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星新—作品选
 


星新—作品选



窗口


作者:星新一 这位姑娘十八岁,肌肤好象初夏清晨的花草,水灵灵的;双眸充满着
对于未来的憧憬;乌黑珐琅似的秀发细如雨丝。她映在手镜里的模样显得那 么稚气。当然,手拿明镜,瞧着镜中人的本人,同样也是那么稚气,不论是 表情,头部,直至心灵深处??
  深夜就寝前,总要花费很长时间梳理青丝,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与 其说是“习惯”,莫如说是“力争”更贴切些。因为她深怕因慵于梳妆而失
去难得的机缘。权缘宛如彩虹,不知什么时候才出现,并且不以人们的意愿
为转移。 她不仅年轻而且自由。她从外地的小镇来到大城市,住在亲戚经营的
公寓里的一个房间,过着独身生活,已经将上一年了。白天她去西装裁剪学 校学习,放学后就和朋友们排练节目,偶尔去玩玩滚球游戏,或者去溜冰。
家里给她寄来的钱足足敷用。
  她不仅自由,也很快活。大城市的生活,五光十色,不断地给人以刺 激。不过,也许由于习以为常,近来她对于声色刺激,感受已经有些钝了。 尽管如此,她一直幻想亲身体尝一番刺激的心情,却丝毫未减。
  她放了刷子,把小镜立在身旁小型电视机前。然后她将脸儿贴近镜子, 自言自语道:
“我适合上电视,非常合适??” 这也成为她近来的日课了。
在电视上出场,沐浴在辉煌的灯光中,众人瞩目,周身都感受到阵阵
艳羡的赞叹声??那一定是梦境般充满着美妙刺激的世界! 她挪开镜子,打开电视开关。显像管亮后,出现了几匹马在西部沙漠
奔驰的画面。 大约这是夜间的电视节目。但她又换了个频道;却没有出现任何影像,
只有无数的光点在舞动;和不知什么发出的似乎在空中飞舞的杂音。
  她以不胜憧惺的表情注视着电视屏幕。心想:“有朝一日,也会映出我 的身姿。”她情不自禁地在想象中描绘自己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情景。这也 是她一向的癖好。她一定要设法走进荧光屏。
  她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蓦地一留神,只见荧光屏上出现了又白又 亮的光雾,仿佛预示着什么,那光雾竟然晃动了起来。怎么回事?是否因为 目力过度疲劳?她眨眨眼,再一次凝神注视。
画面上似乎是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图像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位年轻
姑娘。也许由于长时间凝视那耀眼的光亮,昏沉中看见了希望之梦?但是, 随着图像愈加明晰,则辨认得出那位姑娘既不是她自己,也不是她的女友。 那姑娘不知何许人也。似乎在简陋的屋子里在演戏,而且演得正起劲
儿,手舞足蹈,全是大动作,并且大喊大叫。 她把音量旋钮调到最大极限。但是,只听到宛若飞流直下的涛音,却
听不见人的语声。大概不是正规播放,而是试播传来的电波吧?因为报纸的

节目表上没有刊登这个节目。夜,又是这么深了。而且,这个频道,并没有 相应的电视台。由于听不见说些什么,也就不知演的是什么戏了。
她看了一会儿,轻蔑地喃喃说道:
 “别美!没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我,会演得更好。况且,论体型,论长 相,都比她??”
  这里没有人来责备她,因此她就信口开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随后 她闭了开关,入梦了。
翌日,她独白漫步在黄昏路上,身后竟然有一个男声把她叫住。
“喂,喂??” 回头一看,是个陌生人。 “你是??” “我是电视台的??”
此人究竟有多大年纪,简直难以断定。但见他相貌虽然年轻,却显得
很老成。也许从事电视工作,就会给人以如此感觉吧!
“叫我有什么事吗?” “嗯??冒昧提起这个问题,有些失礼。不过,你想不想当电视演员?” 一听这话,她的心顿时剧烈地跳动起来。这可是朝思暮想的心愿,机
不可失呀!这是将从百无聊赖的生活一下子升到荣誉之巅的自动扶梯啊!多
亏梳理乌发,从不怠慢?? 她窥视了一下对方的脸色,但见他面无表情,也并不热情。但至少不
象是开玩笑,尽管如此。她还是小心措词,问了一声;
“我不是没有这种想法。不过,我能胜任吗??” 对方也许听得出她那谦虚的语调中夹杂着自负,便说: “你自己认为如何?”
她脸红了,回答道:
“我觉得总还可以。” “那么,近日内和你联系。把你的地址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她担心对方会变卦。要是错过这个机会?? “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现在就可以,不知您是否方便?” “我也是什么时候都没关系。”
“那就求求您啦。” 对方并不立即应允。
“不过,你还是和谁商量一下再??”
“没有那个必要。自己的事自己做主,没事儿!”
“既然这样,现在就走吧!” 说着,那男人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灰色小汽车,俩人走了过去。那男
人坐在驾驶席上,她坐在旁边。小车飞也似地驶去了。 意想不到的幸运使她喜不自禁,再也不能缄默。
“电视台的工作,很不平凡吧?” “不!一旦涉足,再也拔不出脚来。若想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 “不,我担心也许会被淘汰。至于说什么退出,这没有考虑的必要吧!” “你那么向往做电视演员吗?”
“是的,只要能上电视,我别的什么都不求。”
她笑着回答。那男人开着车也含笑说道:

“你这么虔城,一定会有作为的,不这样是不会胜任的。” 小车慢慢行驶在夜幕万张的长街。性急的小店,已燃亮了霓虹灯招牌。 “本想从这儿向右拐,可这儿拐不过去,还得绕回去。” 说着,小车从他指点的交叉路口向左转,又向左折上一条小路,最后
又向左拐。 好容易才折回原来的地方。
  不过,她觉得和刚才的地方不太一样。是那条路错过去了?还是方才 太高兴没看盾呢?据说道路这东西,换个角度看,就会看成另外的一条。
  汽车重新费了好大劲,反复右转弯。她想看看路边停车站的站牌,可 正在油刷,看不清楚。
  暮色渐浓,弄不清车是在哪里开。知道的只是;车外是街道和无数房 屋。
这时,车子稍稍加速,无意中又投进一条路。
这条路没有街灯,车窗外黑漆漆一片。 “哪儿呀?是这儿吗?” “不远了,马上就到。”男人回答道。
少顷,车子停了下来。她被催促下车后,仰视一下旁边的高大建筑。
“这座楼??” “这楼是电视台摄影楼呀!” “在这种地方,什么电视台?” 暗雾中楼房耸立,更显得昏黑。
“是个新成立的电视台。你若是认为不理想,我再把你送回家去??” 然而,刚才还想回去的心情,这会儿已无影无踪了。此刻地正想:再
迈进一步,愿望就要实现了。 她跟着那男人走进门厅。樱内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华丽,银白色的灯光
洒满寂静的长廊。
听不到那男人的脚步声,只听自己的皮鞋在得得作响。
“就是这间屋。” 说着,男人随手把门打开,屋内射出耀眼的灯光。她走进去,好半天
眼睛才适应。
当她看清屋内的情形时,不禁失声叫道:
“哎呀,这??” 原来这屋子和昨天夜里在电视画面上看到的那间屋子一样。 男人点头,声音带笑,可面部却依旧设有任何表情。 “是的,你已经明白了吧!”
“明白什么呀?这屋子是??”
 “这就是摄影室。这栋楼里同样的房间有好几间,专门收容电视台的牺 牲者??”
她双眉紧锁。
“够了!我不舒服,让我出去!” “那可不行。我几次提醒过你,问你是否想改变主意。” “那,找自己出去,然后就去控告你。” “这也是不可能的。这扇门只有我可以出去,其他任何人都无法通行。” “太残酷了,你简直象个魔鬼!”

