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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新—作品选



船工程。完全意外地形成了一阵造船热。必须雇用工人,又不得不雇用监工。 渐渐地到了洪水临近的日子。出现了蜂拥而至的朋友。 “请让我上船吧,请您能让我也上去。” 为了把这些人赶走,还要雇些打手。这些打手们也摆起了架子,威胁
说:
 “我们也得上船,仅是使用我们,然后说声再见,那可不行,船我们是 上定了,不然我们就要强上。”
“明白,明白。你们这样说,我也没有办法。一切都拜托了。”
  竟然弄到这种混乱至极的程度。不久,天空乌云密布,紧接着落下了 大滴的雨点,然后就不停地下起了倾盆大雨。由于当初没有人想到山上的树 木代光,容易酿成山洪,洪水终于来了。没有船的人们跑上了高岗,向船上 的人求救。
“喂,求求你们,救我们上船吧。”船上的人用蚂蚁和蟋蟀的故事里的话,
回答说: “对不起了,只有劳动的人,才有乘船的权力。” “哦,笨蛋,如果想上船,就靠过来吧。”
说是让上船,可是水流太急,人无法靠近。高岗上的人叫骂道:
“我记住你们了,这群残忍的家伙。” 尽管是记住了,也是无济于事。只能用仇恨的眼光,盯住他们。可是
眼看着一场预想不到的情景发生了。浮在水面上的船,因为大多数都没有装
舵,没有互相避让的能力,所以都在浪涛的冲击下,相互碰撞。另外。每条 船都装满了人,在风浪摇摆中更容易沉没。不久,所有的船,便一只接一只 地都沉没下去。落水的人虽然很想游上高岗,但在洪水里力不从心。水里的 人都绝望了。诺阿在水里一边挣扎,一边叫道:
“真冤任啊,神太残酷了。” 这时天空中传来了神的声音:
 “尽管有些对不起,你就认命吧!这次虽与上次做法不同,可是你没有 听完就制造了混乱。凡是性格轻率,极端利己以及喜欢随声附和的人,此次
理应彻底清除。这样,也许会使人世上变得更好些。”
熟人


作者:星新一 这位青年,在某公寓二楼的一间小屋里过着闭门索居的生活。他与四
邻毫无来往,几乎不大出门。 他一次买来够一星期用的食品和酒,然后就关在屋里看看电视、读读
书来打发时光。 这当然是怪人的生活,可由于他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也就没人留意。 几个月之前,这位青年也一直是过着正常人的生活:在某公司上班,
工作干得也说得过去。 可是;也许是鬼使神差吧,他竟干出了意想不到的事来。一天,他在
出差收款回转的路上,把那笔钱挥霍了一部分,是酒后冲动,用那笔钱付了

款。
  酒醒之后后悔起来,可已经晚了。虽然金额不大,但毕竟是动用公款。 倒是可以跟谁借点钱补上,可是跟谁借呢?他已经到处拉饥荒,就是说,已 经取借无门了。
  当然,还有一条路可走;向上司说明此事,请求从工资中一点点扣还。 可是,这会一下子失去了信用。“再也不让那小子动钱了。”提升的可能性也 就从此消失,真是进退两难。虽说金额不大,但毕竟是挪用公款。事已至此, 干脆??
  青年决定,“索性拐款潜逃吧!”他来到银行,把支票之类兑换成现金.这 是一笔巨款,什么活计都不干,也够他享用三年。
  他踏上了这条路。可藏到哪儿去呢?他没有逃到本地深山中躲起来。 他想,还是藏在大都市人海中更好些。
他预付了房租,租了这公寓的一间房,从以前的公寓里运来行李,就
算迁居了。由于编造了一个假的迁往地址,所以不会被发觉他是住在这里。 他开始了在新居的生活。虽然一直在留心报纸,可并没发现关于他的 报道。是遇到意外事故了呢?还是被罪犯劫持成了受害者?公司方面也许正
在作诸如此类的猜测呢。 仍是没有消息。把收来的款拐走潜逃这类事件是屡见不鲜的,也许也
就失去了新闻价值?青年有时也作着这样的推想。 开头本是提心吊胆混日子的这位青年,渐渐也静下心来了。看电视、
读书,以及睡前的饮酒,这不是满阔气的日子吗?什么活计也不干,这多美,
他很满意这种生活。可是,还必须小心隐蔽,绝对不敢疏忽,要是公司向警 方报案;被抓了进去可就难受了。
  一天天虽然舒适快活,但几个月过后,可就多少有些腻了。原因是一 直没有个谈心的人。这个房间连台电话都没有,况且,也没有问什么地方打 电话的必要,也不会有电话打来,更不会有书信寄来。他在此处隐居,谁也 不知道。投送来的也只有报纸而已,可以说,这里是与世隔绝的空间。
一种寂寞无聊的感觉渐渐笼罩了这位青年的心。与人世互不往来的生
活这样延续下去,当然会如此。 他开始养成了隔窗俯瞰大街的习惯。眺望着那些过往行人。“这群家
伙,正在忙忙碌碌地奔波不息哪。”“可是他们既不用躲避别人的目光,又有
谈笑的伙伴,这一点真是可望不可及啊。” 青年正在呆望,忽而“哦”的一声。这是由于他在过路行人中,发现
了一个中学时期的朋友。于是他立刻从屋里走出,从后面追了上去。“那家 伙是个靠得住的男子汉,即使知道了我的这种糟糕处境,也不会向警察告密 吧?”他边跑边这样想。终于追上了。
他从后面拍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
“啊哈??”
“谁?”对方扭过头来,现出莫明其妙的表情。
 “是我啊,记得吗?学生时期一块儿??”青年报了自己的姓名,并且 还数念了几件有助于引起记忆的往事。可是对方还是奇怪地歪着头:
 “我确实进过那所学校,可我不记得您了。对您的名字也没有印象,您 是认错入了吧?”
“请仔细想想,不是曾一同去游玩过吗?连我都忘了,可真够薄情啊!”

