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干农活出身的,一时想不出用什么适当的词来形容她。猛然,他记起她 刚才讲话中提到的一件事,这使他怀疑疑地凝望着这位老人。“克诺比将军, 你参加过克洛恩战争,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卢克说。
“嗯,是的,”克诺比漫不经心地应答道,就象是在闲谈炖肉的烹饪法一 样。“我想这有些年头了。我曾经是一个杰迪骑士,象??”他打量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接着说,“象你父亲。”“一个杰迪骑士?!”卢克重复说。突然 他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但我父亲没有参加过克洛恩战争呀。他不是 骑士,他是一个运货飞船的驾驶员。”克诺比含着水烟筒,嘴边浮现出微笑 说:“但这是你叔叔告诉你的。”他的注意力突然转到其它什么地方。“欧 文·拉尔斯不同意你父亲的思想倾向和人生哲学。他认为你父亲应该呆在塔 图因,而不要去卷入??”你又似乎冷淡地,耸了耸肩。“唉,他认为你父 亲应该留下,专心照管自己的农活。”卢克没有说话,他紧绷着身体倾听着 老人叙述他父亲的身世。过去他只从他叔叔那儿听说过,而且那是被歪曲了 的。
“欧文常常担心你父亲的冒险生涯会影响你,使你脱离安克赫德。”他遗 憾地慢慢摇着头,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你父亲恐怕天生就不是个干农活 的。”“卢克转身走开。他又继续去清除斯锐匹欧伤口已经愈合了的金属外壳 里最后的沙粒。
“要是我以前就了解他该多好!”他喃喃地自语了一声。
“他是我有生以来认识的最好的飞行员,”克诺比继续说,“一个机智的 战士。他的‘力’??本能很强。”克诺比一下子显得苍老起来。“他还是我 的好朋友。”刹那间,老人又恢复了他那天生的幽默感,象孩子似的眨动着
双眼说:我知道你自己也是一名相当不错的驾驶员。飞行和航海虽然不能遗
传,但造就一名优秀的小飞船驾驶员所需要的许多素质却是能遗传的。你已 经从你父亲那里继承了这些素质。当然,就是一只鸭子,也还得先教它,才 会游水。”“什么鸭子?”卢克好奇地问。
“那是小事,你别管了。你知道,在各方面你都很象你父亲。”克诺比直 率地打量着卢克,使卢克感到局促不安。“比起上次见到你,你已经长大了
许多。”对此卢克无言以对。克诺比又陷入沉思之中,卢克默默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那老头从沉思中醒悟过来,显然他已做出了重大决定。
“所有这些都提醒了我,”他装出一副偶然想起的模样,“我这里有一件
东西给你。”他站起来,走到一个庞大的、旧式柜子跟前,在里面翻寻起来, 他把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翻了出来,又全都重新放了回去。其中有几样卢克
是认得的。显然,老人是在专心致志地寻找某件重要东西,卢克只好克制自 己,闭口不问那些逗人喜爱的小玩意。
“你父亲说,等你长大以后,”克诺比说,“他想让你得到这把??可我 得先找到这个该死的东西。我以前就想把它交给你,可你叔叔不允许。他认
为你会由此而产生一些愚蠢的念头,最后会追随老欧比—旺去进行理想主义
的讨伐战争。
“你瞧,卢克,这就是你父亲和你叔叔欧文之间的分歧所在。拉尔斯是 个不让理想主义来干扰实际事务的人,而你父亲则认为这个问题甚至连讨论 的价值都没有。在这类事情上,你父亲都是凭本能作出决定的,就象他凭本 能驾驶飞船一样。”卢克点了点头,他终于捡出了最后一颗沙粒。他四处寻 找剩下来的一个器件,准备把它装进斯锐匹欧敞开的胸腔盖板上。他终于找
到了这个防逃器,他拉开机器里的接收闩,要着手把防逃器装上,斯锐匹欧 专注地看着卢克的动作,明显地向后退缩了一下。
卢克久久地盯着那金属和塑料的光感受器。然后,他断然地把防逃器
往工作台上一放,并合上了机器人的胸膛盖板。斯锐匹欧什么也没有说。 从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咕哝声。卢克转身看到克诺比很高兴地走了过来,
交给卢克一个看来无害的小东西。卢克很有兴趣地研究起它来。 这东西有一个粗而短的手柄,手柄上装有一对小开关。手柄上方是一
个金属圆盆,直径比他摊开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手柄和圆盘上都装有一些新
奇的宝石般的零件。其中有一件看上去象是电池——卢克还从来没有见过这 么小的电池。圆盘的反面磨得像镜子一样闪闪发光。最使卢克疑惑不解的要 数这能量电池了。不论这东西是什么,从电池的额定功率可知,它是需要巨 大能量的。
尽管老人说这个东西是他父亲的,但它看起来仍像是新的。唯有手柄
上的一些轻微划痕表明它过去曾被人使用过。显然,这应归功于克诺比多年 的珍藏。
“先生!”后面传来了卢克好一会儿没听到过的熟悉声音。
“什么事?”卢克一惊,中止了他的研究。
“如果你暂时不需要我,”斯锐匹欧说,“我想把自己关闭一会儿。这样
有利于神经的愈合。而且,我反正也该搞点内部自我清洗了。”“好,去干吧!” 卢克心不在焉地回答,马上又回头研究起这个不知名的东西来。在他身后, 斯锐匹欧沉默着,眼睛里的辉光也暂时消失了,卢克注意到克诺比正在很有 兴趣地瞧着自己,他费了很大的劲也没有认出这是什么东西,终于无可奈何
地问道:“这是什么呀?”“你父亲的光剑。”克诺比告诉他,“曾经有段时
间,这玩意儿很流行。现在,在星系的某些地方,也还一样流行。”卢克检 查着手柄上的控制开关。然后试着按了按靠近镶镜球部的一个颜色鲜艳的开 关。
霎时,圆盘射出一道大拇指粗细的蓝白色光柱,长约一米多一点,光 柱稠密到不透明的程度。光柱的终点和起点一样浓烈耀眼,强度一点也不衰
减。奇怪的是卢克毫不感到光柱有热辐射出来。不过,他还是非常小心不去 碰上它。他从来没有见过光剑,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能把克诺比的洞壁——或 人体——钻穿。
“这是杰迪骑士的正式武器,”克诺比解释说,“它不象能量枪那样笨重 而无规则。要使用它光长两只眼睛是不够的,更要有娴熟的技巧。这是一种
漂亮武器,也是一种象征。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能量枪和聚变刀。但如果你能 熟练地使用光剑,那就表明你比一般人高出一头。”他边说边在洞里踱来踱 去。
“一千多个世代以来,卢克,杰迪骑士是星系里最强大的、最受尊敬的 力量。他们是古老共和国的和平和正义的卫士。”卢克没有追问从那以后发
生了什么情况。克诺比抬头一看,只见这青年若有所思地凝望着空中,根本 没有听见老人的话。如果是别人,一定会责怪卢克心不在焉,但克诺比却不 这样。他比大多数人更能体贴别人,他耐心地等待着。终于,户克察觉出了 这种寂静,重新开始讲话了。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卢克缓缓地问。
克诺比踌躇了一下。卢克觉察出老人并不希望谈及这个具体话题。然
而,和欧文·拉尔斯不同,克诺比不能心安理得地用谎言来敷衍过关。
“他是被出卖后遇害的,”克诺比说,“出卖他的是一个名叫达斯·瓦德 的很年轻的杰迪骑士。”克诺比没有看卢克,又说:“这达斯·瓦德是我训练 过的一个小伙子,是我最聪明的弟子之一??也是我最大的失败之一。”克 诺比重新开始踱来踱去。“瓦德利用我教给他的本领和体内的‘力’行凶作 恶,去帮助后来的昏庸皇帝。当时,由于杰迪骑士们死的死,散的散,几乎 没有什么人能和瓦德抗衡。今天,杰迪骑士几乎已被完全灭绝了。”一种难 以理解的表情从克诺比的脸上掠过。“在许多方面,他们都太善良了,太轻 信了;以至忘记了保护自己。他们过于相信共和国的稳定,没有认识到,虽 然她的身体可能是健全的,头脑却得了重病,日渐衰弱,最后给当今皇帝这 样的人上下其手,钻了空子。
“我要是事先知道瓦德追求的目的就好了。我有时有种感觉:他似乎在 抓紧时间策划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阴谋,这就是一个掌握了‘力’而又被‘力’ 的阴暗面所吞噬的人的命运。”卢克的脸上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力’? 这是你第二次提到‘力’了。”他说。