“不!别误解。不是象魔鬼,我就是魔鬼。” “说谎,哪有什么魔鬼!快别搞恶作剧了,让我出去!” 男人没有答应她,却说道: “有魔鬼。只要有它存在的必要,就不能没有。当然喽,是称呼魔鬼,
或是根据别的现象起个名字,这,随你的便??不过,失踪之类的名称好象 不大贴切。”
“什么魔鬼!根本没有必要存在。”
“当然有。如果讨厌的差事没人肯干的话,整个世界就会灭亡。如同需
要家禽屠杀业者、死刑执行人、执达官等,魔鬼也是必要的。我自己也并不 是心甘情愿。早就想适可而止,销声匿迹。可人们的欲望不允许我这样做。”
“也许如你所说。可这与我有何相干?”
 “有关系。比如电视演出,为了树立起光辉顶峰的名角,就不能没有在 显像管下默默死去的人;为了竖起纪念碑,必须有奠基石;美丽的花朵要有
根。然而,谁也不愿做奠基石和花根。进行调整的就是我。为了使幸福女神 健在,就需要我这样提供牺牲者的角色。”
“随你的便,反正我要出去!”
 “除非人们从心中赶走要幸福女神健在的幻想??”说话间,那男人在 门口消失了。
她立刻紧紧追赶,结果撞在厚厚的门上,被弹了回来。 再也不见那男人的踪影,她心中只有痛悔。门,怎么也推不开,想拽
又没有抓手。
  她想尽办法,但一切都以失败而告终。她已经精疲力尽,茫然地环视 这间屋子。室内任何装饰品都没有,混凝土的墙壁上只开着一扇小窗。所谓 小窗嵌着厚厚的麻玻璃,相当结实,不可能打碎。即使弄碎,窗口太小,也 出不去。
她望着小窗发呆,一筹莫展。不一会儿,小窗似乎透亮了。 窗外象是谁家的屋子。一个年轻姑娘正望着这边。那眼神里充满着憧
憬和渴望。
 “喂,救我出去!”她挥着手,拼命地连连大声喊叫。这是唯一能求救的 人。然而,声音象一点也传不出去.听不见??
这时,她顿时回忆起昨天夜里在电视上看到的情景。窗外的姑娘也会
和我的命运相同。既然不可能得救,那就索兴制止其他人再做无谓的牺牲。 她设法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窗外那位姑娘,可是,这番努力也终归徒劳。 只见窗外那位姑娘的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神色,随之看到她的嘴在微功。
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那意思立刻就能明白:
“拙劣的演技,要是我的话??”
面孔

作者:星新一


  有那么一位男子。他还没有孩子,但有一位中等水平的妻子。他上一 家普通的公司工作,虽已放弃了拼死竞争升职晋级的念头,但也不愿怠惰到 落后于众人的地步。可以说,他过的是一种宁静的生活,日月如同春潮,昏 沉沉地从身边不断池流逝。
  
  这是一种平庸的生活,但在如此生活过程中,他的心底上不免生了一 种意念,那就是对这种平庸生活的抵抗心——难道我就这样算了吗?这样的 方式只能算是生活在支配我,我难道不应该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吗?
  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最后竟发展为一种彻底解脱的愿望——那就是 使过去的自我消亡,另走一条全新的道路。那样的生活将是自由和充实的。 这种念头如此具有魅力,以至他刚一想到,浑身便一阵阵发抖。
他想使这个计划更臻完善,于是,去找整形外科医生:
“请给我的脸做一次整形手术。” 医生看着他,不解地说:
 “没必要这么做吧?您的面孔也许是比较平常,但也决不算难看呀?” “不,正因为如此,所以得想个办法。我想有一张具有个性的面孔,哪 怕难看点也没关系,因为我打算从头开始,另闯一条富有个性的人生道路。
请您一定帮忙!”
“那么,让我们研究一下吧。请您等一个星期。” 医生知道这个男子的决心很大,只好这样回答,因为有些人过了几天
便会改变念头,放弃手术要求的。可是这个男子却利用这些天时间,租了间 小屋,做好了各种准备。然后又去找医生:
“我想改变面容的希望仍没有变,向公司也已递过辞呈了。”
 “既然这么诚心,就给您想想办法吧。不过,以后您懊悔可就麻烦,所 以请签写一份今后决不抱怨我们的保证书,并请预付手术费。这两件事您能 答应吗?”
“当然。” 他上了手术台,注射了麻醉药,感到药性渐渐发挥作用,同时,不知
不觉地告别了在他意识中逐渐模糊的往日生活。 终于他又听到了医生的声音:
“好,基本结束了。虽然不知能不能使您满意,但这毕竟是您的新面孔。”
  他睁开眼,拿过镜子。头虽因残存的麻药药性而有些发晕。但往镜子 里看时,到底得有番勇气。他不由得一阵激情遍布全身。不过,此时已无反
顾余地了。 他瞅着镜中的自己,简直是另一个人——平庸之感已经消失,有的却
是一副狰狞而有气魄的非凡仪表。
 “这果真是我的面孔吗?”他点了点头,“也无所谓满意不满意了,反正 我的希望就是改变自己的生活道路,所以这样也蛮好。”大概声带也被动了 手术,他的声音变得稍微低沉了些。
医生说道: “请您再往几天医院,住到手术伤痕消失为止。” “好的。”
他在病房里,看着镜子度日,看镜子对他来说,比看杂志、电视这些
东西有趣多了。 他有时还会出声试着和镜子里的人攀谈,于是才发现,若用以前那种
符合于自己平庸生活的语调,已经与镜子里的形象不相适应了。 出院那天,医生问他:
“今后的生活,您计划??”
“我没什么计划。我正是因为对既定人生持有怀疑,所以才这样做的。”

“愿您发挥自己的最大能量??” 他把医生这职业性的客套甩在身后,出院上街去了。这一天的时间他
全部消磨在街上东游西逛。仅止,也使他觉得够刺激的——自己能认识别人,
却没人能认识自己。在街上和过去的同事擦肩而过,却丝毫没被他们注意, 这时,他简直有一种销魂般的解放感。虽已黄昏来临,他却还想再享受一番 这种滋味。
  他试着来到一家过去常去的酒巴,这儿的女招待都把他当作初次光顾 的客人对待,投以充满好奇和警戒的目光。他喝着酒,一面在心中暗自好笑,
也颇想讲出自己的真实身分惊惊她们,但又想到那样一来,就又得返回从前 的生活中了。
  那是一种何等的快感呀,真想更好地乐一乐,闹一闹。他从这家酒巴 喝到那家酒巴。
独自举杯祝兴,祝贺他不能告诉任何人的新生之日。
  他跑到不知第几家酒巴时已是醉醺醺的了。在那里他备受欢迎。巴女 们都过来围在他身边,拼命地巴结,迎奉。他十分得意,对自己这张新面孔 的自信力和亲切感也都涌上了心头。这家酒巴让他下次来时再付酒钱,他喜 滋滋地连连点头,然后回他那事先准备下的小小居室去了。
睡熟后,梦中出现了他以前的生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对新生活
习惯以后,大概就不会再梦见旧的生活了。 找工作的事似乎还可以再稍等等。第二天晚上,他又到了昨天去的那
家酒巴,巴女们迎了上来:
“啊,今天又光临啦,沙罗!” 他想起了自己昨天晚上也被她们叫做“沙罗”,是怎么回事呀?大概是
昨晚被她们问及姓名时,他就着醉意信口胡编出“三郎”这么个常见的名字, 却又由于舌头打不过转来,于是便说成了“沙罗”。不过,这种事就随它去 吧。他又象昨天一样地受宠,快快活活地喝酒,有些醉了。
  喝着喝着,酒巴的门开了,进来一位顾客。这是个一眼看不出他职业 的中年人。这家伙喜见我们的主人公,便走近来拍拍他的肩膀:
 “喂,沙罗!你在这儿吗?美加想见见你呢。将她冷落在一旁,这可不 太好吧。”
“这??”他除了这么回答,再也找不出话来。那家伙又说:
“去一趟吧!再说我正好有车,送送你!”
“那就去吧。”他的好奇心被引了起来,而且事情也渐渐有点明白了——
大概自己长得象那个叫“沙罗”的家伙。他想更多地知道一些那个沙罗和美 加的事情,想窥视一下与自己这张新面孔相适应的生活。
  他被那人带去见到了美加。这是个大美人,独自住在高级公寓的一室。 美加出来迎接,朝他莞尔一笑:
“啊!沙罗!好久不见了,正耽心你出了什么事呢。”
 “哪儿的话,最近有点事情??”他含糊其辞地回答,并打量着这儿的 情景。这是个豪华的房间,放着许多看来很昂贵的洋酒。美加请他喝酒—— 这真是个迷一般的女人。
这也难怪,对他来说,这个女人当然是个迷咯。 这个女人始终没断微笑,却又不太说什么能使他借以了解情况的话。
这也是很自然的——一既然和沙罗是老交情,当然就不会再重复讲那些事情

