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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建亨科幻作品



布克的奇遇


              萧建亨 整个故事,是从布克——我们邻居李老的一只狼狗——神秘的失踪,
然后又安然无恙地回来开始的。 不过,问题并不是在布克的失踪和突然出现上,问题是在这里:有两
位住在延河路的大学生,曾亲眼看见布克被汽车压死了,而现在,隔了3个 多月,布克居然又活着回来了!
被汽车压死了的狗怎么会活转来的呢???嗯,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 布克原是一只转了好几个主人的纯种狼狗。它最后被送到马戏团里去
的时候,早已过了适合训练的年龄。马戏团的驯兽员拒绝再训练它,因为它 在几个主人的手里转来转去的时候,已经养成了许多难改的坏习惯。
  我们的邻居李老,就是那个马戏团里的小丑。他不但是个出色的喜剧 演员,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老人。他听说马戏团决定把布克送走,就提出了
一个要求:给他一年时间,他或许能把布克教好。
  这样,布克才成了我们四号院子——这个亲密大家庭中的一分子。实 际上,这是一只非常聪明和伶俐的狼狗。在老演员细心的训练之下,布克很 快地就改去了它的坏习惯,学会了许多复杂的节目。一年快结束的时候,马 戏团里除掉那个固执的驯兽员之外,大家都认为不久就可以让布克正式演出
了。
然而,正当布克要登台演出的前夕,不幸的事件发生了。
  4月3日那天晚上,布克没有回家。大家等了整整三天,依旧不见它 的影子。
  三天下来,老演员显著地消瘦了。我们院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可又都无可奈何。说真的,我们还从来没见过哪一个人能像李老这样爱护这
只狗的。 星期天一到,我就发动了院子里所有的人,到处去寻找布克。我这样
做,不只是为了老演员一个人,有一大半,也是为了我那个可爱的小女儿小
惠。小惠自从5岁那一年把腿跌断了,就一直躺在床上。我上工厂去的时候, 虽然有不少阿姨和小朋友来照顾她,可是失去了一条腿的孩子,生活总是比 较单调的。自从老演员搬到我们四号来以后,情形就好了不少。
  老演员、布克和小惠立刻成了好朋友。有了布克,小惠的生活也变得 愉快得多了,甚至还胖了起来。可是现在??为了不叫老演员更加伤心,我 简直不敢告诉他:小惠为了布克,已经悄悄地哭过好几次了。
那天,正好送牛奶的老王和邮递员小朱都休息。大家分头跑了一个上
午,还是小朱神通广大,他打听到:在3日那天,就在延河路的西头,有一 只狼狗被汽车压死了。这只狼狗正是布克。据两个大学生说:他们亲眼看见 载着水泥的十 轮大卡车,在布克身上横着压了过去。布克当场就死去了。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们正好在旁边。不过,当他们给公安局打完电话回来
后,布克的尸体却失踪了!
看来悲剧是已成事实。然而,布克尸体的神秘失踪,却使这个心地善

良的老演员产生了一线希望:也许,布克并没有死,有一天,它也许还会回 来的吧!
事情的确并没有就此结束。隔了3个多月,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刚
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小惠和老演员的笑声。在这笑声中,还夹着一声声快活 的狗吠。
 “李老一定又弄到一只狗了。”我这样想着。可是一走进屋里,我简直不 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这竟然是布克!
“你瞧!你瞧!”老演员一见我就嚷开了,“我说一定是哪位好心人把布
克救活了。你瞧,现在它可回来了。” 布克还认得我,看见我就亲热地走过来,向我摇着尾巴。 老演员的一切训练,它也还记得;而且,连小惠教给它的一 些小把戏,
也没有忘记。 当场它还为我们表演了几套。布克的归来,的确成了我们四号院子这
个大家庭的一件大喜事。那天晚上,大家都来向老演员和小惠道贺。 可是,到了第二天,我发觉这里面有些不对头的地方。我突然觉得,
布克多少是和从前有些两样了。起先我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样,可是仔细 地想了一下后,我就发现原来是布克的毛色和从前不同了。我的记忆力一向
很好,我记得布克的毛原是棕黑色的,现在除了脑袋上的毛色还和从前一样,
身上的毛色却比从前浅了一些。我把布克拉到跟前一看,发现它的颈根有一 圈不太容易看出来的疤痕,疤痕的两边毛色截然不同。两个大学生曾经一口 咬定说:布克的身体是被卡车压坏了。我一想起他们的话不由地产生了一个 叫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念头:布克的身体一定不是原来的了!
我是一个有科学知识的工人,从来就不迷信。但是眼前的事实,却只
有《聊斋志异》上才有! 我越是注意观察布克,就越相信我的结论是正确的。不过,我还不敢
把这个奇怪的念头向李老他们讲出来。直到布克回来的第三天早晨,这件事
情终于被老演员发觉了。 这是一个天气美好的星期天。我把小惠抱到院子里看老演员替布克洗
澡。我站在窗子跟前,正打着主意,是不是要把我的发现向李老讲出来。忽 然,老演员慌慌张张地朝我跑来。
他像被什么吓着了似的,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喊道:“这不是布克!啊,
这不是布克!”
“瞎说!”我故意这样答道。
 “不不不,我绝对不会弄错!”老演员还是非常激动。“布克的肚子下面 有一块白色的毛;它的爪子也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它的左前爪有两个脚趾 是没有指甲的。可是现在,你瞧,白色的毛不见了,指甲也有了,身上的毛 色也变浅了!”
我和李老都没有把这件事向大家讲出来。因为讲出来,谁也不会相信
我们的,只会引起别人对我们的嘲笑。 布克演出的一天终于来到了。四号院子里的人,能去马戏场的都去了。
但是在所有的人当中,恐怕不会再有比老演员、小惠和我更加激动的了。临 到上台之前,老演员忽然把我叫到后台去。他的脸色很难看。老演员指着布
克对我说:“你看看,布克怎样了?”
布克的精神看起来的确不大好。它好像突然害了什么病似的。然而那

天布克的演出,还是尽了职的。这是老演员精心排练的一个节目:他突然变 成了一个宇宙航行家,带着一 只狗去月球航行,结果由于月球上重力比地 球上小得多,闹了不少笑话。观众们非常欢喜这个新颖的节目。老演员和布 克出来谢了好几次幕。布克演出的成功,使老演员非常地激动。在最后一次 谢幕的时候,他忽然一下子跨过绳圈,把小惠也抱到池子中心去了。在观众 的惊奇和欢呼声之下,小惠叫布克表演了几套她教它的小把戏。
  布克立刻成了一个受人欢迎的演员。可是,到了演出的第三天,突然 又发生了一件新的事故:布克的左后腿突然跛了,演出只好停止。第二天, 事情又有了新的发展。
  那是星期六的下午,我和老演员把小惠抱到对面公园的大树下,让布 克陪着她玩,然后各自去上班了。没想到我从工厂回来,却看见小惠一个人 坐在那儿抽抽噎噎地哭。原来我们走后不久,就来了一个陌生人。他好像认 得布克似的,问了小惠许多问题。最后他对小惠说,这只狗是从他们实验室 里跑出来的。他终于说服了小惠,留下了一张条子,把布克带走了。可是布 克一走,小惠又后悔起来,急得哭了。
  我打开那张便条的时候,老演员正好从马戏团里回来。那张便条上这 样写道:“同志,我决定把这只狼狗牵走了。从您的孩子的口中听来,我觉 得其中一定有许多误会。由于这只狼狗跟一个重要的试验有关,所以我不能 等您回来当面解释,就把它带走了。如果您有空的话,希望您能到延河东路 第一医学院附属研究所第七实验室来面谈一次。”
一听到实验室和医院这几个字,老演员、小惠都急坏了。
 “爸爸!布克病了吗?爸爸!布克病了吗?”小惠抓住我的手,着急地 问。老演员呢,只是喃喃地说:“啊,可怜的布克!我们这就去!我们这就 去!”
  在第七实验室里将会遇到些什么,我们原是没有一点儿准备的。现在 回忆起来固然好笑,可是在当时,我们真为布克担了许多心。
  正和我们所猜测的一样,第七实验室在进行着器官移植的研究工作。 布克那天的确是被卡车压死了。那天,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被派到郊区去抢救
一个心脏受了伤的病人,在回 来的路上,正巧碰上了这件事故。 出诊车上正好带着一套人工心肺机。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毫不迟疑地把
布克抬到车上。他们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进行紧急抢救,比在研究所里作试
验的意义还重大得多。因为在大城市里,许多车祸引起的死亡,就是由于伤 员在送到医院去的途中耽搁的时间过长了。
  工作人员估计得一点不错:布克接上了人工心肺机才5分钟,就醒了 过来。然而,布克的内脏损伤得太厉害,肝脏、脾脏和心肺,几乎全压烂了。 这些器官已经无法修复,当然也不可能全部把它们一一调换下来。最后,专 家们就决定进行唯一可以使布克复活的手术,把布克的整个身体都换掉??
“可是,”听了姚主任的解释,我突然记起了去年在那次报告会上听来的一
个问题。我说,“姚主任,器官移植不是一 直受着什么??什么‘异性蛋白 质’这个问题的阻碍吗?难道现在已经解决了?”
 “对,问得对。”姚主任一面用诧异的眼光打量我,一面回答说,“是的, 在几个月以前,器官移植还一直是医学界的一个理想。以前,这只狗的器官
移植到另一只狗身上,或者这个人的器官移植到另一个人身上,都不能持久。
科学家早就发现,动物身体组织中的蛋白质,总是和移植到身上来的器官中

