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失灵,而把他脑中的电路全部烧毁。 他没有想到逃跑,而是开始注意地研究起附近地面上露出的那些小圆
顶和蒸气发生机来,这些都说明地下有一个较大的人类宅第。尽管他对这类
建筑不熟悉,但各种迹象表明,这是个大小适中的宅第,虽然孤立、偏僻一 些。斯锐匹欧怕被拆成或被驱赶到某个高温矿坑里去作苦工的那些担心渐渐 消失了,情绪相应地好起来。
“或许,还不至于那么糟糕,”斯锐匹欧满怀希望地咕哝着说,“如果我 们能说服这些两条腿的害人虫在这里放掉我们,我们就有可能再次为理智人
类服务,而不会被熔成炉渣。”阿图唯一的回答是一阵态度不明的喳喳声。 加哇开始在他们中间来回奔跑,一会儿想把一个脊背弯折的可怜机器人拉 直,一会儿想用液体和尘土来掩盖凹痕和擦伤。这时两个机器人都默不作声 了。
当两个加哇匆匆跑过来,忙着在斯锐匹欧蒙着沙尘的皮肤上修饰时,
斯锐匹欧竭力忍着不露出恶心的表情。他那模仿人类的多种功能之一就是能 对臭气作出反应。显然,加哇根本不知卫生为何物,但他确信向他们指出这 一点肯定是没有好处的。
小飞虫像云雾般围着加哇的脸盘旋飞绕,但加哇毫不在乎。显然,他 们把这些小飞虫当作身体的附属物,就象多长出来的一只附肢一样。
斯锐匹欧观察得入神,竞未发觉从那最大的圆顶那边朝他们走来了两 个人。阿图不得不轻轻碰他一下,他才抬头望过去。
第一个人神色严峻、面带倦容。饱经风沙磨砺的面孔记录着他在多少
年的漫长岁月里同恶劣环境进行过不屈不挠的抗争,灰白的头发缠结在头 上,像石膏雕成的螺旋线。身上、脸上、衣服上,甚至思想上都布满了灰尘。 虽然他的精神也许衰老,但他的身体仍然强壮有力。
与他叔叔那摔跤运动员似的身体相比,卢克显得比较矮小。他垂着肩 跟在他叔叔后面。
此刻他并不倦怠,但神情十分沮丧。他脑子里考虑着许多事情,但没 有一件与农活有关。他思索的主要是他今后的生活以及他的挚友的行动——
他在不久前离别了家乡,飞向了蓝天深处,献身于一种更艰巨然而也更有意 义的事业。
个儿较高的人在机器人的队列前停下来,用一种奇异的吱吱声和加哇
头目交谈起来。当他们有意交谈时,加哇的话也是能听懂的。’=~、”、卢 克站在一边,不动心地听着。在他叔叔观察这五个机器人时,他漫不经心地 跟在后面。叔叔偶尔停下来和侄儿议论两句。虽然他也知道应该跟着叔父学 习,但他的注意力很难集中。
“卢克——嗷,卢克!”一个声音呼唤着。 卢克应声走到地下庭院的边缘,朝下探看,留下加哇头目继续天花乱
坠地吹捧着那五个机器人无与伦比的优点,而他叔叔嘲弄地反驳着。
在庭院里,一个粗壮的女人在装饰性植物丛中象麻雀跳跃般的忙碌着。 她仰起头看着卢克,吩咐道:“千万告诉你欧文叔叔,如果他买个翻译机, 一定要会说布斯语的,卢克。”卢克回过头看了看那些式样不一的疲惫的机 器人,然后又俯身对他婶婶说:“看来我们好像没有很多选择的余地。但不
管怎样,我一定提醒他。”她朝上向他点点头。卢克转身回到他叔叔那儿。
显然,欧文·拉尔斯已经决定选择一个矮小的半农业机器人。他的形
状和阿图·迪图相类似,只是多了许多辅助臂,臂的末端有各种功能装置。 他已遵命走出了队列,正一摇一摆地跟在欧文和暂时沉默下来的加哇头目后 面。
走到队列的一头,农夫眯起眼睛打量着高个子的形状象人的斯锐匹欧。 他的外壳的青铜表层虽然遭到了沙石的摩擦,但仍然闪闪发光。
“我想你会是能干的,”欧文对机器人斯锐匹欧说,“可你懂得风俗和礼 仪吗?”“我懂不懂礼仪?”斯锐匹欧重复道,农夫上下打量着他。斯锐匹
欧决定炫耀炫耀他的能力,给加哇一些难看:“我懂不懂得礼仪?嗨!那是
我最起码的功能,我还??”“我不需要一个懂礼仪的机器人。”农夫冷冰冰 地打断他。
“我不怪你,先生!”斯锐匹欧立即表示赞同。“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在这种地方,有什么比买一个懂礼仪的机器人更奢侈浪费的呢?对于任何一
个志趣和您一样的人,先生,买个懂礼仪的机器人简直是白花钱。不,先生,
‘通用性’是我的中名*。西·维·斯锐匹欧,维——就是通用性**。我 听候您*有些欧美人介于姓与名之间的名字。——译者**维,即 v,是英
文 Versatility(通用性)一词的第一个字母。——译者的吩咐。在我身上 编有三十多种辅助功能程序,这只需??。”“我需要这样的一个机器人,”
农夫对他准备逐一列举的辅助功能毫无兴趣,专横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应
当懂得点独立可编程序的湿度蒸发器的二进制语言??”“蒸发器!这下我 俩都走运了。”斯锐匹欧辩驳道,“我最早的差使就是在二进制编程的货物升 降机上工作。它在结构和存贮器功能上和您的蒸发器很相似,您几乎可 说??”卢克在叔叔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附在耳边轻声他说了几句。他
叔叔点点头,然后再次看着精力集中的斯锐匹欧。
“你会讲布斯语吗?”“当然会,先生。”斯锐匹欧答道,心里确信这次 可以完全诚实地回答了,“这就像我的第二语言,我的布斯语流利得和??” 农夫似乎决心不让他说完一句话:“别讲了!”欧文·拉尔斯低首看着加哇说: “这个我也要了。”“是,不说了,先生!”斯锐匹欧连忙应答,竭力掩饰着 被选中的喜悦。
“把他们领到下面的车库去,卢克,”他叔叔命令道,“吃午饭前你给我 把他俩清洗干净。”卢克斜眼看着他叔叔说:“可我本来准备去托基站买一些 新的功率转换器和——”“不要骗我,卢克!”他叔叔严厉地警告他,“我不 在乎你跟你的那些无聊的朋友一起浪费时间,但这只能是在你干完活以后。 现在快开始于吧。当心。吃饭以前得于完。”垂头丧气的卢克烦躁地对斯锐 匹欧和小个子农业机器人下了一声命令:“你俩跟我来!”他很乖巧,,知道 最好不要和他叔叔争辩。当欧文开始和加哇讨价还价时,他已带着机器人往 车库走去。
其余的加哇领着三个挑剩下的机器人往“沙漠爬虫”走去,什么东西 发出一阵嘟嘟的叫喊:听起来象是一种哀叫。卢克转过身,看见阿图冲出队 伍向他走来。一个加哇立即挡住了他,挥动着一个控制器,激活了封接在机 器人正面面板上的圆盘。
卢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造反的机器人。斯锐匹欧想说什么,但考虑了 一下眼前情况,又改变了主意,仍然沉默着,双眼瞪着前方。
一分钟以后,突然听到呼的一声响。卢克低头一看,那农业机器人头
上的一块板崩开了,里面发出刺茸的噪声。一秒钟后,这个机器人体内的各
种元件便向沙地到处迸飞了。 卢克俯身往这个喷吐着内脏的机器人内部看了一下。叫喊道:“欧文
叔,这个耕作机的中心伺服电机坏了。”他伸进手去,试图调整那个失灵的
装置。但里面剧烈地打着电火花,他赶紧将手抽回。烧灼后的绝缘物和电路 发出的刺鼻的焦臭味散发在沙漠清新的空气里,好像是机器人的尸臭一样。 欧文对加哇怒目而视,说:“你想塞给我们一些什么破烂货?”加哇头 目愤怒地大声抗辩,同则提防地向后退了两步。他感到忧虑的是这个身材高
大的人正好站在他与他的庇妇所——“沙漠爬虫”之间。
在这当儿,阿图·迪图已经从正被赶回活动堡垒的机器人群里跑出来。 事实上,跑出来是很容易的,因为所有加哇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的头目和 卢克的叔叔之间的争吵上去了。
由于电枢不够,阿图,迪图不能做激烈的手势。于是他突然发出一声 响亮的嘘叫,在看到已经引起了斯锐匹欧的注意后,就马上停住了。
高个子机器人在卢克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低低切切地对卢克耳语说: “如果让我说的话,年轻的主人,阿图是个真正的便宜货,质量挺好。那些 家伙根本不知道他实际上还新得很。可不要让那一层沙土把你蒙住了。”卢 克向来有种不论好歹、当机立断的习惯。于是,也叫了一声:“欧文叔!”欧