了。
 “不过,这个女人也并不了解我的真实身分。”他想到这,于是又沉醉于 一种奇妙的兴奋之中。
过了一些时候,他声明告辞。美加说:
 “啊,沙罗!上次你走时将上衣丢在这儿了。比起现在身上这件来,你 还是穿原来那件合适。怪不得我觉得你今天不知怎的有点异样,再一想,原 来是这个原因呀。”
美加从里间拿出上衣来给他穿上,居然意外地合身。刹时间,一阵异
样的感觉从他的心中闪过。不过,照照镜子一看,确实是这件衣服与他的面 孔很相称。
  他身穿这件衣服,手提先前那件衣服回到住处,想想不知能不能找到 什么关于“沙罗”此人的线索,使摸摸衣服口袋。衣袋里放着一个信封,打
开来一看,是一捆大笔头的钞票。
 “太奇怪了,这??”地瞪圆眼睛,自言自语道。这钱已不能再送回去 了。若讲了实话,可能会被认为是捉弄人而挨骂的。唉,既然如此,还是让 我随心所欲地用用这笔钱吧。
  第二天快到中午时,他屋里的电话铃响了。他刚要伸手去拿电话,想 想又嘀咕道:
“真奇怪??” 确实是怪——自从变了面容以后,他从未将这个号码告诉过任何人。
可是电话铃响个不停,也许是打错了吧。他拿起听筒放在耳边,传来一个老
头的声音:
“喂,是沙罗吗?”
 “啊??。他一边回答,一边有点发怵——人家怎么知道这儿的?是我 昨天晚上回来路上被什么人盯梢了吗?这个老头到底是谁,这声音从来没听 见过,如果他是真的沙罗,那就立刻真相大白了。
对方并不理会他这时的心情,说道:
 “喂,沙罗!你想躲起来,我能理解,可是连联络地址都不肯诉我一声, 这可叫我不好办呀!”
“啊,对不起!”
“那么下次再联系。你得当心点!”说完挂了电话。 他渐渐不安起来——自己好象正在被卷进什么不明不白的事情中去,
不,是已经卷了进去。沙罗到底是什么人?真正的沙罗到底怎么了?这一切,
现在还都是个谜。 他又仔细检查了衣服。可是除了装有钞票的信封外,没发现任何线索。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死心,翻来覆去地摆弄这件衣服消磨时间。 到了晚上,电话铃又响了,还是先前那个老头的声音:
“喂,沙罗,你待在那里有危险,快走出你的房间,明天天亮以前别回
去!”
“啊??” 情况紧急,似乎已容不得他再问问清楚。他奔出住处,在一家小西餐
馆吃了饭,漫无目标地在街上转了一夜。他边走边思索,可是只觉得自己如 堕入浓雾之中,甚至都不知自己怎么想的,想些什么。
他既觉恐怖,却也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到了早晨,提心吊胆地回去

一看,屋里零乱不堪,好象有谁来找过什么而又一无所获,于是便在这里糟 塌了一番借以泄愤。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呢?也许是来找沙罗本人,也就是说来找我的。如
果我不出去,也许会被抓住。那以后会怎样呢?有可能硬被他们带走,被逼 着招供。那时我说什么好呢?即使咬定自己不是“沙罗”,他们也不会相信 的。若想顺从他们,以求宽宥,却又毫无交代的材料。于是,最后结果也许 是拷问??
想到这儿他心中好一阵哀愁。
象是与此呼应,电话铃又响了,还是那个老头的声音: “呀,沙罗:祝贺你平安无事!目前已无危险,你不用耽心了。” “啊??”
“钱已送到了,你看看信箱!去好好散散心吧!” 电话就这样结束了。信箱里又放着装有一扎钞票的信封。他并不太感
到庆幸——没人会心血来潮而送钱给别人的。也许最近又会有指令来,到底 会叫他干什么呢?
  思路朝着令人不快的方向发展,与之同时,他难以抑止地怀念起以前 的生活来。那虽然平庸,却也因而样样都有条有理。
出门后,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地朝向了自己以前的家,并在他家附近遇
到了象是买东西刚回来的妻子。他条件反射似地打了声招呼:
“啊??”
“什么事?” 妻子回过头来时那冷漠而困惑的神情使他重新意识到自己已非以前的
自己了。越是做出亲近的样子来,恐怕越是会给妻子造成不正常的印象的。
于是他说:
“我是您丈夫的朋友??” “啊,是吗?我一点也不认识呀;以前见过吗?” “我可认识您。您丈夫现在??”
“现在去公司上班了,但大概一会儿就会回来的。上咱们家等等吧??”
“什么??”他差点叫了出来——是谁“会回来的”呀?
“您的样子为什么好象很意外听,是不是以为他出差了?其实没那事儿
——早晨出门时,他还说今天和平时一个时辰回家呢。”
“是吗?您丈夫身体好吗?还跟以前一样吧?”
“唉,托您福,他很好。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最近他又换了一家公
司上班。那家公司并不比原来的强,所以他在那里也不怎么样,不过,倒用 原来公司给的退职金买了衣服什么的穿了回来。他大概是心血来潮吧。不过 我们家也仍旧是平平凡凡的??”妻子说着笑了笑。
  听了这话,他心里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仍旧是平平凡凡的”这话令他 苦笑。同时,他急于想知道成为自己妻子的主人的那家伙到底是何许人也。
这种欲望使他觉得自已站都站不稳了。妻子可并没理会他此时的心情,问道: “…… 那么,请教大名??” “我叫沙罗,您丈夫最近没提过这名字吗?”他反问道,并期待着反应。 “这名字真怪。我从没听说过。”
看来妻子不是撒谎。他支吾了几句便走开了。
他回到住处,使自己定下心来。越是想理出个头绪来,却越是不得其

解。自己离家以后,到底从哪儿跑出个什么家伙来混充自己的?莫想剥下那 家伙的画皮看看。可是,自己已没权利教训他了,而且现在的自己还??
“喂,沙罗!已经决定了。一星期后动手,你做好准备!知道了吗?”
“啊??” 事到如今,他已进退维谷,想不到变了面容会造成这种结果。他曾懂
憬过自己的真实面目不被任何入发现时的情景,可是现实却和想象的相反。 现在他的周围有许多家伙都认识他——“沙罗”,可是他自己却什么都不知
道。
  这天晚上,他用手头的钱痛痛快快地喝了一番,可是心里却一点都不 好受。对以前生活的依恋之情一个劲儿地涌了上来。睡着以后又做恶梦,即 使天亮醒了,也如同自己仍在恶梦中一样。他真想从这种状态中脱身,无论 如何也得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去,可是又怎么做是好呢??
回头之路看来只有一条。他第二次去找整形外科医生:
“讲起来真不好意思,可还得求求您,让我恢复原来的面容吧。” “这张脸没给您带来好处吗?” “哪来的什么好处,可让我陷进泥沼里去了??” “什么,是我坑了您吗?您要这么说,我可就不管您啦!”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再这样下去可就难办了,很可能会更倒霉的。” 听了他的央求,医生说: “可是,要恢复原来的面容可不容易呀。其实只要改成和现在不一样的
别的面孔,不就行了吗?”
 “还是原来的面孔好,我可不想再冒险了。那副平平常常的样子就蛮好。 不能替我想想办法吗?”
“您既然说到这个地步,我也就不能不替您办了。请再等一个星期吧。” “我实在等不了这么长时间,请稍再快点吧!” “可是已有预约好的人在排队了,要是打乱秩序可就??” “想想办法吧??”
“那就五天后做吧,不能再提前了。您若不愿意,那就??”
 “不,这就行了。那么五天后一定来麻烦您。”他叮咛了好几遍才回去。 这五天他是提心吊胆地过来的——说不定什么时候电话铃响了,通知 他提前行劫,那可就推不掉了。虽不知会被吩咐干什么,但总不会顺手的,
他将陷于最坏的境地。 他也曾想从屋里逃出去,但也许有人在什么地方监视着他,即使没受
监视,他也不知在哪儿逃才安全。这个问题只有真正的沙罗才知道。 他连气也不敢大喘,心里不断地暗暗祈祷,就这样总算过了五天,于
是又到整形外科医院,上了麻药,开始了手术。 从麻醉中醒来后,他知道又恢复了自己以前的面孔。医生问他:
“满意了吧?”
“是的。” “刚才忘记了,请您在对手术不会反悔的保证书上签字,并请付手术费。” “是。” 他等伤疤长好便出了院,并朝自己的家走去,却又犹豫起能不能回家
了:
“冒充我的家伙会采取什么态度呢?不,没必要耽心这个。我是名正言