的蛋白质相对抗的,它们总是要消灭‘外来者’。所以在以前,只有同卵双 胞胎的器官才能互相移植。因为同卵双胞胎的蛋白质的成分是最相近 的??”“这么说来,那布克呢?它也活不长了?”一听姚主任这样解释, 老演员立刻着急起来。
 “不,”姚主任笑了笑,“我说的还是去年的情况。你们也许还不知道, 现在,全世界的科学家都在寻找消灭这种对抗的方法。五个月前,我们实验 室已经初步完成了这个工作。
我们采用了这样几种方法:在手术前,用一种特殊的药品,用放射性
元素的射线,或者用深度的冷冻来处理移植用的器官和动手术的对象。当然, 一般说来,我们这几种方法是联合使用的。布克在进行手术之前,也进行过 这种处理。??”“啊!”我和老演员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这么说,布克 能活下去了?”
“不,不,”一提到这个问题,姚主任脸上立刻蒙上了一 阵阴影,“你们
别激动,布克,你们总知道,我们对它的关心也决不下于你们。在这种情形 下救活的狗,对我们实验室,对医疗科学,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它的复活能 向大家证明,器官移植也能应用到急救的领域里去。可是说真的,当时我们 并不知道这只狗是有主人的。唉,这真是一只聪明的狼狗,它居然能从我们
这儿逃出去!可是这一段时间的生活,显然对它是不利的。要知道,我们进
行了手术以后,治疗并不是就此停止了;我们要给它进行药物和放射性治疗, 这是为了使蛋白质继续保持一种‘麻痹’的状态。另外,我们还要给它进行 睡眠治疗。这你们是知道的,根据巴甫洛夫的学说,大脑深度的抑制,可以 使机体的过敏性减低??”“那布克??布克又怎样了呢?”我和老演员不
约而同地喊了起来。
 “是的,布克的情形很不好。它的左后腿就是由于这个原因才跛的。那 儿的神经显然已经受到了影响。如果不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偶然碰到了它,这 种情形恐怕还要发展下去。我很奇怪,为什么你们没有见到我们寻找失狗的 广告。布克一 逃走,我们的广告第二天就在报纸上登出来了??”姚主任 忽然打住了。他犹疑了一下,突然站了起来,说:“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 去看看布克。不过,请你们千万别引起它的注意和激动。”
  在楼下的另一个房间里,我们终于看到了我们那个非常不幸,也可以 说是非常幸运的布克。不过,这时它已经睡着了,是在一种电流的催眠之下 睡着的。它把它的脑袋搁在自己的——也可以说是另一只狗的——爪子上, 深深地睡着了。
  几十只电表和一些现代化的仪器,指示着布克现在的生理情况。几个 穿着白大衣的年轻的医学工作者,正在细心地观察它,服侍它,帮助它进行 这一场生与死的搏斗。
  姚良教授显然也被我们对布克的感情感动了。这个冷静的科学家,突 然挽起了我们两人的胳臂,热情地说:“相信科学吧!我们一定能叫它活下
去!”
  那天从研究所回家后,我好久好久都在想着一个问题。第二天早晨, 我一打开房门,就看见老演员也站在门口等着我。
我们用不着交谈,就知道大家要说些什么了。
“走,我们应当马上就去找姚主任!”老演员说道。 聪明的读者一定知道,我们这次再去找姚主任是为了什么。是的,这

一次,是为了我们的另一个孩子——小惠——去找这位出色的科学家的。 在报上读过“世界医学工作者代表大会”的报道和有关我们的新闻的
人,当然用不着再读我的这最后的几句话了。但是,我那喜悦的心情,使我
不得不再在这儿说上几句。 各国的医学家们都肯定了姚良教授和他的同事们的功绩,一致认为:
器官移植术已经可以实际应用了。换句话说,已经可以应用到人的身上来了。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一样,第一个进行这种手术的,是我那可爱的小女
儿——小惠。你们一定已经看出,我是很爱小惠的。第一个进行这种手术当
然有很大的危险。但是科学有时候也需要牺牲,任何新的事物,总要有第一 个人去尝试。
小惠的手术是在9月里进行的。离开大会只有5个多月。 这种大跃进的作风和魄力,使国外许多有名望的医学家都感到惊讶。
六个月以后,小惠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被移植到小惠身上的那条腿,肤色
虽然有些不同,用起来却和她自己的完全一样。 至于布克,我想也用不着我在这儿多介绍了。自从报纸上介绍了它的
奇遇以后,它已经成了一个红得发紫的演员了。 为了满足许多人的好奇心,布克终于被允许在马戏团里演出。
它的后腿还微微地有些儿跛,可是它那出色的表演却弥补了这个不算
太大的缺陷。 教授的迷误 萧建亨
  沙洛姆教授——诺贝尔奖金获得者,人称“现代机器人之父”。这个曾 为“人体模拟学”奠定了一些理论基础的人,几天来正被一个问题困扰着。
他总感到这些理论在发展的过程中,已出现许多谬误和破绽。可是错在哪儿, 他却无法肯定。每每到了夜间,当他被这个问题困扰得不能入眠时,他甚至 于想把这些理论全部推翻了重来。
  在经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清晨,当沙洛姆教授疲倦地坐在早餐桌前 的时候,厨房机器人送来了早餐和一份装潢精美的请帖。那会儿他完全没有
食欲,就用两个指头捏起了那份请帖,慢慢地读着:“柯拉超级跨国公司,” 他疑惑地摇了摇那白发苍苍的头,继续念道,“敦请最尊敬的沙洛姆教授先 生,光临豪华大饭店,共进晚餐。总经理赫伯特·洛威尔顿首。即日。”
 “赫伯特·洛威尔?”沙洛姆教授捏着请帖站起来,在地毯上来回踱着, 自言自语地说,“想起来了,那个花花公子赫伯特!他什么时候又当上了‘柯
拉公司’的总经理了?” 傍晚,沙洛姆怀着好奇的心情来到了豪华大饭店,会见了赫伯特。这
位“柯拉公司”的总经理,40多岁,高高的个儿,风度翩翩,一看就知道 是个聪明过分的人。他那双褐色的眼睛转得极快,透着那么一股使人捉摸不
定的神气。寒暄以后,赫伯特竟立刻开门见山地说:“教授,我们公司根据
您的理论制成了一种新型的机器人——‘柯拉3型’。董事会决定聘请您为 我们公司的科学总顾问,并想请您主持‘柯拉3型’的最后试验。”说完, 他得意地眯起了那双骨碌碌转的褐色眼睛。不想,教授却丝毫没有为他这些 高贵的头衔所打动,半晌才冷冷地说:“我没有兴趣。”
“唔?”赫伯特那褐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又飞快地转起来。忽然,
他的声音变得甜腻腻的,“要知道,这产品是体现了您的思想啊,是您的!