克诺比点了点头。“有时候我简直忘了是在谁面前唠叨了。简单点讲,
‘力’是每个杰迪骑士必须与之打交道的东西。虽然对它至今尚无圆满的解 释,但是据科学家推论,它是一种由生物产生的能量场。古代的人类早就猜 想到它的存在。但是千万年来,人们对它的潜在能力却一无所知。
“只有某种人才能认识‘力’的本来面目,然而人们却残酷无情地污蔑 他们是骗子、伪造者、神秘主义者,或者更坏的人,能使用‘力’的人就更 少了。由于‘力’经常突破它自身的原始控制,因此它常常太强大了,难以 驾驭。‘力’被他们的同代人所误解——甚至更糟。”克诺比用两只手臂做了 一个囊括万物的手势,说:“‘力’包围了我们每一个人。一些人相信它在指 导我们的行动,而不是我们在支配它。杰迪骑士之所以拥有特殊力量,就是 他们了解‘力’,知道如何应用它。”克诺比把手臂放下来,紧盯着卢克,把 这个青年人盯得坐立不安。当他再讲话时,他的声调是那样地年轻而富有生 气,以至使卢克不禁跳了起来。“如果你要和我一起去阿尔德兰,那么你也 必须学会如何应用这种‘力’,卢克。”“阿尔德兰!”卢克从座椅上跳下来, 茫然不知所措。“不,我不去阿尔德兰,我甚至都不知道阿尔德兰在哪儿。” 蒸汽发生器、机器人、收获——突然,周围的东西似乎向他挤压过来,刚才 还惹人喜爱的陈设和新颖别致的器具现在却有点令人生畏了。他急忙向四周 张望,竭力避开贝恩·克诺比的锐利目光??这个老贝恩??古怪的贝恩?? 欧比—旺将军??“我得回家去了。”卢克沙哑地说,“已经晚了,叔叔一定 会责怪我的。”他突然记起什么事,向着一动不动的阿图指了指。“你可以把 这个机器人留下。它似乎想要你收留它。
我找个借口应付我叔叔——但愿能想得出来。”他几乎绝望地补充了一 句。
“我需要你德帮助,卢克,”克诺比解释道,语调悲伤而又坚定。“我太 老了,无法胜任这样的事,而这使命又太重要了。”他朝阿图翘了翘下巴。“他 的信息你已经耳闻目睹了。”“但是??我不能卷进这类事情,”卢克直截了 当地说,“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我们得把庄稼收进来——即使欧文叔叔中
途雇用一个小帮手,也少不了我。而对于你讲的事,我也无可奈何,至少现
在是无可奈何。况且,阿尔德兰离这里是那么遥远,整个事情都和我毫不相
干。”“这话像是你叔叔说的。”克诺比不带怨恨地评论着。
“噢,欧文叔叔?我怎么才能向你解释清楚这一切呢?”老人忍住了微 笑。他知道卢克的命运早已注定。这是在他得知父亲怎样死去之前五分钟注 定的,是在他听到全部信息时注定的。当卢克第一次看到由小机器人笨拙地 放映出来的美丽的奥加纳参议员恳求援助的形象时,命运就已作了安排。克 诺比在内心里琢磨,甚至很可能在这孩子生下来之前,他的命运就注定了。 贝恩并不相信宿命论,但他的确相信遗传,相信‘力’。
“卢克,记住,一个人的痛苦就是大家的痛苦,地方遥远不等于就该遭 受欺凌。邪恶势力不能很快地遏制,就会蔓延开来,吞噬掉所有的人,不管 他是反抗者还是旁观者。”“我想,”卢克很不安地仟悔说:“我能够把你带到 安克赫德镇。在那里你可以找到交通工具去莫斯艾斯利,或者其它任何你想 去的地方。”“很好,”克诺比同意说,“开始时这样做是可以的。以后你就必
须得做你认为正义的事情了。”卢克转过身去,脑子里一片混乱。“好的,不
过眼下我有点不舒眼??”牢房里灯光惨淡阴森,只有黑色的金属墙壁和头 顶上高高的天花板依稀可辨。它的设计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加强囚犯的绝望 感,这一点是成功的。当牢房的铁门嘎吱地打开时,莉阿·奥加纳惊恐地跳 了起来,铁门和她身体一样厚,好象他们害怕如果做薄了她能赤手空拳地破
门而出似的。
姑娘费力地向外张望,看见几名帝国士兵各就各位地紧挨着门站着。 莉阿·奥加纳蔑视地瞟了他们一眼,紧靠里墙站定。
一个可怖的黑色身影走进牢房里来,步履平稳,好像在滑行一般。姑
娘那镇定自若的神色顿时消失殆尽。瓦德的出现挫败了她的勇气,其彻底程 度就像大象踩碎鸡蛋壳一样。这恶棍的身后跟着一个人,瘦长得和古董店的 一杆鞭子一样。虽然他站在黑勋爵身边显得卑微矮小,但那狰狞可怖的模样 和瓦德几乎相差无几。
达斯·瓦德对牢外的某人作了个手势。一个像巨蜂一般嗡嗡作响的东 西渐渐移近,从门口滑了进来。这是一个黑色金属圆球,莉阿一见立刻透不 过气来。它借助独立的斥力器悬浮在空中,表面突伸出许多金属臂,在金属 臂的未端装设了大量精细器具。
莉阿恐怖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东西。她过去听到过关于这类东西的传 说,但从来没有真正相信帝国的技术人员会建造这种恶毒的怪物——在它冷 酷的记忆装置里存储了人类以及若干异类所具有的各种野蛮暴行的素质。
瓦德和塔尔京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她有充分的时间研究这个在眼前盘
旋的梦魇般的魔怪。至于塔尔京总督特别注意不让自己心存幻想——以为她 一看到这个机器就会吓得供出他所需要的情报。这倒不是因为害怕下一步出 现难堪的局面——他思忖道。每次动刑,都总有人醒悟过来,变得理智些, 但那是普通犯人。这次看看这个参议员的反应倒是非常有趣的事。
他们又有意地等了片刻。然后,塔尔京对机器作了个手势。“好了,奥
加纳参议员,奥加纳公主,我们来讨论讨论叛乱的总根据地在什么地方吧!” 机器慢慢地冲着她移过来,嗡嗡声越来越响,它那冷酷无情的球体遮没了瓦 德、总督和牢房的其余部分??遮没了光亮??惨叫声透过牢墙和铁门传到 外面已经非常微弱了,不足以打破走道上的安逸和宁静。尽管这样,门外守
卫的士兵仍然立即设法找到借口,稍稍向远处挪动,挪到听不到那恐怖声音
的地方。
六
“卢克,你瞧!”克诺比指着西南方向说。陆上飞车悬浮在沙漠的沙尘砾 石之上向前疾驶。“我想那可能是烟雾。”卢克偷空朝克诺比指示的方向略扫 了一眼。“我什么也没看见,先生。”“不管怎样,让我们拐到那个方向去吧。 可能有人碰上麻烦了。”卢克将飞车调了个方向直奔西南。不一会,卢克也 看到了克诺比刚才不知怎么发觉的那股烟雾。
飞车翻过一个小丘,顺着缓坡驶进了一个坦荡的峡谷。峡谷里尸骸狼 籍,有的是有机生物,有的是机器人——都烧得面目全非。千疮百孔的“沙 漠爬虫”的庞大身躯横卧其中,看上去就象一条被风暴抛上沙滩的金属鲸鱼。 卢克将飞车停住。克诺比跟在他后面走到沙地上,一起仔细观察这个
劫后的屠场。 沙地上几个小坑引起了卢克的注意,他稍稍加快了步伐,走到坑旁。
仔细地研究了一会,然后招呼克诺比过来。
“看来象是沙民干的,准没错。这是巴恩撒的足迹??”卢克注意到半 埋在沙中的一片金属的闪光。“这是他们所使用的双刃斧上的金属片。”随后 他又疑惑地摇了摇头。“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塔斯肯袭击过这么大的东西。” 他向后仰着身子,注视着那烧坏了的“沙漠爬虫”的高大身躯。
克诺比从他身边走过去,查看着印在沙上的宽大的足迹。“这不是塔斯
肯干的,”他不假思索地判断说,“但是,凶手却想让我们和其它所有偶然来 到这里的入相信这是塔斯肯干的。”卢克走过来,站在克诺比身旁说:“我不 明白,先生。”“仔细瞧瞧这些足迹吧,”老人用手指着从他们脚下逶迤远去 的足迹,判断说,“你发现它们有些蹊跷么?”卢克摇摇头。“从这里离去的
人是骑着巴恩撒并排而行的;而沙民却总是骑着巴恩撒排成单行鱼贯而行,
使远方的窥探者无法判断他们的众寡虚实。”克诺比让卢克独自一人呆望着 这两行平行的足迹,自己则把注意力移到了“沙漠爬虫”上。不难看出,当 初凶手们在摧毁车门、履带和支撑梁时是弹无虚发的。克诺比指着这些部位, 说:“瞧,他们射得真准!沙民射不了这么准。实际上,整个塔图因上也没
有人有这么好的枪法。”他转过身,向着地平线了望。在那些与天相接的峭
壁中。隐藏着一个秘密——一种威胁。“只有帝国部队才会以这种冷酷的准 确度袭击一辆‘沙漠爬虫’。”卢克走到一具血肉模糊的短小尸体跟前,把它 踢转身来,脸朝着天。那可怜的死者的遗骸使他的脸因恶心而抽搐起来。
“这就是把阿图和斯锐匹欧卖给我和欧文叔叔的加哇,我认得他的斗篷 式样。为什么帝国部队要残杀加哇和沙民呢?他们一定是杀死了一些‘塔斯