文停止了争论,迅速向他看了一眼,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离开加哇。卢克做
了个手势,指了指阿图·迪图说:“我们不要找麻烦了。用这个换——”他 又指指烧坏了的农业机器人说:“换那个行吗?”他叔叔用内行的眼光打量 着这个阿图装置,然后又在心中把加哇估量了一下。这些沙漠的小食腐动物, 虽然生性怯儒,但逼之太甚也可能狗急跳墙。“沙漠爬虫”能把住宅夷为平
地——当然这得冒激起人类社会进行致命报复的危险。
在这种形势下,欧文为了面子关系,又继续与对方争吵了一会,最后 终于气汹汹地同意了卢克的提议。加哇头目也勉强同意了这笔交易。这时, 双方都在精神上松了一口气,避免了一场敌对冲突。加哇弯腰鞠躬,急切而 贪婪地呜呜叫着,接过欧文付给他的钱。
这时,卢克已经带着两个机器人,向沙漠地里的一个入口走去。几秒
钟之后他们就大步地沿着台阶向下走。”台阶是用静电除尘器来避免流沙堆 积的。
“你可永远不要忘了这一次,”斯锐匹欧俯下身子对矮个子阿图低声抱怨
说,“我也真不知为的什么,你尽给我惹麻烦,我还要为你冒风险。”快到车 库时,通道变宽了,车库里面杂乱地堆放着农机工具和零件。看来有很多磨
损得很厉害,有些已残破不堪了。但是两个机器人看到这里的灯光,感到十 分宽慰。房子里象有一股温暖的家庭气氛,这种气氛蕴含着他俩好久没有享 受了的安宁。靠车库中央是一个大槽坑,从里面飘散出的芳香气味使斯锐匹 欧的主要嗅觉感受器抽搐起来。
卢克注意到两个机器人对这个槽坑的反应,咧嘴笑着说:“是的,那是
个润滑池。”他打量了一下高个子机器人,说:“你得在里面泡上一个星期, 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只能给你一个下午。”然后卢克把注意力转向 阿图·迪图,走到他跟前,打开了他遮盖着大量仪器的面板。
“至于你,”他奇怪地吹了声口哨,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怎么能一直坚 持运行。不过也不奇怪,要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加哇对任何一个小东西
都不会放手的。你应该充电了。”他指了指一个大电源箱。阿图·迪图顺着
卢克所谓的方向望去,然后嘟嘟地响了一声,便瞒珊地向着一个盒状电源箱 走去,他找到适当的插线,自动地打开面板,把一个三针插头插在脸上。
斯锐匹欧走到那个大槽坑边。里面装满了芬芳的清洁油。他发出一声
酷似人类的叹息,慢馒地浸到池里。
“你俩可得规矩一点,”卢克一边警告他们,一边向一架小型的双人“天 空跳虫”走去。这架大功率亚轨道小型字宙飞行器停放在车库工棚中。“我 得干我的活去了。”卢克说。很不幸,卢克仍然沉浸在和比格斯告别的情景 中。因此几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没有干完杂活。他一面想着朋友的离去,一 面喜爱地抚摸着“天空跳虫”受了伤的左舷机翼。这机翼是他在一条曲折狭 窄的峡谷里追逐一架假想的领结式飞机*时受*帝国战斗机。因形状像蝴蝶 领结,故名,——译者伤的。当时,象能量射束一样厉害的峡壁上突出的岩 石将机翼擦了一下。
猛然间,什么东西在他的胸中激荡起来。他异常粗暴地将一把电动扳 手扔到近旁工作台对面。“真不公平!”他也不知是在对谁发牢骚;接着又闷 闷不乐地放低了声音说:“比格斯是对的,我永远也跳不出这里。他在策划 着反抗皇帝的起义,而我却陷在这个好像害了枯萎病的倒霉的农场里。”“请 原谅,我没听清,先生。”卢克一惊,回过头来,看到原来是那高个子的机
器人在说话。他现在的模样和最初的印象截然不同了。在车库顶棚灯光的照
耀下,他全身闪烁着青铜合金的微光,高效能的洗涤油将他身上的尘垢清洗 得干干净净。
“您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吗?”机器人带着一种急于效力的口吻问道。
卢克打量着他,怒意消退了。向一个机器人赌气叫喊是没有意义的。
“恐怕没有,”他回答说,“除非你能改变时令使收获季节提前到来;或 者你能用远距传物术*从欧文叔叔鼻子底下把*远距传物术:将物质转变为 能量,传送到目的地后重新转变为物质的一种技术。——译者我送出这个沙 漠。”。
即使是最精巧的机器人也很难体会这话中的讽刺意味。斯锐匹欧对这 个问题客观地考虑了一下回答说:“恐怕办不到,先生。我只是个三等机器
人,没有很多诸如超跨导原子物理方面的知识。”突然,这几天的事情一下 子全部涌上了斯锐匹欧的心头。他一边以好奇的眼光环顾着四周,一边继续 说:“事实上,年轻的先生,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如今在哪颗行星上。”卢克讥 讽地抿嘴笑了,摆出一副嘲弄的模样说:“如果这宇宙有个光明的中心,那
你就是在离它最远的一颗星球上。”“是,卢克先生。”年青人生气地摇摇头
说:“不要老是‘先生’、‘先生’的,叫我卢克。我们这个星球叫塔图因。” 斯锐匹欧微微点了点头。“谢谢,卢克先生——卢克。我是西·斯锐匹欧, 是沟通人类与机器人关系的专家。”他随便用金属姆指指着后面正在充电的 机器人说“那是我的朋友阿图·迪图。”“很高兴认识你,斯锐匹欧。”卢克
随便他说,“还有你,阿图。”他走到车库的另一边,检查这个小个子机器人
面板上的一个仪表,然后满意地嗯了一声。当他刚要去拔充电插销时,他突 然发现了什么,皱起眉头,更近地俯下身去察看。
“什么坏了,卢克?”斯锐匹欧问。 卢克走到旁边挂工具的墙前选了一个多臂的小工具说:“我还没搞清
楚,斯锐匹欧。”卢克回到充电箱旁,弯下腰用一个镀铬的凿子在这个小个
子机器人头顶上几个凸起的地方刮起来,不时地向后躲闪着飞迸出来的铁
锈。
卢克工作时,斯锐匹欧很有兴味地观望着。卢克说:“他身上有许多奇 怪的焦痕,这种焦痕我很少看到。看来,你们都像是经历过许多不平凡的战 斗。”“正是,先生,”斯锐匹欧承认道。这次他又忘记省去那个尊称,但此 时卢克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因此没有注意纠正他。“有时候,我们自己也奇
怪我们还能如此完整无损。”斯锐匹欧想了一下后又补充了一句,但仍然避 开卢克问话的锋芒,“尤其是经历了那一场叛乱之后。”尽管斯锐匹欧很谨 慎,仍觉得自己一定夫言泄露了什么。因为在卢克的眼里出现了几乎和加哇 一样的凶光。“你知道反皇帝的叛乱吗?”卢克盘问道。
“略略知道一点,”斯锐匹欧被迫承认。“正是因为有了叛乱,我们才能 到这里为您服务。你看,我们是流亡者。”他并没有补充说明他们是来自何 方的流亡者。
卢克对此并不在意。“流亡者?那么说我是的确看到了一场宇宙之战
了。”他连珠炮一般地连续追问,“告诉我,你们到过些什么地方?打过多少 次遭遇战?反叛方面目前的情况怎么样?帝国对它重视吗?你是不是看到很 多飞船被摧毁了?”“请稍慢些,先生,”斯锐匹欧请求说。“您误解了我们 的身份,我们是无辜的旁观者,我们只能勉强地算作卷入了叛乱。
“谈到战斗,我们倒是遇到了几次。但要叙述战斗情况,这对于一个没
有直接卷入战斗的机器人来说是困难的。”斯锐匹欧熟练地耸了耸肩,又说, “除这以外,我就没有很多话可说了。记住,先生,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装点 门面的翻译机,并不是说故事、讲历史的好手。至于修辞方面,我就更不行 了。我是个全无想象力的机器。”卢克失望地转过身,又重新清理起阿图·迪
图来,刮了一会儿,他发现一件奇怪的东西,这东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一小块金属碎片,牢牢地嵌在两个电缆管之间,这在一般情况下是会形成一 个通路的。卢克放下小巧的凿子,换了一个较大的工具。
“好啊,我的小伙计,”卢克低声说,“你可有个东西夹在身上了。”他一
边推着撬着,一边和斯锐匹欧攀谈,“你们是在一艘星际货船上,还是——” 咔啷一声巨响,金属片给撬了下未,反作用力使卢克摔了个头朝地,脚朝天。