要想让它顺利投入市场,当然还要借助您的威望,您的!”他见教授还是连 头也不抬,就“刷”地亮出了一张聘书。他把聘书直戳在教授的眼前。上面 有着一行赫赫的大字:“任期五年。年薪四百万美元。”赫伯特按照生意人特 有的眼光,确信这巨额的美元谁见了都会动心的。
 “我不想给你们做广告!”出人意外的是,教授却仍不为所动,冷冷地推 开了那份聘书。
  一向自认为足智多谋的赫伯特,脑门上也开始冒汗了。他眯起眼睛观 察着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老头儿,心里真想揍他一拳。可是他忽然变出一副
极温柔的面孔,鼓起那三寸不烂之舌,更加甜腻腻地说:“教授,我知道您 有一颗善良的心。
  这种‘柯拉3型’可不是那种只会干粗活,扫扫地,死记一 些菜谱的 厨房机器人。它们将成为一个家庭的好伴侣,优秀的家庭教师,好护士,忠
心耿耿的好管家,永不疲倦的顺从的秘书??总之,他们是非常理想的助手。
如果用他们来改造流浪儿,那将会??”“等一等,”沙洛姆教授忽然打断了 赫伯特的话,“你说什么?改造流浪儿?”
 “是的,就是改造流浪儿!”赫伯特忽然狡猾地眯起了眼睛,“咱们国家 有大批流浪儿。酗酒、吸毒、家庭崩溃??弃儿、私生子到处都是。要是有
一批不知疲倦的机器人教师来改造他们,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嘘!”教授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流浪儿,这可是个大 问题。”
赫伯特见事情有了转机,忙谄媚地说:“教授,您的理论是个无价之宝。
而正是‘柯拉’这样实力雄厚的公司把您的理论发展了。当然,‘柯拉’得 考虑利润,商业就是商业嘛!
  但是教授,您为什么不亲自来看看‘柯拉3型’已经发展到什么样子 了呢?您一定会感到惊讶的!这可是智慧和高度的技术文明的结晶啊!”
教授似乎被打动了。他搔着那满头白发,严肃地说:“给我三天的考虑
时间!”
 “当然,当然。您尽可以慎重地考虑一下。”赫伯特见目的就要达到了, 兴奋得脑门上又沁出了汗珠:“而且,三天以后咱们不妨先签个临时合同。 如果机器人真的使您满意,我们再签正式合同,怎么样?”
“好吧!让我想一想!”
两人就这样分手了。 在回去的路上,赫伯特一边奇怪:世界上竟有在这笔巨款前不为所动
的老顽固,一边冷笑着:“嘿嘿!我们的‘柯拉’一定会征服市场!” 原来“柯拉3型”打入市场遇到了麻烦。“柯拉公司”的那些对手们--
生产老式机器人的大公司,联合了起来。他们一方面向政府施加压力,一方 面大造舆论,千方百计地阻止这种具有人类外形和特点的机器人进入市常赫
伯特回到舒适的别墅。他从衣袋里抽出了今天的晨报,上面就有段消息,标
题是:《人机共存是对神明的亵渎,是对自由工会的蔑视!氛?男吹溃鹤蛉 罩鹘滩祭?蛩够?员颈?钦咚担骸案秤杌?魅诵危?馐嵌陨系邸⒍匀死嗟淖 鹧系亩穸境芭#  惫せ岱⒀匀税⒙住さ挛孪壬?担骸肮せ峤ǖ种普庵治奘尤 巳ǖ牟?贰U馐切碌姆放?饕澹 *
“简直是一派胡言!”赫伯特又冷笑着把晨报扔在茶几上。
他知道在市场竞争上,向来是不择手段的。他仰面躺到宽大舒适的电

子床上。 经过三天的考虑,沙洛姆教授终于接受了“柯拉公司”的聘请。但是
他提出了一个条件:试验的性质和方法由他全权决定。
  赫伯特不仅满口应承了沙洛姆的条件,而且极迅速地按照教授的吩咐 布置好了办公室。
  位于大厦顶楼尽头的办公室布置得异常宽敞、舒适。靠墙的书架上整 齐地排列着教授的藏书,而且都被细致地分了类,编上了号码。内行人一看
就知道,分类是由一个非常细心而又老练的人干的。在那高及天花板的书架
前,有一部自动小推车,那是为取书用的。只要把目录卡塞进机器里,它就 会自动取出所需要的书,而目录卡就放在小推车下面一排排的金属盒子里 面。
  沙洛姆教授环顾着四周,他似乎感到很满意。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 赫伯特诡秘地一笑,轻轻地说:“这都是您的首席秘书洛丽斯小姐干的。您
要见见她吗?” 教授一贯不喜欢女秘书,但那高超的工作效率和精确的目录卡却吸引
了他。他含糊地点了点头。 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了一个悦耳的嗓音:“沙洛姆教授,您
好!”
  教授吃惊地回过身去,一个美丽的、颀长的姑娘向他莞尔一笑:“您需 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啊,不,不!小姐,暂时还不需要??”沙洛姆教授几乎被姑娘优雅
的神态迷住了。 赫伯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挥挥手叫洛丽斯出去。沙洛姆教授却莫名
其妙地盯着这位态度放肆的总经理。 “教授,洛丽斯漂亮吗?您喜欢吗?”赫伯特轻佻地说。 沙洛姆那科学家的自尊心突然有种被人戏弄了的感觉,脸一下子涨红
了。
  他刚要发作,就听赫伯特又用那甜腻腻的声音说:“请原谅。您大概还 没明白,洛丽斯就是我们的最新产品--‘柯拉3型’啊!”
“什么?”教授吃惊得抬起那白发苍苍的头,一张脸涨得更红了,“‘柯
拉3型’! 啊,这倒叫人感到有点意外!”
“现在您该明白,我们已经把现代机器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吧。连您--
现代机器人之父也分辨不出这是我们的同类还是机器人了!哈哈,当然,外 表还是次要的。教授!重要的是,我们利用了您的原理,制成了一种‘光子 脑’,它比以前的机器人所用的电子脑可要高明多啦。”
  这时,洛丽斯又轻盈地走进来,为他们送来了饮料,当她把温代姆酒 递给教授时,教授触到了她微温的手。沙洛姆吃惊地想到:“看来,他们在
人造肌肉方面也有了重大的发展。”教授不由地将酒一饮而荆“教授先生, 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你要叫我,请按电钮。”
随着那悦耳的声音,洛丽斯又轻盈地退了出去。
 “奇迹!你们真完成了一个技术上的奇迹??”教授这会儿真的激动了 起来。
“不,教授先生!”赫伯特的声调突然变得冷静刻板起来,“事情还缺一

个完满的结局。今天,这个现代世界的技术奇迹,这个完美的智慧结晶却无 法为人类造福!”
“为什么?”教授不解地问。
“哼!因为它还不能进入市场销售。” “噢?”教授显得大惑不解。“为什么?” 赫伯特却眯起了那褐色的眼睛,点燃了一支雪茄,慢慢地吞云吐雾,
似乎并不急于回答。 沙洛姆教授却沉不住气了:“好的东西就应该推广??”“是啊!”赫伯
特终于开口了,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这就是我们聘请您来的目的。 我们想要您主持一个试验??”


