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王晋康科幻作品
 


王晋康科幻作品



枪,一声轻微的枪响,戈华德警官的额头上钻了一个洞,鲜血猛烈喷射,他 沉重地倒在地上。琼惊叫一声,第二颗子弹已击中她的胸膛,立时她的T恤 衫一片鲜红。
甘又明猛扑过去,把她掩在身下,抬起头绝望地面对枪口。 汤姆狞笑着说:“谁知道蓝洞的秘密,谁就得死!你那位斯托恩吴也活
不过今天晚上。”他把枪口抵在甘又明的嘴里。甘恐惧地盯着他,忽然口齿 不清地喊:“暂停!斯托恩吴先生,暂停!”工作人员为两人取下头盔,两人
都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琼下意识地用手按着胸部,甘又明也提心吊胆地紧
盯着那儿。不过,当白色的外壳慢慢脱下后,那儿仍然白皙光滑,并没有一 丝伤痕。
  斯托恩吴已经站在他们身后,笑问:“小甘,你这个鬼灵精,这次你又 在哪儿看出了破绽?”甘又明喘息一会儿,才苦笑道:“不,我只是侥幸,
我并没有完全确定自己是在虚拟环境中。我只是想,如果戈华德先生是一个
循规蹈矩的警官,他就不会到不是自己值勤区域的地方去办案;汤姆如果想 杀我们灭口,就不必拉着并非同伙的戈华德同去。不过,这段推理并不严密, 很容易找到其它解释。”琼的灵魂仍未归窍,甘又明勉强打起精神问:“琼, 你是虚拟世界的向导,你怎么也会相信它呢?”琼苦笑道:“有时我也难辨
真假。”甘又明分明觉得,他所经历的虚拟环境中的阴暗气息正逐渐渗入他
的心田。他压着怒气冷嘲道:“吴先生,虚拟世界是从好莱坞请的导演吗? 我看这里怎么尽是好莱坞的暴力、血腥、毒品和美女!”斯托恩吴摇摇头: “不,我们不必请什么导演,我说过,虚拟技术很快能抢掉他们的饭碗。该 系统的超级电脑有很强的学习能力,我们只须把近二十年来美国每年的十大
畅销片输进去,它就能学会他们的导演手法,并远远超过他们。”甘又明刻
薄地说:“怪不得这些情节十分眼熟呢。”那层无影无形的SHELL似乎一 直在裹着他,箍得他无法喘息,他疲倦阴郁地说,“我要休息了,我想睡个 好觉再干下去。我的住处在哪儿?”“就在对面的白领人员公寓里,103 号。”“你在那儿吗?”“对,118号,我们离得不远。琼,今天的工作就
到这儿结束吧,谢谢。”琼同甘又明告别,披上外衣走出大厅,她还要赶回
自己的公寓。 晚上,甘又明在床上辗转难眠。倒不是因为下午“身历”的血腥场面,
而是因为他不敢确认自己身上那件外壳是否真的已经去掉,他对姐夫的虚拟
技术已有深深的畏惧,就像害怕一个摆脱不掉的幽灵。比如说,这会儿斯托 恩吴没有邀请他去屋里作客,就不符合真实世界的常理,毕竟他是万里之外 来的客人呀。
  不过,也许这是西方世界的习俗,也许是吴先生的屋里还藏着一个情 人,也许??还有别的秘密。
  他一跃而起,他要去姐夫的屋里看一看才放心。尽管知道自己的决定 有点神经质,他还是来到118号房前。门铃响后很久,姐夫才打开房门,
问:“是你,还没有睡吗?”姐夫穿着睡衣,脸上是冷淡的客气,分明不欢 迎他进屋。他佯装糊涂,径自闯进去。
  没有等他的侦察工作开始,卧室中就传来嗲声嗲气的声音:“亲爱的 吴,快进来吧。
”一个浓妆艳抹的裸体男人扭着腰肢从浴室里走出来,一只硕大的耳环
在耳垂下游荡,正是在红灯区拉客的那只兔子!甘又明扭头瞪着姐夫,他十

分痛心姐夫的堕落,但最使他痛心的甚至不是这件事情本身,而是姐夫那种 冷静的厌烦的神情,他肯定是讨厌这位多事的小舅子。甘又明狂怒地喊道: “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暂停!”工作人员为他取下头盔,吴中微笑着走过来, 没等他开口说话,甘又明已经愤懑地喊:“我退出这个游戏!我要回家去!” 吴中和刚取下头盔的琼都吃惊地看着他,想要劝阻,但甘又明厉声喝道:“不 要说了,我要回国!”看来吴中很不乐意,他冷淡地说:“这是你的最后决定 吗?那好,我让秘书安排明天的机票。”第二天琼陪着他坐上了中国民航的 波音747班机。甘又明曾冷淡地执意不让琼陪同,琼小心解释:“甘先生, 这是我作向导的职责,只有在你确定自己回到了真实世界的时刻,我才能离 开你。”十八个小时的航行中,甘又明一直紧闭双眼,不吃也不喝。直到出 租车把他送到北京方古园公寓,他才睁开了眼。
  他急急地敲响了姐姐的房门。姐姐惊喜地喊:“小明,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一位是??”甘又明不回答,在屋里神经质地走来走去,目光疑虑地仔细 打量着屋内的摆设。琼只好向女主人作了自我介绍,两人时而用英语时而又 用汉语亲切地交谈着。甘又明在博古架前停住,突兀地问:“姐姐,我送的 花瓶呢?”姐姐迷惑地问:“什么花瓶?”“你们结婚那天我送的花瓶!”“没 有啊,那天你是从老家下火车直接到我这儿,只带了一些家乡的土产。”甘 又明烦躁地说:“我送了,我肯定送了!”在他脑海中,对几天前的回忆似乎 隔着一层薄雾。他清楚地记得自己送过一只精致的花瓶,那是件晶莹剔透的 玻璃工艺品,但他又怕这只是虚拟的记忆,是逼真的虚假。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使他狂躁郁闷,他忽然冷笑道:“姐姐,非常遗憾, 那位斯托恩吴不是什么好东西??不不,我和他没什么实际接触,这几天我 实际一直是在虚拟世界里和他打交道。但仅凭虚拟环境中的阴暗情节,我也 可以断定创作者的人品。
 ”姐姐沉默很久才委婉地说:“小明,你怎么能这样说姐夫呢,你和他在 一块儿相处总共不过五天。五天能了解一个人吗?再说,虚拟世界是超级电 脑根据美国高科技社会的现状为蓝本构筑的,他即使是首席科学家也无能为 力。”甘又明立即高声喊道:“这不是你的话,是吴中的话!我仍是在虚拟世 界里,暂停!
 ”工作人员为两人取下头盔,甘又明一直紧闭双眼,不断地重复着:“我 要回国,回我的家乡。”吴中和琼担心地交换目光后,说:“好吧,我们马上 送你回国。”破旧的大客车在碎石路上颠簸着,车里大多是皮肤粗糙的农民, 他们一直好奇地盯着那位漂亮的白人金发姑娘。她身旁是一个脑袋锃光的中 国小伙子,他一直闭着双眼,似乎是一个病人,姑娘小心地照护着他。
  直到下了车,走进那个山脚下的小村庄时,甘又明才睁开眼,他指点 着:“看,前边那株弯腰枣树下就是我家。”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农家院 落,大门上贴的春联已经褪色,茂盛的枣树遮蔽了半个院子。墙角堆着农具, 墙上挂着苞米穗子,院里还有一口手压井。甘又明比她更仔细地端详着院子, 他的目光中是病态的疑虑和狂热。
  他妈妈从后院喂完猪出来,看见他们,惊喜地喊:“明娃,你咋回来啦? 哟,你咋成了光瓢和尚?”她欢天喜地把两人让进屋,不眨眼地盯着那个洋 妞。停一会儿,她冲了两碗鸡蛋茶端出来,瞅空偷偷问儿子:“明娃,这个 美国妞是谁?”甘又明一直表情复杂地看着妈妈,既有亲切,更有疑虑。听 见这句问话,他立即睁大眼睛,劈头盖脑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是美国人?
  