他爬了起来,刚想咒骂几句,突然,他一动不动地呆住了。 阿图装置的正面闪出光亮,显现出一幅不到三分之一平方米的界限分
明的三维图象来。
图中人是如此美丽俊俏,以致在一两分钟里,卢克呼吸都停止了—— 因为他忘了呼吸。
尽管图象表面很清晰,但它有些不规则的闪烁晃动,好象是在非常匆 忙的情况下录制和存贮的。卢克凝视着那投射在毫无诗意的车库空间的异国 色彩的图象,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问题。但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画中的 妙龄少女轻启朱唇说话了——或者说,似乎说话了。卢克知道,伴音是从阿
图·迪图矮墩墩的躯干里的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欧比——旺·克诺比,”那沙哑的声音哀求着。“救救我!你是我最后 的唯一的希望了。”一阵静电干扰使她的脸暂时模糊了。一会几,又清晰起 来。她又重复着说:“欧比——旺·克诺比,你是我最后的唯一的希望了。” 全息图象继续显现着,伴随着刺耳的嗡嗡声。卢克长时间地呆坐不动,思索 着眼前发生的事。最后他眨了眨眼睛,问阿图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图·迪图?”粗短的机器人稍稍移动了一下身子——三维图象也随着移动
——然后发出一串嘟嘟的回答,象是有些局促不安。 斯锐匹欧似乎和卢克一样迷惑不解。“那是什么?”他指了指正在讲话
的人象,又指指卢克,厉声问道。“在问你呢。那是什么?那是谁?你怎么
将它弄出来的,弄出来干什么?”阿图发出惊异的嘟嘟声,简直象是刚刚注 意到全息图象似的。然后,他又嘟嘟地发出了一连串的信息。
斯锐匹欧竭力思考着这些信息,想皱眉头,但又不能,只好尽力用声 调来表示他目己的困惑不解,他对卢克说:“他坚持说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先生,只不过是一此故障。那是一条磁带上的旧资料,本来早该抹除的,但
给漏掉了,他坚决要求大家别注意这样的小事情。”他这话就像在告诉卢克 不要注意他在沙漠里偶然发现的一个德林德凡尔斯的秘密宝库一样。“她是 谁?”卢克追问道,他爱慕不已地端详着那全息图象,说:“她真美!”“我 确实不知道她是谁。”斯锐匹欧老实承认,“我想她是我们最后一次航行中的
一位旅客。据我回忆,她是个相当重要的人物。这件事可能和我们的船长有
关。他是——”他本来想说船长是谁的随员的,但卢克打断了他的话。卢克 一边注视着那重复着同一句话的丰满娇艳的少女轻启朱唇的样子,一边说: “这个记录还有没有其他内容?听起来好象话还没说完。”卢克站起来,向 阿图装置伸出手。
机器人向后退缩,发出一种恐惧的嘘嘘声。卢克踌躇起来,没有伸手
去扳动它的内部控制开关。 斯锐匹欧大吃一惊,“规矩点,阿图!”他终于责备起他的同伴来,“你
会给我们招来麻烦的。”他仿佛看到他俩被当做不驯服的机器人给装进包装
箱,运送给加哇。这情景使他模仿着人类恐惧的样子微微发抖。
“没什么关系——他现在是我们的主人,”斯锐匹欧指了指卢克说,“你 可以信赖他,我认为他是我们可靠的同情者。”阿图似乎还在犹豫。过了一 会,他又突然对朋友嘟嘟地说了一大串复杂的话。
“他在说什么呀?”卢克不耐烦地问。
斯锐匹欧迟疑了一下说:“他说他是一个叫做欧比一旺·克诺比的人的 财产。这人是这个星球上的居民。事实上就住在这个个地区。我们听到的片
断就是传递给此人的一份密信的一部分。”斯锐匹欧慢慢地摇着头说:“说实 在的,先生,我不知道他讲得是些什么。我们前一个主人是柯尔登船长。我 从没听阿图说过它原来还有个主人。我确实从没听说过一个叫欧比一旺·克 诺比的人。但是,考虑到我们刚刚经历过种种劫难,”他带着歉意他说,“我
猜想他的逻辑线路恐怕有点混乱。他有时的确是很古怪的。”在卢克思考着
这种曲折离奇的事变时,斯锐匹欧抓住了这个机会,生气地对阿图使了个警 告的眼色。
“欧比—旺·克诺比!”卢克若有所思地沉吟着,突然,他的表情明朗起 来,说,“啊呀,他指的是不是老贝恩·克诺比呀!”一“请原谅,”斯锐匹
欧无比惊讶,连气都透不过来了,说,“难道你真的知道这个人?”“不完全
知道,”卢克承认说,声调缓和了一些,“我不知道有谁叫欧比—旺——可老 贝恩是住在西沙丘的海边上,多多少少算个本地的怪人——一名隐士。欧文 权叔和其他少数几个农民说他是个术士。”“他偶尔到我们这里来换点东西, 不过我很少和他讲话。我叔叔经常赶他走。”他停顿了一会儿,只瞥了瞥小
个子机器人,说:“我从没听说过老贝恩自己有过什么机器人,至少谁也没
提过这类事。”卢克的视线不可抗拒地又被吸引到全息图象上了。“她到底是
谁?她必定是个重要人物——尤其是如果你刚才讲的都很确实的话,斯锐匹 欧。从她的表情和话语看来,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幸。也许这件密信是很重 要的。我们应该听听其余部分。”他又想伸手去摆弄阿图的内部控制器,小 机器人急忙再次往后退,连珠炮一样吱吱他说了一席话。
“他说有一个防逃器使它的自主元件无法工作。”斯锐匹欧翻译说,“他 提出如果您拧掉这个螺栓,他或许能将整个信息重放一次。”斯锐匹欧没有 把握地结束说。卢克仍然盯着那个少女形象。斯锐匹欧提高嗓门叫了一声, “先生!”卢克一惊,“什么?喔,好。”他考虑了一下机器人的请求,然后 走过去朝打开的面板里面瞧了瞧。这次,阿图没有退缩。
“我看见那螺栓了。嗯,依我看,即使我把它取下来,你这么小,也难 以从我这里逃掉。我真不明白,要交给老贝恩的是件什么密信。”卢克挑了 件适当的工具,向下伸进去,从暴露的线路里迅速地取下了防逃螺栓。这一 行动的第一个引人注目的结果是——图象不见了。
卢克后退了一步说:“你瞧!”经过一阵难耐的沉默后,全息图象仍没 有重现的迹象。
“她到哪儿去了?”卢克终于催问阿图道,“让她回来,把信息全部重放 一遍,阿图·迪图。”机器人阿图·迪图发出一阵嘟嘟声,似乎在为自己的
无能为力辩护。“他说‘什么信息?’”斯锐匹欧在翻译这句话时显得很窘。
斯锐匹欧对他的同伴有些生气他说:“什么信息,你还不知道,其中的 片断你刚才还给我们看了嘛!它就装在你那不听指挥的锈损的内脏里,你这 个顽固的破烂货!”阿图坐在那里,自言自语地轻轻哼着。
“很抱歉,先生,”斯锐匹欧缓缓他说,“他显示的迹象表明,在他的服 从——理性电路模块中已经出现报警性颤动。说不定,如果我们——”他的
话被走廊里传来的一声叫喊打断了:“卢克??卢克,回来吃饭!”卢克迟疑 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身背对着那个令人不解的机器人,回答说:“好! 我就来,贝鲁大婶!”他又压低声音对斯锐匹欧说:“你想办法管教管教他, 我马上就回来。”他把刚卸下的防逃器扔在工作台上,匆匆地离开了。
卢克一走,斯锐匹欧就急忙转过身来,面对着同伴。“你最好考虑给他
放出全部信息图象,”他叫喊着,向堆满了分解机器人而得到的部件的工作 台暗示地点点头。“否则,他很可能又拿起那把凿子,把图象挖出来。如果 他认为你是故意向他隐瞒什么东西,他挖起来也许是无情的。”阿图发出一 阵乞怜的嘟嘟声。“不!”斯锐匹欧回答说,“我认为他根本不喜欢你。”阿图
第二次又发出嘟嘟声,但高个子机器人仍然严厉地说,“不,我也不喜欢你。”
四
卢克的婶婶贝鲁,从一个冷冻过的容器里把一种蓝色液体灌注到一个 大罐中。嗡嗡的交谈声从她身后的餐厅里不断地传到厨房里来。
她哀叹了一声。她大夫和卢克之间在饭桌上的争论一天比一天激烈起 来,那孩子不甘寂寞的性格使他越来越不爱干农活了,而这种趋势正是道地
的庄稼汉欧文所深惩痛绝的。
贝鲁把容器放回冰箱里,把大罐放在托盘上,匆忙回到餐厅。贝鲁并
不是一个聪明出众的女人,但是她本能地意识到她在这个家庭中的重要地 位,就象原子反应堆中的缓冲棒。只要她在场,欧文和卢克之间只不过不断 产生出大量的热而已;但如果她离得太久,这两人就会象反应堆过热爆炸一 样——崩啦!