金星人之谜


              萧建亨 我们终于在金星上降落了。
  我们,这是指我们的领队、中国著名星际航行家罗冰,地质学家鲍维 文,中国星际航行委员会天文生物学部研究员李慧芬,以及以语言学家身分 参加这次航行的我。
这真是令人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一刹那。 当我们的飞船刚关上发动机,信号灯和仪表指出“安全降落”后,我
们四个人,就连一向沉着冷静的罗冰也是这样,一下子都甩开了皮带,在飞 船的舱室里,你挤我、我挤你地拥抱了起来。
金星!我们终于登上了这个大气迷漫的神秘的星球。我和罗冰穿着能
自动调节温度、防腐蚀、耐高压的宇宙服,凝然不动地站在那儿。脚下踏着 的是一片五颜六色的砾石和细而柔软的泥砂;地平线的远处是一抹迷蒙的黑 色的山岭;头顶上是浓厚的大气层,以及像个影子似的模模糊糊的太阳。能 见度极低。
 “来,”宇宙服的透明的帽盔里响起了罗冰低沉而激动的声音(我们是通 过无线电对讲机来交谈的),他挽起了我的手臂,“让我们一道来跨出这金星 上的第一步!”
  我们一同向前跨了几个大步,然后又一同把一面写着我们考察队名称 的小旗,用劲地插在金星的柔软的土地上。与此同时,李慧芬将这几个值得 纪念的镜头拍摄了下来。
  罗冰俯身用经过严密灭菌的设备取了一块金星上的土样;我用无菌真 空取样瓶取了一瓶金星上的大气;然后我们又小心翼翼地绕着飞船走了一
圈,就立即返回飞船。罗冰马上动手分析空气的样品,李慧芬和鲍维文则欣 喜若狂地拿着那些泥土放在显微镜下面观察去了。而我,则坐了下来,忙着 调整无线电,试图和地球取得联系??紧张而有趣的金星考察工作就这样开 始了。
我们所做的第一项工作,便是继续寻找那个人工天体的踪迹。这是我
们在地球上没有能够完成的工作。在那次紧急会议之后,我们曾投入了巨大

的力量--赶建了几座强力的定向无线电电台;为了收听“金星人”的信号, 还把所有的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组织了起来。然而,这些努力都失败了。令人 不安的是,继续发往金星的自动探测火箭,未能再找到那个哑铃似的人造卫 星。在地球上想推断那个人造卫星的轨道的打算也没有成功。这说明,我们 上次拍到的那几张照片,只是一个非常偶然的情况。不过,这一次却是意外 的顺利。当我们在金星上重新使用红外线摄影术拍摄金星上空的照片时,我 们终于又发现那颗人造卫星的踪迹了。
  看到那些显示有人造卫星痕迹的照片,我们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 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初战胜利的喜悦!
  可是,当我们接着进行第二项工作--寻找发射这颗人造卫星的“主人” 时,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金星,这个浓雾笼罩的神秘的星球,它的环境条件,对于生命来说, 确实是太严酷了;在它的表面,平均温度高达475℃;空气里的主要成分
是二氧化碳;大气压竟是地球上的90多倍!这样的高温和高压,足能把岩 石表面的氟化氢和盐酸“煮”出来。而这些“蒸气”常常会形成一种浓密的 硫酸雾,迷漫在山谷和低洼的地面上。金星上的滂沱大雨是有腐蚀性的。不, 这哪是“雨”啊,这里下的干脆就是腐蚀性强烈的无机酸!
显然,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是不可能有任何生命的!
  另一方面,自从我们在金星上再一次找到那个人造天体的踪迹以后, 当即同它进行联系,尽管我们发了无数次的探询信号,却得不到一丝的反应。 它的主人究竟是谁?在哪儿?
仍然是一团迷雾。 面对这些情况,我们的确都感到束手无策了。连年轻活跃、爱好争论
的李慧芬也变得沉默起来。令人惊异的是,罗冰,却似乎丝毫没有受到挫折 的影响,依然是那样生气勃勃地干着。只是,沉思的时候比往常多了。我隐 隐约约地猜到了,罗冰的头脑里一定有一些新的看法在形成。
果然,有一天,他们我们三人召集到一起,谈出了他的看法。
 “经过这些日子来大家的努力工作,已经可以肯定,这里的生命还没有 产生。现在,最主要的一个问题是:既然金星上还没有生命,更谈不上有高 级的智慧生物,那末,这金星上空的人工天体究竟是从何而来,它的主人又 是谁呢?
……”
是啊!这正是我们最最着急想要知道而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根据这一情况,”罗冰继续讲下去,“我现在认为,以前我们关于这个 人工天体可能是金星人发射的设想应当否定。”
“什么,否定?”我们三人都感到非常突然。
“是的,否定!”罗冰又斩钉截铁地肯定一句。
“那究竟是谁发射这颗人造卫星的呢?从哪儿去找这人造卫星的主人
呢?”性急的李慧芬连珠炮似地发问。 这时,罗冰也显得激动起来:“是啊,这依旧是一个很大的疑问。但是,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假设那是从金星上发射出去的人造卫星呢?为什么我们不 想一想,这也许是另一个星系里某一个星球上的智慧生物派到我们太阳系来
的宇宙飞船呢?”
“啊!”我们三个人都不由地惊呼一声,这的确是我们所没有想到的。如

果它真是另一星系里来的飞船的话,那将是多么重大的事件啊!我们的心都 激烈地跳动起来??然而,罗冰却十分冷静,他说:“当然,我这也只是一 个新的假设,要证明它是否正确,只有到那颗卫星上去了以后,才能作出结 论。好在,考察这颗卫星,原是我们主要任务之一。我相信,如果我们在金 星上不能揭开‘金星人’之谜的话,那末,在那颗人造卫星上--现在仍暂时 把它叫做人造卫星吧--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这个谜底的!现在我建议:让我们 尽快地结束金星上的考察工作,到那颗卫星上去!”
…… 我们进入了预定的轨道。 现在,我们的飞船正在离金星22000千米的上空飞行,成为金星
的卫星了。由于我们飞船的轨道和速度都与那颗神秘的人造卫星相同,因此, 我们和那颗卫星之间的位置就相对地好像凝固不动了。
  巨大的金星人造卫星,呈现在我们前面2000米左右的地方。在这 深黑色天空的背景上,不用任何光学仪器,我们也能把它看得一清二楚。这
的确是一个奇异而巨大的人工建造物。我们都浮在那儿(我们已失去了重 量),头碰头地挤在我们前面的舷窗边,紧张地望着那颗巨大的卫星。如果 说,这颗人造卫星里面有什么智慧生物的话,那他们早就应当发现我们了。 可是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了,那神秘的人工天体上面没有一点儿动静。如果说,
以前我们在地球上和金星上发出的信号,他们都未曾收到,或者虽然收到了
却未能理解的话,那末现在我们已来到他们跟前,进入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他们总该有所反应了吧!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能建造这样 奇异的人工天体的智慧生命竟会是盲目的吗?
  难道他们是不好客的吗?或者他们真像一些科学幻想小说里所描写的 那样,虽然具有高度的智慧,但却是蛮不讲理,完全不通人情的吗?
  迷惑不解的情绪笼罩着我们。最后,还是鲍维文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 “我们靠上去!”他建议道。
“不,”罗冰离开了舷窗,沉思了半晌才说:“不,我就不相信他们还没
有发现我们。 李慧芬同志,你继续注意监视,我们亲自上那儿去!”
  但是为了安全起见,经过大家的讨论,最后决定:罗冰和李慧芬留守 飞船,鲍维文和我到“人造卫星”上去。罗冰帮我们穿上宇宙服。当我们即 将离开自己的飞船的时候,罗冰突然非常激动地同我们拥抱了一下。
“可要当心啊,老鲍、老许。别忘记随时和我们联系。” 我笔直地、笨重地滑了过去。我忘记用喷气手枪来刹“车”了,结果
重重地撞在那个大鸭蛋似的建筑物上了。这一来反倒提醒了鲍维文。他举起 了喷气枪,使劲地在那个大圆球上敲了几下。我们又紧张地等待了好几分钟。 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鲍维文决定单独去进行侦察。
 “你留在这儿不动,我飞到卫星的那边去看一看。”他对我说道,“如有 什么意外,你一定要立刻回去。”
  老鲍打开喷气手枪,沿着那个椭圆形大球表面,向球的那边滑去。我 呢,用手扶着一块菱形的设备(以后我们才知道,这是一种通讯设备的天线), 留在原来的地方。每隔一二分钟,老鲍就用无线电向我报告一次他的情况(这
一二分钟简直有一世纪那么长)。我们不断地通着话,也不断地和“家”里
联系着。