顺的家主公,应该毫不犹豫地将他赶出去。必要时还得让他尝尝厉害??” 他气势轩昂地闯进家里,妻子迎了上来: “呵,您回来啦?又换了衣服吗?您怎么啦,这么气喘吁吁的??” 迎接他的神态还是跟以前一样,可是他仍然放不下心来,因为想到那
人可能马上就会到来而一直紧张得惶惶然。妻子问道:
“马上会有谁来吗?”
“不??” 到了晚上,仍没有任何人来。这一夜他都没能入睡,既难相信自己已
经恢复了从前的状态,又怀疑那个在这里冒充自己的家伙上哪儿去了。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头脑中流动,最后形成了漩涡,变成了一种假设: “难道我被那个医生骗了?难道他没给我做手术?是不是他使麻醉药性
不断,并用暗示的方法使我一直做着恶梦。我被他用这方法??”
 “若是这样,就被医生骗去了两次的手术费。要去找他吧,可自己已在 保证书上签了字,也没办法再怪罪人家,对于医生来说,这可是个好买卖。 也许他将手术费分了一部分给我妻子做回扣,跟她事先做好手脚,让她装作 不知道的样子来迎我。”
他还在不断地苦苦思索。可是,疑问的旋涡又形成了另一个假设:
 “也许确实是做了手术,但也中了那个医生的谋算。他巧妙地将我打扮 成‘沙罗’这个子虚乌有的人物,牵着我的鼻子走,也许是要利用我为他做 什么坏事。
“不,不!也许事情真相还要复杂得多,沙罗以及那个趁我不在家时冒
充我的家伙都是真正存在的人物。”
 “那个名叫沙罗的家伙不愿再干危险的行当,想要脱身,为了使自己的 计划更完善;便跑到哪一家整形外科医院,请他们将他的面孔改成一种别的 随便什么样子。虽说是‘随便什么样子’,可是到底怎么改法,医生却一时 想不出个什么形象来。再也没有比‘随便什么样子’这种要求更使人为难的 了。有个具体的模样倒反而好办。如果在这方面有个联络部门,那可以方便
地取得自己需要的面容了。也就是说,有这么一种面孔交流中心,一些人不
要了的面孔可以在这里找到愿意利用它的主顾。现在是物质、金钱、情报的 流通性都愈加提高的时代,面孔又何以能唯独例外呢。
在接受申请后的数日内,便达成与其他适当面孔进行的交换,接受并
完成手术。我被强加上了沙罗——一那家伙的面孔。而沙罗这时想必也接受 了什么人的面孔,正在一个什么地方呢。继我之后被安上沙罗面孔的人则大 概正不由分说地吃着苦头吧。真不愿相信,难道这就是我所拼命追求的生活 吗?
 “我不在家时冒充我的家伙后来则被说明缘由而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给 我让出了位置。这真象把人当七巧板游戏玩,一会儿填在这里,一会儿嵌在 那里??”
  各种假设一个接着一个,但是他却不想去逐个做一番查证。虽然要想 查证也许就能真相大白,可是不管如何明白真相,到头来也只能落得个心中 不快。
  他重新去找工作,又开始过起了平凡的生活。不过,生活的外表虽然 一般,空闲时浮现在头脑中的回忆可决不平凡。
  
特技
作者:星新一


  电视台的新闻广播员,其日,一如往常,刚要播放稿件,竟违背自已 的意志,信口开河起来。
 “下面报告新闻。发现了一起行贿受贿案件。据报,K 企业定期向主管 机关的高级官员重金行贿??”
播后,电台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问他: “你为什么讲了原稿上根本不存在的事儿?” “我也不知道,是无意之中说出口的。是脑袋出了毛病吧?” “脑袋出毛病?真丢人,人家会抗议的。胡诌下去,我们电台就会威信
扫地。”
  电台里的人都吓得面色如土,广播员也擎等着革职。然而,奇怪的是 压根没有人打来电话表示抗议。
  不仅如此,电台还得到情报说,电台点名的那几位高级官员已经引咎 辞职。还听说,对此报道半信半疑的警方,在 K 企业进行搜查,很快就发观
了行贿的证据,立刻逮捕了嫌疑者。
  电视台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肯定播音员第一名报道了爆炸性新闻; 赞许的呼声代替了责难。
“真是惊心动魄!你说的全是事实,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大清楚。只是这念头在脑子里一闪,就变成话语脱口而出了。”
“说不定这是特技哪。你具有发现暗地违法的能力。今后可要大力发挥
你的才能哟,我们电视台的听众,会一下子增多的。” “哦,但不知能否一帆风顺。” 第二天的新闻节目时间里,这位广播员又胡诌起来: “播送去年偷税者前十名名单。第一名??”
随后,不仅播放了偷税的金额,还详细地报道了他们偷税的手段。这
次又给他说中了。 税务署的人员立刻出动,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取了证据。于是,这个新
闻节目大受欢迎,听众和观众不断打来电话,一个劲儿地打气。
 “了不起,是大众的战友!用你的特技,毫不留情地把那些环家伙揪出 来,让我们大家心里痛快痛快!”
  这位播音员便住在电视台,每天三次上电视,每一次他都报道头一条 爆炸性新闻,声望越来越高。
  但是,接连几天,他的身体便支持不住了,每周都想方设法地请假。 他打算回家。
可是就在他回家的一路上,不管是谁,一见了他便逃之夭夭。
  有的也许骗取了公司的旅差费,是违章乘车的人;装病不上班、学生 时代考试作过弊的,骗过女人的等等,全都有点什么把柄。他们不愿接近这 位电视台里最有威信的播音员,也许害怕自己的弊端也被宣扬出去,那就吃 不消,因此,尽作鸟兽散了。
他心神不快,总算回到了家。但是,妻子不见了,据说几天前就逃之
夭夭。特技即使对她,也毫不例外。