肯袭击者’之后才得到这些巴恩撒的。”他的脑海剧烈地翻腾着。他把视线 越过正在迅速腐烂的加哇尸体,停在陆上飞车上,感到异乎寻常地紧张。
“但是??如果他们是因为追寻机器人而找到加哇的,那么他们一定会 逼问出加哇将机器人卖给了谁。这样就会使他们追到??”想到这里,卢克
便疯了似地朝着陆上飞车疾奔过去。
“卢克,等等??,”克诺比呼喊着,“这太危险了,你决不能??!”除
了耳中的轰鸣外,他什么也听不见;除了胸中的烈火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卢克一跳进飞车,就立即将加速器开到最高档。沙石一声爆炸,飞车疾驶而 去,留下克诺比和两个机器人孤孤单单地停留在纵横的尸体旁,背后是仍在 冒烟的“沙漠爬虫”的残骸。
快到家的时候,卢克看到一股黑烟,这跟从加哇的“沙漠爬虫”冒出 来的浓度不同,他匆忙打开座舱罩,纵身跳出,几乎忘了关掉陆上飞车的发 动机。
黑烟不断从地上的洞孔中飘出。
这些洞孔原是他的家,他唯一的家。可现在看来,却象是小火山的喷 口。他一次又一次地企图通过这些地面入口闯到地下设施中去,但一次又一 次地在灼热空气的威逼下退了下来,呛得连声咳嗽,透不过气来。
他虚弱地踉跟跄跄地跑出来,眼中充满了并非全由烟呛出得泪水。他 睁着朦胧泪眼跌跌撞撞地跑到车库的外部入口。这里仍在燃烧着。但是,他
们或许已设法乘另一辆陆上飞车逃走了。
“贝鲁婶婶!欧文叔叔!”多刺眼的烟雾遮住了视线,但卢克透过泪水和 烟幕依稀看到在隧道里面有两个冒着烟的躯体,它们看上去几乎一样——他 眯着眼拼命看,气恼地擦着不听使唤的双眼。
不。
他陡然转过脸来,扑倒在地,把脸埋在沙中,以便避开那令人心碎的 惨景。
立体固态电视屏幕占据了这个宽敞房间的从顶篷到地板的整整一面墙
壁,显示出百万星球。这虽是整个星系的一角,但是当它们集中展现在屏幕 上时却蔚为壮观。
在屏幕下站着身躯魁梧的达斯·瓦德。他的一旁站着塔尔京总督,另 一边站着舰队司令莫迪和泰格将军,在此令人惊悸的时刻,他们暂时忘却了 彼此的私仇。
“最后检查完毕,”莫迪向在场的人报告说,“战斗基地所有的系统都工 作正常。”他转身面向他们,问:“开航后我们驶向何方?”瓦德象没有听见
似的,半自言自语地轻声咕哝着:“她的自制能力真惊人,她在审讯者面前 表现得相当顽固。”他俯视了塔尔京一眼。“要从她口里获得任何有用情报还 得费些时间。”“我一直认为你推荐的方法是相当离奇的,瓦德。”“这些方法 是有效的。”瓦德轻声争辩道,“然而,为了加快进程,我愿意考虑你的建议。”
塔尔京显出沉思的神色。“这种顽固,往往能用向某一局外事物施加威胁的
办法来摧毁。”“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只不过是觉得该显示显示这个战 斗基地的全部威力了。我们还可以一箭双雕。”他向留神倾听的莫迪发出指 示:“命令你的程序编制人员,让他们把航线调到向阿尔德兰系统进发。”克 诺比的自尊心并没有阻止他将一条旧领中捂在鼻子和嘴上,借以挡住从火堆
中飘散来的阵阵腐臭。阿图·迪图和斯锐匹欧虽然拥有嗅觉感受器,却并不
需要这种口罩。即使是具有欣尝各色芳香功能的斯锐匹欧,也能根据自己的 愿望有选择地感受部分气味,而将讨厌的臭味排斥在感受范围之外。
两个机器人同心协力地帮助克诺比将最后一具尸体抛进了火光熊熊的 火葬堆,然后站在一旁,着着尸体燃烧。他们这样做倒不是因为沙漠的食腐
动物吞噬尸骸的效率不及火葬,只是克诺比仍然保持着任何一个现代人都会
认为是陈腐的价值观念:他不愿将任何人(哪怕是污秽猥琐的加哇)留给啃
骨头的动物和砂蛆作践。 突然传来了单调的隆隆声,越来越近。克诺比停下手中正在扫尾的臭
哄哄的活计,转身看着已经驶近的陆上飞车。这一次它的速度正常,和它离
开时大不一样。它减低速度,在附近徘徊,毫无生气的样子。 克诺比挥手示意让两个机器人跟上,朝着等待他们的飞车走去。座舱
罩向上打开,露出了一动不动地坐在驾驶台上的卢克。克诺比投以询问的目 光,他却连头也不抬。这神态无异告诉老人出事啦。
“我和你一样悲痛,卢克!”他终于鼓起勇气轻声他说,“这是没有办法
的事。即使你在场,也只能同归于尽;而机器人则会落入帝国部队的魔掌。 就连‘力’也——”“让‘力’见鬼去吧!”卢克突如其来地狂吼起来。他转 过脸来盯着克诺比,他的下巴紧绷,面部显得苍老了许多。
“我把你送到莫斯艾斯利的宇宙港去,贝恩。我要跟着你去阿尔德兰, 这儿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留恋了。”他将目光移转过来,越过沙漠,凝视着
沙尘、岩石及峡谷峭壁之外的某个东西。“我要学习做一个象杰迪骑士一样 的人;象我父亲一样,我要??”他顿住了,话语梗滞在喉咙中,就象木排 阻塞在河道中一样。
克诺比悄俏地迈进驾驶舱,把手轻轻放在年轻人的肩上,然后又朝前 挪了挪,给两个机器人腾出地方。“我尽力帮助,使你成功,卢克。至于眼
下,让我们去莫斯艾斯利吧。”卢克点点头,关上座舱罩。陆上飞车向东南 方向驶去,将仍在闷烧的“沙漠爬虫”、加哇的火葬堆以及卢克所熟悉的唯 一生活抛到了后面。
卢克和贝恩·克诺比将飞车停在距沙石断崖边沿不远的地方,然后走 到悬崖边上,俯身下望。只见下方是一片太阳烘烤着的平原,分布着一些小
而规则的由低级水泥、石头和类似塑料的建筑材料构成的建筑物,以一个中 央动力用水分配站为轴心,象车轮辐条一般向四周伸展开来。
实际上,这个城市比它露在外头的轮廓要大得多,因为有很大一部分
是隐藏在地下的。 远远望去,发射台的平滑的圆形凹陷就象弹坑一样,密密麻麻的,使
这个城布的景色别具一格。 一阵劲风吹过令人困倦的大地,风将沙卷扬到卢克的脚上和腿上。他
整了整护目镜。
“咱们到了,”克诺比用手指着这些不起眼的建筑群,低声说道,“莫斯 艾斯利宇宙港——这是我们在寻求飞离塔图因道路时的最理想的隐身之处。 这里集中了各种声名狼藉的奸邪丑恶之辈,塔图因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 肮脏的藏污纳垢之所了,整个帝国都已处于戒备状态,在通缉我们,因此我 们一定要十分小心,卢克。莫斯艾斯利的居民会给我们起很好的掩蔽作用 的。”卢克听了以后,坚定他说:“我已准备好应付一切可能的变化,欧比— 旺。”“我怀疑你是否真的明白这句话的含意,卢克。”克诺比寻思着,没有 说出来,只是点点头,领着卢克回到陆上飞车。
和安克赫德不同,莫斯艾斯利是个热闹地方,即使是在炎热的白天, 人们也四处奔走。
城市建筑从一开始就考虑到商业的需要,即便是最古老的建筑物也具 有屏蔽双重阳光的设施。这些建筑外观古朴,其中有许多也的确很原始。但
是在古老的石砌墙壁和拱门的内部往往有用“持久钢”制成的空心墙,供循
环冷气自由流通。 卢克驾驶陆上飞车在城市的郊区穿行着。突然,几个微微发光的高大
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开始向他们包围逼进。卢克惊惶失措。想开
大油门。从行人和其他车辆的中间冲过去。正在这一刹那,一只手紧紧地抓 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同时也使他镇定下来。
他向后看了一眼,见克诺比正在警告地向他微笑,于是,他们仍旧以 市区行车的正常速度向前行驶着。卢克希望帝国部队是另有公干,不是针对
他们而来的。可是,没有这样的运气:一个士兵举起了裹甲的手臂。卢克不
得已,只得服从,把车开了过去。他意识到行人都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更 糟的是,士兵们注意的似乎并不是克诺比和他,而是坐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一 动也不动的机器人。
“你们有这两个机器人多长时间了?”举手的士兵喝问,看来他不把礼 貌当一回事。
卢克茫然了片刻,终于回答道:“大概有三、四个季度了吧。”“如果你 们需要他们,而价格又合适,我们可以把他们卖掉。”克诺比插了一句,完 全是一副想从无知的帝国士兵身上捞点油水的沙漠骗子的模样。
士兵的头目不肯屈尊回答,他全神贯注地彻底检查着着陆上飞车的下 侧。
“你们是从南方来的吗?”他问道。
“不??不,”卢克赶紧回答,“我们住在西边,靠近贝斯汀区。”“贝斯 汀,”头目轻声重复着,走过去检查飞车的头部。卢克强使自己直视前方。 那些身披铠甲的士兵终于检查完毕。那头目走过来,不祥地紧靠卢克站定,