  也许是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吧,另外,我也想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进行一些侦察,想看看那菱形的天线后面的金属突起物是什么。于是我一面 回答着鲍维文的问话,一面就轻轻地沿着那个大球面向那个金属突起物爬 去。当我刚刚用手把住那个圆柱形的突起物时,忽然,我觉得我脚下的舱面 在慢慢地移动??我一下子跳了起来,立刻飞到空中去了。
 “许平!许平!你怎么啦?”罗冰和鲍维文一同在耳机里喊了起来(他 们一定听到了我的惊呼声)。
我在慌忙中取出了喷气手枪,并把气阀开关开到了最大。
  立即,我又被气流推了回去。可是由于气门开得太大了,我在舱壁上 还没有站稳,却被气流一推,跌到那个洞开的窟窿里去了。刚才那个自动移 开的舱壁,不前不后地在我身后关了起来--把我关在那个神秘而又奇异的卫 星里去了!
我重重地跌在什么东西上了。我立刻向罗冰他们呼救,可是没有回答-
-在金属的舱壁里,超短波无线电是无法传递出去的! 我冷汗涔涔地躺在那儿。当我终于平静下来后,我才发觉,我是跌进
一间狭窄的长方形的舱室来了。光秃秃的舱壁上什么东西也没有,只发出一 种柔和的光辉。舱室的另一头还有一扇长椭圆形的洞开着的舱门。猛地看见
这个洞开着的、高大的舱门,我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我得老实承认,当我
一想到那神秘莫测的舱门后面,也许有一种脾气乖戾的生物在那儿偷偷地窥 视着我,我心里是有点害怕。
我站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到这时,我才惊异地
发觉,我已经恢复了重力。在我们的飞船上,我们是完全处于失重状态的, 但在这里,我竟然可以像平时那样地行走,这说明,这个卫星的构造,的确 是非常奇妙的。
  我决定返回原来的那个舱室里去。我想到了罗冰和鲍维文,这时他们 一定在寻找我,为我的命运在担忧了。我应当想法和他们先取得联系,告诉 他们我现在的状况。但我的努力还是失败了。在那间狭长的舱室里,找不到 任何可以打开那个出口的按钮。我只好再折回去--我突然横了心:我要去找 这些奇怪而始终不肯露面的主人。
  在那排房间的尽头,我找到了一个螺旋式的扶梯。看来,那是通向这 座人工建造物的心脏部分去的。我刚想举步跨下去,忽然--我听到一阵杂乱 的脚步声--是的,这是脚步声呀!
他们正向我这边走来。我连忙转过身去--“许平!许平!”
  啊,多亲切的声音!这是鲍维文!不,这是罗冰!他正从另一条通道 的一头向我奔了过来。
 “啊,你在这儿!你没有受伤吗?”我们立刻像久别重逢的朋友那样拥 抱了起来。
“老鲍呢?”我虽然有一连串的疑问要问,有一连串的话要说,但为同
志的命运担忧的心思却抢在前头了。
 “他也进来了。走吧,他正在下面等着我们。”罗冰显然是被什么事情激 动着,竟一反往常那种镇静的态度,一把拉起了我就向那架旋梯跑去。
 “我的想法已经证实,这是艘飞船!”罗冰急急忙忙地说道,“我们已经 找到了它的发动机舱和船长室!”
“那人呢?这个飞船的主人呢?”我为罗冰高兴!可是这艘飞船的主人

呢?这却是我更想知道的事。
 “我们已经找到了,可是--”罗冰突然站住了,他神情古怪地转过身来, 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臂,顿了一顿,然后才万分沉痛地说道:“全部牺牲了! 看样子,他们遇到了什么不幸的事,全部牺牲了。”
 “牺牲--全部牺牲了?”我还没有明白罗冰讲的是什么,鲍维文已经一 下子抱住了我。
  在一间布满各种仪表的大舱室里--这显然是飞船的指挥室--我终于明 白了罗冰讲的这句话的意义。
  在一张控制台前面的椅子上,有一个身材比我们高大得多的“人”-- 他的样子和我们地球人非常接近--仰面躺在那里。
  干燥以及其他我们暂时还不明白的原因,并没有使这个“人”的外形 有什么改变。他仰面躺在那里,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支像我们的自来水笔一样
的东西。控制台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簿子(以后我们才知道,这是一本航行日
记),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形状奇怪的文字。 在那本子旁边,我们还看到了一张照片--一张极为清晰的地球的照片,
和一封信件(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写给我们全体地球人的一封信件)。
  我们--这三个从遥远的地球赶来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在这个宇宙客人 的面前站住了。我们虽没法脱下我们的帽盔;但是我相信,我们--不管罗冰 或者是鲍维文--都在向这个,为了科学,为了探索宇宙奥秘而不幸牺牲的“客 人”,在默默地致敬!



奇异的机器狗




萧建亨


〔片断〕 小凡14岁生日那天,表舅果然从上海给他寄来了一份礼物。小凡连
忙把捆得紧紧的木箱拖到房间里,拆开了它。箱子里装的是一只玩具狗--一
只比一般狼狗小一些的玩具狗。 小凡望着那只尾巴翘得老高、漆得花花绿绿的铁皮狗愣住了,看起来,
买这样一件玩具可不便宜;可是他又不是三 岁的娃娃,要一只这样的玩具 狗有什么用呢?再说,他早就在同学们面前宣扬过了:生日那天,表舅要送 他一只非常出色的狼狗。现在要是同学们知道,这只出色的狼狗原来是个铁 皮家伙,那准会笑掉牙的!
“这个玩笑开得可不算小!”小凡不由地想起了两个星期前,表舅出差到
北京时在他家答应他的诺言。 表舅是才从北京调到上海的。小凡以前虽然没有见过他,可是早就从
妈妈的谈话中知道,他表舅是一个出色的生物物理学家。 那天,小凡是在晚饭桌上认识他表舅的。表舅挺有趣,在饭桌上老是
说笑话。后来,妈妈和他谈起小凡来了。
“他呀,简直就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摆弄起无线电来也是没日没夜的。”