她匆匆走进餐厅。由于每个盘底都有聚能保温器,桌上的饭菜依然是 热气腾腾的。欧文和卢克见她进来,连忙放低了声音,以便显得文明些,同 时也转换了话题。贝鲁假装没有觉察到这种变化。
“欧文叔叔,我想阿图可能是加哇偷来的。”卢克说。似乎他们一直在谈
论着这个话题。 他叔叔取过午奶罐,一边嚼着满嘴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答话,“那
些加哇是有一种顺手牵羊、占点小便宜的脾性。但是,卢克你要记住,他们 是连自己的影子都怕的胆小鬼,真要明目张胆地偷窃,他们不会考虑被追捕
和受惩罚的后果。按理说,他们是没有干这种事的胆量的。你怎么会认为那
个机器人是他们偷来的呢?”“理由之一是它还相当新,不可能是被主人当 废物扔掉的。它放出了一个全息图象记录,那时我正在给它洗——”卢克突 然发现自己失言,企图掩盖自己的慌乱恐惧,立即改口说,“不过那并不重 要。我之所以怀疑他是加哇偷来的,是因为他自称是一个叫做欧比—旺·克
诺比的人的财产。”不知是食品里,还是牛奶里有什么东西使得卢克的叔父
作呕起来,不过这也可能是一种厌恶的表情。欧文常以此来表示他对那怪人 的看法。不管怎样,他继续吃着,不再理睬他侄子。
卢克装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叔叔对那个怪入所流露的厌恶的表情。“我
想,”他毅然决然地继续说,“它可能是指老贝恩吧?名字不同,但姓是一样 的。”卢克看到他叔叔仍然默不作声,于是干脆单刀直入地问:“你知道他是 说的谁吗?欧文叔叔。”出乎意料,欧文叔叔并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不安的 神色。他避开卢克的目光,含糊其词他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一个已
经过时的名字。”他在坐位上不安地扭动着,又说。
“一个只能给人惹乱子的名字。”卢克不顾这些含蓄的警告,继续追问道: “那么,这是老贝恩的一个亲戚了?我还不知道他有亲属。”“你听着,别再 和那个老巫师打交道!”他叔叔发火了,笨拙地用威吓代替了说理。
“欧文??”贝鲁婶赶紧温和地插话调解。但是这个高大粗壮的庄稼汉 严厉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不是小事,贝鲁,”他又将注意力转到侄子身上。“我以前对你讲过 这个克诺比,他是个古怪的老头,是个惹事生非的危险家伙。谁和他打交道
都得倒霉。”贝鲁恳求的目光使欧文冷静了一点。“那机器人和他毫无关系, 也不可能有关系。”他半自言自语他说,”录象——哼!”随又命令说,“这样 吧,你明天给我把阿图带到安克赫德镇,把它的存储器清除干净。”他轻蔑 地用鼻子哼了两声,弯下腰来决心继续进餐。“这场愚蠢的对话就此结束了。
我不管那机器说它是什么地方来德,我付现钱买了它,它就属于我们了。”“但
如果它真的是人家的,那怎么办呢?”卢克疑惑地问,“如果这个欧比—旺 来找他的机器人,该怎么说呢?”往事涌上欧文的心头,他那满是皱纹的脸 上掠过一种尴尬的表情。“不会的,我想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和你父亲差 不多同时死去的。”他向嘴里满满地塞进一大口热气腾腾的食物。“好了,不
要再提了。”“那么说,他是真有其人了。”卢克盯着他的菜盘低声说,接着,
他缓缓地补问了一句:“他认识我父亲吗?”“我已经说了,不要再提这些事
了!”欧文严厉他说,“至于那两个机器人,你的任务是把它们修整好,为明 天工作做好准备。其它事不用你操心。记住,我们是拿最后的积蓄买下这两 个机器人的。要不是离收获季节这么近,我是不会买它们的”他对着侄子挥 了一下汤匙,说,“明天早晨你安排他们和灌溉机器一起到南垄干活。”“你 知道,”卢克若有所思地回答说,“我想这些机器人会干得很出色的。其实, 我——”他犹豫了一下,偷偷瞥了他叔叔一眼。“我刚才在想咱们之间的关 于我再留一个季节的协定。”他叔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于是卢克壮起胆子 接着说,免得自己在迟疑之间又胆怯起来。“如果这些新机器人工作得好, 我想申请明年去专科学院学习。”欧文双眉紧锁,竭力想用吃饭来俺饰自己 内心的不悦。“你是说你想申请在明年——收获季节之后去上学?”“你现在 手头的机器人绰绰有余了,而且都不错,都能用很长时间。”“机器人,不错,” 叔叔同意道,“但是机器人不能代替人,卢克。这点你是知道的。
收获期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不过是在这个季节之后再留一个季节而 已。”他看着别处,怒气消失了。
卢克拨弄着自己盘内的食物,不吃,也不说话。
“听着,”他叔叔对他说,“我们头一次找到了一个真正发财的机会。我 们将赚一笔大钱,足够我下一次雇佣一些帮手——不是机器人,而是人!到 那时候,你就可以到专科学院去了。”他不习惯恳求别人,说话时竭力搜索 着适当的字眼。“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卢克。
你是明白的,对吧?”“那又是一年,”卢克闷闷不乐地表示反对,“那 又是一年。”这样的语言游戏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
欧文又一次确信卢克已被他说服了。他耸耸肩,没有理会卢克的牢骚 话,说:“一年时间不知不觉就会过去的。”突然,卢克站起身来,把他那几
乎没动过的食盆推到一边,说:“去年比格斯走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他 转过身,半跑着离开了餐厅。
“卢克,你上哪几去?”他的婶婶焦急地在后面大声喊。
卢克的回答阴沉而饱含抱怨:“好像我没地方可去似的。”然后,为了 照顾婶婶的情感,卢克又补了一句,“我得把那两个机器人清洗完,好让他
们明天干活。”卢克离开后,餐厅里一片寂静。夫妻俩机械地埋头吃着饭。 贝鲁婶把食物在盘子里拨着转圈儿。她终于停下手,抬头望着丈夫诚恳他说: “欧文,你不能总是把他留在这里。他的朋友大多数已经走了,都是和他一 起长大的人。专科学院对他是非常有吸引力的。”他丈夫无精打采地回答说:
“我打算明年让他去,我已经答应了。明年或是后年我们就会有足够的钱
了。”“卢克生就不是个庄稼人,欧文。”她坚定地接着说,“他也永远成不了 一个庄稼人,不管你怎样使劲训练他。”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他太像他 父亲了。”在这个傍晚,欧文·拉尔斯第一次显得愁绪满怀,忧心忡忡。他 凝神地注视着卢克离开的那个走廊,喃喃低语道:“那正是我所担心的事情
呀!”卢克跑到屋顶,仁立在沙层上眺望日落景色。只见塔图因的两个太阳
依次徐徐地沉没到远远的沙丘后面。在落日余晖的染映下,沙地呈现出一片 金色、赤褐色和火焰般的红黄色。
片刻之后,渐渐深沉的暮色就会使这些明丽的色彩沉入梦乡,待到翌 日再重展异彩。不久的将来,这片沙漠将破天荒第一次种满庄稼,昔日的荒
野将会变成一片生意昂然的绿洲。
想到这里,卢克心头本应涌上美好憧憬的激情,本应像他的叔叔每次
