭救您一个我能办得到。我全都考虑过了。您的性命更加重要。您可以
运用您的技巧创造出另一个伊赫利安德尔,但是世界上没有人能创造出另一
位萨里瓦托尔。” 萨里瓦托尔走到狱长面前,握了握他的手,说道:
“谢谢您,可是不能为自己耐接受这种牺牲。您会给他们逮住,受到审
判的。”
“谈不到什么牺牲!我通盘考虑过了。”
“请等一等。我不能为自己接受这种牺牲。不过,要是您救了伊赫利安 德尔,您为我作的事比您释放我多。”
“我把这个当作您的命令接受。”狱长说。
他走出去以后,萨里瓦托尔微微一笑,说:
“这样倒好。谁也得不到这个引起争端的苹果。” 萨里瓦托尔在房间里来回踱着,轻轻他说:“可怜的孩子,”接着走到
桌子跟前,写了些什么,到门口敲了敲门。
“请狱长到我这儿来。” 狱长来到的时候,萨里瓦托尔对他说:
“还有一个请求。您能不能安排我跟伊赫利安德尔见一次面呢——最后
的见面!”
“再容易也没有了。” “清快些带领我到伊赫利安德尔那里去吧。” 萨里瓦托尔在牢房里出现时,伊赫利安德尔觉得奇怪。
“伊赫利安德尔,我的儿子,”萨里瓦托尔说。“我们不得不分手了,而
且,这次离别也许是长时间的。你的命运使我担心,你周围有成千上万的危 险??假使你留在这儿,你会死去。
“你应该在安全的地方,并且尽可能离开这儿远些。这种地方是有的, 它在南美洲的另一边,在南美洲西方,太平洋的图阿穆图群岛,或者叫作低
地群岛的一个岛上。
“你确定走哪一条路呢?你可以从北方,或者从南绕过南美洲往西方去。
两条道路各有优点和缺点。北方的路稍微远一点。此外,选定了这条路,你 得从大西洋经巴拿马运河游人太平洋,这是危险的,人家会捉到你,尤其是 在水闸里,或者——你稍一不当心,就会被轮船压死。
“但是,你自己始至终可以在湿水里游,经过南端的道路比较近些,然 而,走这条路线你要在南方寒冷的海水、靠近浮冰边界游,特别是如果你要 绕过火地岛的合恩角,麦哲伦海峡风浪非常大,在这些漩涡里,甚至你在水 底也会粉身碎骨。
“所以,与其游过麦哲伦海峡,我劝你不如多走些路,绕着合恩角。海
水是逐渐变冷的,我希望你能逐渐习惯,保持身体健康。关于食物,你没有 什么可担心的——它同水一样。你用我为你定制的特珠仪器来确定经纬度。 不过这些仪器会使你觉得有点儿累赘,而且束缚行动的自由??”
“我带李定去。它背行李。难道我能够跟李定分离吗?”
“好极了。你会到达图阿穆图群岛的,剩下的是找到一个幽静的珊瑚岛。
这小岛有个标志:它上面矗立着一根桅杆,桅杆上挂着一条大鱼,作为风标。” 萨里瓦托尔使伊赫安德尔养成了耐心静听,不打岔的习惯。但是他讲
到这个地方时,伊赫利安德尔忍不住了:
“我在有鱼风标的岛上会找到什么呢?” “找到朋友。找到忠实的朋友,他们的关怀和体贴,”萨里瓦托尔答道。 “那里住着我一位老朋友——法国科学家阿尔孟·维里布,著名的海洋
学家。他们从我的信上知道你,我相信,他们会把你当作他们家庭的成员, 象亲戚一样??你的答复是能写成一部科学著作的,你将为科学服务,从而 为人类服务。”
“还有一点忠告。你一到海里——这甚至在今晚就会发生——立刻经过
水底隧道游回家(家里现在只有忠实的吉姆),拿了航海仪器、刀和其它的 东西,找着李定,在太阳升上海面以前便动身。
“别了,伊赫利安德尔!不,再见了!”
三十一 自由元素
奥列仙刚从钮扣厂回来坐下吃饭。有人敲门。 “谁呀广奥列仙叫道,很不满意人家打扰他。 门开了,走进房来的是古绮爱莱。 “古绮爱莱!是你吗?打哪儿来的广奥列仙又惊讶又高兴地嚷道,一面
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好,奥列仙,’右绮爱莱说。“继续吃你的饭吧,”接着,古绮爱莱倚 着门说道:
“我再也不能够跟丈夫和他母亲一起生活了。佐利达??他竟敢打我。 所以我离开他,完全离开了,奥列仙。”
这件新闻使得奥列汕停止了吃饭。
“别忘了你是在阿根廷,佐利达找到了你,那时候??你自己晓得,他 不会让你安宁的。法律和社会舆论都袒护他。”
古绮爱莱考虑了一下,坚决他说:
“那又怎样!我到加拿大,到阿拉斯加去??” 奥列仙比较严肃他说:“咱们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你留在这儿不是没
有危险的。我自己也老早打算离开此地了,转到美国或者欧洲去??你知道
萨里瓦托尔大夫和伊赫利安德尔都在坐牢吗?”