谁告诉你的?”妈妈让这质问弄懵了,她怯生生地问:“我说错话了吗?打 眼一瞅,任谁也知道她不是中国妞哇。”甘又明不禁哑然失笑,他知道自己 多疑了,他忘了妈妈的习惯:凡不是中国人,她都叫作美国人。他和解地笑 道:“没错,妈,你没说错。这位姑娘的确是美国人,她叫琼。你问我们回 来干什么?琼想听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儿,一定讲那些我自己也忘记了的事 儿,好吗?“妈妈笑嘻嘻地看着儿子,他们巴巴地从北京赶回来就是为了这 事儿?不用说,这个美国妞是儿子的对象,是他的心尖儿宝贝,哼一声也是 圣旨。
  她笑着说:“好,我就讲讲你小时候的英雄事儿,只要你不怕丢面子。 姑娘能听懂中国话吗?”“她能听懂中国话,听不懂的地方我给她翻译。”“你 八岁那年,在洄水潭差点丢了命??”“这事我知道,讲别的,讲我不知道 的。”妈妈想了半天,嘴角透出笑意:“行,就讲一个你不知道的,我从来没 告诉过你。
  小学六年级时,有一天你在梦中喊李苏李苏。我知道李苏是你的同班 同学,模样儿很标致,对不?”甘又明如遭雷殛,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李苏 是个性情爽朗的姑娘,一笑便露出一口白牙。那时他对李苏的友情中一定掺 杂着特别的成分,但他把这种感情紧紧关闭在十二岁小男子汉的心灵中,从 未向任何人泄露过。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在梦中喊过李苏的名字,也不知道大 大咧咧的妈妈竟然能把这件事记上十几年。
  李苏在初二时就患血癌去世了。同学们到医院去和她告别时,她的神 志还清醒,她那双深陷的大眼睛里透着深深的绝望。当时甘又明一直躲在同 学们后边,隐藏着自己又红又肿的眼睛,也从此埋葬了那段称不上初恋的情 感。
  妈妈看见儿子表情痛楚,两滴泪珠慢慢溢出来,她想一定是自己的话 勾起儿子的伤心,忙赔笑道:“明娃,你咋啦?都怪妈,不该提那个可怜的 姑娘。”甘又明伏到妈妈怀里,哽声道:“妈,现在我才相信你真的是妈了。” 妈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是担心:“你发魔癫了?我不是你妈谁是你妈!”甘 又明没有解释,他回头对琼说:“琼,现在我可以确认了,我已经跳出了虚 拟环境。”琼笑着掏出一张支票:“祝贺你,你终于用思维的惯性证实了这一 点。吴先生说,如果你能确认,让我把一万元奖金交给你。”从这一刻起, 两人都如释重负。妈妈开始做午饭,她在厨房里大声问:“明娃,你能在家 住几天?”甘又明问琼:“我娘问咱们能住几天,看你的意见吧,你是否愿 意多住几天,领略一下异国情调。”“当然乐意。我还在认真考虑,是否把根 扎在这儿呢。”甘又明当然听出了她的话意。自打摆脱了外壳的禁锢,他觉 得心情异常轻松,几天来对琼的好感也复活了,他笑着把琼拥入怀中。妈妈 端着菜盘进屋,瞅见那个美国丫头偎在儿子怀里,翘着嘴唇等着那一吻,她 偷偷笑笑,赶紧退回去。
  甘又明把手指插在琼金黄色的长发里,扳过她的脑袋,在嘴唇上用力 印上一吻。琼低声说:“你把我的头发揪疼了。”在这一刹那,她觉得甘的身 体忽然僵硬了。他不易觉察地然而又是坚决地把怀中的姑娘慢慢推出去,他 的身体仿佛又套上了一层冰冷的外壳。琼奇怪地问:“你怎么了?”甘又明 勉强地说:“没什么。”停一会儿,他把目光转向别处,低声用英语问,“琼,
请告诉我,你吸毒吗?”琼看看他的侧影,平静地说:“我不想瞒你,几年
前我曾偶然服用过大麻,现在已经戒了。这在美国的青年中是很普遍的,不

过我从来没有静脉注射过快克。呶,你看我的肘弯。”她白皙的肘弯处的确 没有什么针孔。甘又明仅冷漠地扫一眼,又问:“斯托恩吴??真的是一个 同性恋者?请你如实告诉我。”琼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是瞒你,我真的 不知道。在B基地,除了工作上的交往,我和他没什么接触。
  同性恋在美国是普遍的社会现象,有公开的同性恋组织和定期的公开 集会,某些州法律已经承认同性恋为合法。但华人中尤其是高层次的华人中, 有此癖好的极少。吴生大概不会吧。”甘又明阴郁地沉默了很久,突兀地问: “你的头发不是假发?在进入虚拟世界之前,在套上那件HELL之前,我 看见你剃光了头。”琼迟疑了很久才回答:“这是一个复杂的技术问题??” 甘又明烦躁地摆摆手,不想听她说下去。他清楚地记得,光脑壳的琼是他在 进入虚拟环境之前看到的,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真实的。那么,他就不该 在这会儿的真实世界里看到一个满头金发的姑娘。他苦涩地自语:“我已经 剥掉了六层SHELL,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七层?也许我得剁掉一个手指头 才能证实。”琼吃惊地喊:“你千万不要胡来!
  我告诉你,你真的已经跳出了虚拟世界,真的!”甘又明冷淡地说:“对, 按照电脑的逻辑规则,一个堕入情网的女向导是会这样说的。”琼唯有苦笑, 她知道两人之间刚刚萌生的爱情之芽已经夭折了。午饭后她很客气地同伯母 告别。
  甘的妈妈极力挽留了很久,但姑娘的去意很坚决。儿子冷着脸,丝毫 不作挽留,似乎是一个局外人。她十分纳闷,不知道这一对儿年轻人为什么 无缘无故地翻了脸。两个小时后,琼已经坐上了到北京的特快列车,并在车 站邮局向北京机场预定了第二天早上去旧金山的班机。她还给斯托恩吴先生 打了一个越洋电话,说甘已赢得了一万元奖金,但对甘又明在赢得奖金之后 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她未置片语。
  她听见吴先生在大洋彼岸语调平淡地说:“谢谢你的工作,再见。”便 挂上了电话。
回首页


西奈噩梦


              王晋康 前边就是“疯猫”酒吧了,摩西科恩与联络人约定在这儿见面。按照
多年间谍生涯养成的习惯,走进酒吧之前,科恩作一次最后的安全检查。他 在前进途中突然转身,朝来路走回。在转身的瞬间,已把他身后十几个人的 神色尽收眼中。
  他发现只有一名年轻妇女的眼光落在他身上。在两人目光相撞时,年 轻妇女没有丝毫惊慌,她嫣然一笑,又很自然地把目光滑走,推着婴儿车走 过他身旁。
  也许她的注视是无意的,是年轻妇女对一名英俊男子不自觉的注意。 但科恩瞥见了她脚上一双漂亮的麂皮靴。不幸的是,在这一路上,这双麂皮
靴已是第二次出现了。

  早在15年前,科恩还未来到以色列时——那时他的名字是拉法特阿 里——他的埃及教官在反追踪课中就教会他去识别追踪人的鞋子。因为在紧 张的追踪过程中,追踪者尽可一套又一套地更换衣服,却常常顾不上或不屑 于更换鞋子。
  所以,极有可能,这名可爱的犹太姑娘正是一名摩萨德的特工,她的 婴儿车是一种很实用的道具,可藏起她换装必需的行头。
  摩西科恩并不惊慌。15年来,他已成为特拉维夫社交圈的名人,与 很多政界显要交好。所以,即便有人想在他身边织网,必然慎之又慎。他相
信,在捕网合拢之前他足可以从容逃之夭夭的。他微微冷笑一声,若无其事 地朝前走去。20分钟后,他已利索地摆脱了追踪者,又重新回到“疯猫” 酒吧。
  酒吧里顾客不少,他扫视一番,向靠窗一张孤零零的桌子走过去。那 儿有一名中年男子在安静地啜着咖啡,但他锐利的目光一直不离门口。科恩
认出他是穆赫辛少校,不由心头一热。 穆赫辛少校是带他走进间谍生涯的引路人,他身居要职,轻易不到国
外,由此也能看出,国内对巴列夫的情报是何等重视。少校向他点头致意, 为他要了一杯咖啡。“你好。”他用法语说。“你好。我没想到是你。”科恩也
用法语回答。少校低声说:“是总统派我来的,总统要我亲自转达他对你的
问候和谢意。”科恩觉得嗓子发哽:“谢谢。”他把一份画报递过去,那里面 藏着微缩情报:“这是有关巴列夫先生健康情况的最后一批资料。我想那个 日子快到了吧。”“快了。科恩,你的心血不会白费的。我这次来就是对巴列 夫先生作一次临终诊断。”科恩微笑点头。大约20年前,即1953年1
1月,以色列恶名昭著的101分队在屠夫沙龙的带领下,袭击了约旦河西
岸的吉比亚村,69名无辜的村民惨遭屠杀。只有科恩死里逃生,成了一个 孤儿,流落到埃及,不久他被穆赫辛少校发展成间谍。其后的15年来,他 一直生活在以色列,孤儿法拉特阿里已变成著名的以色列富商摩西科恩,他 已完全融入以色列上层社会了。但他在内心深处一直保留着那个恐怖的场
景:一群老弱妇孺绝望地盯着枪口,等着它喷出死亡的火焰。他把仇恨咬在
牙关后面,祈盼着有一天报仇雪恨。 令人沮丧的是,15年来耶和华一直孜孜不倦地护佑着他的子民,安
拉和穆罕默德却似乎忘了他的信徒。犹太人在对阿拉伯人的战争中一次次大
获全胜,他们占领了西奈半岛,构筑了极为坚固的巴列夫防线,使埃及的经 济命脉苏伊士运河不得不关闭。科恩作梦都盼着埃及坦克跨过巴列夫防线的 那一天,为了这一天,他甘愿粉身碎骨。他对穆赫辛少校说:“希望我的努 力使巴列夫先生早日进入天国。不过,恐怕我在这儿呆不住了。”少校注意
地问:“为什么?”科恩苦笑一声,他向四周扫视一番,压低声音说:“也可 能是我神经过敏。不久前一位政界熟人似乎无意地邀我去洗土耳其浴,我婉 言推辞了。如果仅仅到此为止似乎算不了什么,但邀我洗浴的那人同摩萨德 的关系很密切,而且不久我发现有人跟踪我,我推测他们对我有了怀疑,想 找机会检查一下我的身体。你知道我一直没有割包皮。”穆赫辛少校紧张地 思索着。在派拉法特阿里到以色列之前,他们曾打算为他割去阴茎包皮,以 免在实施割礼的犹太人中露出马脚,但阿里执意不肯:“不,我不同意。你 知道,很可能我要在以色列生活十年、二十年甚至终生,我必须在外表、生 活习惯甚至思维方式上彻底变成一个犹太佬。那么,总得在我身上保留一点