 “要仔细想想的是你!请好好看看我,错了吧?我不是那种连朋友都会 忘记的人!”
完全不象说谎。那男人说罢,就抛下这位青年,走掉了。
  那家伙明明是朋友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友谊的表现?也许 接到了警方通知,如果到朋友那里去,要报告。因此,即使见面,也装作不 认识,这才是友谊的表现哩。
  再不,他也许是这样想:一旦叙谈起来,无意中涉及到潜逃的事,就 扫兴了。俗话说:“不碰神,神不怪。”
  青年回到屋里,左思有想起来。刚才的那位朋友,完全不象是有什么 顾虑。那家伙根本不认识我呀!表情、口气都是如此嘛。他有些不快了。
  难道是我的模样儿变了?过上这样的生活,可能会这样的,对着镜子 查看,觉得和从前没什么变化呀!只是由于运动量不足,有些发胖罢了。
青年还是放心不下,他来到外面,给读过书的学校打了电话,说了刚
才遇见那位朋友的姓名。对方回答说,此人确是曾在那所学校毕业的。接着 他又试探着说出自己的名字,这次的回答却是:名册上没有这个人。
“不会没有啊!”
 “不,确实没有。可是,我们也可能漏记。如果有毕业证书、学费收条 等证件,还是马上可以订正的。”
“不,好了,我只是打听打听。” 电话挂上了。青年好象连脚下都摇晃起来了,更增加了不安。他走进
附近的商店,问道:
“还记得我吧?”
“啊,因为顾客很多??”
  回答当然是不确切的。因为青年在此之前一直注意不让人看清自己的 面孔。回到公寓,碰到了公寓管理员,青年说道:
“说句怪话,您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你住在这里嘛。可是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因为什么也没 听说过,只是收到了您的预付房租。哈哈!怎么,大概需要个保人之类的吧?”
“哦啊,那些事??”
 “借款的中保人难找哇,我尽可能帮忙吧。有身分证之类的,请给我看 看。”
“没有那玩艺儿。” 青年只好作罢。因为搬到这里之前,那些东西都已烧毁了。租这房间
时就报了假名。 即使警方赶来,他也决心一口咬定自己是另外一个人。
  青年决定再到酒巴间去试试看。可是他没到与同事们常去的那个酒已, 说不定那里已被警方设下了圈套呢。
这是一间他常去的酒巴。每当他心绪轻松时,便去那里悠然自得地独
自畅饮。推开门,进到里边,数月之别,这里没多大变化。他在柜台前的椅 子上坐了下来:
“请照常??”
“您说照常?”服务员这样反问。
—— 这里也是如此!店里的青年女招待来到跟前打招呼说:
“先生来啦,您西服的色调真棒,好气派呀!”

 “也许我真的漂亮吧!我还喜欢听您说好听的话呢。可惜的是,虽说是 几个月没来,竟被遗忘了,真叫人扫兴!”
“嗳哟,上次先生光临过??那是??”
  青年颓丧了。他想:我不但知道这个女招待的名字,甚至还给她送过 礼物,求过爱呢!那个服务员也非常熟识,是经常一起玩掷骰子的家伙呀。 以前因为在这里觉得痛快,所以从不吝惜酒钱。我理所当然是个好主顾,连 这些都被忘了?
但他们又不象是在开玩笑和演戏,也不会俩人同时患了健忘症吧?他
们竟然彻底不知道我的存在,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其原因,也许是当我烧掉了全部身分证明之类的东西时,“我”就变成
了另外一个人?那些证明好比是现代的护身符啊。真的如此? 虽说不可能,可谁也不认识我,这倒是事实。也许是在新租的那间屋
子中了邪气?还是我“不愿被人捉住”这种念头传染了别人,才弄成这样?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搞鬼?如何是好? 第二天,青年灵机一动,来到了他的债主那里。这是往常他最怕见的
人物。可现在不同了。钱这种东西。即使借方忘了,债主也不会忘记的。现 在必须弄清楚是否还有把“我”仍看成“我”的人。对方即使出门,也不会
立即报告警方,他一定会先要钱的。
“有人吗?”
“哪一位?” “欠钱没还,前来道歉。先凑齐了利钱,给您送来。给您添麻烦了!” “是吗?可是我不记得曾借钱给你呀?送钱还我,当然感谢。可我不能
白白收别人的钱啊。”
“您真的不记得我了?”
“是的,不认识你。” 通常,这理应松口气,喜出望外才对。可眼下这位青年却不是这样,
他反倒很不高兴。我这是怎么啦? 青年又拨了电话:
“喂,伯父,是我。” “你是哪一位?不应当叫我伯父啊。” “请认真想想,是我啊!”
青年反复重复自己的名字,可还是得不到他所期待的反应。
“讨厌!倒象自来熟似的,是不是搞得神魂颠倒啦?” 电话被挂断了。是否要去一趟试试?青年想。算了,反正大概都是一
样,无论是谁,都变得这样离奇古怪。 青年回到自己房间,沉思起来。我是个独生子,双亲对我非常疼爱。
可是,在我念中学时,父亲就死干公伤事故,真是天灾横祸。领了一笔抚恤 金,还有伯父的接济,才总算是从学校毕了业,在公司找到了工作。刚松了
口气,可紧接着母亲又病故了,那当儿真是悲痛欲绝?? 这些经历,多么寒酸凄凉。想到此,青年感到不寒而栗了。世间有这
么多的人,竟没有一个是我的相识! 他如同被抛到一望无际的荒原,无论走到哪里,也遇不到一个人。有
念及此,不免孤寂之感油然而生。这真是虽生如死。可是,要想摆脱这种处
境??

  对,到公司去试试。虽然会因拐款潜逃而受处分,失去提升的希望, 可那里有自己的熟人。即使被当成坏人,也比被漠视强些。
来到公司,真是很想念哪!他向熟识的同事打招呼说:
“喂,好久不见了。”
“哦??” 不是预期的反应。接着青年站到了科长桌前,说道: “科长,我干了不应该作的事,知道错了,来向您道歉。”
“我的确是科长,可您是哪一位?”
听到这样的答话,青年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我啊!我挪用的公款,打算想尽办法偿还。” “听口气,您好象曾经是这里的职员,有身分证明之类的吗?” “我虽然没有那东西,可这里所有人的名字,我都能知道。”
但是,无论是谁都用奇异的目光看他。青年绝望了。离开了公司。他
想:公司里谁有什么毛病,谁有什么爱好,连这些我都了解,他们却谁都不 认识我了!
既然如此,只好依靠警察。青年采取了这一行动。
“我来自首。”
“这就对了,作了坏事总是要被发现的。与其等待被逮捕,还是自首这
条路好,可以减轻刑事处分嘛。那么,干了什么事啦?”
“携款潜逃。” 对方离开了座位,回来后说道: “可是,并没接到此案的被害申报呀!”
“也许因为是企业,考虑到对外信誉,只在内部了结了吧。可是,我的
确把收来的款拐走了,请调查清楚吧!” 青年被扣留下来,接受审查。可是第二天,竟如下通知了他: “打听了你收过款的店铺。没得到准确的答复。也到过你以前往过的公
寓问过,说不知道有你这样一个人。当然,也去公司查了帐本,可没有那笔 亏空呀。”
“不会有那样的事!”
 “你听着阿,我们也曾向你所说的原籍打听过,那里的户籍册上,也没 有你名字啊!”
“难道有这样的事?”
“也许是由于操劳过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而被罪恶感所迷住了吧?仅
仅说是有罪而无证据,就不能把你继续关在这里啦。请回吧!”
“回去,回哪里?” “有住的地方吧?” “住处倒是有??” “那就好。”
 “我想回公司。可现在,认识我的人一个也没有。我认识他们,可那些 同事,谁也不承认我。这种悲凉心境,请理解。”
 “算了算了,不要那么悲伤,你找错地方啦,到医院去,喝点镇静剂什 么的,怎么样?”
“好吧??”
青年离开警察局,来到医院,对医生说:

“大夫,有什么办法对付这种孤独感吗?不知是哪儿有些反常呢。”
 “孤独感这东西,人人都有。现代人不论是谁,都多少有点异常。那么, 叫什么名字?”
“以前我曾多次请您看过病??” “不记得啦,并且,也没有病志。是您搞错了吧?好吧,那么,怎么啦?” “事情是这样??”青年述说了经过。 “不知为什么,变得一个相识者也没有了。我认识对方,可对方却说根
本不认识我,而且都好象说的是真心话,怎么搞的?是我丧失了记忆吗?”
“不是丧失记忆,你不是完全都记得吗?”
“是我不正常了?” “也不能那么说。” “可,这是非同小可的事呀!”
“对于您来说,也许是那样吧。”
“这话什么意思?”
 “不明白吧?这样的症状我也没听说过。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 必须面对现实。对于那些冷酷无情的熟人,请你和他们从此一刀两断吧。如 果能那样想,还可以创造出无数的熟人呢。”
“怎么做呢?”
 “如果你有这种打算的话,我的朋友中间,有与电视台有联系的人,通 过他搞个新闻报道,也许能登台出演呢。搞得好的活,你旧日的相识也许就 会来与你联系了。借此机会,不就可以达到改善目前状态的目的了吗?”
“是啊,那就拜托了。” 在医生的开导下,青年来到电视台。节日主持人这样介绍说:
 “今天,请来了一位非常奇特的先生,他说他一个相识者也没有了。如 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他就是从另一个世界里来的人。下面,请他给我们讲点 什么吧。”
青年人在主持人催促下,面向电视摄影机说道:
“各位:没有认识我的人吗?” 这位青年反复叨念着这一句话。表情是那样真切,事实也是如此。谁
都可以,只要有个相识者站出来就好。他的声音中充满着发自内心的苦闷。
可是,他没有收到反响,没有一个熟人打电话给电视台。 反响却以另种形式出现了。某广告代理店的人,偶尔看见了这个镜头: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可是他也有用,在他身上有股待殊劲头儿。” 于是,立即与青年进行了要他演出商业广告的洽谈。这位青年同意了。
他认为:这样一来,一定会有更多的人想起自己吧。 这是新产县的宣传广告。青年站在商业广告最相机前,说道: “不论哪一位,没有认识我的先生吗???”这是青年拼死的呼唤,充
满着真情实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那样的声音,一般人是发不出来的。表
演受到好评;商业广告,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与此同时,青年也出了名。走在街头,总有人打招呼: “您好吗?”
“啊!是的,托福。您是哪一位?”
“是您的电视节目的观众嘛!可以的话,咱们一起去吃点什么??”
“那有点儿太??”

“是我想请您的客,可以吗?” 这位电视观众,要想为青年作点什么。说是一个相识也没有嘛,那么
我来做他的相识吧,我来给他安慰吧 I 不是每天都和他见面吗?不能拿他当
成外人嘛。 进入西餐馆,那里的人们也都欢迎他。
“欢迎您啊,是那位商业广告里的人吧?熟识您,请到这边??” 不仅是西餐馆,连初次进去的酒巴间也是一样:
“唉呀,快请,经常见到您。今后请多光顾。”
  无论到哪里,莫不如此。去商店、乘车,都有一些陌生的人向他打招 呼。大家都熟识这位青年的面孔。
  现在,几乎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熟人。人们都是那样笑容可掬,那样 温柔,那样亲切。如果要问那些亲切、热情的伙伴都是些什么人,这位青年
就一无所知了。


阴谋


作者:星新一 某动构园里养着一头大象。它的近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一群鸽
子安了家。这是有原因的。游客们仍给大象的食物,只要能分给一点余惠, 鸽子们就可以不劳而获地吃个饱。
  鸽子们的生活的确轻松愉快,在无谓的闲谈中送走一天又一天。但是 由于闲得无聊,一般的话题也都谈腻了,于是议论渐渐激烈起来。
“大象这家伙,我真是从心眼里讨厌它。”
“说得对。那个大块头,骄傲的不得了,眼里好象根本没有咱们。” 鸽子们发泄着怨气。这怨气本来是出自靠大象的余惠度日的屈辱感,
但是谁也不想承认,谁也不说。它们除了说大象几句坏话外,别无良策。
 “我们一拥齐上。用嘴叨它怎么样?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来个突然袭击, 一定会胜利。”
一只心浮气躁的鸽子兴奋地叫起来,别的鸽子却反对这么做。
“那么硬干不好。要想一个更狠毒更巧妙的办法治它一下。” 子是鸽子们商量起办法来。世上再没有比策划阴谋更高兴的事了。接
连几天,鸽子们都专心致志于定计策。不久,妙计终于想出来了。鸽子代表 凑到大象眼前,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
“伟大的象先生,只有你才是动物之王吧!”
“是吗?谢谢!”
“尽管如此、可是你只满足于人类的喂养,不觉得可耻吗?” “这些事我连想也没想过。可是经你这么一说。觉得也有道理。” “现在应该觉醒,起来斗争。你比人个头大,力气强,脑袋大,还有长
鼻子,怎么也不会输。应该叫人类知道你的厉害。” 鸽子的阴谋是想煽动驯顺的大象起来闹事。然后看着大象是怎样被人
类治服,借以取乐。这样一来,蒙受更大屈辱的是大象而不是自己了。

  但是,这里有一点估计错了:大象比预想的更听话。它认真地考虑了 鸽子的意见,头脑清晰了,浑身充满了力量。干是它撞毁了栅栏,跑到街上 去横冲直撞,把眼睛看到的,鼻子碰到的东西全给破坏了;一直到挨了几发 子弹,一命呜呼才罢休。
  这样一来,鸽子们的长期屈辱生活算是结束了,这是值得祝贺的。可 是鸽子们在生存竞争十分激烈的其他地方却难以生活。不到几天,就因为饥 饿而悲惨地死掉了。


争价儿


作者:星新一 去先生是个地主,他拥有偌大一片林地。他一直厮守着这份地产,并
期待着有朝一日能有什么吉祥之事降临在他的头上。 果然,他日夜盼望的一天来到了。当他接到消息时,高兴得简直蹦了
起来。一条顶顶重要而工程巨大的高速公路,拟定由他的土地上横穿而过。
 “万岁!我长期的梦想就要实现啦!征收土地的来了,我一定要个好价 儿。那时,我安某摇身一变,就是个身缠万贯的富翁,从此便可乐终天年了。”
为庆祝这一天降的喜讯,他少有地开怀畅饮起来。
  不多日,土地征收员便找上了门。他对安先生说:“这条计划中的高速 公路,如果打个比方,好比人体中的主动脉。此项工程一俟完成,其交通流 量将相当可观。因此,为了国家与大众,为了发展与繁荣,请您务将林地出 让给我们。”
 “不行!这可不行!这片土地是先祖留下来的,我绝不会出卖。先祖在 遗训中告诫我们,千万不要为动听的宣传所欺骗。”
“话,谁都这么说;我也理解您对土地的感情。但是,我们在价钱上是
会给您带来实惠的。”
 “这可不是儿戏。如果你们非征不可,那就在城里给我一块儿同样大小 的地盘儿吧!”
  征收员愕然,说了声;“再说吧!”便告辞了。安先生窃喜,庆幸自己 狮口大开,一张嘴就讨了个好价儿。
  从那天起,一场讨价还价的争斗便开始了。一个说;“卖吧!”一个说: “不行!”
  但是,这个土地征收员是个行家老手,他连哄带吓,竟一点点说服了 安先生。安先生决定就坡下驴,拍板成交。
就在这当日儿,一个陌生人来到了安先生的府上,观其外表;是个诚
实厚道人。 “听说,您同征收土地的争得不可开交,毫不相让??”陌生人说。 “是的,可我现在想同他拍板成交了。”
 “什么?您太软弱可欺!您得继续同他们干!当您感到挺不注的时候, 也是他们就要泄气的时候。您的心肠太好。您应同他们拼死争下去!在下虽
属不才,但愿拔刀相助。”