自信


作者:星新一 某公寓三楼的某个房间,虽然并不怎么宽阔,但是冷冻库、电话、衣
橱等等一概俱全,并且有个青年躺在床上喷云吐雾。 他名叫西岛正男,在某商业公司工作,尚未娶亲。只因是独身,住在
这间斗室,也还足足效用。而且可以这么说,正因为他是独身,才有条件住 进这所高级公寓。
  窗外已是夜幕大张。他虽已下班,但是,今夜到底在家看电视、读书 消遣,还是换上华装去逛逛夜市?还犹豫未决,仍在落日余晖中发呆。
  这时,西岛正男觉得门铃响了。他站了起来,揉揉眼睛,散发着一肚 子闷气,从室内发话道:
“哪一位?”
“西岛??”来人答道。 正男歪头思忖:对我这么随随便便地指名道姓,大约是熟人当中的哪
一个。然而,那声音毫无特色,而且回忆不起这声音的主人及其面貌与姓氏。 也许是个不太熟悉的家伙。如果真是这样,此人就太冒昧了。正南有
点生气,打开了门。
  进来一个汉子。正果打量了一眼他的面孔,仍然想不出是谁。这副面 孔平淡无奇,比比皆是,除此而外,无法形容。不,更准确些说,这副面孔 是把所有男人的面孔搅拌后再综合制成的。服装和正男一摸一样,却猜不出 他的年龄。正男有些不耐烦。不论是谁,如果碰上这么个茫然不知的来客,
都会如此心境的吧! 那汉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屋来,正男叮问道: “您是刑警,还是??”
“错了。” “那么,请报尊姓大名,不如意下如何?” “刚才说过了嘛。”
“您是哪一位?”
“西岛正男。”那汉子说。正男反问道:
“这个名字??”
 “正是我的大号。”那汉子说得似乎心实理得。正男手抚前额,心想;是 远亲?还是??但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也许因为这是一副极其平凡、毫无特 征的人,因此才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然而,既然同名同姓。就不会遗
忘的呀!
正男不再回忆,道出了他的心头所料:
 “啊,知道啦。你是路过时看到门外的名牌,发现我和你同名同姓,因 而满有兴致地光临了吧?”
“不,不对!”
“那么,对不起,您有什么事?为什么到这儿来?”
“为什么?这儿是我的家!”

  闻听此言,刹那间,正男以为是否听差了耳?但是,对方的语声切切。 他又想:也许因为他的语声毫无感情,因此才有了错觉吧?
这是怎么回事?正男大惑不解。本想硬是赶他走,但是好奇心又强有
力地升腾起来。 这简直是意想不到的恶作剧。是谁策划了如此阴谋?他想弄个也落石
出,便尽力冷静地搭话道:
“哦,请坐吧!我有话说。”
“啊??”
  那汉子在椅子上落座,架起了二郎腿。这副姿态,既象不速之客,又 好象身在自家。
  由于他如此泰然自若,正男一时难住:问他些什么才好呢?于是,一 些废话,竟脱口而出。
“请说出您的真名实姓吧!”
 “说过了嘛,西岛正男!再说,这儿是我的房间。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他嘴上应承,心里当然不肯苟从。哪里有这么蹊跷的事!正 男想:究竟是什么地方可疑呢?结论并不费难:是这个汉子神经有点不正常
吧?
  正男把脸贴近些,观察那汉子的眼睛。然而,他并没发现开玩笑或是 恶作剧时常有的那种自疚的神色。这还不算,情形倒是相反。他竟以率真、 自信、神气的目光回敬正男,正男不得不将视线移开。
这时,那汉子突然问道:
“那么,你是谁?”
“我是谁?这??”正男口吃了。他万想不到,这么明摆着的事还要发
问。见他惊慌失措,那汉子又说:
“你家住何方?来干什么?”
 “究竟这??”天男低声叫起来。然后他咬住嘴唇,感到咬得有点痛, 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那汉子一时不再发问。他那怀疑的目光,透过刚刚降临的微暗夜幕盯
住了正男。正男胆战心寒,心想:“我真的是西岛正男吗?是这里的室主人 吗?”他甚至很想探讨一番这个愚蠢的疑问。
那汉子乘虚而入,说:
“那么,你在哪儿工作??”
“是商业公司的??”正男又口吃了。这种节骨眼上,必须充满信心,
正确地、一鼓作气地说服对方才是。然而,他越着急,舌头越挽不过花来。 那汉子平板的面孔,这时才流露出一丝感情。那感情表明,他是信不
过正男的。于是,他说:
 “你总不致于硬说自己是这家的主人吧?你不会说自己是在这间屋子起 居,从这个窗口眺望室外景色,每天从这儿去上班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男眯起眼睛,用手指狠狠地揉了揉眉宇之间,暗暗思忖:我一直住
在这屋;从这儿的窗口观景,几乎都腻了;从这儿去上班,次数简直无法计 算??尽管如此,可现在一被追问,不知怎么,似乎不敢肯定这些了。
需要自信。他从头脑到心脏,从心脏到全身,遍处搜索。然而,任凭
何处,也没有找出自信来。大约因为一向不用,自信力已经退化和消亡了吧!

  然而,这不是论证这些事情的时候。目前的窘境,必须想个法子摆脱 才行。他又是哭又是笑地喊道:
“喂,喂,适可而止吧!这是开的什么玩笑;是谁要你这么干的?快说!”
“怎么能说是开玩笑呢?我可曾说过对您刺耳的话???” 正男闭着眼睛听那汉子说,心里在思索解决的方案。然而,那汉子的
话,没有半点可笑之处,甚至有些值得同情,又觉得和自己的语声很相似。 这大约是由于自己慌了神儿的缘故吧!
正男生怕睁开眼睛,必须想方设法摆脱如此困境。他拚命地想,想起
了一个假定。 如果他不是开玩笑,说不定是什么人对他使了催眠术。虽然不知道这
是为了什么,但这种事也未必绝无仅有。如采能够使这家伙精神正常,也许 就会问出来历的。
正男睁开眼,横下心来问道:
 “喂!我一拍手,你就闭上眼睛!”说着,他拍拍手。见此光景,那汉子 说:
“喂,这是干什么?居然搞起这一套。你神经还正常吗?” 正男全身虚脱,悲伤起来。
室内比刚才更黑了。然而,正男不想开灯。因为他逐渐失去了正视对
方的勇气。何况,如果开灯,那汉子就会稳稳坐下。若是黑乎乎的,说不定 他会绝望而归呢。
然而,他等了多时。那汉子没有走的意思,正男愈加不安了。看样子,
反倒是那汉子在挨时间,等着正男走哪。也许因为他有念及此,那汉子更加 自信了。
  正男的忐忑不安,又增加了恐惧的成分。他下意识地按了警备铃。待 他冷静下来,这才神魂落体。这下好啦。一会儿公寓管理员就会跑来,然后, 一切闭幕。
  走廊响起了脚步声,在门前驻步。总算得救了。正男交拍着胳膊,长 出了一口气。
  那汉子站了起来,向屋门走去。他只要逃跑吗?不,是要分辨几句, 再离开这里吧?正男正侧耳静听,门开了,公寓管理员说道:
“有什么事吗?”
对此,那汉子泰然答道:
 “哦,没什么大事。一个陌生的人来到家里,正发愁哪!不过,用不了 多久他就会走的。叫您操心了。”
 “真的没事?请当心些,西岛先生。”说着,管理员走了。听了这番话。 正男一时茫然。这家伙是收买了管理员吧?但,不会的。为什么按警报铃, 连自己至今都莫名其妙,说起来,管理员还是把那汉子当成了我。那么,我??
怎样才能有个证明呢?正男在昏黑的屋子里寻来寻去,发现了电话机。
那就给公司挂个电话吧!值班室里总会有同事在的,跟他一说,不就完事了 吗!他盯看日色呼号盆,拨了号码。电话挂通,话筒里传出声来:
“喂喂,这里是值班室。你是哪一位??”
“是我,西岛!”正男应声搭话。但是,回敬的却是怀疑的口吻。
“怎么回事:怪腔怪调的!”
这时,不速之客伸出手,接过话筒,说:

“哦,是我求人挂的电话。”
 “啊,刚才是您的代理人呀!那么,您有什么事?”值班员的语声从话 筒传出,也送进了正男的耳鼓。
“我疑心文卷柜是否忘了上锁。请您巡视的时候给看一眼好吗?”
“呵,知道了。”
“那么??” 放下话筒,谈话结束。正男这么做,不仅毫无收效,反而帮了倒忙,
愈发证实了对方的身分。
  正男并不灰心,又做了一次挣扎。他给常去的酒吧挂电话,将话筒推 给不速之客。
那汉子接过话筒,开始说道:
“怎么样,生意??”
“哟,是西岛先生!你倒是来呀。”
“我家有客人,改日再会。有客,这不说谎,立刻换他讲话??” 正男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他对准了话筒,挤出一声:
“喂,喂??”
“请多关照。您是西岛先生的朋友吗?近日陪着朋友一同来吧!” 传来的答话,是厌烦、冷漠的商业性穿喧。正男挂死了电话。不速之
客好象夺去了正男的声音。 万分焦急之中,正男想起一件事,对那汉子拷问道: “对啦,刚才你进屋,按过这个电铃吧?” 进自家门,没有谁还要按电铃,这不是有力的证据吗?然而,那汉子
却以清晰的语声说道:
“我没按,也不会按的吧!”
 “可也是??”正男的声音象蚊子哼似的。虽然自己象是听见,可总有 些含糊其词。
说不定没有听见,又仿佛是幻觉。 正男一直不肯接触的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必须摊牌了。难道中了催眠
术的,正是自己?难道发疯了的也正是自己?岂有此理!我才是本室主人, 在商业公司工作,名叫西岛正男。会有办法证实这一点的。
他象一头困兽,扶死地挣扎,终于想出了个主意——照片。抽匣里有
自己的照片,有在公司拍照的;也有在本室拍照的。为什么没有早些想到这 一点呢?
  正男靠在椅背,把手伸进抽匣。手碰到了照片。的确还在。这不是并 非中了催眠术和并非发了疯的铁证吗?把这个交给对方看,就没事了。
 “喂,这就是我。你仔细上眼!”正男亮起灯说道。然而,那汉子带答不 理地接过,带答不理地说:
“啊,这张照片就是我。”
 “什么??”正勇夺下照叶,仔细瞧着。千真万确拍照的是他自己。他 为了指出这一点,瞪了一眼那汉子。然而,竟然目光虚弱,因为那汉子的脸 的确和照片上的脸一模一样。这正是西岛正男的脸。什么工夫??
“怎么搞的?这是怎么搞的?”正男嚷了起来。那汉子为难地说道:
“还问什么怎么搞的!事实如此嘛。无言以对吧!”
“可,这事情??”

  正男贴近镜子一瞧,镜子里映进了他的脸,是一张毫无特征、人人相 似的平庸的脸。??
“明白啦?”那汉子说道。
正男回答说:
 “您的话可能是正确的。大概您是真正的正男。即使事实并非如此,可 你很有自信,您有存在的价值。”
“那么,对不起,我要休息啦。” 那汉子脱了衣服,从衣柜里拿出睡衣换上。正要也脱了衣服,把那汉
子的衣服穿到身上一试,真是太合身了,心情似乎也爽朗起来。
 “那么,今后请多关照,再见!”正男道谢一声,便走了出去。随后,茫 茫的夜雾将他吞没了。
宝岛


作者:星新一 一天,企业家阿勒先生带着秘书在海边散步。说是秘书,可不是妙龄
女人,而是年事颇高的男子。然而,他品格忠厚,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阿勒先生工作告一段落,尚有余暇,使前来休养。蔚蓝的大海伸向远
方。海面上飘过来的阵阵清风,带着一种清新的气味。大概是白于海水浴的
季节尚未到来,这里几乎见不到人影。
 “啊,真痛快!那些忙忙碌碌的日子似乎远远地离开我们了。”阿勒先生 伸着懒腰叨念。秘书点了点头:
“是的。”
 “不过,总这样休养下去可不行。还要考虑下一步的工作方案,而且现 在就必须着手了。”
“是的。”
“要实现下一步规划,必须筹集资金,这事最让人挠头。”
“是的。” 秘书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阿勤先生忽然停住脚步,指着
岸边问:“那是什么?” 只见那里有个物件。在太阳照射下熠熠发光。
“好,我去瞧瞧。” 秘书快步走向前去,把那半理在沙子里的东西挖了出来,原来是个陈
旧的瓶子。瓶口还塞着瓶塞。 秘书用海水洗了洗,拿回来报告:“是这样一个瓶子,不是什么重要的
东西,扔掉吧!”
  阿勒先生接过瓶子,迎着阳光瞧着。可是瓶子不透明,无法看清里面 装着什么。他用手轻轻摇了摇说:
 “不,等一下,里面好象有什么东西,这倒引起我一点兴趣,打开它看 看。”
“怪吓人的,要是跳出个鬼怪来,可怎么办?”
“那正合适,就求它给我们筹点款吧!没关系,打开看看,我负责。”

  尽管这种命令没什么把握,秘书还是顺从地执行了。然而瓶塞堵得很 严,不容易打开,最后用石头砸破了瓶子,里面装的是一张纸片。秘书把纸 片摊在沙滩上,歪着头捉摸:
“这是什么玩意儿?”
 “恩,画的象是图。”阿勒先生也紧盯着纸片说。仔细一看,这张褪了色 的纸上画的似乎是某个岛子的地形图。而且有一处还特别画上一个有所标志 的十字形符号。
阿勒先生拍起手来兴奋地喊道:“哈!我们得到的是稀世珍宝啊!”
“是件什么呢?” “上面画的一定是早年海盗藏宝的地点,这可是万万想不到的好运气!” “这可值得庆贺!” 秘书随声附和地说。可是阿勒先生马上又露出沮丧的神情,手捧地图,
不无遗憾地说;“不过,光有这张纸不顶用,岛子的地点不晓得,还是无从
下手。”
“哎,请等一下,纸的背面还画些东西呢。” 经秘书提醒,翻过纸来一瞧,这一面正画着指示岛子位置的海图。阿
勒先生不禁以兴奋的声调说:“这下可齐全了。探宝的路径清清楚楚,以后 的事情就是奔往那里顺手抓来!既然如此,就得尽快准备。你也跟我一起去
吧!”
“可是??”
 “这个秘密只有你我知道,如果让别人参与,就不能不分亨其利。也许 光咱俩干够辛苦的,在分利方面可是所得独厚啊。”
“不错,不错。”
听说可以同分秋色,秘书的眼里闪出喜悦的光芒,连连点头应承。 阿勒先生着手进行航海的必要准备:凑了钱,买了一只型小而质优的
船,装齐了燃料、食品和水。与此同时,阿勒先生和秘书一道进行航海的操
作训练。虽然这并非一下子就能掌握的,但是他们凭着难以想象的满腔热情, 终于锻炼成只要同舟共济就可以乘风波浪的本领。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转眼就到了启航的日子。小船离开港口,开始向 诲上驶去。船上的一切工作都要两个人来做,淡然十分紧张。只是由于他们 的精神振奋,苦也不觉苦,累也不觉累。阿勒先生发话了:
“怎么样,进行的还顺利吧!”
“是的,现在看来,没问题。”
 “不过,象这样美妙的航海旅游,恐怕是绝无仅有的。美好的希望鼓动 着我们的胸怀,我们一步步地向它靠近,波涛为我们奏起赞歌,阳光射下祝 福的光线。一般的航海旅行怎能尝到这种情趣,单凭这一点就是个收获呀!” 一连几天平安无事。这天,紧盯着双筒望远镜的秘书报告:“前方发现
海岛。”
  取出地图对照,看来正是那个神秘的岛屿。岛子很小,靠近一观察, 好象是个无人岛。
 “迅速登陆!别忘了带铁锹!估计不需要武器,为慎重起见还是带上好! 要干杯庆祝,拿酒和杯子来!”
两个人就这样闹着、喊着,登上了小岛。由于地形与图纸完全一致,
他们既没有迷惑,也没有踌躇。