阿拉伯人的东西吧,好让它经常提醒我,我到底是谁。犹太佬割去包皮是对 他们的上帝立约,我保留它,算是对我们的祖先立约吧。”少校最后勉强同 意了他的意见,但反复告诫他一定要小心。
  这么多年,科恩一直很谨慎,没有露出马脚。但是,一旦以色列特工 部门有了怀疑,他们将轻易地查清这一点。少校严肃地说:“我马上回国向 上司报告,以决定你的去留。但你一定要记住,无论上司的撤退命令是否抵 达,只要你确认处境危险,不要有丝毫犹豫,立即逃走!你的工作位置对祖 国无比重要,你本人的安全则更重要。”科恩感动地说:“谢谢。
  不过,在走之前,我至少还要完成一项工作。”“什么工作?”科恩停 顿很久才问道:“你知道伊来阿丹这个名字吗?”少校没听清,因为酒吧里 声音嘈杂,几个人在大声咒骂巴勒斯坦杂种,他们刚伏击了一支以色列巡逻 队,造成三人死亡,那些伏击者也被随即赶到的以色列直升机送入了地狱。 少校侧耳问:“谁?”“伊来阿丹。”少校思考一会儿,答道:“没有,我从未 听说过。”“他在十几年前是以色列魏兹曼研究院的著名物理学家,早年在柏 林大学毕业,曾师从著名物理学家海森堡,也在费米手下工作过,后来到美 国斯坦福大学物理系任教,从那儿迁居以色列。他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他的 反战态度与沸腾着复国狂热的犹太社会格格不入。所以,他早就离群隐居了, 十几年来在社会上默默无闻。如果在犹太佬中找出一个不太可恶的例外者, 恐怕只有他了。”他笑着说,又继续介绍,“这些年他一直在一个偏远小镇索 来斯从事个人性质的科学研究。尽管社会上似乎早已把他遗忘,但在以色列 科学界一直流传有关于他的窃窃私语。这些私语声我早就听到过,如果不是 他的研究课题太不可思议,我早把他列入我的情报对象了。”少校问:“什么 课题?”科恩笑道:“你绝对猜不到的,是时间机器。”少校吃惊地问:“时 间机器?科幻小说中描写的古怪玩艺儿?”“对,所以我一直把阿丹教授看 成一个神经不正常者。但是,近一两年科学界的私语声越来越大,而且是满 怀敬意,绝不是嘲笑,我就有点弄不明白了。要知道,这些犹太科学家们的 脑瓜可是绝顶聪明的,他们不可能全都发疯。听说阿丹先生的研究已经成功, 对过去和未来的追述或预言十分准确——当然,不可能不准确,如果他确实 乘着时间机器亲眼目睹了过去和未来的话。”少校盯着科恩的眼睛,下意识 地摇头。他不相信这种天方夜谭式的故事。
  科恩说:“我也不相信,但为保险起见,我还是想去探查一番。如果这 是真的,阿丹先生就会很准确地预测在巴列夫防线上不久要发生的事情,那 可太危险了。尽管他不是狂热的犹太复国主义者,但毕竟是一个犹太佬。” 少校皱着眉头问:“会不会是摩萨德设下的诱饵?”“不太像。不管怎样,我 去看看再说吧。如果不是真的,我就请阿丹先生喝法国白兰地,如果真是如 此,就只好请他吃一颗子弹——尽管我不大忍心这样做。”“你要小心行事。 真主保佑你。”少校用法语低声说道,然后起身离去。
  科恩驱车向偏远的索来斯小镇进发。秋风萧瑟,车窗外的景物迅速向 后退去。他想,这种生活有可能就要结束了,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一种解 脱。15年的伪装是一桩太重的负担,连在睡梦中都不敢用阿拉伯语思考。 有时他甚至疑惑地自问:假如我真是个犹太人?但每次都不敢再想下去,迅 速坐在地上默诵古兰经,使心境平静。
小镇已到了。这儿已接近内格夫沙漠的边缘,镇上十分冷清。科恩没
费什么事,就打听到伊来阿丹教授的住宅,看来阿丹先生在这儿很有名。

  阿丹教授的住所是一片占地颇宽的平房,低矮的篱笆墙上爬满了牵牛 花。科恩把福特车停在大门口,在车内检查一遍他的科尔特手枪,然后下车 去按响门铃。铁门自动打开了,扬声器中一个老人说:“请进。”走进客厅, 阿丹教授已在那里迎候,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客人。他七十岁上下,外貌颇像 一个古代的先知,浓密的白色长须飘落胸前,身体很健壮,两眼炯炯有神。 科恩努力思索着,他觉得这副容貌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彬彬有礼地说:“请 原谅我的冒昧来访。我叫摩西科恩,在特拉维夫经商??”阿丹打断了他的 介绍,微笑道:“我认识你,咱们见过面。”科恩很尴尬,也有点不安。在间 谍生涯中,他时时刻刻强迫自己记住与他打过交道的每一个人,他也几乎做 到了这一点,但他在记忆中却没有搜索到这个老人。他问:“见过面?在什 么地方?”“大约十年前吧,是在一次沙龙聚会上,你那次离会很早,我们 没来得及互相介绍。那时六五战争刚结束,我们的某个指挥官释放了成千名 埃及战俘,让他们脱光鞋子步行穿过西奈沙漠,不少人因干渴死在途中。参 加那次聚会的都是社会名流,有教养的绅士,当然不会赞扬这件事,至少不 会公开赞扬,不过在言谈中他们都把它当作自家孩子的一场恶作剧,用轻描 淡写甚至幸灾乐祸的口吻谈起它。全场只有你一个人勃然大怒,声色俱厉地 说:这是犹太人的耻辱!犹太人不要忘了奥斯维辛集中营,不要捡起党卫军 的?字袖章戴在自己的胳臂上!说完你就愤然离去。科恩先生,自那时起, 我一直想有机会向你表达我的敬意,一个二十五岁商人的一席话使犹太社会 的精英们渺小如虫蚁。谢谢你今天给了我这个机会。”他慈爱地看着科恩。 科恩恍然忆起此事,暗暗为自己的幸运高兴。10年前那次冲动几乎暴露了 自己的身份,以后他多次告诫自己要牢牢记住这个教训,没想到这倒成全了 阿丹先生对自己的友善。看来,今天的任务可能要轻松一些。他在心中不觉 对这个犹太老人滋生出敬意。老人笑问:“科恩先生,有什么需要我效劳?” 科恩难为情地笑道:“阿丹先生,请你不要取笑,这一切都缘自我那不可原 谅的好奇心。我在科学界听到过不少有关你的议论,想来查证一下它的真实 性。如果我的问题不涉及什么国家机密或个人隐私的话??”“请讲。”“请 问,你真的在研究什么‘时间机器’吗?”教授微笑答道:“不错。”科恩有 意提高声调,说:“坦率地讲,我完全不相信这个玩艺儿!我认为那只是科 幻小说中描写的荒谬东西,是对人类逻辑的嘲弄。因为从没有一个人能解释 那个‘外祖父悖论’:如果一个人能回到过去,无意杀死了幼年的外祖父, 那怎么可能有他的母亲来生养他呢?尊敬的教授,你能为我讲清楚吗?”教 授笑了:“乐意效劳。
  但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讲清的,我们先把自己安顿好再说吧。”他唤仆 人冲上两杯咖啡后,两人在沙发中对面坐定,教授才开始讲述起来。
 “让我们先从那个尽人皆知的假定开始吧。假定我们在地球之外的太空 中静止不动,通过地球反射来的光线观察地球,这种观察和地球的实际进程
肯定是同步的。”“对。”“再假定我们背向地球行进,当我们离开地球的速度
越来越高时,地球上的时间流逝就会变慢。 极端地讲,如果达到光速,我们就会与地球射来的光线并驾齐驱,展
现在行进者面前的将是一幅静止画面。对行进者而言,地球的时间流逝就停 止了。”“可是,光速??”“再假定我们的速度超过光速,就会越过‘今天’
追上‘昨天’的光线,我们就回到过去了。同样的方法也可跳到未来。”“可
是,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光速应是宇宙速度的极限!”阿丹教授笑着摇头:

“不,爱因斯坦只是说,原来就低于光速的物体不能通过加速到达或超过光 速,并未否认超光速的存在。按现代物理学的理论,宇宙分为快宇宙和慢宇 宙。我们所处的慢宇宙中,绝大多数物体的速度都远远小于光速,只有接受 了极大能量的极少数高能粒子,才能向上逼近光速。与此相反,快宇宙中绝 大多数物体的速度远远大于光速,只有接受了极大能量的极少数高能粒子才 能向下趋近光速。快慢宇宙是不同相的,永远不可能交汇。但是有一个人所 共知的事实,人们却往往忽略了它的深刻含义,即:在慢宇宙中,尽管物体 不能达到光速,但光却可以很方便地作慢物体的信息载体,同样,光也可作 快物体的信息载体。所以,快慢宇宙当然可能通过共同的媒介物来完成信息 交换。这就是时间机器的基本原理。”科恩点点头:“噢,你是说信息交换。 换句话说,通过时间机器,只能观察过去、未来,并不能真的跳进那个不同 相的世界,这倒是容易接受的观点。”“对,一个整体的‘人’绝不能跳到过 去或未来。但是你不要忘记,快慢宇宙中都有极少数逼近光速的高能粒子, 它们的速度接近,它们之间能够交换力的作用。所以通过时间机器,我们也 可以向过去或未来发射一些光速粒子去影响它的进程。”科恩笑道:“我想这 影响是微不足道的。宇宙射线无时无刻不在穿过大气层,我们每个人的身体 恐怕都被高能粒子穿透过,但并没有引起什么变化。”阿丹严肃地说:“完全 正确。但你不要忘了所谓的蝴蝶效应,这是混沌理论的基石:里约热内卢的 某个蝴蝶扇动翅膀所引起的空气紊流,传到夏威夷洋面就可能发展成一场飓 风。
  可能今天的人类就缘于几亿年前某个高能粒子引起的基因突变,所以, 如果我们向四千年前的迦南古城发射一簇粒子,四千年后很可能影响犹太人 和巴勒斯坦人的命运。”科恩一个劲摇头:“恕我不能同意这一点。按你的说 法,迟早又会回到外祖父悖论上去了。当你的这簇粒子改变了摩西或诺亚, 怎么还会有发明时间机器的犹太人子孙伊来阿丹教授呢?”阿丹教授笑起 来,耐心地解释道:“科恩先生,你的思维还停留在牛顿力学而不是量子力 学的水平上。以电子云的概念为例:当我们说它是处在原子核外某轨道上时, 并不是说它确切地呆在那里,而是说这是它的最大可能位置。同样,当我们 通过时间机器观察未来时,我们也仅仅看到了历史的最大概率。举个浅显的 例子吧,日本偷袭珍珠港的结局就是按历史发展的最大概率出现的,但是, 如果当时就有一个人预见到日本偷袭,这个人又处在足以采取行动的位置上
——这个假设一点也不违反历史的真实性——那么另外一种历史结局并不是 不可实现的。我们*氖奔浠?*扮演的就是这种历史预见者的角色,至于它能 否改变历史,那就要依靠概率决定了。”科恩沉默了很久,才苦笑道:“你的 解释在逻辑上无可挑剔,但不知道我心里是更清楚了,还是更糊涂了。直截 了当地说吧,你的时间机器是否已研制成功?”“不错。”“那么,”科恩沉吟 很久才问,他想阿丹绝不会轻易答应自己的要求,“能否让我借助它作一次 时间旅行?我非常渴望能有这样一次神奇的经历。”不料阿丹教授的答复十 分爽快:“当然,我费了几十年心血搞出这个玩艺儿,并不是要把它锁在储 藏室里。我已经作过几次实验,都很成功。你稍等一会儿,半个小时我就把 机器准备好。”半个小时后,科恩忐忑不安地来到实验室。直到现在,他还 是不相信时间机器的存在。
  他想象不出时间机器会是个什么古怪玩艺儿,也许它是一个地狱之磨, 把人磨碎成一个个原子,再抛撒到过去或者未来。
  
  其实阿丹教授的时间机器并不古怪,它很像一部医院里常用的多普勒 脑部扫描仪。阿丹教授让科恩在活动床上躺好,在他脑部固定了一个凹镜形 的发射装置,然后轻轻地把活动床推到一个巨大的环状磁铁中去。他俯下身 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要紧张,它只相当于一次脑部扫描检查。现在 请你告诉我,你想到哪个历史时代?”科恩似乎随便地说出他蓄谋已久的目 的地,他开玩笑地说:“先从近处开始吧,免得我掉进时间陷阱一去不返。 我想看看几天以后的以色列以及周围的国家,看看这儿会发生什么事情—— 然后,等我从时间旅行中回来,我就等候在电视机前去验证一番。你知道, 只有在看到确凿无疑的实证后,我这个牛顿力学的脑瓜才敢相信。”教授微 笑道:“好,你放松思绪。我开始进行时间调整。”随着一波波电磁振荡穿过 脑海,慢慢地,科恩觉得自己的脑中有了奇妙的变化。虽然他闭着眼,却感 到自己已经有了上帝的视觉,透过云层俯瞰着几天后的尘世。他把目光聚焦 在地中海沿岸的以色列国土上,聚到红海和西奈半岛上。不等他找到苏伊士 运河,那儿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已把他吸引过去。他看见几千门埃及大炮向运 河东侧的河岸猛轰,烟尘中绽开着火红的花朵,以色列军队的火力完全被压 制了。运河上一条条橡皮艇像蚁群一样,满载埃及突击队员,在“真主伟大” 的呼声中用力划向对岸。先期抵达的埃及工兵已经架起几台大功率水泵,用 高压水流冲散犹太人苦心构筑的砂墙。西奈机场上几十架以色列飞机紧急起 飞,准备轰炸扫射过河的队伍。但运河西侧突然有一朵朵橙黄色的闪光,随 之苏制萨姆—6式地对空导弹呼啸升空,以色列的F—4式战斗机或A—4 天鹰攻击机被击中,凌空爆炸。
  这正是他盼望已久的赎罪日战争。秣马厉兵十年的埃及部队士气高昂, 很快撕破了巴列夫防线,埃及坦克从浮桥上隆隆开过,穿过沙墙中新开辟的 狭路,向西奈半岛开过去。
  忽然,一只孤零零的以色列豹式坦克从火网中钻出来,爬到高高的河 堤上,就像一头对月长啸的孤狼。面对堤下成千上万的埃及武器,它毫无畏 惧,冷静地瞄准浮桥开炮。浮桥在爆炸声中断裂,几辆埃及T—62坦克掉 入河中。愤怒的埃及人把各种反坦克武器瞄向这辆坦克,很快把它炸毁,它 的炮塔和驾驶员的四肢被炸飞到几百米之外。科恩大声叫好,不过,对这辆 豹式坦克中不知姓名的犹太佬,他倒是满怀敬意。
  浮桥很快修复,埃及坦克继续络绎不绝地开过去。科恩热泪盈眶,他 知道阿拉伯世界十几年的屈辱即将洗雪,这成功里有他的一份努力,是他提 供了巴列夫防线的所有详细情报??忽然云雾消散,阿丹教授的脸庞出现在 他视野里,他关切地问:“有什么异常吗?我发现你的心跳和血压都很剧 烈。”科恩过了很久才收拢思绪。他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问道:“阿丹先 生,我确实看到了几天后的情景,虽然我不敢相信它是真实的。这些情景你 能否透过机器同时观察?”“能,但我没有使用这种监视功能。怎么样,你 还要继续进行吗?需要不需要我的帮助?”科恩微笑道:“谢谢,我再去看 一会儿。我想我一个人能行。”10月15日,战争的第9天。局势发展十 分理想,埃及坦克已开进了以色列本土。
  在以色列军队全线溃退的形势下,有一队坦克却隐秘地逆向而行。这 些坦克都是苏制T—54,驾驶员穿埃及军服。沿途碰见的埃及军人快活地 同他们打招呼:“喂,前线怎么样?”坦克上的人也用阿拉伯语兴高采烈地 回答:“犹太佬完蛋了!很快就要被赶到地中海喂鱼去了!”问话的埃及军人
  
欢呼起来,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坦克中正是屠夫沙龙和他的部下。他们像 一群凶狠的狼,偷偷从埃及二、三军团的结合部穿插过去,通过运河浮桥开 到埃及本土,立即嗥叫着扑向各个萨姆导弹基地,这些基地很快变成一片废 墟。没有了后顾之忧的以色列飞机*⒓葱缀莸*扑过来,把制空权牢牢控制在 自己手里。正在向特拉维夫推进的埃及坦克,在以色列飞机的凶猛攻击下很 快溃不成军。
  沙龙的坦克部队在埃及本土长驱直入,一直向开罗挺进。因为埃及的 装甲部队已全部投入前线,后方十分空虚。科恩目瞪口呆地看着战争的突兀 逆转,他的心在滴血。太不可思议了!历史老人难道如此不公平?阿拉伯人 难道注定要失败,犹太佬却处处受到耶和华的庇佑??直到阿丹教授把他拉 回现实,他仍是泪流满面。教授俯在他面前,注意地盯着他,委婉地说:“科 恩先生,你是否看到了什么悲惨的事情?”他悔疚地说,“也许我不该让你 使用时间机器。不过请你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最可能’不等于‘一定发生’。也许上帝垂怜,不让那些悲惨事件真的 降临人世。”在他好心地劝解时,科恩一直在心里呐喊:“难道我十几年的努 力全部白费了?阿拉伯民族十几年的努力会付诸东流?”很久,他才稳定住 思绪,他必须想法消除阿丹的怀疑,稳住这个老人。
  科恩想出了一个对策,于是试探着对教授说:“教授,你知道我看见了 什么?可能是机器故障吧,刚才我没有跳到未来,而是回到了过去。我看见
1953年11月,沙龙领导的101分队袭击了吉比亚村,69个老弱妇
孺倒在枪弹下。可能是时间跳跃引起的错误,不知怎的,我好像也变成了吉 比亚村民的一员。我第一次用阿拉伯人而不是犹太人的眼光来面对这场屠 杀,沙龙的恶魔行径使我深恶痛绝。我是在为我们的敌对民族流泪,请你不 要取笑我。”教授低沉地说:“你的行为没什么可以取笑的,即使以没有传染
上疯狂症的犹太人的眼光来看,沙龙的行径也是对人类良心的践踏。”“教 授,我是否可以回到过去,向沙龙的祖辈们发射几颗高能粒子?但愿这几粒 微不足道的粒子能改变沙龙的凶残本性,避免那场历史悲剧。”教授犹豫很 久,才勉强答道:“好吧。本来我一直慎用这种手段,因为蝴蝶效应的后果 是难以控制的,也许它会偏向另外一个方向。不过,你愿意试一下也未尝不 可,反正这些结局都在历史的概率之内。”教授把一个类似电视遥控器的玩 艺儿塞到科恩手中,告诉他可以自己调整跳入的历史年代。等他需要发射粒 子时,只需按一下发射器的红色按钮即可。然后,他把时间机器调到自动档。 科恩沿着沙龙家的人生之路逆向而行。他的内心十分焦灼,他要赶在 赎罪日战争在历史的真实发生前,尽自己的力量改变它的结局。他看见14 岁的沙龙参加了犹太“加德纳”组织,十分凶悍地同阿拉伯人械斗。他看见 沙龙的父亲从苏联迁居以色列,定居在特拉维夫郊区,那时以色列还是遍地 荆棘,这些移民们在周围阿拉伯人的敌意中艰难地挣扎着,不少人死于疾病 和饥馑。他逆着沙龙家庭的迁移路线追到了沙皇俄国,那儿也笼罩着仇视犹 太人的气氛。沙龙的祖父原姓许纳曼,是一个强壮的农夫,面孔阴郁,穿着 笨拙的套鞋和旧外套,沉重的劳作使他神经麻木了。心情烦躁时,他就痛饮 伏特加,发狂地殴打妻子。妻子在地上打滚,小许纳曼(该是屠夫沙龙的爸
爸吧),则站在马厩边仇恨地盯着父亲。 科恩立即瞄准冰天雪地中那个破旧的农舍,按住红色按钮不松手,把
无数高能粒子透过时障射入那个异相世界。然后他一刻也没有耽误,迅速掉