妈妈对表舅说道,“连作弄起猫来也跟你小时候一样。现在你该不会作弄这 些可怜的小东西了吧!”
“啊,这可难说,表姐。”表舅笑了。他指了指那只正在桌上舔着菜碗的
老黑猫阿黑,说道,“你现在还不是和从前一 样吗,你瞧瞧,你把这些懒骨 头宠成什么样子了!”
 “我可没有宠它们,”妈妈连忙挥手赶走了阿黑,说,“这可是我们仓库 管理委员会叫我代养的,我们仓库里的老鼠可讨厌哪!”
“要它们去捉老鼠吗?啊,那就更不应当去宠它们!”表舅摇了摇头说,
“我可知道这些懒骨头,只要喂饱了,它们才懒得捉老鼠哩!--说到要养个 什么嘛,我倒宁可养一只狗,养一只忠心一点的狗。”
  表舅的最后一句话,打中了小凡的心。养一只狗该有多好!要养,一 定要养一只肯为主人出生入死的聪明的狼狗。表舅好像猜中了小凡的心思似
的,他隔着桌子,向他挤挤眼,说:“你说对吗?小凡,我们宁可养一只会
做事的狗,对吧?”
 “啊!”妈妈一听这话可慌了,“你快别逗他了,光是他那些线圈喇叭就 够我收拾的了。再弄个引虱子的,可要我的命了!”
 “哦,表姐,我可不同意你的话。”表舅不以为然地说,“我和所里的那 些狗,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可从来不曾染上一个虱子哩。哈,”表舅说到
这里突然把手一拍,说,“这下你可提醒了我,该送什么东西给小凡过生日 了。对了,我要送他一只绝对不会生虱子的狗--一只非常出色的狗!”
第二天,小凡送他表舅上火车的时候,表舅又重新提起了这个诺言:“那
么我们就一言为定了!”表舅就像同学们打赌那样,和小凡对拍了一下巴掌, “大考结束后,到上海来看我;我呢,到上海后一定就给你捎一只狗来!”
  这些话,表舅可都是一本正经说的。小凡当然相信了。大考结束后, 小凡还特地到图书馆去借了一些怎样训练狼狗的书。他决定要把那只狗训练 得非常出色,甚至,他还先用旧木板,照着书上最新式的式样,盖了一间狗 房。可是现在呢,他日夜盼望的狼狗,原来是这么一个漆得花花绿绿的铁皮
玩意!小凡这时才想起,他表舅上次不就说过,他要送的是一 只决不会生
虱子的狗,原来是这样! 小凡在少年技术宫里忙到傍晚才回家。走到小凡家门口快分手的时候,
同学当中最会捣蛋的赵小青忽然想了起来:“咦,肖凡,你的那只狗呢?”
“狗吗,这个??” “你表舅是逗逗你的吧!还能真的送一只狗吗?” 这句话可把小凡给刺痛了。 “为什么不!他说了就算的!”
 “那狗呢?狗呢?”赵小青也不饶人,“你不是说你生日那天,准把它带 给我们看的吗?”
“当然要看??”小凡看见大伙儿那种嘲笑的眼光,突然横了心。“告诉
你们吧,狗已经来了,可是我??我得训练它!”
 “训练它!”赵小青学着小凡的口气说;他是不相信小凡会有一只狗的。 “那你说吧,啥时候把它带到学校里去。”
 “两个星期??对!两个星期总来得及写信向表舅要一只真正的狗的。 不然,好歹也得想法子去弄一只来。”小凡正转着念头,忽然扎着两根小辫
子的马琳琳叫了起来:“你们听!肖凡家里不是有狗在叫吗?啊呀,还是两

只哩!”
  小凡连忙瞟了马琳琳一眼,他以为她也是在嘲笑他。可是仔细一听, 从自己家里真的传出来了一阵阵狗的叫声:一 会儿是一只小狗尖里尖气的 叫声,一会儿又是一只大狗的恶狠狠的吠声。这里面还夹着他那个五岁的妹 妹兴奋而又快活的叫喊。小凡突然全身都松弛了下来,表舅没有骗他!一定
是托人把真的狗给捎来了。他得意地望了望赵小青,说:“怎么样?” 这一阵阵的狗叫可把赵小青彻底打败了。 “那么,”赵小青连忙和解地说,“让我们去看看它吧!” “啊,那可不行,”这下小凡可摆起架子来了,“两个星期! 还是老地方。哈,不过那时候你们可得当心。” 不管同学们的反对,小凡把同学关在大门外面,一溜烟地朝楼上跑去。 “妈,”小凡一进屋就嚷开了,“狗来了吧?是不是两只?
一大一小?”
 “什么两只不两只的呀!”小凡的妈妈正在厨房里喂着阿黑和小花。“光 是这只铁皮狗就把人的头也吵得炸开了。你看这两只可怜的小东西给吓成什 么样子了。唉,你那个表舅呀。”
“妈,你说什么?怎么是铁皮的呀?”
“我怎么知道呢,你看他还怪里怪气地给你写了一封信呢。”
  小凡一把抓起了表舅给他的信,连忙朝客厅里冲去。可是??打开了 客厅门,他倒真的给弄糊涂了:客厅里,除掉兴奋得满面通红的小妹妹,和 那只花花绿绿的铁皮狗之外,什么也没有!
 “哥哥,哥哥,多好玩的一只狗呀!”小红一见小凡就嚷开了:“它叫卡 曼。卡曼!过来呀!”
  小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那只铁皮狗一听见小妹的叫声,立 刻“汪!汪!
汪!”地叫了起来,而且还“哗啦、哗啦”地朝小红走去,一直走到小
红的面前才停住了。 这还不够,它站住后,还像一只狗讨好主人那样,怪可笑地摇起它那
根翘得老高的尾巴来了。 “哥哥,它还认人哩。”小妹大着舌头说,“不信你叫叫看。” “是吗?你是叫它卡曼吗?”小凡半信半疑地叫了几声:“卡曼!卡曼!
你过来!” 一听小凡的叫声,那只铁皮狗的两只铁耳朵立刻扬了起来,并且哗啦
啦地转过身来,朝着小凡。可是它既不叫唤,也不走过来,只是瞪着两只亮 晶晶的眼珠望着他。
  小凡又叫了几声,可是铁皮狗依旧傻里傻气地站在那儿,一点反应也 没有。
小妹妹格格地笑了:“对吧,我说它认人的。”
  小凡不由地奇怪了。他又试着叫了几声,可是那只铁皮狗依旧不理他。 最后小凡忍不住了,他朝那只奇异的玩具走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小凡刚刚走近它,那只铁皮狗忽然像对敌人那样咆哮起来,这声音就和 一只凶恶的狼狗的吠叫一模一样,吓得小凡不由地朝后退了几步。原来,刚
才小凡听见的大狗的吠声,也是从这只铁皮狗的嘴里发出来的。
各种各样的玩具小凡也见得多了,可是这种会认人的铁皮狗,倒还是

第一次见到过。
“你怎么知道它叫卡曼呢?”小凡问他妹妹。 “妈妈说的,”妹妹大着舌头回答道,“她说这是表舅舅信上说的。” 小凡这才想起了表舅的来信,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信,念了起来:小
凡:从邮局寄一只狗给你。这只狗叫卡曼,是一只非常出色的狗;希望你能 好好地对待它。(我保证它不会长虱子!)暑假一定到上海来看我,很想知道 卡曼在新的环境里生活得怎样。
你的表舅4月11日
  表舅这封半开玩笑的信,简直把铁皮狗当做是真的了。小凡决定去问 问妈妈,可是,他刚打开客厅门,一场有趣的事,把小凡弄得更加糊涂了。 门一打开,那只铁皮狗突然又恶狠狠地叫了起来。它一 边叫一边朝厨 房里冲去,还没有等小凡明白过来,它已经朝阿黑、小花扑了过去。机灵的
小花,一见卡曼马上就从窗子里溜了出去;而那只肥胖的阿黑呢,却纵身一
跳,逃到放油瓶的架子上去了。
 “该死!”小凡妈妈立刻叫了起来,“你看看??唉呀,油瓶都要给打翻 了!??。?饽氖鞘裁赐婢哐剑?嘈捌? *
  一向不喜欢猫的小凡,看见那只被宠坏了的阿黑吓成这个样子,不由 地哈哈大笑起来。
  油架上的两只油瓶正在摇摇欲坠地要掉下来,可是不管妈妈怎么叫唤, 那只被吓坏了的黑猫,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下来。它如临大敌似地弓起了背, 向着那只仰着头,哇啦啦叫喊不停的铁皮狗,低低地咆哮着。
 “该死!”小凡妈妈望着那两只就要掉下来的油瓶心都要凉了。“你还不 把它赶出去。
  碍?啊,这真是邪气。”可是当小凡妈妈看见小凡正想去抱那只铁皮狗 的时候,突然又喊了起来:“啊,等等,你快别碰它,它会电人的。”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小凡的手刚碰上那只铁皮狗,立刻被电击了一下,
麻得小凡立刻跳开了。 厨房里顿时乱成一片:猫叫声、狗叫声、妈妈的喊声??正在这不可
收拾的时候,突然小凡的妹妹跑来了。她刚刚一 叫“卡曼”,那只正在狂叫 咆哮的铁皮狗立刻安静了下来,转过身子乖乖地朝小红跑去。
厨房门立刻被关了起来。那只被吓傻了的黑猫这时才纵身一跳,也顾
不上小凡妈妈的叫唤,立刻朝窗口窜去。一只油瓶也紧跟着掉了下来,摔了 个粉碎。
那只奇异的机器狗,就这样开始了它的不平常的生活。 小凡是一个爱好技术的少年。那天,他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应当
把卡曼拆开来看一下。但叫小凡气恼的是,无论他想出了什么办法,卡曼都 不让他接近它。受到了电击后,小凡当然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可是三天以后,卡曼对小凡的态度忽然有了新的转变。
  那天,吃过晚饭以后,妈妈上轻工业局开会去了。小凡和他的妹妹一 同在客厅里玩着那只机器狗。不知道是小凡忘记了呢,还是一时的高兴,他 站在客厅的一头,高声地叫了几声:“卡曼!卡曼!”
奇怪的事发生了:听到了叫唤,卡曼忽然“汪!汪!汪!” 地应了几声,小步向小凡跑了过来。在小凡面前停下后,它还扬起了
头,摇起尾巴来了。