  岛上绿树荫浓,到处盛开着热带鲜花。没多久,他们找到了符合图纸 标注的地点,仔细搜寻,发现了一个洞穴。
“一点不错!与图纸完全一致。这里面,宝贝正在等着我们呢。心跳得
哆哆地,走哇,进洞去!” 阿勒先生用手造着照明灯钻进去了。秘书也随后跟了进去。可是,在
洞里他们没有发现装宝的箱子或口袋,甚至连曾经藏室的一丝痕迹也没有。 阿勒先生不禁叫起来:“太奇怪了,不可能是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呀!”
“说不定是谁抢先一步把宝取走了。”
“不会的。根本不会有人在我们之前发现瓶子里的图。” 俩人没有气馁,仍在洞内四处寻找着。突然,秘书叫道:“您快来这里
看啊!”
“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看这墙壁!”
  用灯光照向洞壁仔细一看:上面画着另外一个岛子的地形图,图上也 有一处做了标记。
 “原来是这样的吗!这种方法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好象不让你一下子就 找到藏宝地点。要藏宝嘛,就应当如此慎重。”
阿勒先生大为感动,又重新振作起来,把墙上图形抄录下来。
  秘书问了一句:“为了不使随后上来的入发现地图,把墙上的图涂掉 吧!”
“不,没那个必要了。只要抢先一步找到宝贝,这图也就失去价值了。
与其那样做,还不如赶紧出发。” 俩人又满怀希望地朝洞壁所指的海岛方向出发了。可是上岛以后,图
上所标地点并没有宝贝,找到的仍然是另一个岛子的地形图。 就这样,阿勒先生的小船连续转游过许多岛屿,航行之间,不知闯过
多少激流,绕过多少险礁,有时还遭到暴风雨的猛烈袭击。小船不但受到严
重创伤,燃料和食品也所剩无几了。秘书拿出仅有的一点钱说:“这可怎么 办?差不多就死了心吧。这样找下去,可就没头了。”
 “你胡说什么!单凭这样精心的安排,就足以表明宝物是相当可观的。 怎么能半途而废呢?宝物也许就在下一个岛上,要是功亏一篑放了手,就难 免要后悔一辈子。”
 “话虽这么说,不把船修理一下,它可要沉没的。那岂不是连老本儿都 赔了吗?”
 “这一点我也担心,不过就此返航再卷土重来那太费工夫了。要是附近 有个修船的港口就好了??”
  他们的期望似乎很不合理,然而多么幸运呀!他们在路过的岛上居然 发现了一个小港。
从望远镜里看去:岛上有店铺,店前还挂着修理船舶的招啤。两个人
喜出望外,便把船驶向那里。 在岛上他们修好了船只,也补足了食物和水。尽管索费很高,到这时
候也就顾不得计较了。阿勒先生向店主人致谢道:
“多亏您的帮助,我们可以继续航行了,真不知该怎样谢您才好。” 店主人很和蔼地说;“别这么说,修船是我的生意,要道谢的该是我。” 这时,阿勒先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向店主人问道:

“这样个小港,估计不会有许多船只通过,可你们的生意倒很兴隆啊。” “这是宣传的力量。亏我想出个妙计,才使客人多起来的。” “您用的是什么妙计?我很希望知道。”
阿到先生引起了好奇心。 店主人爽快地点点头,从店铺里取出一捆印刷品。打开一看,都是些
褪了色的岛屿图。这些图纸竟和阿勒先生拾到的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这样的图纸我印了好多呢。我把它装进瓶子统统投到海里。 全靠它,我的生意才如此兴盛起来。即使有的人发觉是宣传手段,好象也不 愿将自己的愚蠢吐露给别人。所以直到今天,顾客依然络绎不绝。当然,您 的情形是与众不同的。好了,请吧,祝您一帆风顺??”
跟踪


作者:星新一 艾诺先生是一名私人侦探。他独自经营着一家小小的事务所,生意蛮
兴隆。最近,他准备再雇几个帮手,扩大经营规模。这样,他的事务所就会 逐渐兴隆了。
这天,正当他沉醉于冥思苦想之中,门忽然被打开了,走进一位戴着
墨镜的男子。 艾诺问:
“您贵姓,有何贵干?”
男子板着面孔说:
 “因某种缘故,我的身分不便公开,有点小事想请你办一下。听说你是 个出类拔萃的侦探??”
  来人的话语十分严肃,似乎另有所指。不过,听了这番恭维,艾诺并 不感到有什么不顺耳,嘴上故作自谦地说:
 “哪里,哪里,称不上什么出类拔率??不过,我从来没睾负过客人们 的期望,倒也是事实。”
“但愿你也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理当效劳。不过,您到底有什么事儿?” 说着,又请请男于落座。那人坐下后开口说道;
 “其实,我是想请你对一个人跟踪到底,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并注 意别让他察觉。”
 “那很容易!跟踪这种事儿,我干过不只是一两回了。哪次也没出过岔 子,就交给我办吧!”
“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不过,您想重成调查哪些方面呢?”
 “重点当然不是让你去搞什么收集证据、调查品行之类的皮毛小事,而 是要你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向我如实汇报。”
  那人的口气变得益发煞有介事,益发神秘起来。受他的感染,艾诺也 压低了嗓音问道:
“看来,好象事关重大。不过,要跟踪多久呢?时间过长,没人替换,

我一个人恐怕??” “一周就行!到时我将来这儿取报告。” “既然如此,那我一个人也干得了!” “这么说,你同意了?”
“虽说我同意了,不过??”艾诺踌躇了一下,那男人见状叮问道: “还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我既不知您的姓名,又不知您的身分,报酬该怎么??” “对不起,失礼了。这些钱先给你作活动经费,不足部分以及酬金,等
事情办完后再一并支付吧!怎么样,无需我公开身分,你也会同意的吧?” 说着,那男人掏出厚厚一叠纸币。这笔钱已超过一周工作所应得的金
额,自然不好再说什么。艾诺盯着纸币,说:
“好吧,愿为您效劳。不过,跟踪的对象是谁?” 听他如此发问,男子又拿出一张照片,放在那叠纸币上,这是一张少
女的小照。 “住址就写在照片后面。没问题的话。就从明天开始跟踪吧!” “好的,包您满意!”
听他这么说,那男人高兴地告辞而去。 从第二天起,艾诺立即开始了跟踪活动。他在少女家附近暗中监视。
不久,就见照片上的那个少女走了出来。不过,看上去她家并不十方豪华, 少女本人也算不上是个美人。为何竟不惜花费重金,对她进行跟踪呢?这叫 艾诺感到有点蹊跷。不过,既然他干的是侦探,且又已经收下一大笔钱,也 就无心细究了。
少女并未察觉到有人跟踪。她嘴里哼着小曲,满面春风地走着。艾诺
悄悄地尾随其后。不久,就来到火车站。 少女买了张车票,登上列车。看样子她是个喜欢游乐的人,跟踪这种
人,真可谓轻而易举。
  然而,事情却渐渐复杂起来了。少女在一个小站下了车,可以肯定她 是去高原地带。
  艾诺想:跟得太近吧,容易被发现;太远则又容易被甩掉。不过,幸 好这一带是商业区,艾诺才得以巧妙地隐蔽限踪,并作记录。
少女来到山上一家小旅店住下,看样子是来游览高原风光的。她一天
到晚总是出去写生,从不和谁交往。艾诺躲在远处,用望远镜监视着,见她 只不过画画写生而已。三四天过去了,报告书仍是白纸一张。因为很难发现 少女有什么可疑之处。
  她既不象外国间谍的爪牙,也不象是寻找矿源的勘察者,为什么要监 视、跟踪她呢?
  也许她察觉到我在跟踪,才故意装作若无其事?艾诺也曾这样猜测, 仍是想不通:“我若真的露了破绽,凭我长年从事侦探工作的经验,不会觉
察不到的!” 一周就这样过去了。约定的跟踪期限已到,那个可疑的少女仍然没有
什么异常的举动。 虽说跟踪工作结束了,艾诺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他若无其事地走到
少女身旁,搭讪地说:
“您的旅行好象很悠闲呀!”