头奔向未来,他想看看自己的手术是否能产生效果。他在心中不停地向安拉 祷告,把那个万分之一的幸运施舍给他。
10月14日。装甲师长沙龙正在与上司戈南争论。在以军即将全军
覆没之际,沙龙主张回马一击,穿过埃及二军团和三军团的结合部袭击埃及 本土,戈南却斥之为胡说八道。按照原来的历史进程,是沙龙的主张得到胜 利。但经过高能粒子轰炸的沙龙似乎已没有了强悍的本性,他在上司淫威下 忍气吞声,放弃了自己的主张。
科恩无比欣喜地看着埃及坦克向特拉维夫挺进,只有三个小时的路程
了。叙利亚的坦克也在东边突破了以军防线,特拉维夫的犹太平民们目光阴 沉地抱着武器守在大楼上,等着死亡降临,他们唯一希望的是死前能拼掉几 个阿拉伯人。
  科恩开心地笑起来,他用一己之力改变了战争结局,挽救了阿拉伯民 族。但喜悦中,他瞥见了几架超低空飞行的以色列鬼怪式飞机突然出现在开
罗上空。就在萨姆导弹把飞机击毁之前,一架降落伞晃晃悠悠落下来。在离 地600米的空中忽然爆出一团极明亮的闪光,接着蘑菇云冲天而起。是原 子弹!他早知道以色列制造了十几颗原子弹,并已把情报及时报告了埃及, 但他没料到他们真的敢使用。开罗城的建筑在冲击波下无声地崩溃,城内像
撒了遍地的小火星,这些火星迅速变成熊熊大火。以色列飞机的驾驶员临死
前在无线电中放声大笑:“该死的阿拉伯人,咱们同归于尽吧!”科恩目瞪口 呆,看着开罗在地狱之火中毁灭,他在心里痛苦地喊道:“不能这样啊,*荒 苷庋?。*这绝不是我想得到的结局!”他忽然从极端的恐惧震惊中苏醒,一 秒钟也没有停,操纵着时间机器的旋钮,急急忙忙沿着以色列人的历史进程
往回赶。在很短时间内,他越过了犹太人几千年的历史。
  他看见慕尼黑奥运会上,被阿拉伯恐怖分子枪杀的11名以色列运动 员的鲜血染红了德布鲁克机场的跑道,但奥运会却若无其事地继续进行。他 看见犹太人在二次大战中被屠杀,成千上万赤身裸体的犹太男女排着队走向 毒气室。他们目光温顺,没有丝毫反抗,当毒气从莲蓬头咝咝地喷出来时,
骨瘦如柴的妈妈徒劳地把儿女藏在自己身下。
  他不想看这些,这些只会削弱他对犹太佬的仇恨。他猛力扳动开关, 一下子跳回到旧约中描写的年代。他看见强大的犹太人在兴高采烈地屠杀基 比亚人,借口是基比亚人强奸了一个犹太女子。他们又在烟气升腾中大肆屠 杀犹太人中的便雅悯支派,如同芟刈野草,因为便雅悯支派不肯交出基比亚
人。
  他继续扳动开关,来到三千年前的埃及。犹太人在埃及法老的淫威下 偷生,他们不得不把自己的妻子献给埃及主人。后来,一个叫摩西的犹太人 带领同族逃出埃及。那时红海还只是一条狭窄的海沟,他们从一座简陋的木 桥上跨过去,然后急急地拆毁木桥,把埃及追兵隔在对岸。惊魂甫定身着长
袍的摩西在河岸上伸出神杖向以色列人晓谕:“看哪,耶和华在护佑着我
们。”科恩把高速粒子枪对准手持神杖的摩西,狠狠按下红色按钮。从表面 上看,这簇高能粒子没有在摩西身上引起什么变化,他颤颤巍巍地领着族人 继续向东行进。
  科恩又折回头,急急赶向1973年10月,他知道蝴蝶效应是不可 预测的,他祈祷着至高无上的主把那仅有的幸运赐给他的族人。
10月22日,以军已全面胜利。还是那个被称作屠夫的沙龙,公然

违抗世界舆论的呼声,率领他的装甲师直扑开罗。埃及军队已经晕头转向, 无法建立任何有效的防御。开罗城内的军民都绝望地等着末日来临——恰如 几天前特拉维夫那些绝望的犹太人。
  在距开罗近80公里的地方,沙龙才接受国防部长达扬的命令停止前 进。即便如此,以军的辉煌胜利已足以使犹太人欢呼。在此之前,梅厄总理 已下令原子弹作好投弹准备,以便在末日来临时与阿拉伯人同归于尽。现在 这些原子弹都拆去引信,悄悄运回内格夫沙漠的核弹基地。科恩尽情地观察 了战争的全过程,然后悄然返回现实世界。
 “科恩先生,你的这趟远足可真不近,你在这里已躺了两天了。”阿丹教 授平静地对他说,他关闭了时间机器,从科恩头上取下那个凹镜状的发射器。 “科恩?”他略一愣神,笑道,“不,你记错了,我叫海恩,摩西海恩。 你知道这两天我看到什么?我观察了一次战争的全过程!请问今天是几 号?”“10月6号,上午8点。”“10月6日,对,正是这一天,犹太教 的赎罪日。我告诉你,上午10点,以色列政府将发布紧急动员令,下午两 点,埃及军队向巴列夫防线发动闪电战。开始时局势很危险,以色列几乎被 从地图上抹去,但是伟大的军人沙龙扭转了战局,最后以犹太人大获全胜而 告终。不,我不对你详述了,让我们饮着咖啡,心平气和地欣赏这有惊无险 的球赛重播吧,那绝对是一种享受。”现在的海恩注意到阿丹先生定定地凝 视着他,目光很古怪,怆然中夹着怜悯。他茫然问道:“怎么,我的话不对 头吗?阿丹先生,我知道你是一个和平主义者,但你总不至于拒绝为以色列 的胜利而高兴吧。我在时间旅行中重温了犹太人的苦难,全世界都曾抛弃过 犹太人。现在,我们总算用血与火为自己争取到一块生存之地。你干吗用这 种古怪的眼神看我?”他皱着眉头问。阿丹教授怜悯地看着他,轻声问:“海 恩先生,你对拉法特阿里这个名字有印象吗?”“拉法特阿里?”他仔细想 了一会儿,“记不清了,但听来似乎耳熟,也可能是我在埃及当间谍时用过 的一个化名。我有无数化名,已经不能全记得了。”“那么,以色列富商摩西 科恩呢?”“噢,那是我的公开职业。难怪你刚才称我科恩先生——我是否 向你介绍过我的真正职业?我是在摩萨德工作。”阿丹小心翼翼地说:“海恩 先生或者科恩先生,在饮酒欢庆胜利之前,你能否听我讲一个小故事呢?” 海恩不知老人的用意,迷惑不解地点点头。于是阿丹教授详细讲述了一个故 事:一个名叫拉法特阿里的天才的阿拉伯间谍,在以色列卓有成效地从事间 谍工作。他对民族的忠诚是无庸置疑的,即使在危险的间谍生涯中,他也坚 持每晚坐在地板上,面向圣地麦加,口诵古兰经,但他的努力并未改变阿拉 伯人的失败。他在痛苦中借助一个犹太佬发明的时间机器,反复向历史发射
高速粒子,以求多少改变历史的进程。
 “可惜他不知道,当他偶尔这样干的时候,确实会稍微改变历史进程, 当然这种改变不一定正好合乎他的心愿。当他多次发射粒子后,历史进程经 过充分振荡反而会回到原先的位置,也就是最大可能的位置。只有一点改变 了:这名阿拉伯人变成了他深恶痛绝的犹太佬。”他怜悯地看着目瞪口呆的 海恩,叹息一声,苍凉地说:“这绝不是不可能的事。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同 是古闪族的后代,只是后来才分化成不同的民族,所以摩西时代某一个粒子 的得失足以影响几千年后的一个人在战争游戏中的归属。其实,按科学家华 莱士和威尔逊的线粒体夏娃假说,人类所有民族均出自15万年前一个共同 的女性祖先。所以,如果把我的粒子枪拿到更早的历史时期发射,连希特勒
  