描绘即将来临的丰收景象时那样振奋得满脸通红。但是,相反,他感到的只 是一种巨大的淡漠和空虚;甚至连生平第一次能发大财的机会也没能使他动 心。在安克赫德,乃至在塔图因上的任何地方,钱有什么用?他越来越强烈 地向往着人生的事业。这种向往使他日益坐立不安。象他这样的年轻人,这 并不是一种异常的情绪,只不过是他的这种情绪比他的任何一个朋友都强烈 得多。至于为什么如此。卢克自己也不明白。
夜晚的寒气俏悄地在沙漠表面升起,顺着卢克的腿爬上来,使他颇感 寒意。他拍掉裤子上的沙子,丛屋顶下来,走进车库。或许修整修整机器人, 会使他的怅惘情绪在内心埋藏得更深些。他很快地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发 现一点动静也没有,两个新机器人都不在。卢克微微皱着眉头,从挂带上取 下一个小控制盒,掀动一对装在塑料板上的开关。
盒子里发出一种轻微的嗡嗡声。呼唤器立即引出了两个机器人中的高 个儿——斯锐匹欧。事实上,他是惊叫着从“天空跳虫”后面跳出来的。
卢克朝斯锐匹欧走去,毫不掩饰他的疑惑。“你为什么要藏在那后 面?”斯锐匹欧蹒跚地绕过“天空跳虫”机首,他的姿态就像一个绝望的人 一样。卢克这才想到,尽管他打开了呼唤器:可阿图仍不见踪影。
为什么他失踪了呢?斯锐匹欧不等询问就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这不 能怪我,”机器人歇斯底里地哀求说,“请你别把我的电路关掉。我叫他别走,
但他有毛病,他一定是功能失灵了,不知是什么东西使他的逻辑电路统统紊 乱了,他喋喋不休地说有个什么使命,先生。我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机 器人患有大狂想病的。虽然阿图是个简单的机器人,但他也是按思维理论制 造成的。这类狂想症按理是不该发生的。”“你的意思是??”卢克惊讶得目
瞪口呆。
“是的,先生??他走了。”“是我自己取下他的防逃器的。”卢克缓缓地 喃喃自语。叔叔的面孔早已浮现在眼前。
他说过,他是用最后的积蓄买下这两个机器人的。
卢克快步如飞地向丰库外跑去,他要弄明白阿图为什么会失去控制。 斯锐匹欧紧紧地尾随着他。
在庄园附近的最高的一座小山上,卢克俯瞰着周围整个沙漠。他拿出 珍爱的宏观望远镜,向着很快黑下来的地平线来回搜寻,希望能在天边发现 一个金属制的三条腿的、电脑出了毛病的矮个儿机器人。斯锐匹欧在沙中挣 扎,跑到卢克身旁。“那个阿图一直尽惹乱子,”他呻吟着说,“这个‘天体
机械’机器人变得太玩世不恭了,有的时候甚至连我都不能理解。”卢克终
于放下了望远镜,无可奈何他说:“嗯,哪儿也找不到他。”他狂怒地朝地面 踢了一脚,说:“真该死,我怎么这么傻!上了他的当,给他把防逃器卸了 下来。欧文叔叔会把我杀死的。”加哇的影子在斯锐匹欧的脑子里浮动。他 希望能挽救近乎绝望的局势,便鼓起勇气对卢克说:“请您原谅,先生。不
过,难道我们不能去追赶他吗?”卢克转过身,认真地察看着向他们逼来的
沉沉夜色,说:“夜里不行,周围尽是‘袭击者’,太危险了。我不太担心加 哇,但是沙民??不,夜里不行。我们得等到天亮再去追他。”有人从地下 的宅第朝上喊道:“卢克——卢克!你那两个机器人修整好了吗?天黑了, 我要把动力关上了。”“好吧!”卢克应着,没有正面回答问题。“我马上就下
来,欧文叔叔!”卢克转过身来,向着消失在黑暗中的地平线看了最后一眼,
“好家伙,我是注定要倒霉了,”他抱怨说,“这个小小的机器人会给我添不
少麻烦。”“啊,他就是会惹乱子,先生,”斯锐匹欧强装笑脸地附和说。卢 克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他们转过身来一起走下屋顶,回车库去了。
“卢克——卢克!”欧文朝两边瞥了一眼,一边揉着惺忪的双眼,一边摇
着头,把颈部肌肉放松。“这个时候,那孩子能到哪里去呢?”由于没有人 回答,他疑惑不解地大声喊起来。宅第里没有一点动静;而且他刚才也到顶 上去检查过了。
“卢克!”他又喊了一声,“卢克!卢克!卢克??”那名字的声音像捉 弄人似的从住宅的墙壁向他反射回来。他气冲冲转过身,大步走进厨房。贝
鲁正在厨房里准备早点。
“今天早晨你见到过卢克没有?”他尽量柔和地问道。 她膘了他一眼,又埋头做她的饭了。“见到了。他说他今天早晨在去南
垄之前还有点事要做。因此,他很早就出去了。”“在吃早饭之前?”欧文担 忧地皱着眉问,“他一般不这样的。他是带着新机器人一道走的吗?”“是
的。我敢肯定,我至少看见了一个机器人跟着他去了。”“好吧。”欧文沉思 着,心情不快,但又实在没什么好抱怨的。“他最好能在中午之前把南垄上 的那些蒸气发生器修好。否则,有他的苦头吃。”一个被光滑的白色金属罩 遮盖着的面孔从半埋在沙中的救生船里慢慢探出来。这救生船现在已成为一
个比邻近沙丘稍高一些的沙丘脊骨了。
“什么也没有,”这个搜查的士兵用一种疲乏但又清楚的声音对他的几个 同伴说,“没有磁带,也没有人乘坐过的迹象。”听到救生船里没有人,那些 如临大敌、全身披挂的帝国士兵松了口气,把高效手枪放下了,一个士兵回 过头来对站在稍远处的军官说:“它肯定是从叛船弹射出来的救生船,但是 里面什么也没有。”“可是它能完整无损地降落,”那军官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它本来是能自动降落的。
但是,它如果真是控制失灵而弹出的,那么自动降落电路就不会是接 通的。”这里确实有些东西讲不通。
“我找到了为什么船上既没有东西也没有人的原因,长官。”一个跪在沙 上的士兵宣称。
军官急忙转身,大步走到这个士兵跟前。这个士兵拿起一个在阳光下 闪闪发亮的金属片给军官看。
那军官朝着金属碎片迅速瞥了一眼,说:“机器人的金属片。”那军官
和士兵意味深长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北方那 高高的方山。
嗡嗡作响的斥力机托着陆上飞车在塔图因微微起伏的荒野上滑过,车 下激起一片沙雾。
飞车偶尔遇到一些坑洼或小丘,就轻轻颤动起来。等驾驶员根据地形 变化作出调整之后,它又平稳地继续向前滑行了。
卢克斜靠着座椅,尽情地享受着偶得的畅快,让斯锐匹欧娴熟地驾驶
着强功率陆上飞车,绕过沙丘和露出地面的岩石向前驶去。“对一个机器人 来说,你的驾驶技术是够不错的了。”卢克赞扬说。
“谢谢你,先生。”斯锐匹欧感激地回答,眼睛一直紧盯着飞车的前方。 “当初我说我的名儿含有‘通用性’的意思,并没有骗你叔叔。事实上,我
有时被派到连我的设计师都会惊异的环境里去执行意想不到的任务。”什么
东西在他们后面“砰”地响了一声,接着又是一声。
卢克皱起盾头,赶紧打开座舱罩。他在马达罩里掏了一会儿,金属的 “砰砰”声就没有了。
“怎么样?”他朝前喊了一声。
斯锐匹欧打了个手势,表示对卢克的修理感到满意。卢克回到座舱, 重新将头上的座舱盖关上。他不声不响地把被风吹乱的遮眼的头发向后理了 理,注意力又转向前面那干燥的沙漠。
“老贝恩·克诺比大概是住在这个方何,虽然谁也不知道他的确切住址。 我看阿图怎么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这么远。”卢克的表情阴郁颓丧。
“一定是他躺在沙丘的什么地方,我们没有发现。欧文叔叔一定在奇怪为什 么到现在还不从南垄给他打个电话。”斯锐匹欧考虑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如 果你告诉他这是我的错,这对你有帮助吗?”听到这个建议,卢克的面容顿 时明朗起未,说:“那自然??他现在双倍地需要你。也许他会把你的电路
关闭一两天,或者将你的存储清除一部分。”关掉电路?清除存储器?斯锐