少女不动声色地答道: “是啊,多亏一位好心人的帮助,我才得以重享旅游的乐趣!” “什么?‘好心人’?你在说什么呀?你原先没想来到这儿旅行吗?” “是啊,我现在还是个学生,本没钱作尽兴的旅行。不过有一天,我在
茶馆里碰见了一个男子,这次旅行全亏了他??他对我说:‘你在这种地方 度假可不怎么样,我给你旅费,你选择自己喜欢的地方去走走吧!’”
“这真令人不可思议。”艾诺不解地说。
“是啊,直到现在我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真是一个好心人哪!”少女
口气中也流露出:真象做梦似的——这样一种心情。
“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没告诉我姓名。若说特征么,只记得他戴一副墨镜。正因为如此, 才没看清他的相貌。哦,对了,他还跟我说想要照片。当时我觉得没法拒绝,
就给了他。说不定是作广告模特什么的,所以才肯??”
 “戴墨镜?”艾诺若有所思:“莫非他与那个男顾客是同一个人?不过, 即使如此,仍令人费解。也许他是个一掷千金的阔佬,偶发善心:既赐予她 以旅游之乐,又为我提供了生意?该不会企图撮和我与她,才??”
  不过,很难想象在当今尔虞我诈的社会中,竟有这种乐善好施的人。 艾诺带着满腹狐疑。回到离开了一周的事物所。
“啊?”他不禁掩面长叹一声。 室内一片狼藉。就连自信坚固无比的保险柜,也豁然洞开,里面已空
空如也。当然了,确知此地一周内无人防范。谁都可以悄无声息、从容不迫
地撬开保险柜的。 这个戴墨镜的混蛋!
确实,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热情慷慨之士??


洪水


作者:星新一 天将黎明,在床上半睡半醒的诺阿听到了神的语声。
 “今日世界太无聊,因此,五个月后要发一场大水,将好人和坏人区分 开。”诺阿蓦然睁眼,神的话依然清晰地记在脑子里。他在低声吟诵过程中, 察觉到事关重大。只听:
 “不得了,真是不得了,不能再耽搁了。如果不赶紧想办法,就不可挽 救啦。”
诺阿正在听那喊叫声,准备早饭的妻子说:“你在发什么呆!沉着点。
你这目冒失失的性子真叫人没有办法。快去用冷水洗洗脸,清醒一下。” 诺阿洗完脸,把妻子与三个儿子召集到身边说: “我已经洗完了脸,没有发呆。昨天没有喝酒,所以晚上也没有醉。我
的精神很好。”说到这时诺阿摆出了一家之长的口气命令道:
“立刻开始造船,我也同你们一起干。” 一个儿子说:

“说造船,就造船。不过,我们现在不是有一只船吗?” 听了儿子的话,诺阿摇头说: “不行。那只船太小,我们要尽可能造一只大船,最好是一只方型的大
船。可以不要帆和桨,只要能漂浮起来就行,但是必须在甲板上搭起帐篷。” “这是想干什么呀?”大家都提出疑问。 “你们不要问这问那的,要好好地干,谁要发牢骚,当心挨揍。好了,
马上开干吧,要快!” 尽管诺阿不断地催促,但是要造大船,在短时间内确实难以完工,而
且众人都是在盲目地干活,即使再催逼也激发不起对造船的热情。三个儿子 嘟嘟囔囔地发起了牢骚:
“这究竟要干什么?六概是要造个水上餐厅,打算赚钱吧?”
 “也许是个水上赌场呢,这样会更赚钱,不过也不一定要这么急呀,天 天起早贪黑不停地干,连去会会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我要不是他的亲儿子,
早就不给他干了。” 由于儿子们一肚子不满,造船的进展很慢,诺阿很生气,大声地训斥
说;“不许偷懒,象你们这样拖拖拉拉地干,就误了大事。”儿子们反问到:
 “请您告诉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急?人如果不知道他工作的意义, 是不会有高效率的。”
诺河沉吟地说:
 “也许你们说得对,但是这是一桩绝对的秘密,对谁也不能泄露,不久 将有一场天降的大洪水,到那时,如果这条船能造好,可救我们一家,也只 有我们一家可以获救。”
“是真的吗?”
“是真的,所以,不要磨磨蹭蹭的,这可性命悠关哪!” 儿子们只有相信诺阿的话了。仔细想想,诺阿虽然有时候做事轻率,
可是,他还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干劲十足。看来,也许是真的。这样,总比
糊里糊涂的死要好些。三个儿子便开始热心干活了。在所有人当中,只有我 们一家能够获救,这一点使他们稍感宽慰。
正在他们干得起劲的时候,大儿子的女朋友找来了。
“喂!最近为什么总不去看我?” 大儿子回答说: “你没有看到吗?我不是正忙着吗!”
“你们要干什么?好象意味深长的样干。看你笑嘻嘻的样子,大概是要
办个低级的夜总会吧?也许还要招集些下流的女人吧?我真是看错了人,从 此断绝往来 I”
“请等一等,根本没有那么回事。”
“那么,就请告诉我吧,难道对我也有什么秘密吗?太无情了”
“实在是叫人为难,可以告诉你,但你对谁都不要讲。实话告诉你,不
久就要发大水了,如果能乘上这条船,就可以得救了。关干这场供水的预报, 好象很准确。”
“呀!真是要发水吗?那么让我也坐上好吗?”
“恩??”
“你不是很爱我吗?既然你能摆脱洪水,以后无论如何也应该留下子孙
后代呀,我可以成为你的好妻子,去征求你爸爸的同意吧!”

  对于儿子提出的合乎清理的要求,做父亲的也没有理由不答应,不过, 要上船也必须参加造船,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了。可是令人难心的是另外的两 个儿子。“只有大哥一个人能结婚,而我们却不能,这是不公平的。”他们说, 也要先去找个媳妇,就出发了。
  不久,他们各自都带回一个漂亮的姑娘,因为他们一发现这个姑娘长 得漂亮,便劝人家:
“跟我在一起就可以活命。”这么一说,姑娘肯定会同意的。 见到了这两个漂亮的姑娘,大儿子后悔了,感到自己操之过急,本来
也有随意挑选的权力,应该挑选一个更漂亮的姑娘就好了,可惜为时已晚。 对于造船的原因,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对象还能守住口,可是三儿子的 对象却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家里人。出于血肉之情这样做,也算理所当然吧。 这个姑娘的父兄听说后,最初是半信半疑,他们认为。有用这种奇妙的方法
骗婚的人。但是当他们看到塔阿一家人都在十分认真地造船时,心里又惶惶
不安起来。于是,便出面与诺阿商量:
 “我们也觉得洪水真的会来,到时候让我们也一起上船吧,好赖我们还 是亲家。”
“那可不行,我设计的船不是为了让人人都坐,这是办不到的。”
“不要说那些无情无意的活了。”
“凭你怎么说也是不行的,请便吧!”
“既然是这样,我们也就不勉强了。” 看来是乘不上船了,也只好自己另造一只。但是造什么祥的好呢,干
脆让女儿偷偷地抄描下设计图,准备按诺阿设计的样子造船了。从山上伐下 水头,然后再破成板子,想方设法安装成船的样子。动手已经晚了,为了赶
在洪水到来之前,必须抓紧。由于异常热衷,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提出 了询问:
“你们为什么突然间造起船来了呢?对面诺阿家也在造船。不过,那家
伙是个冒失鬼,所以他们干些怪事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你们也和他们一 样??”
“不,我们是准备在闲暇时去游玩的,这有利于健康啊。”
 “真奇怪,如果是用于消遣,本来可以不必这么紧张,然而我们总觉不 寻常,不可思议。哦,想起来啦。你借了我很多的债,大概是想赖帐,上船 逃跑吧!肯定是这样,你唬不了!”
“请不要误会,并不象你们说的那样。”
 “那么,就请把你的打算告诉我们吧!如果你不能全面彻底地讲明白, 只能认为你造船是为了夜逃,也只好用这条船做你的债务抵押,让你看着我 是怎样乘它出去游玩的。”
“既然你们这样追问,我不得不说了,造船是为了??” 他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债主。
 “是吗?真有那么回事?这可千万马虎不得,到时请让我家人也乘上这 条船吧。以此作为条件,你欠的债就抵销了。这可是活命的大事,如果费用 不够的话,我还可以再出些钱,这样对你我可都有好处啊。”
“你说得对。我正需要更多的钱和帮手,诸多帮助。” 这样一来就很难保密了,这个风声不知不觉地传了出去。有钱的人都
开始着手造船,并且都很着急。不断地从山上伐下木头,制成船板,进行造
星新—作品选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