 “谢谢你的好意,你可真是个好事儿的人哪!我看,你是土地征收员派 来的吧?再不,是为分成,才帮我争价儿?哼!这可是个新兴的买卖??” “您的多虑并非无理.但请您相信,我既不是对方所派,也不是为钱财
而来,我不需要任何报酬.扶弱抑强,乃在下人生意义之所在。”
 “你目的何在,我不清楚。但是,只要你不要报酬,那就拜托了!”安先 生半信半疑地说。
  陌生人使开了全身解数:他向安先生传授对付土地征收员的秘诀;他 到处打探征收员的弱点,然后告诉给安先生;他为安先生请来了能言善辩的
律师,同时,不知由何处还找来了一部稀奇古怪的文献集,上面明明白白地 写着此地如何如何之重要;他还不知用什么办法通融了神社的神主,说出卖 土地就要遭到上天的报应。消息不胫而走,以至闹得这一带的村民也随之大 哗。
然而,陌生人所做这一切,并未向安先生提出分文要求。
  事态发生了逆转,土地征收员陷入了完全被动的局面。当初断乎不能 接受的条件,现在又被加上了筹码。
安先生对陌生人说:“我看到火候了,你看如何?”
 “您这是怎么说!一时的妥协将会造成终生的遗憾。当然,土地是您的, 如甘心卖得这样便宜,那就悉听尊便了。”
听他这么一说,安先生的劲头又被鼓动了起来。对,那我就再咬咬牙! 安先生作起了好梦,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成捆儿成捆儿的钞票在自己的
面前堆成了山。
  他决心要将这场争价儿的争斗继续下去;那陌生人也为他智囊尽解, 简直到了废寝忘食、无私献身的程度。
土地征收员来了,对安先生说:“我认输了。对你,我已毫无办法。” “那就按我出的价儿付钱吧!” “不,是我们改变了计划。我们决定放弃这里的征地,只好绕弯儿去翻
山越岭了。 哈!这实在是没法子的事啊!”
  安先生所作的金山梦,登时化为乌有。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他竟被 惊得瘫在那里。
好一阵子,他象个久病不起的患者,连抬脚的气力都没有了。
  待这次打击随着时日的逝去渐渐平复时,他不禁怨恨起来,怨恨的当 然是那个陌生人。那家伙自事情告吹之后,竟连个照面儿也没打。他到底是 为了什么才唆使我那样做的呢?他又是为了什么要下那么大力气帮助我呢? 安先生真个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这个谜,后来还是解开了。一天,安先生进城,不意正碰上了那个陌 生人。
“托您的福啊,我可倒了大霉!”安先生不无报怨地说。
“这话怎么说!您并没有损失什么呀!干嘛要埋怨我?”
 “我亏透了!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真叫人捉摸不透。莫非你是筑路商 派出的说客?道路延长了,公司好多赚筑路费??”
  陌生人说;“实话对您说吧,您说的不对,我可不是那种下等人。我是 国际汽油消费促进委员会的成员。道路迂回,翻山越岭,便会无端用掉许多
汽油。只要机动车的时代没有终结,那就会永远??”

真正扶助弱者的人,现今是没有的。


还乡人


作者:星新一 他出生在深山里的一个村落。十五岁那年,父亲才四十岁便患病身亡。
母亲在父亲死前不久,从悬崖上失脚坠落,因而丧生。而且他是个独生子, 成了名符其实的孤儿。
  提起山里的孤儿,总给人以凑苦贫困的印象.然而,位这个孤儿却迥 然不同。
  他倒不是立刻活不下去。相反,他却是个了不起的大财主。他有大片 的山林,只需把树木砍倒,再栽上幼苗。把本材卖掉,仅此就可以悠闲度日。 深宅里的库房还藏有列祖列宗留下的许多珍宝,美术品、宝刀、金币等等, 单是清点一次,也要花上几天的时间。他并不是年仅十五岁就管理这些财富。
他还是个少年。一切都由监护人——当村村长掌管。这村长人品高尚,可以
信赖。只要委托他就可以了。因为有钱,烧饭、清扫等等自有邻近的村民前 来从事。日子过得十分舒适。
但是,他总觉得周围的清况有些异常,这使他感到十分奇怪,虽然说
不出问题何在。 例如,周围人打量他的目光,很不寻常。既然生活得如此优越,人们
有所嫉羡,也是奈何不得的。可是,那视线总是令人感到有些不同。 他察觉到村里的人,似乎在背地里议论他。这是怎么回事!只要他猝
然出现,人们便慌慌张张地掉转话头,支支吾吾地前言不搭后语。
  从人们的视线,有些是对他表同情,也许是怜悯他是个没爹没娘的孩 子。但绝非如此而已。真是怪现象,又一定有什么原因的。他亟待揭晓这个 谜。
真象是不可能永远保密的,何况他已努力要知道这个究竟。 于是,有一天,他终于知道了。是他躲在背后偷听了人们的谈话,那
的确是一个爆炸式的消息。难怪人们都背着他而不敢讲给他听。既然如此, 他后悔原来就不该去探听。
然而,已经是悔之莫及了。 原来,人们在背后的议论是说,他的寿命只有四十年。这是命中注定,
谁都束手无策。 他跑到村长那里去探听虚实。
“人们说,我的寿命只有四十岁,这是真的吗?”
 “本想尽量瞒住你的,既然如此,我就没有办法,这是事实嘛。你家世 世代代的主人,都是四十岁归天。查了你家的家谱,从无例外??”
“父亲也是四十岁死的呀!父亲有生之年,倒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你父亲明知是命中注定,便也不抱什么希望。他大约是个乐天知命的 人吧。他临终时,还是那么安详。”
“但是,为什么非是这样不可呢?莫非道了什么邪气或咒语?”