匹欧赶紧补充说:“不过仔细一想,先生,如果你当初不拿掉他的防逃器, 他是不会失踪的。”但是此时此刻,卢克心头有件更重要的事,使他顾不上 争论小机器人失踪到底是谁的责任。“等一等,”他对斯锐匹欧命令道。这时,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仪表盘。“探测扫描器指示出前方有个静止的物体,距离
太远,还分辨不出它的形状。但如果从大小来判断,它可能就是咱们丢失了
的机器人。全速向它冲去!”斯锐匹欧接通加速器,陆上飞车猛然向前疾驶。 但是飞车上的乘客丝毫没有觉察到,在飞车增速的当儿,有两双眼睛监视着 他们。
这两双眼睛既不是肉眼,又不是完全的机械眼。谁也不清楚,因为谁 也没有对“塔斯肯袭击者”作过精细的研究。塔图因边远地区的农民把“塔
斯肯袭击者”非正式地称作“沙民”。 这些塔斯肯是不允许别人仔细研究他们的,他们用粗暴而有效的方法
使那些潜在的观察者畏缩不前。有少数研究异类的学者认为他们一定和加哇
有血缘关系,更有几位学者提出这样的假设:加哇实际是从沙民发展成熟而 来的。但是大多数治学严谨的科学家对这一理论持怀疑态度。
加哇和沙民都喜欢穿紧身衣服来遮挡塔图因双倍份量的太阳辐射,但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了。沙民不穿加哇那种编织得又重又厚的斗 篷,而是象木乃伊似的用长而又长的包布、绷带和碎布条将自己紧裹起来。 加哇什么都怕,塔斯肯恰恰相反,几乎什么也不惧怕。塔斯肯,或者
说沙民比较高大强壮,而且放肆得多。值得塔图因人类居民庆幸的是:沙民
的数量不多,而且自愿在塔图因的一些最荒谅的地区过游牧生活。所以,人 类和塔斯肯之间的接触并不频繁。他们每年残害的人类数目不多。由于人类 也杀死了一些塔斯肯,而且并不总是罪该处死的,因此在任何一方都不能占 上风的情况下,两者之间出现了一种僵持的和平。
此刻,这两个塔斯肯中有一个感到这种不稳定的僵持局面暂时变得对
他有利了,他要充分利用这个时机。正当他朝着陆上飞车举枪欲射时,他的 同伴猛地抓住枪,压下枪口,没让开火。两人用一种大部分是辅音的语言激 烈地争吵起来,任凭陆上飞车疾驰而过。
既非因为陆上飞车驶出了射程之外,也不是因为第二个塔斯肯说服了 他的同伴,不知什么原因,他们停止了争吵,急急忙忙顺着山脊往下走。在
山脊之下,两只已恩撒看到主人走近了,就喷着鼻息动弹起来。这两只巴恩
撒和小恐龙一般大小,长着一对明亮的眼睛,浑身有浓密的软毛。两个沙民 走到它们跟前,踩着它们的膝盖爬到背上时,它们不安地嘶嘶叫着。
沙民踢了巴恩撒一脚,巴恩撒站立起来。在焦急而又凶残的驱使者的
鞭策下,这两个长着角的庞大动物以缓慢而又巨大的步伐踩着崎岖的山石向 下走去。
“那是他,没错儿!”当那小小的有三条腿的形影映入眼帘时,卢克喜怒 交织地叫道。
陆上飞车倾斜摇摆着,驶到一个巨大的山石峡谷的谷底停下来。卢克
从座椅后面取出枪,背在肩膀上,命令道:”迂回到他前面去,斯锐匹欧!” “遵命,先生。”阿图显然已发现了他们,但是并没有做出逃跑的反应。因 为无论如何他是跑不过陆上飞车的。阿图刚一发现他们,就泰然地停住了脚 步。飞车转了个弧圈,斯锐匹欧猛地停住车,在那小机器人的右手边扬起了
一团低低的沙尘。飞车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变成了低低的空转嗡嗡声,最后叹
息一声,就完全停下来了。 卢克把山谷仔细打量一番后,领着他的同伴下到满是砾石的地面,走
到阿图跟前,厉声问:“你到底想上哪儿去?”阿图抱歉地发出一阵微弱的 嘘嘘声。但是,这个不服管束的流窜犯说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斯锐匹欧
在粗鲁地责骂着。
“你面前的卢克老爷现在是你的合法主人,阿图,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地 离开他呢?现在他找到了你,咱们以后就不要提欧比—旺·克诺比之类的莫 名其妙的话了。我真不知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还有那离奇的全息图象。” 阿图发出一串表示异议的嘟嘟声,,但斯锐匹欧是如此愤慨,根本不允许阿 图辩解。
“不要对我讲你那什么‘使命’了。真荒唐!算你幸运,卢克老爷没有 就在这里把你炸成齑粉。”“不大可能那样做哟,”卢克承认,有点被斯锐匹 欧有意无意的说情所感动,“咱们走吧,已经挺晚了。”他看了看在急速上升 的两个太阳,又说:“我只希望能在欧文叔叔认真发脾气之前赶回去。”斯锐 匹欧显然不想让阿图这么轻易地解脱,向卢克建议说:“如果你不嫌我冒昧 的话,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个小流窜犯的电路关掉,直到你把他安全地带回车 库为止。”“不,他不会再想干什么了,”卢克严厉地盯着这个发出轻轻嘟嘟 声的机器人,“我希望他已经吸取了教训,现在不需要——”、突然,阿图腾 空跳起来。对于他这样的短粗的三条腿、弹力微弱的机器人来说,这很不平 常。他旋转着圆桶般的身驱,发出一阵由嘘嘘声、呜呜声和电子惊叹声组成 的狂乱交响乐。
这一切并没有引起卢克的警觉。他厌倦地问道:“怎么回事?他现在又 出什么问题了?”他开始注意到斯锐匹欧的耐性快到极限了;他自己对这个 昏头昏脑的机器人也差不多忍受不住了。
无疑,阿图只是偶然地获得了那位姑娘的全息图象,而且利用这图象
哄骗他把防逃器卸了下来。也许,斯锐匹欧的看法是对的。不过,卢克相信, 只要把电路和逻辑单元修整好,阿图仍可成为一个使起来得心应手的农业机 器人的。只是??如果事情就是这样,斯锐匹欧为什么这么焦急不安地东张 西望呢?“哎呀,先生!阿图说有几个奇怪的东西从东南面向我们逼近。”
这可能是阿图的又一个花招,企图转移他们的视线。但卢克不能冒险,他赶
紧从肩上取下枪,打开了能量电池。他顺着指示的方向朝天际仔细察看,可
什么也没看见。不过,沙民都是隐身专家。。 卢克突然意识到陆上飞车这一早晨跑了很长路程,载着他们到一个多
么偏僻遥远的地方。“我还从来没有离开农场朝这个方向走这么远。”他告诉
斯锐匹欧,“这里常有一些怪兽出没,并不是每种怪物都已经分清了它们的 类别。所以,在没有把握时,最好把它们都当作危险类对待。当然,如果来 的东西真是谁也没有见过的??”他的好奇心怂恿着他,而且,这一切还可 能只是阿图·迪图的又一诡计。“咱们看看去。”他下定了决心。
卢克领着斯锐匹欧警惕地朝附近一个高高的沙丘移动。他紧握着枪,
随时准备射击,同时,还小心地不让阿图离开他的视野。 一到丘顶,他立即俯卧下来,放下枪,取出宏观望远镜。山丘下,又
是一条峡谷展现在他们眼前,峡谷对面是一片色采班驳的风化石壁。他透过 望远镜向着谷底缓缓地朝前搜索。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两只拴着的巨兽身上,那是巴恩撤——而且没有
骑者!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先生?”斯锐匹欧费尽气力赶了上来,在卢克身 后喘息着问道。
他的走动机构的设计不适合于这样的野外攀爬。
“巴恩撒,没错儿,”卢克回头低声说。由于一时紧张,他没想到斯锐匹 欧可能并不知道巴恩撤和熊猫的区别。
他回过头去继续用望远镜察看,将焦距略略调整了一下。“等等??是
沙民,没错,我看见一个了。”突然,他的视线被一个黑色的东西挡住了。 一时间,他还以为是块岩石滑到他的眼前。
他生气地放下望远镜,伸手想把石头推开。他的手却碰到了一个象软