也可能变成行割礼的犹太人。那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海恩的脸色越来越 苍白,教授的讲述唤醒了一个遥远的前生之梦。他恐惧地抵抗着,不愿在这 个梦中沉沦,但教授下面的话撕碎了他的幻想。
  教授叹道:“海恩先生,或者该称科恩先生,请原谅,在你说时间机器 有故障以后,我打开了监视窗口,因而观察到了你的全部行为。我看着你在 历史长河中来回奔波,尽管我不赞同你的所作所为,不赞同你对犹太人的深 仇大恨,但我十分佩服你对自己民族的忠贞。我没料到不可控制的蝴蝶效应 把你变成了犹太佬,这真是一个悲剧。请相信,我没在其中捣鬼。海恩先生, 一点不错,你确实是两天前来到这儿的那位阿拉伯间谍拉法特阿里,或者扮 作犹太富商的摩西科恩。”海恩面色悲怆地沉默很久,慢慢抽出科尔特手枪。 他指着教授的鼻子愤恨地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这个该死的犹太人! 即使我变成了犹太佬,你为什么不让我浑浑噩噩活下去,为什么非要把我唤 醒来正视自己的痛苦?我要宰了你这个心肠狠毒的老东西。”就在这时,房 门被砰然撞开。三个人冲进房中,高声喊道:“放下枪,举起手来!”海恩身 上被唤醒的阿拉伯间谍本能使他迅速转身射击,一边扭头急切地对教授喊: “教授快趴下!”但三人的枪弹比他更快,一阵猛烈的射击打得他飞起来, 重重跌倒在地。他无力地看了教授一眼,脸部肌肉便冻结了,但他的双眼痛 苦地圆睁着。
  三个摩萨德特工走到他身边端详着他,其中一名对教授说:“教授,你 没受伤吧。我是达夫上尉。这是一名最危险的阿拉伯间谍,叫拉法特阿里, 我们已跟踪了他很长时间,总算没有让他逃脱。”阿丹教授冷冷地看着这几 个人,冷嘲道:“阿拉伯间谍?我想你们弄错了吧。这也是一名摩萨德特工, 摩西海恩。他刚才还在为以色列的胜利欢呼呢。”达夫上尉笑道:“不会错的, 你不要信他的鬼话,这条狡猾的阿拉伯红狐狸。三天前我们偷窥了他的秘密, 他没有行过了割礼,单是这一条就足以证明他的真实身份。”教授冷笑道:“没 有行割礼?我不会偷看别人秘密的,尤其不会把这当成高尚的事情,不管用 什么堂皇的借口。但我相信这个真正的犹太人一定在出生第八天就行过割 礼。诸位不信,尽可检查一下。”达夫上尉惊奇地看看教授,犹豫不决地走 过去解开死者的裤子。他的脸色顿时煞白如雪,惊惶不解地喊:“真是怪事! 三天前我们还在厕所里偷拍了他私部的照片,那是绝对不会错的,即使在这 之后他去补作手术,也不会痊愈得这样快!”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惶惑地盯 着教授,他们不敢承认自己误杀了同事。教授懒得对他们解释,他走过去, 沉痛地看着死者的面容。他的脸部扭曲,眼睛圆睁着,似乎惊异于这个扭曲 的世界。他一生辛苦劳碌,忠贞不贰,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为谁效忠,是真 主还是耶和华?这使他死不瞑目。教授低声说:“可怜的孩子,安心地睡吧。 这个充满仇恨的疯狂的世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他轻轻为他合上眼睑。就 在这时,大地微微颤抖一下,从遥远的西方传来沉闷的炮声。
这炮声如此密集,以致变成了连续不断的滚动的狂飙。 阿丹教授叹息一声,对客厅中三个木然呆立的摩萨德特工说:“看,赎
罪日战争已经拉开序幕了。耶和华呵,祈愿战争早些结束,让犹太和阿拉伯 两个伟大的民族消除宿怨新恨,世世代代友爱相处下去吧!”回首页

生死平衡




王晋康 科幻小说银河奖征文

  编者按:《生死平衡》是王晋康的长篇科幻新著。这部小说通过主人公 中国民间医生皇甫林在出游异域期间,奇迹般扑灭当地大面积流行的早已绝 迹的天花病毒疫情,勇敢地向现代西方医学理论挑战的故事,写来波诡云谲, 引人入胜。虽然文中涉及到不少医理问题,但它并非医学论文;同理,小说 中的人物、事件和社会环境,也全都是虚构的。原稿全文十万余字,本刊征 得作者同意作了少量删节,分两期载完。

楔子(一)

  1977年夏天,世界卫生组织干事德国人冯·豪塞特先生风尘仆仆, 从吉布堤越过边界来到索马里北部的一个偏远乡村,找到了名叫阿里·毛马 林的青年男子。这位黑人没有穿上衣,因为营养不良腹部膨胀凸出,满脸尽 是天花留下的瘢痕。豪塞特知道这个地区十分贫穷落后,当天花免疫法在大 半个世界都普及时,这儿仍沿用古老的吹粉法防治可怕的天花,即把天花病 人的干痂皮研成粉末,吹进健康人的鼻孔中。但这种方法不够安全,阿里·毛 马林只是由于他的身体强健才战胜了天花病毒,免于一死。
  豪塞特先生为他拍照时,毛马林傻呵呵地笑着,丝毫不知道这是在纪 录历史,这使激情型的豪塞特先生觉得十分遗憾。他请翻译告诉那位黑人, 这张照片将使他名垂青史。天花是一种烈性传染病,由天花病毒致病,死亡 率曾高达25%,它至少在地球上肆虐了2000年,埃及法老拉美西斯的 木乃伊上就发现了天花瘢痕。英国史学家马考莱曾称它是“死神的忠实帮 凶”。从免疫之父琴纳1796年发明牛痘接种算起,人类经过两百来年的 努力,终于消灭了天花。而阿里·毛马林先生作为世界上最后一位天花病人, 无意中成了人类2000年进步的见证。
  索马里语翻译努力把德国人的冗长谈话翻译过去,他不知道那位鲁钝 的黑人听懂了多少。豪塞特先生又遗憾地说,可惜他来晚了,否则他一定为 最后的天花病毒取一份样本,保存到日内瓦的病毒基因库中。
  那位黑人显然听懂了后面的话,叽哩呱拉说了一通。翻译迷惑地翻译 着:“他说你们的人已来过一次,把他身上的脓疱刮了一些带走了,说要存
在什么库中,还付了他50美元呢,真是慷慨的先生。”
  豪塞特很奇怪,据他所知,从没发表过任何关于采访毛马林并保存病 毒的样本的报道。
  他请翻译再次确认,翻译经过长时间盘问后说:“没错,他说的意思就 是这样。”“那么问问他,是什么样的人,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翻译盘问后又告诉豪塞特:“他说是一个月前来的,是三个白人,穿着
西服,都很瘦,窄长脸,鹰钩鼻。其它情况他一概不清楚。”

  豪塞特先生很遗憾,但他知道无法从他嘴里掏出更多的情况,便也付 了他50美元,与他告辞。毛马林对又一笔意外之财十分惊喜,笑得合不拢 嘴,村民们也都欣羡不已,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得上天花。
  归途中豪塞特同翻译还在谈这件事,那位正在同坏路搏斗的司机忽然 插话,说那三个人他可能见过。一个月前他跑这条路时,见一辆车停在途中, 有三个白人在车前面向东北做礼拜,还非常认真地拍打身上的尘土。司机常 与伊斯兰教徒在一起,知道这是穆斯林礼拜中的“土净”仪式,那三人长相 也是典型的阿拉伯人的特征。这么说,那三个白人很可能是阿拉伯人了。
  冯·豪塞特回到日内瓦后,曾向一些阿拉伯同行询问过此事,但没有 人知道。世界卫生组织早在几年前就已提取了天花样本,分做三份保存在瑞 士、美国等地,所以毛马林的天花病毒保存与否只有历史的意义而无科学意 义。时间长了,豪塞特先生也淡忘了它。

楔子(二)