突然声色俱厉地说:“让我看看你的身份证。”卢克惊恐地暗想:这头目现在
肯定觉察出了他的慌张。在这个职业军官一眨也不眨的双眼的逼视下,卢克 刚才准备应付一切的决心早已冰消雪化了。他知道,正式身份证上写有家庭 地址和近亲姓名,如果给他看了,后果不堪设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觉 得自己要昏厥过去了。
然而克诺比已倾身过来,神色自若地对这个军官说,“你不必看他的身
份证。”老人的话音极其古怪。 军官茫然地回视着他,回答说:“我不必看你的身份派。”那口气就仿
佛这句话是不言而喻的。他的反应和克诺比正好相反:话音正常,但表情古
怪。
“这些并不是你们要寻找的机器人。”克诺比笑容可掬地告诉他。
“这些并不是我们要寻找的机器人。”“你可以自便了。”“你可以自便 了。”戴着金属面具的军官通知卢克。
卢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和他起初紧张的神色是同样能泄 露真情的,但帝国士兵却视而不见。
“走吧!”克诺比低声说。
“走吧!”军官命令卢克。 卢克对这个军官不知该是敬礼、是点头还是致谢,他干脆扳动加速器。
陆上飞车又开始向前驶去,驶出了士兵的包围圈。他们准备拐弯时,卢克鼓 起勇气回头瞧了一眼,只见盘查他们的那个军官似乎正在和他的几个同伙争
论着什么。只是离得太远,卢克听不真切。
他抬眼望着克诺比,想说什么。克诺比慢慢地摇摇头,笑了笑。卢克
克制住好奇心,集中精力驾驶着飞车,在越来越窄的街道里穿行。 克诺比对他们的去向似乎胸有成竹。卢克仔细打量着年久失修的建筑
和街道两旁肮脏猥琐的行人。他们已经驶入莫斯艾斯利最古老的部分,这里
也是古老的罪恶的渊薮。 克诺比用手指了一下,卢克会意地把车停在一所建筑物前。这座建筑
看来象是宇宙港的最早的一批堡垒之一,现在改成了一间酒吧。从门前停放 着的形形色色、光怪陆离豹运输工具就可以揣想这里的常客都是些什么角
色。这些交通工具,有些是卢克见过的,有些则只在传说中听到过。他根据
建筑式样判断,酒吧的一部分一定设在地下。 飞车驶进一块空地停下。车身虽然复盖着一层尘土,但仍然显得时髦
漂亮。一个加哇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用手放肆地摩挲着车的金属侧壁。 卢克探出身来,冲着这个低于人类的动物呵叱了几句,吓得它急忙溜走了。
“这些加哇真叫我受不了,”斯锐匹欧轻蔑地咕哝道:“实在叫人恶心。”
卢克还在想着刚才侥幸脱险的事,顾不上对斯锐匹欧的感想发表意见。“我 还不明白我们怎么瞒过了那些士兵,我原以为咱们完蛋了哩!”克诺比回答 说:“‘力’在脑中,卢克。有时你可以用它影响其他人。它是个强大的伙伴。 但是当你逐渐了解了‘力’,你会发现它也可能成为一种危险。”卢克似懂非
懂地点了点头。他指着外表破旧、生意却很兴隆的酒吧说:“你真以为我们
能在这里物色到一个驾驶员,把我们一直带到阿尔德兰去吗?”克诺比一边 下车,一边回答说:“优秀的独立货运驾驶员大都是这个地方的常客。虽然 他们许多人花得起钱上更好的地方去,但他们在这里可以随便交谈。卢克, 到现在,你应当学会不以貌取人了。”卢克重新看看老人褴褛的衣衫,感到
十分惭愧。“不过你得小心,这个地方的人有时很粗野。”当他们走进酒吧时,
卢克眯起眼来,觉得里面太暗了。也许这里的常客不习惯日光,或者不愿意 被人看清楚。卢克并没有想到,里面的暗淡和人口处的明亮交融,可以使里 面的人在来者看清他们之前首先看清来者。
卢克向里走看,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映人眼帘,使他不胜惊讶。它们 有独眼的,也有千只眼的;有遍身鳞甲的,也有浑身长毛的;还有些怪物的
皮肤呈波纹状,并且依它们当时的情绪而变化着波纹的密度。在柜台附近徘 徊的是一个高大的昆虫形动物。在卢克匆匆一瞥之中,它只是个带威胁性的 影子。和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卢克平生第一次见到的两个最高个儿的妇人。 在那些自由自在地和异类摩肩接踵的畸形人中,她们的外貌算是最平常的。
畸形者的动作是用触须、爪子或手捧着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酒具,对话是
人类和异类语言交混的大杂烩。 克诺比朝卢克凑过身,向柜台的另一端作了一下示意的表情。一小伙
外貌粗野的人闲坐在那里,一边饮酒,一边谈笑,互相交换着道听途说的新 闻。
“柯尔里安人——很可能是海盗。”“我还以为我们要找的是独立的货运
船长,自己有船出租的。”卢克低声回答。
“就是呀,小伙子,”克诺比同意道,“这群人里必有一两个符合我们的 要求。只是在柯尔里安人的语言里,往往说不清谁是船主,运的是什么货。 你先在这儿等等。”卢克点点头,瞧着克诺比从人群中挤过去。当他走近他 们时,柯尔里安人显出心存戒惧的样子,但是一搭上话,立刻狐疑全消。
突然,什么东西抓住了卢克的肩膀,把他扳过身来。
“咳!”卢克张皇四顾,竭力想恢复泰然的常态。他发现面对着一个模样 邋遢的大汉,卢克根据这人的衣服判断,如果不是酒吧的老板,就一定是这 里的招待员。
“我们这里不接待他们那个种类!”大汉怒目圆睁,向卢克咆哮道。
“什么?”卢克呆呆地反问了一声。他突然置身在几十种异类的复杂环 境中,神经受到震扰,到现在尚未恢复。这儿跟安克赫德动力站后面的赌场 大不一样。“你的机器人!”招待员不耐烦地解释道,用粗大的拇指指了指。
卢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阿图和斯锐匹欧静静地站在那边。“它们
得在外面等着,我们这里不接待它们。我只服侍有血有肉的顾客,不服侍—
—”他用一种厌恶的表情往下说,“破铜烂铁做的机器。”“卢克不愿意把斯 锐匹欧和阿图撵出去,但又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个招待员 看来不是那么容易讲通道理的。他四下张望,寻找老贝恩,却发现他同一个 柯尔里安人正谈得热火。
与此同时,招待员和卢克的谈话引起了几个正好群集在附近的相貌特 别可怕的怪物的注意。他们全都不怀好意地盯着卢克和两个机器人。
“是,当然。”卢克回答。他明白这不是争辩机器人权利的时候和地方。 “对不起,”他朝斯锐匹欧望去,“你最好到外面和车呆在一起。我们不想在
这里找什么麻烦。”“我衷心遵从您的旨意,先生,”斯锐匹欧欣然同意说。
他的目光扫过卢克和招待员,注意到许多顾客的敌视的眼神。“反正我 此刻也不需要润滑。”高个子机器人急急忙忙地向出口走去,阿图磨磨蹭蹭 地跟在他后面。
就招待员而言,事情就算解决了。但卢克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他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孤立,感到好象这地方所有的眼睛都不时地盯着他,人类
和非人类的顾客在他背后窃笑着议论他。 卢克竭力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又把视线移到老贝恩身上。当他
看到老人攀谈的对象时,大吃一惊。柯尔里安人已经走了,克诺比正在和一
个高大的类人猿交谈,这个类人猿微笑时露出一嘴牙齿。 卢克听说过人们管类人猿叫伍基,但从来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一个伍
基,更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这个伍基尽管有一副近乎滑稽的类似猴子的 面孔,却并不驯善,只有那一双大而发亮的黄眼睛才使它本来凶相毕露的外 貌略显得温和一点。他庞大的身躯上长满了浓密的黄褐色软毛。一对不十分 引人注意的镀铬的子弹带里装着一种卢克不认识的致命的射弹。除此之外,
这个伍基几乎一丝不挂。
卢克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笑话这个家伙的装束式样的。卢克看 到酒吧的其他顾客在他那巨大身躯的四周流转,但从不太靠近他。只有老贝 恩是个例外——他用伍基的语言和它交谈着,争论着,柔声嘲骂着,就象是 它的同类一样。