金属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条裹着绷带的腿,粗细相当于卢克的两条腿加起来。卢克猛然
一惊,抬头向上??向上看去,那个高耸在他面前怒目俯视着他的身影不是
加哇。它好像是从沙里突然冒出床的。 斯锐匹欧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踩了个空,陀螺仪发出抗议般的响
声,高个子机器人翻着筋斗跌下了沙丘。卢克一动也不动。从身后传来了斯 锐匹欧摔下陡坡时发出的砰砰声和嘎嘎声,这声音越来越弱。
双方对峙了一阵之后,塔斯肯发出一阵可怕的既喜且怒的咕噜声,举
起沉重的双刃利斧就往下砍。斧子本会将卢克的头颅一劈两半,但卢克本能 地将枪向上一挡,把斧头拨偏。但是,在用运货飞船壳板改制而成的巨斧的 撞击下,卢克的枪管被震碎,枪内的精细部件变成了金属碎屑。
卢克急忙向后爬,但是一个陡峭的山坡挡住了他的去路。“袭击者”慢 慢地向他走过来,把武器高高举过破布缠裹的头,发出一阵可怕的咯咯笑声。 这笑声由于通过网状滤沙器时发生了畸变,因而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卢克竭力想按生存训练中所受的指导客观地分析自己的处境。眼下的
麻烦是他口干手颤,恐惧使他全身瘫软,动弹不得。他身前是“袭击者”, 身后是有致命危险的陡坡。在这种令人绝望的处境中,他的脑子停止了思索, 作出了最不痛苦的反应——他昏厥过去了。
“袭击者”们都没有注意到阿图·迪图挤到了陆上飞车附近一片岩石的 凹处藏了起来。
一个塔斯肯搬动着卢克瘫软的身躯,将这个失去知觉的青年扔到飞车
旁边的一个石堆上,立即加入他的同伙,争先恐后地挤进敞开的飞车里去。 他们将车内的物资和备用部件四处乱扔。几个塔斯肯因为一份珍贵的
战利品而争斗起来。这才使他们的劫掠暂停片刻。
突然,那些塔斯肯停止了争夺,以惊人的速度溶化到周围的沙漠景物 之中,隐蔽起来,惊恐地向四处张望。
一股微风在峡谷里口荡。从西边远处传来一阵嚎叫声,在峡壁表面飞 着一只嗡鸣的雄蜂,它落在一片丑怪的鳞石上,紧张地上下爬动。
沙民又迟疑了片刻。突然,他们一边惊恐地叫喊着,一边狂奔着逃离
那惹人注目的陆上飞车。 接着又传来了一声颤抖的嚎叫,比上次更近了。此时,那些沙民跟等
候着的巴恩撒还有一段距离。巴恩撒同样紧张地哞哞叫,用力地曳着系在身 上的绳予。
尽管阿图并不明白这嚎叫的含义,但他仍然拼命地朝一个几乎可以说
是岩洞的石缝里挤。隆隆的嚎叫声更近了。从沙民的反应判断,发出这嚎叫 声的一定是一种可怕得超出想象的怪物,一个凶杀成性的怪物。而且,它也 许并不具备分辨可食的有机物和不可食的机器的能力。
塔斯肯们几分钟前瓜分陆上飞车的地方一片寂静,连他们逃走时扬起 的沙尘也消散了。
阿图·迪图关上了所有的辅助性电路,以便尽量减少响声和灯光。这 时,渐渐可以听到一种越来越近的悉簌声。一个怪物出现在附近的一个沙丘 丘顶上,朝着陆上飞车移动。
五
这个怪物身材窝大,但并不狰狞可怕。阿图内心的反应是皱了皱眉, 检查了一下视觉传感器,并且重新启动体内的各种机械和电路。
这怪物看上去很像一个老头儿,他身穿一件宽松的长袍,肩披一顶破
旧的斗篷。长袍上悬挂着几条小带,几个小包,还有几伴不知做什么阳的小 器具。阿图向怒人走来的方向搜寻了一下。并不见有恶魔追赶的迹象。老人 也并不显得惊惶失措。事实上,阿图倒觉得他欣欣然面有喜色。
这位奇怪的不速之客的苍老面颜和满是沙尘的衣服融为一体,胡须也 和胸前织物的松散线头混杂在一起,简直无法将两者区分开来。
一种和沙漠上遇然不同的潮湿和严寒的气候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留下 了深深的痕迹。一只鹰钩鼻子宛如巨石突出在纵横起伏的皱纹和伤痕之中,
似乎时时在警惕地嗅着什么。鼻两旁的眼睛如同蔚蓝色的液体一般清澈柔
和。老人透过沙尘和胡须微微一笑,眯眼看着静静躺在陆上飞车旁边的那个 瘫软的身躯。
虽然阿图亲耳听到了那嚎叫声,但他以实用主义的态度撇开了这个事 实。他确信沙民是受了某种幻觉的蒙骗;同时他也确信,这个陌生人对卢克
并无恶意。阿图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想找个更好的观察角度。不巧,碰动
了一块小石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这声音几乎连阿图的电子感受器都觉
察不出来,然而那人却好像挨了一枪似的骤然扭转身来。他直盯着阿图藏声 的石缝,仍然和蔼地微笑着。
“喂!”他用一种高兴得令人吃惊的低沉嗓音喊道。“到这边来,我的小
朋友,不要害怕。”这声音是友好的,使人疑虑全消。在这样的荒野上,虽 然是跟一个陌生人交往。但无论如何比单枪匹马、孑然一身强。阿图摇摇摆 摆地走到阳光下面,向瘫软地伸开四肢躺在地上的卢克走去。他斜倾着圆桶 般的身躯,仔细查看卢克软绵绵的身体,从体内发出一阵担忧的嘘嘘声和嘟
嘟声。
那老头走过来在卢克身旁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卢克的前额,然后又摸 了摸太阳穴。不一会儿,这个失去知觉的年轻人像在梦中一样动了一下,又 咕哝了两声。
“不要担心,”老人告诉阿图,“他会好起来的。”仿佛是要证实这个判断, 卢克眨了眨双眼,茫然不解地凝视着上方。轻声而含混地问道:“发生了什
么事?”“安静地躺着吧,孩子。”老人一面屈腿往自己的脚后跟上一坐,一 面说,“你今天够忙的了。”他孩子似的又一次咧开嘴笑了,说,“你真幸运, 你的头还在身子上。”卢克向四周望了望,他的目光落到那俯视着他的苍老 的脸上,他认出了眼前的老人,这使他奇迹般地清醒过来。
“贝恩??一定是贝恩!”突然恢复的记忆使他害怕地向四周张望了一
下。但现在沙民已经无影无踪了。他慢慢地坐起身来说:“贝恩·克诺比, 我见到你很高兴。”老人站起来,眺望着峡谷的底部和上面起伏的峡壁顶, 一只脚踢弄着沙子,说:“这片琼德兰沙漠是不能随便来旅行的。来试探塔 斯肯好客程度的人都是误入险徒的旅行者。”他又把目光转到他的病人身上。
“告诉我,年轻人,是什么使你跑出这样远,来到这片偏僻的荒野上?”卢
克指着阿图说:“是这个小机器人,他说他在寻找以前的主人。当时我还以 为他是疯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忠诚的机器人。他为了重归故主,一往无 前,不顾一切,甚至对我采用了欺骗手段。”卢克抬眼看着老人继续说:“他 自称是一个叫欧比—旺·克诺比的人的财产。”卢克紧紧地盯着老人,但老
人没有任何反应。“他是你的亲戚吗?我叔叔认为真有其人。或者他不过是
一种幻象,是杂乱信息误人机器人的主存储库引起的。”老人象在追忆往事, 皱了皱眉头,心不在焉地捋着蓬乱的胡子,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
“欧比—旺·克诺比,”他反复念着这名字。“欧比—旺??瞧,我很久
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很久,很久了,真奇怪!”“我叔叔说他已经死了。” 卢克想帮助他回忆。
“噢。他没有死!”克诺比脱口而出地纠正他说,“还没死,还没有。”卢 克激动地爬到他的脚下,把“塔斯肯袭击者”全忘了。
“那么你认识他?”他那长满胡须的皱脸浮现出一种不寻常的孩子般的 微笑“我当然认识他;他就是我。正象你可能怀疑过的那样,卢克。不过,