  小凡突然记了起来,从那天下午起,当小凡无意中走近卡曼的时候, 卡曼也不再对他咆哮了。小凡立刻跑到客厅的那一头,重新叫了几声,这一 次卡曼又摇着尾巴向他跑了过来。
小凡壮着胆子摸了摸卡曼,竟一点事也没有! 很清楚,卡曼是“认识”小凡了。 卡曼是在第五天上午才“承认”小凡的妈妈的。可是不管小凡怎样要
求,妈妈都不肯伸手去摸卡曼。 后来又发现了:如果他们三个人同时叫喊,那么,卡曼只会朝小红跑
去;而且不管卡曼在做什么,只要小红一叫,它就会不顾一切地向小红跑去。 看起来,它只承认小红是唯一的权力最高的主人,而第二位的是小凡,第三 才轮到小凡的妈妈。同时,不管小凡做了什么样的努力,都不能使卡曼承认 他们家里另外两个重要的成员--阿黑和小花。只要它们一出现在卡曼的眼
前,卡曼就会毫不留情地向它们进攻,直到它们逃得无踪无影为止。
  卡曼的这种奇怪的“癖好”,差一点使它遭到了厄运。一 提到卡曼, 小凡的妈妈就会摇头:“唉,你表舅真会恶作剧!他不喜欢猫,连他送的玩 具也不喜欢猫。不过这种奇怪的玩具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过,唉,真是邪气!” 两只被吓坏了的猫,一连好几天都不见它们的影子。妈妈开始为它们
着急了。
“阿黑、小花是吃惯了家里东西的。现在叫它们到哪儿去吃东西呢?” 第二天,小凡的妈妈在吃晚饭的时候宣布:明天,她一 定要把卡曼收
起来,放到阁楼上去。不管小红和小凡怎样要求,她都不答应。
 “我要写信给你们表舅,”妈妈对他们说道,“让他再送一 样别的玩具给 你们。啊,这样下去,这个家简直要成狗窝了!”
可是第二天发生的几件事情,却使妈妈暂时没有实行这个决定。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七号仓库管理员老张伯伯忽然来找小凡的妈妈。
他刚一进门,小凡妈妈立刻迎了上去,问道:“啊,老张,我正想找你。这
两天你看见我们的阿黑和小花吗?”
 “怎么没有看见呢!”老张伯伯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两天,这两个懒骨 头老是赖在我们仓库里,它们捉老鼠可捉得起劲哪!”
“哦,真的吗?”小凡妈妈一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地奇怪起来。“哈,这
么说,小凡他表舅真的说对了!饿了肚皮,倒反而去捉老鼠了。可是老张, 它们可不会饿着的吧?”
“饿不着,饿不着,”老张伯伯又不慌不忙地回答说:“我已经听小凡说
起过这件事了。你们表舅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可真妙呀!主任,我不是对你说 过的吗,猫这玩意呀,就是这么一个贱骨头,你可不能太宠它们,一宠呀, 它们可就偷起懒来了。”
  老张伯伯带来的消息,使小凡妈妈暂时没有实行她的决定。可是紧跟 着下午发生的一件事情,却又使小凡妈妈疑心起来了。
  小凡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去少年技术宫了。那天,同学们把他约到少年 技术宫去听了一次演讲。回家时已经是8点多钟,一进门邻居就对他说,你 妹妹走失了,妈妈正在寻找她。
  一个小时以后,小凡妈妈才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她没有找到 小红。
“你把卡曼带到技术宫去了?”妈妈一见小凡就问。

“没有呀,吃过饭不是妹妹在玩着的么。”
 “糟了!那一定是小红把它带出去了。”小红妈妈的担心是可以理解的, 她一向胆小,从来不许小红一个人走远的,现在呢,又带了这么一只邪里邪
气的玩具狗出去! 妈妈坐立不安了。她又到邻居那儿去打听,原来,四号的小敏也不见
了。有人看见她是同小红一同出去的,而且还牵了一只狗。 现在问题已经肯定了,小妹和小敏是带着卡曼一同出去的。小凡的妈
妈开始往亲戚朋友家里挂电话,可是亲戚当中谁也没有看见两个牵着一只机
器狗的孩子。 他们决定等到9点钟,如果那时再不回来,只好报告派出所了。可是,
正在这个时候,小凡听到了卡曼那种单调、呆板的叫声。
“她们来了!”小凡喊着,跑下楼去迎接她们。 果然是两个冒险归来的小英雄!一进门,两个满面通红、满头大汗的
小家伙就说开了。 原来,顽皮的小敏来家里找小红,她们玩了一会卡曼以后,她就建议,
应当把卡曼带出去散散步。小敏建议到五一动物园去。她认为卡曼一定会喜 欢那儿的,因为它会在那儿交上许许多多朋友。
小家伙们就这样出发了。五一动物园在城的西头,她们当然是走不到
的,没有多久,她们就在这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林荫大道的迷宫里,迷了路。 两个小家伙兜了几个圈子后就害怕了,这儿是东郊,平时是很少有行 人的。小红第一个哭了起来。另一个“女英雄”当然也不会落后。小红一边
哭一边喊着卡曼:“卡曼!卡曼! 我要回家。”小家伙这样喊并不奇怪,因为在她的眼里,卡曼就是一只
真正的狗:是在灾难中唯一可靠的朋友。这一 叫,没有想到倒真的发生了 一件奇迹:卡曼“汪汪汪”地应了几声后,立刻朝前走了起来,它毫不犹豫 地在那像棋盘格似的林荫大道里兜起圈子来,而最后,把她们带回了家。
  这一切都是两个小家伙结结巴巴抢着说出来的。最后,她们竟争起功 来了,大家都不承认自己哭过,而且都是第一个喊卡曼带路的。
  小敏的母亲和来帮忙的邻居,当然不相信这只铁皮狗会有这么大的本 领,然而,卡曼的当场表演,却又叫大家半信半疑起来。
一场小小的喜剧就此结束,可是卡曼却从此闻名起来了。



教授的迷误




萧建亨


  沙洛姆教授--诺贝尔奖金获得者,人称"现代机器人之父"。这个曾为" 人体模拟学"奠定了一些理论基础的人,几天来正被一个问题困扰着。他总 感到这些理论在发展的过程中,已出现许多谬误和破绽。可是错在哪儿,他 却无法肯定。每每到了夜间,当他被这个问题困扰得不能入眠时,他甚至于 想把这些理论全部推翻了重来。
  