交谈中,老人有时朝卢克的方向指一指。有一次,这个大个子类人猿
直盯着卢克,发出狰狞可怖的狂笑。 卢克不高兴自己被牵涉到这场对话中,转过身,假装不理睬他们。他
这样做也可能是错怪了类人猿,但他怀疑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到底含有多 少善意。
他无论如何也不理解贝恩有什么求于这个怪物的,为什么花时间和他
而不是和现在已经散开的柯尔里安人用喉音交谈。因此,他坐着,一声不响
地吸着饮料,目光在人群中转来转去,希冀遇到一个友好的回答的目光。 突然,什么东西粗暴地从后面推了他一下,险些使他跌倒。他生气地
转过身,猛然发现面前是一个身材巨大而略呈方形的多眼怪物,不觉大吃一
惊,怒气全消。 “纳戈拉德瓦希伍尔达格尔?”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挑衅地问道。 卢克从未见过这类东西,他既不知道它属于什么种类,也不懂它的语
言。这些咕哝不清的话可能是要求决斗,可能是请求共饮,也可能是求婚。 卢克虽然孤陋寡闻,但他能从这个家伙跌跌撞撞的姿态判断它是喝多了某种
他喜好的麻醉饮料。 卢克不知如何对付,只好佯装不睬,想回转身拿杯子。这时,一只啮
齿兽——水豚和小狒狒的杂交种跳过来站立(或者应该说蹲伏)在抖颤着的 多眼怪物旁边。一个身材短粗、形容污秽的人类也走过来,象伴友一样伸手
搂着多眼怪物的庞大身躯。
“他不喜欢你,”这人以一种深沉得令人吃惊的嗓音告诉卢克。 “那很遗憾。”卢克表示歉意,衷心希望自己不是在这个鬼地方。 “我也不喜欢你。”矮人冷笑着继续说,象兄弟般地附和着多眼怪。 “我说过,那很遗憾。”不知是因为啮齿兽在一旁怂恿呢,还是因为暴饮
过度,这个固执的脸上长满了眼球的方形怪物显然越来越激动。它俯身向前,
几乎撞着卢克,冲他发出一串莫名其妙的话语。卢克感到许多双眼睛都盯着 他,越发感到紧张起来。
“‘遗憾’,”矮人嘲弄地学着舌,显然他也喝得酩酊大醉了。“你是不是
在侮辱我们?你最好当心点!”他指了指他那些喝醉了的伙伴说:“我们都是 受通缉的逃犯。十二个不同的星球都判了我死刑。”“那我就小心点,”卢克
低声说。 矮人嘻嘻一笑,“那你就完蛋吧!”听到这话,啮齿兽发出一声响亮的
呼噜。这不是暗号就是警告,因为酒吧里所有的伸长脖子旁观的人类顾客和
非人类顾客都闻声退缩了,在卢克和他的敌手周围腾出一片空地。 卢克勉强地惨笑了一下,想挽回这个局面。但他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他看到他的三个敌手都亮出了手中的武器。他不仅不能够同时对付三个个敌 手,而且也不知道对方手中的凶险玩意是什么货色。
“这个小家伙值不得这么大动于戈。”一个冷静的声音说。卢克吃惊地抬
头一看,没料到克诺比已经走到他跟前。“来吧,让我给大家买点??”多 眼怪并不理睬,他那庞大的身躯可怕地颤抖着。突然,它巨肢一挥,卢克没
有防备,被击中了太阳穴,打得他昏头转向,在酒吧间里跌跌撞撞,碰翻了 桌椅,摔碎了一个装满臭味刺鼻的液体的大酒壶。
醉醺醺的多眼怪突然从它的便袋里掏出了一只样子吓人的手枪,朝着 克诺比的方向摇晃着。旁观的人群越发向后退避,其中有的发出几声咕哝,
有的警告地哼着鼻子。
这下子使一直保持中立的招待员着了慌。他笨拙地绕过柜台冲出来, 使劲地挥着双手,但仍然小心地保持着距离。
“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不要在我这里开枪!”啮齿兽对他威胁地吱吱叫 着,挥舞着手枪的多眼怪也向他警告地哼了一声。
就在手枪枪口和持枪者的注意力离开他的瞬息之间,老人的手已趁机
伸向挂在腰间的圆盘。矮人大叫起来。只见一条猛烈的蓝白色光带划破了酒
吧间的阴暗。 矮人的叫声突然中断,两眼眨了一下。当眼眨完时,他发现自己俯伏
在柜台上,盯着一只断臂,呻吟啜泣着。他那条用来持枪的手臂被光刀砍断
了。
从他开始叫喊到眨完眼的这段时间内,啮齿兽被干净利落地从当中一 劈两半,两半身体向相反方向倒在地上。庞大的多眼怪仍然呆立在原地,惊 惶失措地盯着老人。老人一动也不动地站在他前面,以一种独特的姿式将耀 眼的光剑举过头顶。多眼怪将镀铬手枪的扳机扣动了一下,在门上炸开了一
个洞。然而克诺比将光剑一挥,多眼怪的身体也和啮齿兽一样清清爽爽地被 一劈两半,烧灼的两半朝相反的方向倒在冰凉的石头地上,一动也不动。
直到这时,克诺比才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的肌体才似乎放松下 来。他将光剑放下,以一种致敬的习惯动作小心地将它向上一抛,关闭的武
器就眼眼贴贴地挂在他的后腰下了。
最后这个动作打破了酒吧间的寂静,谈话声又嗡嗡响起。坐在椅子里 的身躯又活动起来,桌上的大酒杯、大水罐和其它饮具又开始碰擦了。酒吧 招待员和几个助手跑出来,把有碍观瞻的尸体拖出房间。矮人无言地溜进人 群,怀里抱着他那断臂的残肢,暗自庆幸自己得免于难。
从一切表面迹象看,酒吧间已恢复常态,只有一个小小的例外:大家
都敬畏地和贝恩·克诺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敢贸然靠近。 卢克几乎没有听到重又开始的一片交谈声,他仍然为这场战斗和老人
超出想象的威力而感到震惊。当他头脑清醒过来,向着克诺比走去时,周围
议论的片言只语有时也传到他的耳内,大都是赞佩这场战斗的干脆利落的。 “你受伤了,卢克。”克诺比关心地说。 卢克摸了摸多眼怪的一击留下的伤痕。“我??”他想说什么,但老贝
恩打断了他的话。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他用手指朝前指了指。只见刚才 那个浑身是毛的高大类人猿正在人群中用肩膀开着路向他们走来。
“这是乔巴卡,”当类人猿走到柜台加入他们一伙之后,克诺比介绍道。 “他是船上的大副,他的船也许能满足我们的要求。他现在就带我们去见船
长兼船主。”伍基哼了一声,似乎是说“这边走”——至少在卢克听起来象 是这样。无论如何这个大家伙的“随我来”的姿态是不会错的。他们开始向 酒吧的深处走去。伍基在人群中开路,就象泥石流冲出一条小峡谷一样。
在酒吧间正门外面,斯锐匹欧在飞车旁边紧张地踱着步。阿图·迪图 却显然毫不在乎,他和来酒吧的另一个顾客的鲜红色的阿图装置用电子语言
正谈得火热。
“什么事使他们耽误这么长时间?他们只是去租一条船——并不是一列 舰队。”突然,斯锐匹欧住嘴不出声了。他暗示阿图也不要讲话。两个帝国 士兵出现了。几乎与此同时,从酒吧间深处钻出一个形容猥琐的人,向士兵 迎上来。
“我可不喜欢这种样子。”高个儿机器人小声说。 在他们向酒吧间后部走去的路上,卢克从一个侍者盘子里取了一杯属
于别人的饮料。他以一种自觉受到神圣保护的轻佻态度大口大口地喝着。他 并不那么安全,但是有克诺比和大个子伍基作伴,他就什么也不怕了——酒
吧间再不会有谁敢给他脸子看,更不用说敢攻击他了。
在后边的火车座*里,他们遇到一个面部轮廓分明的年轻*指餐厅等
地方的一种座位:两椅相对,中间放有小几,和火车中的座位一样。——译 者人。他或许比卢克大五岁,或许大十几岁——很难说。他表现得率直而开 朗——说明他要么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要么是个不顾一切的鲁莽汉。当他们 走近时,年轻人把坐在他膝上扭着腰肢的人形少妇打发走。临走时,他对她 耳语了一句什么,使她龇牙咧嘴地格格直笑。
乔巴卡向这个人低声咕哝了几句,他点点头以示回答,抬起头高兴地 向来客瞟了一眼。
“你的光剑要起来轻巧灵便,老头。在帝国的这块地方不再能经常看到
你那样的剑术了。”他大口喝下大酒杯中满盛着的什么饮料。“我是汉恩·索 罗,‘千年隼’号的船长。”然,他改变口气,用一种纯粹做买卖的口吻说: “乔卫*告诉*乔巴卡的呢称——译者我,你们想去阿尔德兰星球。”“对 的,孩子。但得是快船。”克诺比告诉他。索罗对“孩子”的称谓没有生气。
“快船?这就是说,你从未听说过‘千年隼’?”克诺比好象给逗乐了。
“为什么就该听说过呢?”“这条飞船不用十二个标准时片**就能飞到凯 塞尔去!”**小说虚构的一种时间单位——译者索罗象受了委屈,愤愤不 平地告诉他,“帝国的星际飞船和柯尔里安巡航飞船都跑不过我的这条船。 我想她的速度够你用了,老头。”他的愤怒很快平息了。“你要运什么货?”