  2031年2月10日,中国的《科技日报》第七版上刊发了一篇短 文:
漫话彗星
…… 太阳系的彗星总数估计在一亿以上,已经发现及命名的有160
0多个,这个名单上今年又增加了一个新成员。 今年元月份,中国紫金山天文台、美国帕洛马天文台及智利拉斯坎帕
纳斯天文台几乎同时发现了一颗新彗星。它的绕日轨道离心率很大,公转周 期长达1190年。它上一次进入人类视野的时刻,大约是中国唐朝安史之
乱期间。 彗星历来被视为不祥之兆,在中国的传说中,彗星主凶,主刀兵灾疫。
随着科学的进步,这些迷信已经没有市场了。但历史是螺旋式发展的,“否
定之否定”乃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定律之一。古代中国的“天人感应”思想 经过去芜取精,又成了21世纪科学家认识世界的利器。随着科学视野的开 拓,人们认识到地球绝不是孤立于宇宙之外,恰恰相反,各种天体变化常常 或多或少影响着人类的进程。某些科学假说认为,正是饱含固态水的彗星对
地球无数次的轰击,才使早期地球集聚了大量的水;正是彗星中简单的碳氢 化合物引起了地球的生命进化;即使在今天,彗星仍在影响着地球的生态环 境。一些科学家相信,彗星中很可能含有类似病毒的低级生命,它们处于休 眠状态,能够抵御宇宙射线的杀伤,一旦进入地球大气环境就会复苏,造成 全球性的灾疫。不过这种假说尚无实证。
这颗新彗星将在今年10月11日至12日掠过地球,近地点约为1
50万公里,不会出现彗星撞击事件。届时,该彗星的最佳观察点大致在西 亚一带。
  这篇千字短文很快淹没在信息海洋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也无人能 料到它会和一场世界性的灾难和联系。

一、新月行动 清晨,西亚C国首相官邸。阿卜拉·肖卡德首相很早就起床了,他做

完小净,仆人为他铺好礼拜垫,他照例虔诚地行了晨礼。先是站、念,然后 叩头,鼻尖和额头俯伏在地,然后盘脚坐下,两手平伸,手背向下:“我以 赞颂人类敬爱的领袖开始祷告??”
  肖卡德在非伊斯兰世界几乎度过了半生。从十五岁起,父亲就送他到 英国,就读于剑桥大学。进入政界后他担任过驻美大使、驻华大使??他被 公认为是具有现代思维手段灵活的干臣,但这丝毫未影响他对宗教的虔诚。 他站起身时念了台斯迷:“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结束晨礼后,他
草草进了早餐。
  秘书哈米勒先生适时进来说:“阁下,情报部的吉瓦德先生已经来了。 美国、中国、日本、韩国大使将在八点半至12点依次约见。”
“好,让吉瓦德进来吧。” 身材粗壮的吉瓦德从皮包里掏出一些资料,平铺在首相桌上,他简要
地综述了一月来有关L国的情报:“八月初,美国大使施米特先生转来了美
国中央情报局的绝密情报,我们的邻邦L国将在十月中旬对我国采取‘新月 行动’,很可能是不宣而战。稍后,以色列、埃及情报部门也有同样的警告。 我们立即集中力量对邻邦进行了严密的监视,但是,迄今为止,没有发现任 何值得注意的动向。”
看来吉瓦德对这个结果显得很困惑,接着他详细报告了L国国内最近
的一桩大事件:“9月12号,L国总统加米勒·萨拉米在国立神学院发表 公开讲话,重弹‘阿拉伯必须统一’的老调。首相先生,我真是不明白,为 什么我们的邻邦常常孵出一些政治怪胎,是否先知穆罕默德对魔瓶的封印失 效了?这个萨拉米是十分善于蛊惑人心的,L国民众对这位致力于阿拉伯统
一的现代先知,崇拜到了近乎狂热的地步!听情报人员讲,神学院的学生们
听他讲演后个个如痴如狂,争着去亲吻他的鞋子。”吉瓦德愈发显得忧心忡 忡,“9月20号,L国全国接种汉塔病毒疫苗,萨拉米总统亲自到工业区 为孩子们接种。你知道,汉塔病毒是1996年在阿根廷首次发现的,由于 它的特殊变异性,迄今未研制出它的免疫疫苗。L国首都在三个月前发现了
八例病人,随即他们就宣布疫苗研制成功。我们认为这恐怕是心理战,是为
了避免旅游业滑坡的手段,也不排除萨拉米是以此收买人心。” 首相皱着眉头问:“你怀疑汉塔疫苗是假的?” “完全可能是葡萄糖或生理盐水,萨拉米这个狂人是什么事情都敢干
的。”
秘书在旁插了一句:“应该叫情报人员搞到一点疫苗,送回来鉴定。” 吉瓦德苦笑道:“我们已经想到了,但没有搞到。L国对汉塔疫苗的防
卫措施极其严密,实在是一件怪事!这更说明里面肯定有鬼。” 首相沉思一会儿说:“你们先回去吧,美国大使马上就要来了。” 施米特大使乘坐一辆克莱斯勒电动汽车来到首相官邸。在C国,锂离
子汽车电池的充电服务还很不完善,网点不够齐全,常常给他惹出一些麻烦。
以前那辆漂亮的奔驰汽车是多么令人怀念!但在世界石油即将枯竭的时代, 美国政府已严令各政府机关必须使用电动汽车,他只得服从命令,至少在公 务活动中如此。
  首相已在门口迎候。首相身材瘦小,穿着白色的阿拉伯长袍,笑容和 蔼,一双眼睛十分锐利。
两人进屋坐定后,首相微笑着说:“谢谢大使阁下转送来的情报。当灾

难将要降临时,我们除了祈求真主保佑外,还希望国际大家庭主持正义。请 问,关于L国的新月行动,你们还有什么新的情报吗?”
“暂时还没有。KH23型间谍卫星尚未发现军队调动的迹象,但我想
恐怕不能高枕无忧。阁下知道,萨拉米总统执政十八年来,掠夺性地开采国 内油藏,并以这些石油美元狂热地扩充军备,现在军队的综合实力已跻身世 界前10名,不排除他们还在生产生化武器。如果他们想占领无险可守的贵 国的话,只需短短几天的动员时间。”
首相的嘴角浮出一丝嘲讽,他想施米特大使肯定知道,L国军队的装
备有2/5来自美国的休斯公司、洛克希德公司。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说 出口的。他恳切地说:“我们十分信赖贵国的友谊。希望贵国这次能及早干 预,不要让侵略者的铁蹄踏上我国领土,造成惨重损失。”
  施米特大使苦笑道:“我们会尽力的。贵国是全世界仅存的大产油国, 我们当然知道贵国的安全对世界经济的重要性。但是,21世纪是亚洲的世
纪,坦率地说,美国已无力组织这次国际范围的干预了,请你找那几位气势 逼人的亚洲邻居吧。”他的话中多少含有几分醋意。
  首相微笑道:“谢谢你的建议。但鉴于我们与贵国的特殊关系,仍望贵 国能积极参与。”“这一点请放心。”
当那辆克莱斯勒电动汽车开走后,一辆豪华的红旗Ⅲ型汽油车填补了
它的位置。从上个世纪末直到目前,红旗牌汽车一直受到汽车收藏家的青睐。 开始是因为它的政治纪念意义,后来则是因为它的悲壮——这种技术上已臻 完美的汽车生不逢时,注定只能作石油工业的殉葬品。
  南怀仁大使从车上走下来,他穿着做工考究的藏青色西服,领带打得 一丝不苟,风度优雅。首相在驻华期间已经与南怀仁相熟,所以两人很快切
到正题。南大使恳切地说:“请首相放心,中国与中东各国都有良好的关系, 但是,一旦某个国家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践踏国际法,我们决不会坐视不管的。 虽然我们不会参加俄罗斯、美国、韩国、英国、德国、日本即将在这里海域 举行的显示国际威慑力量的联合军事演习,但我国政府已决定通过外交途
径,向贵国的那个邻邦进行劝告,晓之以利害关系。想来,他们不会无视我
国政府的严正立场吧。”
“十分感谢贵国的决定。”
 “不过,”大使迟疑了一下,“作为首相的多年朋友,我想以私人身份提 供一点看法。
据我分析,‘新月行动’的情报属于那种‘过于真实’的情报。几个国
家的情报人员几乎同时截获到了这个机密,但各国的侦察卫星迄今却未发现 有军队集结的实际迹象。两者反差太大,这不太正常。”
  在这之前,首相从未怀疑过这个十分确凿的情报,这时他不免有些吃 惊:“你怀疑它是假情报?”
“目前言之过早。如果是假的,L国抛出它是为了什么?施放烟幕,吸
引国际舆论的注意,掩护其它行动?不好解释。但那位‘领袖’的思维方式 是异于常人的,我们也不能以常理来猜度。”大使笑着结束了谈话,“不管怎 么说,请阁下相信我们的承诺。”
  首相瞄了一眼立式挂钟,离日本大使的约见时间还有20分钟,他笑 着向南大使欠过身,说:“让我们把政治抛开,谈一点私人话题吧。我在中
国任大使期间,感受最深的,你知道是什么?是对贵国及中华民族的羡慕,