  在经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后,清晨,当沙洛姆教授疲倦地坐在早餐桌前 的时候,厨房机器人送来了早餐和一份装潢精美的请帖。那会儿他完全没有 食欲,就用两个指头捏起了那份请帖,慢慢地读着:"柯拉超级跨国公司," 他疑惑地摇了摇那白发苍苍的头,继续念道,"敦请最尊敬的沙洛姆教授先 生,光临豪华大饭店,共进晚餐。总经理赫伯特·洛威尔顿首。即日。"“赫 伯特·洛威尔?"沙洛姆教授捏着请帖站起来,在地毯上来回踱着,自言自 语地说,"想起来了,那个花花公子赫伯特!他什么时候又当上了'柯拉公司
'的总经理了?"傍晚,沙洛姆怀着好奇的心情来到了豪华大饭店,会见了赫 伯特。这位"柯拉公司"的总经理,40多岁,高高的个儿,风度翩翩,一看 就知道是个聪明过分的人。他那双褐色的眼睛转得极快,透着那么一股使人 捉摸不定的神气。寒暄以后,赫伯特竟立刻开门见山地说:"教授,我们公 司根据您的理论制成了一种新型的机器人--'柯拉3型'。董事会决定聘请您
为我们公司的科学总顾问,并想请您主持'柯拉3型'的最后试验。
  "说完,他得意地眯起了那双骨碌碌转的褐色眼睛。不想,教授却丝毫 没有为他这些高贵的头衔所打动,半晌才冷冷地说:"我没有兴趣。"“唔?" 赫伯特那褐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又飞快地转起来。忽然,他的声音变得 甜腻腻的,"要知道,这产品是体现了您的思想啊,是您的!要想让它顺利 投入市场,当然还要借助您的威望,您的!"他见教授还是连头也不抬,就" 刷"地亮出了一张聘书。他把聘书直戳在教授的眼前。上面有着一行赫赫的 大字:"任期五年。年薪四百万美元。"赫伯特按照生意人特有的眼光,确信 这巨额的美元谁见了都会动心的。
  "我不想给你们做广告!"出人意外的是,教授却仍不为所动,冷冷地 推开了那份聘书。
  一向自认为足智多谋的赫伯特,脑门上也开始冒汗了。他眯起眼睛观 察着眼前这个不识好歹的老头儿,心里真想揍他一拳。可是他忽然变出一副 极温柔的面孔,鼓起那三寸不烂之舌,更加甜腻腻地说:"教授,我知道您 有一颗善良的心。
这种'柯拉3型'可不是那种只会干粗活,扫扫地,死记一些菜谱的厨
房机器人。它们将成为一个家庭的好伴侣,优秀的家庭教师,好护士,忠心 耿耿的好管家,永不疲倦的顺从的秘书。.....总之,他们是非常理想的助 手。如果用他们来改造流浪儿,那将会。....."“等一等,"沙洛姆教授忽然 打断了赫伯特的话,"你说什么?改造流浪儿?"“是的,就是改造流浪儿!" 赫伯特忽然狡猾地眯起了眼睛,"咱们国家有大批流浪儿。酗酒、吸毒、家 庭崩溃。.....弃儿、私生子到处都是。要是有一批不知疲倦的机器人教师 来改造他们,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
  "“嘘!"教授深深地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流浪儿,这可是个大 问题。"赫伯特见事情有了转机,忙谄媚地说:"教授,您的理论是个无价之 宝。而正是'柯拉'这样实力雄厚的公司把您的理论发展了。当然,'柯拉'得 考虑利润,商业就是商业嘛!
  但是教授,您为什么不亲自来看看'柯拉3型'已经发展到什么样子了 呢?您一定会感到惊讶的!这可是智慧和高度的技术文明的结晶啊!"教授 似乎被打动了。
他搔着那满头白发,严肃地说:"给我三天的考虑时间!"“当然,当然。
您尽可以慎重地考虑一下。"赫伯特见目的就要达到了,兴奋得脑门上又沁

出了汗珠:"而且,三天以后咱们不妨先签个临时合同。如果机器人真的使 您满意,我们再签正式合同,怎么样?"“好吧!让我想一想!"两人就这样 分手了。
  在回去的路上,赫伯特一边奇怪:世界上竟有在这笔巨款前不为所动 的老顽固,一边冷笑着:"嘿嘿!我们的'柯拉'一定会征服市场!"原来"柯 拉3型"打入市场遇到了麻烦。"柯拉公司"的那些对手们--生产老式机器人 的大公司,联合了起来。他们一方面向政府施加压力,一方面大造舆论,千 方百计地阻止这种具有人类外形和特点的机器人进入市常赫伯特回到舒适的 别墅。他从衣袋里抽出了今天的晨报,上面就有段消息,标题是:《人机共 存是对神明的亵渎,是对自由工会的蔑视!氛?男吹溃鹤蛉罩鹘滩祭?蛩够 ?员颈?钦咚担?赋予机器人形,这是对上帝、对人类的尊严的恶毒嘲弄!" 工会发言人阿伦·德温先生说:"工会将抵制这种无视人权的产品。这是新 的贩奴主义!""简直是一派胡言!"赫伯特又冷笑着把晨报扔在茶几上。
  他知道在市场竞争上,向来是不择手段的。他仰面躺到宽大舒适的电 子床上。
  经过三天的考虑,沙洛姆教授终于接受了"柯拉公司"的聘请。但是他 提出了一个条件:试验的性质和方法由他全权决定。
赫伯特不仅满口应承了沙洛姆的条件,而且极迅速地按照教授的吩咐
布置好了办公室。 位于大厦顶楼尽头的办公室布置得异常宽敞、舒适。靠墙的书架上整
齐地排列着教授的藏书,而且都被细致地分了类,编上了号码。内行人一看
就知道,分类是由一个非常细心而又老练的人干的。在那高及天花板的书架 前,有一部自动小推车,那是为取书用的。只要把目录卡塞进机器里,它就 会自动取出所需要的书,而目录卡就放在小推车下面一排排的金属盒子里 面。
  沙洛姆教授环顾着四周,他似乎感到很满意。一直在旁边察言观色的 赫伯特诡秘地一笑,轻轻地说:"这都是您的首席秘书洛丽斯小姐干的。您 要见见她吗?"教授一贯不喜欢女秘书,但那高超的工作效率和精确的目录 卡却吸引了他。他含糊地点了点头。
  随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了一个悦耳的嗓音:"沙洛姆教授,您好! "教授吃惊地回过身去,一个美丽的、颀长的姑娘向他莞尔一笑:"您需要我 做什么,尽管吩咐。"“啊,不,不!小姐,暂时还不需要。....."沙洛姆教 授几乎被姑娘优雅的神态迷住了。
  赫伯特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挥挥手叫洛丽斯出去。沙洛姆教授却莫名 其妙地盯着这位态度放肆的总经理。
"教授,洛丽斯漂亮吗?您喜欢吗?"赫伯特轻佻地说。 沙洛姆那科学家的自尊心突然有种被人戏弄了的感觉,脸一下子涨红
了。
  他刚要发作,就听赫伯特又用那甜腻腻的声音说:"请原谅。您大概还 没明白,洛丽斯就是我们的最新产品--'柯拉3型'啊!"“什么?"教授吃惊 得抬起那白发苍苍的头,一张脸涨得更红了,"'柯拉3型'!啊,这倒叫人 感到有点意外!"“现在您该明白,我们已经把现代机器人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吧。连您--现代机器人之父也分辨不出这是我们的同类还是机器人了!哈哈, 当然,外表还是次要的。
  
  教授!重要的是,我们利用了您的原理,制成了一种'光子脑',它比 以前的机器人所用的电子脑可要高明多啦。"这时,洛丽斯又轻盈地走进来, 为他们送来了饮料,当她把温代姆酒递给教授时,教授触到了她微温的手。 沙洛姆吃惊地想到:"看来,他们在人造肌肉方面也有了重大的发展。"教授 不由地将酒一饮而荆"教授先生,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你要叫我,请按电 钮。"随着那悦耳的声音,洛丽斯又轻盈地退了出去。
  "奇迹!你们真完成了一个技术上的奇迹。....."教授这会儿真的激动 了起来。
  "不,教授先生!"赫伯特的声调突然变得冷静刻板起来,"事情还缺一 个完满的结局。今天,这个现代世界的技术奇迹,这个完美的智慧结晶却无 法为人类造福!"“为什么?"教授不解地问。
"哼!因为它还不能进入市场销售。"
 “噢?”教授显得大惑不解。"为什么?"赫伯特却眯起了那褐色的眼睛, 点燃了一支雪茄,慢慢地吞云吐雾,似乎并不急于回答。
  沙洛姆教授却沉不住气了:"好的东西就应该推广。....."“是啊!"赫 伯特终于开口了,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这就是我们聘请您来的目的。 我们想要您主持一个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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