“只有乘客。我自己,这个小伙子,还有两个机器人——不要提问题。”“我
不提问题。”索罗对他的大酒杯凝视了一会,最后抬起头问,“是本地的麻烦 么?”“我只想说我们想避开帝国的任何纠缠。”克诺比神色自若地答道。
“眼下,这可不容易。你得多出点钱。”他心算了一会,说,“全算上,
大约一万。预先付款。”他又笑着加了一句,“而且不提问题。”卢克目瞪口 呆地盯着驾驶员。“一万!我们拿这个钱几乎可以买一只船了。”索罗耸耸肩。
“也许买得着,也许买不着。不过不管怎样,你能让它飞起来吗?”“当然 能!”卢克回顶了一句,站起来。“我自己就不是蹩脚的驾驶员。我不——” 一只坚定的手又一次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们随身没带那么多钱,”克诺比解 释道,“但我们现在可以付你两千,到阿尔德兰之后再付你一万五。”索罗犹
豫不决地倾身向前。“一万五??你真能搞到那么多钞票?”“我向你保证—
—钱是从阿尔德兰政府本身支出的。即使是最坏的情况,你也挣到了两千的 正常收入嘛!”但索罗似乎没有听到后一句话。“一万七??好吧,我就碰碰 运气吧。你们自己有部车,为了避免帝国的纠缠,你们最好东绕西拐地离开 这里,否则即使是‘千年隼’也帮不了你们的忙。”他把下巴朝酒吧出口的
方向翘了翘,并急促地加了一句:“94 号船坞——早上第一件事。”四名帝
国士兵已走进酒吧间,他们的眼睛飞快地从桌子搜索到火车座,从火车座搜 索到柜台,人群里传出轻微的低语声,但是只要全副武装的士兵的眼睛转过 来寻找低语者时,话语就悄然消失了。
士兵的头目走到柜台,向招待员简短地问了几句。招待员犹疑片刻之 后,用手指了指酒吧间靠后的一个地方。突然,他的双眼因惊奇而略略瞪大
了;军官的眼睛则透出不可捉摸的光。 他手指的那个火车座里空无一人。
七
卢克和贝恩忙着将阿图·迪图安顿在飞车的后部。斯锐匹欧则监视着
是否有帝国士兵闯来。
“如果索罗的飞船真象他吹嘘的那样快,我们就可平安无事了”老人满 意地说。
“可是已经花了两千,到了阿尔德兰还得再付一万五!”“我担心的不是 那一万五,而是这先付的两千。”克诺比说,“恐怕你得卖掉你的飞车了。”
卢克瞟了一眼陆上飞车。这部飞车过去曾给予过他的那种激情已经同其它一 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消逝了。
“可以,”他无精打采地回答克诺比说,“反正我不再需要它了。”索罗和 乔巴卡从另一个火车座的有利地点注视着帝国士兵在酒吧间内穿行。其中两
个士兵的目光停在柯尔里安人的身上。乔巴卡嗷叫了一声,吓得那两个士兵
暗中加快了步伐。 索罗轻蔑地冷笑了一声,转身对他的同伴说:“乔卫,这趟生意可真救
了我们的命。一万七!”他摇摇头,表示内心的惊诧。“那两个人一定是走投 无路、孤注一掷的亡命之徒,真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罪。可是我同意了不问
他们任何问题,只要他们如数付款就行了。咱们走吧——‘千年隼’是不会
自己启航的。”“上哪儿去,索罗?”柯尔里安人无法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因 为它是从电子翻译机发出的。但是,他立即认出了说话者,同时感到它的手 枪顶着自己的胁部。
这个家伙高矮和人差不多,也长着两条腿,但是它的脑袋却象是谵妄 病人眼中的幻象,丑怪无比,令人作呕;脸孔如青豆一般绿得可怕,阴郁迟
钝的大复眼象球茎似的暴出来,嘴巴和象貘一样的长鼻长在一起;一段短短 的脊骨突出在高高的颅骨顶上。
“事实上,”索罗不慌不忙地回答,“我正要会见你的老板。你可以告诉
加巴,我有钱还他了。”“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上星期,上上星期都是这么 说的。太晚了,索罗。我再不会带着你的谎言回去见加巴了。”“这次我可是
真有了钱了呀!”索罗辩解说。
“好,那就请你给钱吧。”索罗慢慢地坐下来,因为加巴的走卒们一紧张 就爱扣动扳机。这个怪物也在他对面坐下,狞恶的小手枪的枪口一刻也不偏 离索罗的胸膛。
“钱还不在手边。你告诉加巴??”“太晚了。加巴宁愿要你的飞船。”“那
得先跨过我的尸体。”索罗狠狠地说。 怪物并不畏惧。“如果你坚持的话,就这样办!你是随我到外面去呢,
还是让我在这里了结呢?”“我想他们不愿在这儿再来一场厮杀的,”索罗 说。
从这个怪物的翻译器里发出一种声音,也许是它的狞笑声吧。“他们很
难觉察到应该在什么地方下手。起来吧,索罗。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就因 为你上次的那番虚言假语,使我在加巴面前一直没法交账。”“我想你是对 的。”酒吧的这个小小角落里光闪枪鸣。光灭声消之后,这头奸猾狡诈的怪 兽变成了石面地板上一小滩粘糊糊的东西,冒着烟。
索罗从桌子下面抽出手来,手中的武器还在冒烟。酒吧里的几位常客
在一旁看得发呆,其中那些有见识的人则窃窃私语起来,他们明白那家伙犯
了个致命的错误:它让索罗得到偷偷伸手到桌子下面的机会。
“想要于掉我,象你这样的货色一个是远远不够的。加巴雇佣打手,老 是这么小里小气的。”在离开房间时,索罗抓了一把钱扔给酒吧间的招待, 说:“对不起,给你这儿弄脏了。
我永远是个糟糕的东道主。”说完,就和乔巴卡扬长而去。 全副武装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走过狭窄的小弄,不时朝那些在肮脏小货
摊里叫卖舶来品的黑衣人、兽怒目而视。这里是莫斯艾斯利的中心地带,墙 高道窄,使小弄变成了一条隧道。
没有人敢以眼还眼,没有人敢高声叫骂或者口出秽言。这些士兵高视 阔步,剑拨弩张,显示出帝国的威严。到处可以看到人、兽和机器人蹲伏在 垃圾遍地的门前。他们在污秽的垃圾堆里互换情报,做非法交易。
一阵热风吹过小弄,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排成队列的士兵彼此靠得更 拢了。在他们有条不紊的外表后面隐藏着对这一阴森恐怖地区的胆怯。
一个士兵停下来,察看一扇门,发现它是紧锁着的。一个在附近溜达 的满身砂尘的人向他发疯一般他讲了一大堆话,这个士兵暗自耸了耸肩,朝 这个疯汉温怒地瞪了一眼,转身追赶他的同伙去了。
等士兵们一走远,门立即移开一个小缝。一张金属面孔从里向外探望。 在斯锐匹欧的胯下,一个矮墩墩的圆桶般的东西挣扎着也想向外瞧一眼。
“与其和你呆在一起,还不如和卢克老爷一起走哩。话说回来,命令终 归是命令。我也不太了解出了什么麻烦。不过准是你捅的漏子。
阿图报以一阵窃笑般的嘟嘟声,意思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你说话注意点,”高个儿机器人警告说。 在沙尘遍地的空场上,停放着屈指可数的几部勉强能开动的破旧飞车
或其他机动车辆。 但这不是卢克和贝恩关心的事,因为他们是来卖东西而不是买东西的。
他们在和旧车商——个高大的类似昆虫的怪物讨价还价。
没有任何过路人对这几位讨价还价者投以好奇的一瞥。这种仅和交易 双方有关的买卖在莫斯艾斯利每天有五百起多。