 “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议论。但据我调查所知,原来是这样:那好象是 在战国时期,你家的先祖曾向山神祈祷,他祈求山神保佑,让自己的子孙后 代,都能活到四十岁。山神,真就遂了他的心愿。”
“为什么只求活到四十岁?”
 “那是战国时期嘛!人们都被卷入战乱,受盗贼袭击,人们多半死于非 命。其后的江户时期,也没有多大改变。九次出现荒年,又没有象样的医术, 生下的孩子约有半数活不上一年。一旦伤口化脓,患了盲肠炎,发生了瘟疫,
那就要一命鸣乎”
“啊!真所谓‘人生无常’呀!”
 “因此,神佛保佑,活到四十岁,那就是格外开恩了。果然,你家世代 祖宗,没有一个人在四十岁以前夭折,所以,你家能够积累万贯家财,多是 神灵的庇护,村里人哪个不羡慕?”
“可是,到了现代??”
 “谁说不是呀!只能说是怪可怜的。不错,你在四十岁以前,肯定不会 病故的。也不会遭到横祸??”
村长虽然好心安慰,但他却摇头。
 “您这番劝慰,并不能使我高兴起来。啊,怎么回事!难道科学的力量, 也不能带来福音吗??”
 “是的,已故的尊父大人在世时,也是这样说,跑过几次大医院,但也 都失败,从科学上讲,说不定遗传因子含有寿命的因素,好比有的花儿开不 败,有的花儿却开不了几时就凋零。”
“看来,是天能为力的了!”
“依我看,你就该及时行乐,过一个心满意足的人生。要钱,有钱,到
城里去,只要发一封信,用多少钱,就会如数汇到。” “就照你说的办吧!” 不久,他来到城市,过起恣意寻乐的生活。
  弱冠年华,其乐无穷。距离四十岁不惑之年,还远着哪。自己固然不 幸,但世上有多少人比自己还可怜,年轻轻地就夭折了。而且,他不论怎样
纵情极欲,也不会因此而丧生的。于是,他就终日寻欢作乐,只因有钱,使 优游岁月。即使想巴结个地位,也是做不到的。
可是混到了三十岁,他逐渐地忐忑不安,寿命只剩下十一年了,酒量
越来越大,女色越贪越恋。而且如此荒唐,仍感到索然乏味。 有时,他想出家得道,可这又不是他的行当,只好依然沉湎于酒色之
中。到了三十五岁,寿命只剩下五年了。他已经身心慌伴,更加任性妄为。 他回到了乡里,对管家的村长说:
 “请把我的全部家当都卖掉。即使结了婚,生了儿女,也只有增添苦恼, 我要尽情挥霍,让我家的家业,到此结束。”
“我并不阻拦。”
  村长遵命,四处奔走,把山林等等产业变卖,换来了巨额的金钱。他 付给村长一点落酬,便又离开故乡。
  他去外国旅游,赌博,终于开始吸毒,借以排遣忧愁。但也无济于事。 他玩尽人间快事,很快就把金钱挥霍一空。
三十八岁,他四处借债。一切熟人都借遍了。总之,是还不起的。最
后还有二年生命。借不到钱,他便诈骗,凑钱。他却又把这钱挥之如流,用

来付乐。 债权人和受害者,逼了上来,他便四处躲藏,终于加入了一个犯罪团
伙。他申请:
“如果同意我入伙,我可以去杀人!”
“来了个有用的人。” 他在犯罪团伙里,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杀人是件大事。他肯干。 事实上,他接受了任务,将敌对犯罪团伙的三个人杀害了,用来福枪
瞄准,一勾火,就算成了。
  然而,岁月无情,四十岁的诞辰,眼看就要来到。但他已被警察侦缉 在案了,对立的团伙,对他盯梢不放。他所属的团伙,认为有他更麻烦,便 给了他少许的钱打发了他。
  他依旧酗酒,吸毒,已经彻底中毒。但他的头脑中的部分细胞,还有 些正常的。就靠这微量的正常神经,他又回到故乡。他想,必然一死,也要
死在故土。到了黄泉之下。 向列祖列宗提出自己的抗议。
原来的村长,已经辞职,但他还仍然健在。老村长迎上前来说:
“听说,你过的是荒唐生活。”
“自然。好惨的人生呀!只剩下不多日子了。”
 “对啊,对啦,有那么一次,我整理零碎东西时,偶尔发现了你母亲生 前留下的一封遗嘱。本想寄给你的,因不明地址,就没有寄出。”
“什么信不信的,没啥用。”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把信接了过去,自封读道:
  $R%“当我知道这一家的宿命时,心儿立刻感到冰冷。因此,明知我要做 的事见不得人,但我为了留下长寿的下一代,背着你的父亲勾搭男人。生下 来的孩子,就是你。
偷男人是不体面的,但是想想后代的人生,就欲罢难正,我的娘家也
多是长寿的人。所以,你不必有任何忧虑。我想你一定会高兴,一定会感谢 妈妈的。”
轮流执政




作者:星新一


  3 月 1 日。下班回来途中,难得去喝了些酒。醉得厉害,路上跌了一成, 头碰得很疼,不过似乎不大要紧。我回到自己的单人房间后便睡了。
  3 月 2 日。下班回来途中,难得去喝了些酒。咦,昨天的日记也是这样 写的,奇怪。
今天喝酒确实是难得的嘛。
  3 月 3 日。在公司里受到了上司的警告。今后可要注意,别出这样的差 错。
  3 月 4 日。上司火了,在公司挨了他一顿臭骂。“昨天那么提醒你,怎 么今天又犯同样错误!”我被他训得低下了头。上司见状也满脸狐疑,盯着
我的脸说:“你好象有点反常,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其它的事明天再说。”