“伊赫利安德尔?他找着了?他为什么坐牢呢?我能见见他吗?不能搭 救他吗?”
“我一直想搭救他,但是不成功。可是狱长原来是我们意外的合作者, 今天夜里我们要放出伊赫利安德尔。我刚才接到两张简短的便条:一张是萨
里瓦托尔写来的,另一张是狱长写的。” “我要见伊赫利安德尔广古绮爱莱说。“我可以一起去吗?” 奥列仙考虑了一下。 “我想,不可以,”他答道:“而且你最好不见伊赫利安德尔。他有病,
但是作为鱼,他是健康的。”
“我不明白。”
“伊赫利安德尔再也不能够呼吸空气了。要是他又看见你,将会怎样呢? 对他来说,这会很难受,不错,也许对你也难受。伊赫利安德尔想见你,但 是在空气中的生活会把他完全毁了的。”
古绮爱莱低下头。
“在他和其余所有的人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障碍物——海洋。伊赫利安 德尔的命运是注定了的。今后,水将成为他亲切的和唯一的栖息范围。”
“可是他怎样在海洋里过活呢?独自在浩瀚无边的海洋里,一个人在鱼
和海怪中间吗?”
“他以前在自己的水底世界里是快活的,在还有??” 古绮爱莱涨红了脸。
“不过时间会治好一切。他甚至会找到已经失去了的安宁。他将这样子
生活——在鱼和海怪中间。” 暮色变浓了,房间里几乎是黑黝黝的。
“我该走了,”奥列仙说,古绮爱菜也站起来。
“我至少可以从远处看看他吧?沽绮爱莱问。 “当然可以,如果你不暴露自己的话。” “好,我答应。”
一言为定之后,两人作手准备。当奥列仙穿着运水工人衣服,赶着车 进入监狱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守监人叫住他:“你上哪儿去广 “运海水给‘海魔’:”奥列仙照着狱长教他的话回答。 奥列仙把运水车赶到监狱前,拐过屋角,那里有一扇供职工进入牢狱
的门,狱长已经准备好一切,伊赫利安德尔由狱长陪伴着,自由地走出监狱。
“呶,快些跳进桶里吧!”狱长说。伊赫利安德尔马上跳进去。 奥列仙用缰绳打着马,从监狱庭院出来,从容不迫地沿着阿列瓦大街
走,经过里杰罗货运火车站。 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闪现着一个妇人的影于。 奥列仙走出城的时候,已经是漆黑的夜晚。路通往海岸去。风紧了。
波浪冲上岸,碰到石头,哗啦啦地粉碎了。
“是时候了!”奥列仙转过身,向古绮爱莱做了一个暗号,叫她藏在岩石
后面,然后敲敲桶,叫道: “到了!爬出来吧!” 桶里露出一个头。
伊赫利安德尔环顾一下,迅速爬出来,跳到地上。 “谢射,奥列仙,”青年说,一面用湿漉漉的手紧握着大个子的手。 伊赫利安德尔呼吸急促,象是气喘症发作。 “没什么。别了!你要当心。别游近岸。提防人为,免得又受奴役。” 就连奥列仙也不知道伊赫利安德尔从萨里瓦托尔那里得到什么嘱咐。 “是的,是的,”伊赫利安德尔气咻咻时他说。“我将游到很远很远的地
方去,到幽静的珊瑚岛,那里没有一只船会来的。谢谢,奥列仙!”于是青 年朝海岸奔去。
已经跑到海浪跟前,他突然扭过头来,叫道。
“奥列仙,奥列仙:不管什么时候,如果你见着古绮爱菜,请代我问候 她,并且说我会永远记得她!”
青年跳到海里,叫道:
“别了,古绮爱菜!”接着便沉入水中。 “别了,伊赫利安德尔??”站在岩石背后的古绮爱莱轻声回答。 在这事过去许久,萨里瓦托尔服满刑期,回家又从事科学研究,他准
备到一个遥远的地方去旅行。 克里斯多继续在他那里服务。
佐利达购置了一艘新帆船,在加里福尼亚湾采珍珠。
古绮爱莱和丈夫离了婚,嫁给奥列仙。他们搬到纽约厂住。 只是有的时候,在闷热的夜里,年老的渔民们在夜晚的夸寂中听见神
秘的响声,便对年轻的人说: “‘海魔’是这样吹海螺的,”接着他们讲起“海魔”的传说来。 布宜诺斯艾利斯只有一个人忘怀不了伊赫利安德尔。 城里所有的小把戏都知道这个半疯癫的、行乞的老印第安人。
“瞧,‘海魔’的父亲来了。”
每逢海上刮起暴风雨时,老印第安人变得特别不安。 他赶到海岸,站在滨海的岩石上叫喊着:“伊赫利安德尔:伊赫利安德
尔!我的儿子。”
他不停地叫喊着,直到暴风雨停息。 但是大海用永恒的沉默保守自己的秘密??
(全书完)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