讨价还价终于结束了。这位主顾把金属小钱币递给卢克那副样子就好 象在割池身上的肉一样。卢克和这个虫形怪物式地互道了一声“再见”就分 手了。两人都觉得自己在买卖占了便宜。
“他说这是他所能给的最好价钱。自从 xp— 38 问世之后,再也没人要这 种货色了,”卢克叹了口气。
“不要显得这么垂头丧气的,”克诺比责备他,“你卖车的钱,再加上我 手头有的钱,也正好够了。”离开主要街道后,他们拐进一条小弄,从一个 赶着一群类似小型食蚁兽的生物的小机器人身边走过。在拐进小弄之前,卢 克恋恋不舍地向他那部老飞车投了凄然的最后一瞥——这是他跟过去生活的
最后一根纽带。从此,就跟这样的生活告别了。
他们顺着小弄往前走。这时,从阴影中走出一个矮小的黑东西,全身 包裹着,也许是一个人吧。他一直盯着他们,直到他们消失在小弄的下一个 拐角之后为止。
小型碟式宇宙飞船的船坞人口被六个人类和异类紧紧包围着,就是其 中的人类也是怪异得出奇。一个膘肥体壮的大胖子顶着一个粗毛蓬松,瘢痕
累累的头,以满意的神色检阅眼前排成半圆形的武装刺客。他从半圆的中心
向前走了几步,向着飞船喊话。
“出来吧,索罗!我们把你包围了。”“如果这样,你们就打错了算盘。” 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
加巴惊跳起来——跳得倒很美妙。他的奴仆也迅速转过身来,看到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汉恩·索罗和乔巴卡。
“你瞧,加巴,我一直在等待着你呀!”“我料到你会的。”加巴承认道。 他发现索罗和大个子伍基好象都没带武器,心里既觉欣喜又感到惴惴不安。
“我不是那种爱逃跑的人。”索罗说。
“逃跑?为什么逃跑?”加巴反问道。他看不到索罗他们的武器,因不 摸虚实而感到惶惶不安——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事情确实令人茫然不 解,在摸清底细之前,最好不要贸然行事。
“汉恩,我的孩子。有时候你的确叫我失望。我真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杀 害那样可怜的格里多。不管怎样,你我是一起共过患难的呀!”索罗不自然
地咧嘴一笑。“得了吧,加巴。你身体里的那点温情,连温暖一个细菌孤儿 也不够。至于格里多,是你派他来杀我的。”“唉呀,汉恩,”加巴惊讶地反 驳说,“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呢?你是我们行业里的一块牌——最内行的走私 贩。把你干掉岂不太可惜!格里多只是转达我对你拖欠债款的自然而然的关
心罢了。他哪里是要杀你!”“我想也许他是那样罢。下次可别派这种雇来的
蠢货。如果你有话要说,就自己来找我吧。”加巴佯装遗憾地摇摇头,他下 颚的垂肉也跟着摇晃。“汉恩,汉恩——假如当初你不把一船香料抛掉该多 好呀!你明白??我不便为你破例。如果每一个为我跑走私的驾驶员一瞧见 帝国战舰的影子就把货物抛掉,而当我要求赔偿时,却一个子儿也不给,那
我不就完蛋了吗?这不是正经做生意的规矩。我可以做到慷慨、宽宏大量,
但不能慷慨大量得使自己破产呀!”“你知道,他们有时候强行上船检查,加 巴。难道你认为我把货物抛掉只是因为闻到了他们的气味吗?我想把货安全 运到的心情同你想如数收到的心情一样迫切。我当时也是迫于无奈啊!”说 着,他脸上又浮现出讥讽的冷笑。“就象你说的,干掉我太可惜。这次又有
人租我的船了,我能付清全部赔款,还略有节余。我只要求宽限一点时间,
我可以先付一半,其余的过三个星期付清。”那臃肿的大胖子好象考虑了一 下,然后转身对他的奴仆们说道:“把能量枪收起来!”他又转身盯着心怀戒 惧的柯尔里安人,脸上带着食肉动物的狞笑。
“汉恩,我的孩子,我之所以依了你,完全因为你是个好样儿的,我以 后还会需要你。
因此,出于我伟大的灵魂和仁慈的心肠,我再给你一点宽限。”由于强 忍着愤怒,他的话音变得粗哑起来。“但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让我失望, 如果你再敢用嘲弄的笑声践踏我的慷慨之心,我将悬重金来购买你的人头。 赏金之高,会叫你一辈子也不敢走近任何一颗文明星球。因为在每一颗文明
星球上,哪怕是只有我所悬赏金的十分之一都会有人乐于给你开膛,他们都
将熟知你的名字和面容。”“我很高兴你对我如此关心,”索罗轻松地回答, “别担心,加巴!我会给你钱的。倒不是因为你威吓我。我付给你钱是因为?? 我高兴这样做。”他一边说着,一边和乔巴卡一起在加巴的雇佣打手们的注 视下扬长而去。
“他们在开始搜查宇宙港中心地带。”司令官报告说。他不得不经常紧跑
几步来赶上跨步大的达斯·瓦德。黑勋爵沿着战斗基地的一条主要走廊大踏
步地向前走着,身后跟着几个随从。他一边走一边沉思。
“报告刚开始源源送来,”司令官继续说,“抓住那些家伙只是时间问 题。”“如果需要,就再多派些人。别去理会塔图因行垦总督的抗议。我必须 抓到那两个机器人。她妄想用那些数据资料来和我们作对,这个妄想就是她 抵抗大脑探测器的精神支柱。”“我明白,瓦德勋爵。抓不到机器人,塔尔京 总督想要制服她的愚蠢计划只不过是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这是 94 号船 坞,”卢克告诉克诺比和已与他们会合的机器人。“乔巴卡在那边,他好象有 些激动,不知为什么。”真的,魁梧的乔巴卡越过许多攒动的人头正朝着他 们的方向一边挥手,一边大声疾呼着什么。卢克他们加快了脚步,谁也没注 意到那个从旧车场一直跟踪着他们的矮小的黑衣密探。
密探溜进门洞,从藏在多褶黑袍下面的小袋里摸出微型发报机。这是 个新式发报机,抓在这么一个老朽怪物手中显得很不协调。但是密探却满有 把握地对着发报机讲起话来。
卢克打量了一下 94 号船坞,发现它跟分布在莫斯艾斯利各处的其它许 多命名夸张的船坞外表上没有两样。主要组成部分是人口坡道和一个挖入岩 石之中的巨坑。巨坑为简单的反重力*推进效应提供了一个净空半径。字宙 飞船利用反重力推进*牛顿和爱因斯但的重力理论都不排斥负质量的存在。 负质量会排斥普通(正)质量。所谓反重力的概念就是指正负质量之间的斥 力。——译者挣脱行星重力场的束缚。
字宙推进的数学原理,即使对卢克来说也是很简单的。反重力系统只 能在有足够重力场——如行星重力场——作为作用对象时才起作用,而超光 速飞行却只在飞船脱离该重力场之后才有可能实现。因此,作系外飞行的任 何字宙飞船都必须备有双分推进系统。
94 号船坞的巨坑和莫斯艾斯利的大部分巨坑一样,施工草率,年久失 修。它的倾斜的内壁已有碎裂迹象,不象其它居民众多的星球上的巨坑内壁 那么平滑。但是,卢克看了看乔巴卡领着大家走去的那个宇宙飞船,又觉得 这种巨坑作为它的背景真是最相称不过了。
那个破旧不堪的 ft88 勉强称之为飞船的椭圆船体,似乎是用其它飞船
废弃不用的零部件拼凑起来的。卢克觉得奇怪的是,它竟能支撑着,没有坍 塌解体。如果局势不是如此严重,他万万不会设想用这种船作宇宙飞行。但 是去阿尔德兰却要乘这条可怜的??“这种破烂货!”他终于情不自禁地说。 他们正沿着坡道而上,向着开阔的船港走去。
“这种东西不可能飞进太空。”克诺比没有说话,只是向港口方向指了指,
那里有个人迎着他们走来。 索罗也许具有超自然的敏锐听力,也许是他已经听惯了乘客们对他的