  3 月 5 日。一到公司,上司早已等在那里,立刻领我走了出来。我问去 什么地方,答道:“不是说定了吗?去医院。这是昨天和你约好的呀。”我毫 无印象。不过上司的话如果当真,那么医院也许是该去的。
  医生给我做了脑电波之类的种种细致检查后,作出如下诊断:“你的头 部受到过撞击,对吧。因此你的人格被分成了两部分,但这并不等于变成了 两个人,而只是在时间上产生了分裂。今天的你到了明天便变成了另一个你。 再过一天,又恢复了现在的你。
简单地说,就是‘轮流执政’,一天一交换.你的记忆也当然是隔日相
连了。所以,前一天做了什么事,你全不记得,而另外一个你却很清楚。” 陪我来的上司听后道.“这样怎么能工作,什么事情都需要交待两遍。
好吧,你先休养一段时间。”我问医生是否有治愈的希望,回答说.“先打针 看看吧,这种病症,过一段时间就会好转的。”我决定请假休息。
回家路上,从银行取出了存款,作为休养所需费用。其中一半,放在
房间角落里,另一半夹在这本日记簿中,想必另外一个我也需要钱吧。
  3 月 6 日。早晨,上司来到家里。讲的事情我一概不知道。据说我昨天 去了医院,诊断后决定休养。真是难以置信。看了一整天电视。
  晚上打开日记,见里面夹着钱,还有前一天的记事。看来上司的话是 真的。怎么会患这种奇怪的病?
  3 月 7 日。这段休养时间不能浪费。以前要读而又无暇翻阅的专业书, 这次来读吧。
听医生说,很快就会恢复,我要抓紧这段时间多读一些书。
  3 月 8 日。无事可做,买回酒来,自饮了一天。心里很是不踏实。昨天 的事情竟会完全想不起来,今天的记忆到明天竟会中断,实在叫人心神不定。 还是用酒来排遣吧。
  3 月 9 日。早晨起床后象是酒醉未醒的感觉。这样怎么能行。冲个淋浴, 喝杯咖啡,总算使头脑清醒了些,开始读书。今天读完了一册。
3 月 1O 日。越发感到不踏实。越想情绪越坏。只有借酒浇愁。
  3 月 11 日。今天又埋头读了一天书。傍晚,同事来探望,并鼓励了我。 我回答说,争取早日恢复,回去工作。
3 月 12 日。这种状态已无法忍受,我想到了死.这隔日相连、半死不
活的人生啊,实在无聊透了。
  3 月 13 日。仍是读书。又增加了新的知识,真高兴。另外的那个我, 听着,不要起轻生的念头,我是不想死的。你要死当然容易,可连我也要一 起成为牺牲品了。放弃这种念头吧!
  3 月 14 日。买来了安眠药。发现前一天的日记中,另外一个我写着不 许我死。到底该怎么办?
  3 月 15 日。早上睁开眼,发现自己没死,总算松了口气。你情绪不好, 是因为整天关在家里无所事事引起的。不喜欢读书,可以出去散散心,娱乐
娱乐嘛。
  3 月 16 日,听从你的劝告,痛快地玩了一夭。在酒馆开怀畅饮、寻欢 作乐,尽情地享受。似乎又有了生活的勇气。
  3 月 17 日。身上留有一股女人的气味,令人恶心。玩也得有个限度。 不过你总算有了生活的勇气。我也不至于提心吊胆睡不着觉了。
3 月 18 日。今天到女相好住处去玩,哦,对了,是在酒馆认识的。若

能这样成天享乐,休养倒也不错。只是这种玩法,不用多久,钱就要告急了。
3 月 19 日。不要胡言乱话,花钱要节约!眼下这笔钱得到病好为止。
  3 月 20 日。另外一个我肯定把钱藏起来了,但翻遍屋子也没找到。倒 霉。还是买酒来喝。
  3 月 21 日。不要把屋子搞得乱七八糟。即使有钱也是藏在只有我才知 道的地方,再翻也是徒劳的。
3 月 22 日。钱花光了。没办法,晚饭只好不吃了。
  3 月 23 日。早晨起床,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成什么样子,挺起来!我 每天读书,生活很充实。你要跟我学!
  3 月 24 日。我生性不爱读书,听了你的话,我已振作起来,总算干了 件大事,得到很大一笔钱。这下又可以享受一段时间了。
  3 月 25 日。你干了什么事?盗窃?诈骗?还是借高利贷?若是犯了罪, 趁早去坦白!
  呀,不行,这样一来,不是连我也要跟着吃官司吗?去向人家道歉, 把钱还掉!
3 月 26 日。放心,放心。我不会做蠢事。你尽管放宽心。
  3 月 27 日。我怎么能放得下心。到底搞的什么名堂,一定要查个水落 石出。
  3 月 28 日。好啊,你雇了侦探来盯我的俏。这算干什么?连我都信不 过吗?
3 月 29 日。好啊,你找了保镖来对付我请的侦探。不要自讨没趣,趁
早改邪归正! 我可不想跟警察打交道,又不是我自作自受。
  3 月 3O 日。我想干什么是我的自由。那种冒险掉脑袋的蠢事我才不干 呢。放心好了!
3 月 31 日。早晨起床,发现屋子角落里有个保险箱。这是怎么回事?
想打开看看,却没能如愿。
  4 月 l 日。不许动我的保险箱。不要起什么疑心。里面没有什么了不起 的东西。
4 月 2 日。对保险箱还是放心不下。说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真是这
样吗?总觉得自己被他的鬼话骗了。书也读不进去。这种情绪能不能想办法 改变一下。
4 月 3 日。到相好家去玩,一天真痛快。
  4 月 4 日。你在和什么样的女人来往,要当心!以后要是惹出麻烦来, 我也跟着倒霉。
  就算我可以解释此事与我无关,但又有谁能相信?这种道理是讲不通 的。
4 月 5 日。是个不错的女人,不要吃醋,不要吃醋。有嫉妒我的空闲,
劝你还是寻些乐趣享受。免得憋出精神病来。
  4 月 6 日,样样事情都让我操心。真想早日结束这种状态。去找医生, 求他给我想想办法。
  医生说:“这种病最好静下心来,慢慢治疗,再稍等一段时间吧。”我 告诉他现在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医生踌躇道:“其实,有一种新药倒
是很适合你现在的症状,只是说明书上有些地方不明确,所以不好向您推

荐。”我表示这没关系,并央求医生用这种药给我打了针。这下可得救了, 也许用不了几天,病情就会好转吧。
4 月 7 日。据说是打过了什么针。已许以后没几天舒服日子了。遗憾。
去医生那儿要昨天用的针剂的解药,他却满脸诧异。我所剩的人生已经不长 了。还是去酒馆。
  4 月 8 日。早晨起来竞发现被窝里有个女人。好无耻的家伙。当我盘问 她时,竟不耐烦地叫嚷起来。我提高嗓门呵斥她滚蛋,将她赶了出去。我的
房间里,不许领女人进来!
  4 月 9 日。不许你欺负她。这也是我的房间,你少在一旁指手画脚,讨 厌!
  4 月 10 日。打的针也该起作用了,怎么还不见有变化。莫非无效?如 果病好不了该怎么办?非要出钱雇个职业杀人者,把这小子宰了不成?
4 月 11 日。不要起这种歹念。以前我想自杀时,你不是还劝过我?现
在你疯了吗?杀掉我,等于你也完蛋了。
  4 月 12 日。打电话向医生询问,说是就要见效了,但愿如此吧。如果 再不好转,那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收拾掉这个有犯罪动机的色情狂、无赖。 一对我这样一个正派人来说,连想起这些事都感到可耻。
4 月 13 日。你才是在发狂。我还没想过于杀人之类的勾当呢。放明白
些,你这蠢货!
  4 月 14 日。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冷静些,争吵是无济于事的。你们 不都是同一躯体的主人吗?这些都交给我办。还是和好吧。
  4 月 15 日。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日历,已经过去了两天。昨天是怎么回 事?咋天的日记是谁写的?
4 月 16 日。不是我。我也正纳闷呢。
  4 月 17 日。去医生处听了详细的说明。据说这就是药效,是新药起了 作用。医生说事态会因此有所改善。从前一分为二形成了对立,所以要有个 第三者进行调整才是。这就是我出现的理由和使命。你们俩今后都要按我的 意志办事。
4 月 18 日。这是怎么回事?
4 月 19 日。这是怎么回事?