简直可以说是嫉妒。你们有两笔最丰厚的历史遗产:广阔的国土和一个吃苦 耐劳、人数众多、向心力极强的民族。所以,即使在鸦片战争那种最困难的 时期,你们也仍有复兴的希望。可我们国家呢?只有二百万人口,而且一半 以上是国外侨民,那不到一半的本土人民是躺在石油美元上长大的,是噙着 政府福利政策的奶嘴成人的,他们早已失去了锐气。这注定我们只能依靠大 国的善心。”
  南怀仁从这段坦率的谈话中听出一个政治家的隐痛,他劝慰道:“首相 阁下是一位极具远见的政治家。二十年前,你刚开始执政时,就不顾几乎是 全国的反对,断然削减70%的石油产量,用艰苦生活磨炼了国人的意志, 也奠定了贵国在今日石油市场上的绝对优势。我十分佩服首相的远见卓识和 果敢坚毅。”
  首相摇摇头:“积重难返哪。甚至连我费尽心机抢救下来的这笔石油财 富,也可能变成灾祸之由,那句中国成语怎么说的?怀璧有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对,在那位邻居的眼里,我们蕴藏丰富的油田是他日夜垂涎的肥肉。” 稍停,他转过了话题,说,“还得向贵国致谢呢,一个中国医生治好了我儿 子的痼疾。”
“是吗?”
 “我的小儿子法赫米,生下来就属过敏体质,十五岁时一场重感冒,使 他对几乎所有东西过敏,只好终年生活在玻璃面罩内。那是一个精致的囚笼, 对一个活泼好动的年轻人来说,实在太残酷了!我带着他走遍了全世界几乎 所有的著名医院,像德国的汉堡大学医学部,美国的国立变态反应和传染病
研究所(NIAID),马里兰大学人类病毒和免疫研究所,哈佛医学院,东京医
科大学??医生们都无能为力。但一个月前,真主赐给我一位中国青年医生, 他用神奇的药膏和针剂治好了我儿子的怪病。”
南大使不禁感到赧然,他知道法赫米的病情,也向他介绍过中国医生,
但这名青年医生的到来他竟然丝毫不知情。他小心地问:“这位青年医生 是??”
 “他是来海湾旅游的,名字叫皇甫林,听说是贵国著名的平衡医学学派 皇甫右山先生的传人。”
南怀仁暗暗吃惊,他对国内情况算不上孤陋寡闻,但从未听说过什么
平衡学派。莫非这是什么江湖医生?他不免有些后怕,万一这位医生把聋子 治成哑巴,在外交上必然会引起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略为思忖,他想最好 不要说破自己的担心,他笑着问:“令郎已经痊愈了吗?”
 “彻底痊愈了。一个月前他还不能出门,即使出门也要带上手套和呼吸 净化器。现在他每天同皇甫林在海滨尽情游玩,就像遇赦的囚犯。他简直乐 疯了!”
首相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大使也很高兴能有这样圆满的结局,他笑
道:“衷心祝贺令郎康复。我要请求我国政府对这位医生予以嘉奖。” 南怀仁回到大使馆后,向使馆的郭医生询问了有关国内平衡医学学派
的问题。 郭医生颇觉诧异,问:“老南,你怎么突然对平衡医学感兴趣了?这儿
没有它的资料,但我知道它,是安徽蒙城一带的一支民间医学流派。”
“你对它有什么评价?”

  郭医生笑起来:“你只用知道两点就行了。平衡医学的祖师爷皇甫右山 公开宣称一药治百病,任何稍有科学知识的人也不会相信这种神话。还有, 他竟然对千百年锤炼出的现代医学持全盘否定态度,实在太狂妄了。你怎么 啦?似乎忧心忡忡的样子。”
  大使扼要地介绍了情况,说:“如果那个青年人是一个民间巫医或者骗 子,难免惹出外交麻烦。不过据首相说,他儿子法赫米的痼疾确实治愈了。” 郭医生摇头说:“有些民间医生确有一些验方,他们还善于利用病人的 信仰来治病。你知道,病人的心理因素的确能影响医疗过程。不过这种‘心
诚则灵’的方法是巫术还是医学,我不想多加评论。” 大使看看表,已经到了约定的和国内通话的时间。他对医生说:“你可
以走了,这几天注意观察一下法赫米的病情。”
二、江湖医生 皇甫林是25天前来到C国旅游的,下榻豪华的希拉顿五星级饭店,
又租了一辆马力强劲的法拉利跑车。在办理租借手续时发现信用卡已透支
了,他决定先想办法把旅费挣到手。 他今年30岁,相貌平平,小眼睛,高颧骨,头发散乱,常穿质料普
通的夹克衫、旅游鞋。频繁的旅游使他面庞黑瘦,皮肤粗糙,打眼一看,就 像一个靠体力挣钱的劳工。他自幼继承了祖父的医术和性格,却没有继承他 好静的生活方式。他酷爱旅游,也喜欢各国的精美饮食,喜欢住豪华的饭店。 他至今仍是单身。只要行医有了一定积蓄,他就立即揣上信用卡和护照,直
到把钱花光才回去。美国的拉斯维加斯赌场,太平洋中的复活节岛,约旦的
死海,意大利的威尼斯水城,澳大利亚的史前壁画洞穴??到处都留下了他 的足迹。
无论在国内国外,找他看病的人都奇怪他与众不同的收费方式:治愈
一个病人,他要收取此人平均年收入的一半。这样,那些衣食不足的病人实 际只象征性地交几个钱,富豪则被狠狠地宰一刀。好在找上他的病人一般都 与死神签约,一旦遇救,欢喜还来不及,不会计较医药费的多寡。
  吃过早饭后他找到柜台经理。阿瓦迪经理大约四十岁,缠着包头,穿 阿拉伯长袍,他礼貌恭谨地用英语问:“尊贵的客人,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 吗?”
皇甫林笑嘻嘻地说:“有一点小麻烦,我的信用卡已透支了,现金所余
无几。”
  他的英语不大地道,勉强能让对方听懂,对方稍一愣,立即圆滑地笑 道:“我们的惯例不接受赊欠。你需要同国内联系吗,我们可以提供便利。” “不,我既不是来赊欠,也用不着要国内汇款。我想请你找一个得了顽
症的有钱人。”
  阿瓦迪经理目光中透出几丝怀疑,不过他很礼貌地把怀疑收藏起来: “你是医生?”
“不错。”
“你擅长哪个领域?心血管,内分泌,泌尿,神经,还是妇科?” 皇甫林笑哈哈地说:“都能应付吧,我的医术中没有这些分工。”
阿瓦迪经理的目光变冷了,面前这家伙把牛皮吹得未免大了一点。他

停顿片刻后说:“正好我知道首相小儿子法赫米10年前得了过敏顽症,曾 去十几家著名医院求医,都没有治愈。你愿意给他治病吗?”他的话语中包 含着警告意味。
  但那个貌不惊人的中国医生笑嘻嘻地说:“让我去试试吧。请你为我找 一个汉语翻译,费用由我支付,我的英语不太地道。”
  首相的私宅离海边不远,占地十分宽阔,透过低矮的花篱,能看到几 十幢房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如茵的草地上。棕桐树遮蔽着卵石小道,后院有
巨大的游泳池,一线瀑布从假山上飞泻而下。
  年轻的翻译奥斯曼按响门铃,同开门的仆人交谈几句。仆人用电话请 示后,便请他们进去。客厅十分豪华,壁饰复杂的圆形屋顶,地上铺着做工 精致的波斯地毯,墙角摆着巨大的中国古瓷花瓶。还有巨大的苏丹羚羊角, 苏丹鳄鱼标本,墙上挂着著名的古代大马士革钢刀。这种刀弹性极好,变成
头尾相接的圆圈后仍能弹回原状,它存世的数量很少,所以十分昂贵。他们
刚刚坐下,一行人就簇拥着病人匆匆进来。病人带着隔离面罩,中等身材, 比较瘦削,穿着T恤和宽松的长裤,大约25岁,由于久囚室内,肤色显得 苍白,目光忧郁冷漠。
  病人身后有一位中年妇女,穿着做工精美的称作布拉叶的衣裙,未带 面纱,一直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闯上门的医生,从她雍容华贵的气质就可以
看出她一定是首相夫人。皇甫林坦然面对她的威严,只向她欠欠身子,说: “请介绍病情吧。”
身后一位男子大概是家庭医生,他详细介绍了法赫米的病情:他在1
5岁时患过一场重感冒,没有及时治愈,随后对很多东西过敏,包括花粉、 螨虫、灰尘等等,这种情况愈演愈烈,连麦片粥、酸渍柠檬这样的普通饮食 也能致敏,呼吸室外空气都能引起严重哮喘。过敏源太多,以致无法查清和 对症治疗。
  皇甫林毫不客气地说:“他的免疫系统已全部紊乱了。我想很可能与他 生活过于安逸、小病大治等因素有关,所以实际是父母的溺爱害了他。让他 试试我的药物吧。”
  他从药盒里取出一些淡黄色的针剂和淡黄色的油膏,开始准备注射, 首相夫人忽然严厉地问:“你有把握治愈吗?有把握不出医疗事故吗?”
奥斯曼惊慌地看看夫人,赶忙把这几句话翻译过去,皇甫林冷冷地抬
眼望望夫人,坦率地说:“我的药只能调动病人的潜能,可否治愈,归根结 蒂要靠病人自己,所以这些药只有85%—90%的显效率。我的药物是很 安全的,但也不敢保证绝对不会造成病情恶化。是否诊治请夫人及早拿主意, 不过我劝你们试一试,他这个样子,”他指指玻璃罩中的病人,“活着跟死人
有什么区别?” 翻译惊慌地看看他,不敢照实翻译,皇甫林厉声说:“照我原话翻译。” “不必翻译了,”病人忽然用地道的北京话流利地说道,他在面罩里微笑
着,“7岁以前我是在我国驻华使馆长大的,汉语是我的第二母语。请你放 心诊治吧。确实如你所说,我每天生活在恐怖和禁锢中,不能享受和风、绿 草、碧水,时刻担心着食物中出现某种致敏因子,这种生活,真是生不如死。” 他扭过头,用阿拉伯语同母亲交谈几句,表情非常坚决,母亲勉强点点头。
皇甫林反倒犹豫了片刻,他在病人从容的微笑里读出他的痛苦。病人
的心一定在滴血,这种终生的禁锢实在是太残酷了。停了片刻,他轻声说:
王晋康科幻作品的上一页 王晋康科幻作品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