“千年隼”飞船外表的品评。“看上去她并不起眼。”他一边向他们走过来, 一边说,“但是她会飞得很好,我亲自给她作了些独一无二的改进。除了驾
驶之外,我还喜欢搞点修修补补的工作。她能达到一点五倍的光速。”卢克
搔搔头。想根据主人的说法重新估价这条飞船。要么这位柯尔里安人是星系 这边的最大牛皮家,要么就是这个飞船有些肉眼觉察不到的妙处。卢克记起 贝恩老人的决不要凭表面印象作出判断的告诫,于是决定在看到飞船和驾驶 员实际工作之前暂不下结论。
乔巴卡本来磨磨蹭蹭地还落在入坞合进口处。这时,他突然毛发飘拂,
旋风般地跳上坡道,激动地对索罗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驾驶员冷静地盯着
他,不时点点头,然后简短地回答了一声。乔巴卡赶忙向飞船冲去,中途停 了一下,催大家快跟上。
“好象有人在钉我们,”索罗含糊地解释说。”赶紧上船,立刻出发!”卢
克还想问几句,克诺比却推着他上了舷梯。机器人紧跟而上。 进入飞船,卢克稍稍吃了一惊,他看到身躯庞大的乔巴卡正在费劲地
挤进驾驶员座椅——座椅已经改装扩大。但对这个庞然大物来说仍嫌窄小。 坐定后,乔巴卡用过于粗大的趾头扳弄着几个小巧的开关。两只大爪子在控
制器上操作着,其熟练轻巧的程度令人吃惊。
发动机开动了,从飞船内部的某个地方传来深沉的颤响。卢克和贝恩 在主过道的空椅上坐下,系上安全带。
一个神秘的身影侦候在人口外。他那革质的长鼻从多褶的黑包布里伸 出来,格外引人注目。深陷在长鼻两侧的眼睛紧张地窥伺着外面的动静。忽
然那眼睛连同头部的其余部分一起扭过去,迎视着急匆匆赶来的八名帝国士
兵。好象并不值得奇怪,士兵们径直走到这个身影跟前。他向领头的士兵耳 语了几句,用手指了指船坞。坐探一定是提供了紧急情报。士兵们立即端起 武器,打开武器开关,挤在一起,向船坞入口冲去。
当士兵们可憎的身影刚一出现,索罗就注意到他们移动时金属盔甲发 出的闪光。索罗估计他们不会停下来噜苏的。没等他开口抗议他们的无理入
侵,他的猜想就得到证实:几个士兵蹲了下来,向他开火。索罗赶紧缩回飞 船里,转过头朝着前方大声疾呼:“乔卫——致偏盾,快!快离开这里!”乔 卫发出喉音很重的吼叫,表示他听到了命令。
索罗抽出手枪,设法从比较安全的舱口里向外开了几枪。 暴露在火力之下的士兵,发现追捕对象并没有俯首就擒的迹象,赶紧
四散躲避起来。 索罗扳动了“快释”开关。立刻,低沉的颤声变成一种哀鸣。然后又
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头顶的舱盖砰的一声关上了。
当退却的士兵争先恐后地逃出船坞入口时,地面一个劲地颤抖着。他 们和应紧急召唤刚刚赶到的另一班士兵迎面相撞。其中一个士兵发疯地打着 手势,使劲地向刚到的一位军官解释船坞内发生的事情。
这个喘着粗气的士兵一讲完,军官就立刻拿出一个小型通信机,冲着 它喊道,“飞行甲板??他们要逃!全体出动追击!”警报声从 94 号船坞响 起,凄厉的声波以一个一个的同心圆扩展开去,在整个莫斯艾斯利的上空回 荡。
正在一个小弄中搜索的几个士兵在听到全城警报的同时,看到小运货 飞船在莫斯艾斯利上方的蓝色晴空里优美地冉冉飞升!他们之中有人想起拿 武器开火时,小飞船已经缩成针尖大小了。
卢克和贝恩已经在解加速阶段用的安全带了。索罗从他们身边经过, 以一个训练有素的宇航员的轻松步履大步向驾驶舱走去。他一定到前面,就
一屁股坐到驾驶员坐椅上,急忙检查仪表的读数和指示。坐在他旁边的乔巴 卡象一个出了故障的飞车发动机一样发着哼哼的声音。他暂时停止查看自己 的仪表,转身用一只粗大的趾头戳了戳示踪屏幕。
素罗朝示踪屏迅速地看了一眼,又怒冲冲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控 制面板。“我知道,我知道??好象是两艘驱逐舰,也许是三艘。有人的确
不喜欢我们的乘客。咱们这次找了个苦差事。想办法不让他们接近,让我有
时间编完转入超光速飞行的程序。把致偏盾转到保护效果最大的角度!”指 示完毕后,他就不再和乔巴卡说话了。他的手在计算机输入终端上飞动着。 甚至当一个圆柱形的矮小身影出现在他身后的门道里时,他也没转身看看。 阿图·迪图嘟嘟地说了几句话,又急急忙忙走开了。
后部扫描器显示出塔图因的不祥的柠檬色小光圈在他们后方很快越缩 越小。但仍然不够快,萤光屏上消除不了表示追踪的帝国战舰的三个光点。 虽然索罗没理会阿图,但当他的人类乘客走进来时,他还是转过身来 了。“又有两艘从另外的角度向我们飞来,”他一边说,一边查看着无情的仪 表。“他们想抢在我们跃入超光速飞行之前把我们围困起来。五只战舰?? 他俩干了些什么,招来他们奉陪?”“你就跑不过他们吗?”卢克讥讽地问 道,没有理睬驾驶员的问题。“我记得你说过这玩意儿飞得很快。”“说话注 意点吧,小伙子!弄不好,你就得在太空里漂回老家去。因为他们太多了, 但是,我们只要跃入超空间*,就可*大于三维的假想空间——译者平安无 事了。”他老练地一笑。“在超光速飞行时,谁也没法精确跟踪一条飞船。另 外,我还知道些摆脱追捕的小花招。假如当初就知道你们是这么招人喜爱就 好了。”“怎么?”卢克挑战地说,“难道你会拒绝我们么?”“这倒不一定,” 柯尔里安人回答,不愿意被引诱上当。“但价钱一定要高得多。”卢克正欲反 驳,突见观察窗外耀眼的红光一闪,使本来一片漆黑的宇宙一时变得和太阳 表面一样耀眼夺目。卢克急忙抬手护住双眼,把话咽了回去。克诺比、索罗、 甚至乔巴卡也都做了同样的动作。附近的一个爆炸几乎超过了向光性致偏盾
装置的限度。
“现在开始有好戏看了。”索罗小声说。
“要花多久才能转到超光速飞行?”克诺比从容不迫地问道。对于大家
处在随时都可能牺牲的险境似乎毫不忧虑。
“我们还没摆脱塔图因重力的影响,”索罗冷静地回答,“再过几分钟导 航计算机才能作出补偿,实现向超光速飞行的精确转移。我可以否决计算机 的决定而实行超越控制,但是那样提前启动超推进器很可能将飞船撕裂,除 了你们粉身碎骨之外,还给我留下一堆废铁。”“几分钟?”卢克脱口说道, 眼睛盯看显示屏幕。“以他们追赶的速度??”“超空间飞行可不象种庄稼, 小伙子。你试着计算过超空间飞行的公式没有?”卢克只好摇摇头。“这可 不是说着玩儿的。如果我们冒冒失失地撞上了一颗星体或者黑洞,那就妙呀! 那时我们的旅行就会真正提前结束哩!”虽然乔巴卡以最大努力作规避动作, 船的四周却频频闪耀着新的爆炸的火光。在索罗的控制台上,红色报警信号 灯开始闪亮,提请人们注意。
“怎么回事?”卢克紧张地问。
“我们损失了一个致偏盾,”索罗答道,那样子就象一个等待拔牙的病人 一样。“最好回去系上安全带。我们差不多准备好了向超光速航行跃进。万
一飞船在开始猛烈加速的时刻掌握不准,可能有点苦头吃。”在后面的主舱
里,斯锐匹欧早已用比任何加速安全带都结实的金属臂把自己固锁在座椅 中。能量爆发越来越猛烈地冲击着飞船的致偏盾,它所产生的震荡把阿图弄 得前俯后仰。
“这次旅行真有必要么?”高个儿机器人绝望地咕哝说。“我已忘了我是 多么地讨厌宇宙航行。”他看到卢克和贝恩回到座位系上安全带,于是闭上
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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