各行其事




作者:星新一


经营还不到几年。G 公司便迅速地扩大了。而且,一直生意兴隆。 一天,税务员跑来求见公司经理。 “关于贵公司的申报书,还有不大明了之处,上司命令我前来调查核实,
请多加协助。” 颇有实业家风度的经理先生把税务员迎入接待室。
 “哎呀,这可是件辛苦的差事!鄙社以我为首,和全体职员同舟共济, 为提高本公司业绩而努力工作。希望您能倾听一下我们惨淡经营的体会。不
过,在这儿不太方便,还是到更随便一点的地方??”

  经理先生意味深长地笑着,邀请税务员去高级餐馆之类的地方。对此, 税务员本也心照不宣,但他却摇头。
“不行。请客也罢,行贿也罢,一切都是徒劳的、即使我想帮您蒙混过
关,也马上会被上司识破,这是绝对不能通融的。” 但是,经理先生并不放弃希望。 “啊,话不要说得那么硬,我本无他意,只是想请您听听我们经营的一
番苦心。因为公司刚刚创立,虽然外表必须搞得排场一些。但是内情实在是 太苦了??”
经理先生悲戚痛楚流着泪。然而,税务员还是摇头。
 “您用哭诉的战术已是没有用的。还有,我事先提醒您注意,即使在政 界中奔走求情,对我们施加压力,企图蒙混过关,对于现任的上司来说,也 是不会奏效的啊。”
“啊?”
“企图寻找弱点,以此突破,动摇官心,这种计谋,也奉劝您放弃为好。” 经理先生诧异地说: “实在是令人吃惊!现任的上司好象是一位非常认真的人,简直不近人
情!改日,我一定登门拜访,请他今后多多关照??”
“拜访也不顶用!”
“那是为什么?” 经理先生大惑不解,税务员说道:
“岂止是不近人情,他根本就不是人,而是电子计算机。是一台具有高
性能和众多附属品的最新式大型电子计算机。因此,能够立刻发现文件上的 可疑之处。我们职员正是依照它的指示,方公出造访的。”
“是啊,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时代!哦??” 经理先生只好一味地唉声叹气。以前的那些手段是行不通了。税务员
说道:
“还是把一切都如实回答出来,这也是于贵公司有利呀!” “好吧,那么,什么地方不清楚呢?” 经理先生半绝望地一问,税务员便边看指令书边告诉他: “在贵公司的支出款项中,有相当一部分金额下落不明。我们想查清楚
收款人是谁。” 话音未落,经理先生大惊失色,声音颤抖。
“这件事??请高抬贵手,至于追加税我掏腰包。”
 “不行,这是不能通融的。上司命令说:‘如果无论如何不肯讲明,就把 他带来。’那台电子计算机还备有测谎仪。所以,最后还是会暴露的。喂! 请您快讲吧??”
“啊!一切都完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刚才还抱有一线希望的
经理先生,此时,彻底绝望了。于是,他哭丧着脸道出了收款人的姓名。税 务员记下后,便走出了公司。
离开 G 公司的税务员,径直来到经理先生供出的收款人住所。
“你好!我是从税务署来的??” 出来相迎的是一个面带凶气的男人,闻听此言,他先是一怔,继而极
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寒暄道:

“您有何贵干?”
“你从 G 公司那里接受了一笔巨款吧?” 这样一盘问,那人顿时惊恐万状,暴跳如雪地吼道:
 “什么!这个私密只有我和他两个人知道。是不是 G 公司经理那个家伙 都说啦?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法子,一切都实说吧??”
“请??”
 “我是以杀人为职业的,受那位经理之托,我一连杀死了与他竞争的商 业公司的重要人物。因此,G 公司在很短的期间才得以扩大发展,可是,那
个家伙怎么自白了呢?” 税务员对疑惑不解的杀人狂说:
“那些事去它的吧。刚才问过,你确实接受了那笔款子吧?”
 “是的。哎呀呀,我也要被捕啦?不过,我倒很佩服近来警察署敏锐的 侦察能力,太厉害了!”
“不!我不是警察署的人,虽然也是职员,不过,却是个税务署的职员。” “你说些什么呀?我一点也听不懂,现在你要我怎样?带走吗?” 总之,杀人狂是彻底绝望了。
“我马上请示上司。” 税务员取出话筒,直接与上司通话,请示之后便转向杀人狂。
“上司指示说没有必要那样做,而只要你付出那笔款子的所得税。”
“只要这样就行吗?” 杀人狂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指示说只要这样就可以了结??”
专为税务署工作的电子计算机,既不做管辖以外的事,也不具备那种
性能。管辖以外的事由专理其政的电子计算机去做。您知道吗?
秘密结社


作者:星新一 有一天,艾诺先生和来访的好友边喝酒边说:“如今的社会,真无聊啊!
看起来到处充满着刺激,可一旦做起来,只稍稍感到有趣,却又索然无味了。”
“是吗??” “你好象尝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了” “不,并不??” “听你的口气,好象还是尝过的??” 艾诺先生若有所思地说。
“对啦,这可不知是从哪儿听到的,说你加入了一个什么秘密结社?”
 “嘘!请您小点声。若是把它当成公开的话题,就不能称其为秘密结社 了。”
 “哈哈??真不愧为该会的会员!是一个做什么有趣活动的会吧!也让 我参加吧!”
“你这么一说,倒叫我为难了。”
“如果不让我入会,我就到处声场,说你是一个不可靠的,危险的秘密

结社的会员。 说不定你会被公司解雇的。”
艾诺软硬兼施,又威胁,又哭泣地苦苦哀求。最后,朋友也无法应付,
勉强地说:“真拿你没办法,关于你希望入会的事,我还得向本部事先打招 呼。我个人不能决定,还需要进行许多繁琐的资格审查。其间,可能还要调 查一下你身边的人。”
“也许需要这样做的。”
“其次,重要的一点,倘若你当上了会民,轻易不能退会。会费是很便
宜的。但是,你若是泄露秘奋,或是想要退会,大家就会予以严厉的制裁。”
“这是不言而喻的喽,我懂啦。”
“那么,我就向本部打招呼。” 朋友走了。艾诺先生开始不安起来,究竟是个什么会呢,都要什么样
的会员呢?我能顺利地成为一名会员吗?艾诺先生迄今还不曾体会到秘密所
具有的如此魅力。不论和哪一种游戏相比,享受秘密的乐趣都属于上乘。还 要通过资格审查,自己能合格吗?艾诺先生谨言慎行地度过了这一天。
  事隔一个月左右,朋友来了,向他耳语:“你合格了,现在就领你到举 行入会典礼的地点,然亏登记就成为正式会员了。”
“这太好了。”
  艾诺先生被蒙上了眼睛,坐进了朋友的车子,给带到一幢大楼的地下 室。当取下蒙眼布一看时,尽是些奇形怪状的神像,蜡烛燃烧的火光,香炉 里紫烟缓绕,充满着浓厚的宗教的神秘色彩。在坛上一个男人的指示下,艾 诺先生作入会的宣誓:“服从本会的方针,遵守本会的秘密,决不退会,如
违背此约,愿接受任何惩处。”
  艾诺先生终于如愿以偿。在回家的路上,他兴致勃勃地对朋友说:“刚 才的典礼可真隆重啊!我只注意那些,忘记了听本会的方针。这到底是干什 么的会呢?”
“这个嘛,一日一善,增进健康,这两点,是必须履行的。”
“什么?光这些吗?真让人胡涂,要是这样的会,我不想参加!”
“你这样说,会遭到惩处的呀!” “我真不懂,这里究竟有什么兴致,居然使你成为该会的会员了呢?” 对艾诺先生的质问,友人回答说:“我在入会前,也全然不知它的奥秘。
不过,也不是象你所说的那样无聊,假如谁说不干,就要遭到群起而攻 之??”
企业的秘密