从你还没出生的时候起,我就一直没有再用欧比—旺这个名字了。”卢克试
探地指着阿图说:“那么,就象这个机器人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是属于你 的?”克诺比看着那默不作声的机器人,并不想掩饰自己的迷惑不解。他承 认说:“啊,这可真令人奇怪了。我似乎并不记得有过一个机器人,更不要 说是个现代化的阿图装置。太有趣了!太有趣了!”突然,不知什么东西把
老头的注意力引到了附近的峭壁悬崖上。“我想咱们还是用用你的陆上飞车
吧。沙民很容易受惊,但他们会很快地搬了援兵卷土重来的。陆上飞车是个
宝贝,可不要轻易放弃,况且他们毕竟不是加哇。”克诺比用一种奇怪的方 式,把双手捂在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发出一声神秘可怖的嚎叫, 吓得卢克跳了起来。“这应该可以使任何懒散的东西再跑上一阵子了。”老头 得意地说。
“这是克赖伊特毒龙的叫声啊!”卢克惊讶得目瞪口呆,“你是怎样发出 这种叫声的?”“以后我会告诉你的,孩子。这并不很难学,只要用正确的 姿势,有一副好用的声带和足够的肺活量。假如你是一个帝国官僚,我倒可 以马上教你,可惜你不是。”他又一次向悬崖峭壁扫了一眼,说:“另处,我 认为现在也不是学习这个的时候,这里也不是学习这个的地方。”“我并不坚 持现在学。”卢克揉了揉后脑勺说,“让我们出发吧!”卢克的话音刚落,阿 图就悲哀地嘟嘟叫起来。还飞快地转过身去。卢克不会翻译机器人的电子叫 声,但他突然领悟了这叫声的含意,“斯锐匹欧!”卢克忧虑地喊起来。这时 阿图正以尽可能快的速度朝着和陆上飞车相反的方向跑。卢克说:“咱们跟 着他,贝恩!”小机器人带着他们跑到一个大沙坑的边沿停了下来,向下指 着,发出悲哀的尖叫声。卢克看清了阿图所指的地方。他们小心翼翼地顺滑 溜的沙坡往下走。克诺比毫不费力地跟在后头。
斯锐匹欧躺在他滚下来的那个陡坡底下,摔得遍体鳞伤,一只车臂摔 断了,曲扭着,脱落在不远的地方。
“斯锐匹欧!”卢克呼唤着。但没有回响。摇晃他也未能使他苏醒。卢克 打开机器人后背的一块板,把一个暗藏的开关连续拨弄了几次,开始听到一 阵低低的嗡嗡叫声,时断时续。最后变成正常的颤动。
斯锐匹欧用他那只还连在身子上的手臂撑着打了个滚,坐了起来。“我 在哪儿?”他自言自语他说,他的光感受器渐渐清晰起来,他认出了卢克。
“噢,对不起,先生,我一定是失足了。”“你很走运,你的每条主电路还可 以工作。”卢克告诉他。接着又心情紧张地望着山顶说,“你能站起来吗?我 们必须赶在沙民回来之前离开这里。”斯锐匹欧刚一挣扎,伺眼电动机就不 正常地叫起来。“我想我是没法走了。你们走吧,卢克老爷。不必因为我而
耽误了自己。我已经完蛋了。”“不,你没完!”卢克急忙说,不禁被新结识
的这个机器人所感动。斯锐匹欧不是卢克平日打惯交道的那种沉默寡言的农 业机器人。“你说了些什么呀?”卢克说。
“可这是合乎逻辑的啊!”斯锐匹欧对他说。
卢克气愤地摇着头说:“失败主义者!”在卢克和贝恩·克诺比的帮助 下,这个伤残的机器人挣扎着站起来。阿图在坑边注视着他们。
爬了一半坡,克诺比停下步来,他怀疑地用鼻于吸了口气说:“快!我 的孩子。他们又在前进了。”卢克注视着周围的山石,一边留意自己的脚步, 费劲地把斯锐匹欧拉出了沙坑。
贝恩·克诺比隐蔽得很好的山洞是按照斯巴达方式装饰布置起来的, 虽然简朴,但还舒适。不过,它的风格反映了主人古怪的折衷主义的情趣,
是大多数人所不喜欢的。作为起居室用的地方是十分简朴的,表明主人所注 重的是精神上的而不是肉体上的舒适。
他们成功地在“塔斯肯袭击着”的援兵赶到之前撤出了峡谷。在克诺 比的指点下,卢克驾着飞车,故意东弯西拐,留下一条方向难辨的痕迹,即
使是具有超级嗅觉的加哇也无法跟踪。
卢克竭力抵制着克诺比山洞里那些有吸引力的怪东西的诱惑,在一个
布置紧凑、设备齐全的修理间,花了几个小时想把斯锐匹欧的断臂接上。 幸好当时在剧烈的拉力作用下,过载保护器自动断开了手臂,并把电
子神经和神经节封闭起来,所以并没有严重受伤。现在修复时,只需把断臂
重新接在肩肿上,启动自我重接机构就行了。假如手臂折断的地方不在关节 部位,而在骨头当中,那么这样的断肢再植除工厂之外是无能为力的。
在卢克工作时,克诺比的注意力集中在阿图·迪图身上。矮墩墩的机 器人驯服地坐在山洞中冰冷的地上,老头俯身用手拨弄着它的金属内脏。最
后,老人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直起身来。他关上机器人圆脑袋上敞开的面
板,说:“好了,我的小朋友,让我们看看你究竟是谁,来自何方。”卢克本 来也快干完自己的活计,克诺比的话一下子把他从修理间吸引了过来。“我 看到过一部分信息,”他开始说,“并且我??”一幅非常动人的人影又一次 从小机器人的正面投射到空中。卢克立刻停止了讲话,那人影不可思议的俊
美使他再一次为之倾倒。
“是的,这就对了。”克诺比沉思地轻声说。 影象依然很不稳定,这表明录象磁带是仓促录制的,但卢克钦佩地注
意到,这次的影象比过去清晰得多。显而易见,克诺比在比清除沙漠上的尸 骸更为具体的事情上是很内行的。
“欧比—旺·克诺比将军,”影象以甜美的声音倾诉,“我以阿尔德兰星
球和‘恢复古老共和国联盟’的名义和您讲话。我奉父亲贝尔·奥加纳—— 阿尔德兰系总督和第一主席之命,前来打搅您宁静的隐居。”克诺比静静聆 听着这番郑重其事的倾诉,而卢克则双眼圆睁,眼球几乎从眼眶里滚出来。 “将军,许多年前,”那声音继续说,“你曾在克洛恩战争中为老共和国
建树过功勋。
现在我父亲请求您,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刻再度帮助我们。他希望您前 往阿尔德兰和他会合,您务必到那里去。
“我感到抱歉的是,我不能亲自前来向您转达我父亲的请求。我的使命
本来是要亲自会见您的,但失败了。因此我只好求助于这种间接的联络方式。
“关系到阿尔德兰生死存亡的情报已经转存到阿图·迪图的电脑之中。 我父亲知道怎样将情报取出。我恳求您把这机器人安全地送达阿尔德兰。”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此刻,她的话语急促,不象刚才那么平静了。 “你必须帮助我,欧比—旺,克诺比,你是我最后的希望。我将会被帝国的 士兵抓住,但他们是不能从我这儿了解到任何情况的。需要了解的事全都存
在这个机器人的记忆单元里了。不要使我们失望,欧比—旺·克诺比!不要
使我失望!”一朵小小的三维静电干扰的云团取代了精美的立体形象,接着, 静电干扰云团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阿图·迪图满怀期待地抬眼望着克诺比。 卢克的思想象塘水里掺了汽油一样,混乱极了。为了使自己镇静下来,
他的注意力转向沉静地坐在一旁的身影。 啊!这老人,这疯狂的术士,这从他记事时起他叔叔和其他所有人都
莫不知晓的沙漠游民和十足的怪人! 如果说,那个陌生女子刚才向着山洞里清凉的空气说出的那番惶恐焦
急的话语对克诺比有所触动的话,从他的外表是丝毫看不出来的。相反,他 背靠着石壁,沉思地捋着胡须,不动声色地慢腾腾地吸着那支造型奇特、铬
层已失去光泽的水烟筒。
卢克眼前又浮现出那质朴而又可爱的形象。“她是那么??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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