作者:星新一 一个年轻人,进了一家著名的大企业里工作。但他既不是出身于一流
学府,又没什么才能,而且工作中也不见长进。为什么他能进公司呢?主要 是他乍一看来,给人一种似乎精明的印象,靠这一点博得了录取者的青睐。 实际上把他作为职员一使用,领导们才立刻感到是大大认错人了。在 待人处世方面,他也算不上好手,往往把事情办坏,效率很低。尽管如此,

可又不能辞退他,只能给他一点可有可无的事做,让他混日子。 这种状态,对这年轻人来说也是很不如意的,象样的工作轮不到他,
提级增资全无指望,他的存在,就仿佛是贴在墙上的一张低能职员图像。进
公司五年了,过的总是这种日子,女人眼里也不肯睬地,他还打着光棍呢。 有一天,他下班回来走进一家廉价的酒巴,独自一个人喝闷酒。想发 泄发泄满腹的牢骚也没有个谈话对象,不论面前难起多少空林,心情也不能
变得痛快些,他简直成了世上多余的人。 忽然身旁有了人声:
“我想跟您谈一谈。”说话的是个衣着朴素的男子。 “谈谈话倒不要紧,可是您认识我吗?” “是的,连您的姓名和工作单位都清楚。” “如果您想通过我找点什么好处,这类事跟我说也白费,我这个人什么
力量都没有。”
“这情形我也知道,我是信任您的,才想托靠一点事。”
 “这一说倒引起我一点兴趣,虽然我还不知道要谈的是什么。好吧,究 竟什么事?”
“请挪个清静地方??” 于是,这个人把他领到一家高级饭店的酒巴,悄声地询问他:
“…… 您对每天的工作,很满意吗?” “无非是不得不去上班。” “是不是想不干呢?”
“没那个勇气,象我这样人,还有哪个公司肯收留呢!”
“是吗?那么,您想不想多得一点钱呢?”
 “那东西,谁不希望!领的奖金也是微微寥寥啊!可是,您到底要托我 什么事?”
“咱们闲言少叙吧,干脆说,我希望获得你们公司的情报,最好是重要
的、秘密的,可以付给你谢礼。”
“这么说,你原来是个产业间碟,想拉我充当爪牙,对吗?”
“爽快一点讲,就是这么回事。”
“叫我背叛我们公司吗???”
 “您还那么讲义气吗?拿您的处境来说,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呢?要是 愿意干,请您给我个电话。”
那个人告诉了电话号码,付了酒帐就走了。可以说那个人讲的一番话,
完全摸透了年轻人的内心底蕴。 怎么办呢?年轻人想了想,就有意试试看——公司不拿我当回事,这
个人倒能对我深信重托。他的心有点活动了。 他回了电话,约在上一次的饭店酒巴见面,向对方提供了几点公司的
情报。主要是公司内部的宗派问题,是职工们尽人所知,而局外人并不了解
的。
  对方听来很感兴趣,想不到这类闲话,竟然也会招人爱听!分手时, 那人交给他一个封筒,里面装着超乎他意料以外的钱。
  他走进高级一些的酒巴,拿这钱来开怀畅饮,仿佛要借醉压抑他的良 心谴责。同时却也觉得很痛快——你公司瞧不起我,这也是你应得的报答!
索性扎下头去干一干吧!他在自己所能看到的范围内抄录了一些计划

书,又跟对方联系拿了去,对方笑笑说:“渐渐你就爱干了!”
 “可是,这样的情报,您干什么用呢?登在本行业的杂志上?还是要把 我们公司搞臭?”
 “你看我是那样无价值的人吗?我干的是这一行的掮客,要更为有效地 加以利用,而且不致有损于你的立场。”
看来此人确实是可靠的。他接着说:
 “更重要的是,也要请你注意,如果你在人前摆排场显阔气,会引起周 围疑怪,那样你就弄不到情报了,使我们也不好办,不得不另选他人。”
“我明白了。” 年轻人更深入地搜寻情报,把目标放在日常生活上也能换钱,他真怕
这样的便宜营生被别人抢了去。 不过,象他这种消极混泡的人,对于高级情报是沾不着边的。他为了
博得信任,便在工作上倾注了热情。
  他甚至引起了这样的议论。“这小子干的格外起劲了,好象他早晚要干 出点什么名堂似的。”
  至于他的内心如何,谁也摸不清。他这么一积极,对公司不无好处, 从而也就便于他活动,如能让他干些专职的工作,那就有利于窥探所需的资
料。
  在这同时,也有一种怕被揭穿的恐惧经常在他的心头萦绕,这种事不 能保证永不败露,必须让那一天晚一点到来。他尽量表现得规矩谨慎,力求 叫人相信他是个忠诚老实的职员。
  他从嘱托者手里取得的钱,都暗暗存起来了,努力不叫人怀疑到他是 产业间谍的爪牙,他做得很严密。
  不久,他赢得了领导的关怀,给他介绍个女人便结婚了。如若他总过 独身的生活,会被认为野马无缰不大可靠,生活走上正轨他就能方便一些, 使领导放了心,加强了对他的信任。
嘱托者有时就来个电话:
“后来,还有没有什么?”
“哈依,我一定照您的希望办。” 对话只有这么两句,即便身旁有人,也只能认为电话里谈的是交易,
其实这是年轻人暗中进行的某种交易、从公司一下班,他就带着新的情报走
了。
  关于这件事,年轻人对他的妻子也守口如瓶,丝毫也不流露。现在一 泄露,不仅白白让她担心,而且大有令人发觉的危险。要向她公开,最好是 等到习以揭开秘密之时。
  那妻子难免大吃一惊。不过,把手里的存款向她一亮,就能镇止她的 精神慌乱而使她默默点头。反正事已至此骑虎难下了,即使提出不干,对方
也不会答应。况且在他自己也无心关手,这么干,不但逍遥愉快,还能落一
个“优秀职员”,捞到的钱财也正经不少嘛。 有时,他也尽兴地摆一摆阔,那只限于他一个人公出在外的时候,他
的阔气能使一些妓女们瞠目结舌:
“您大大发财了吧?看不出您是独力经商的人??” 能够使人莫名其妙,这也是一桩乐事。 “后来,还有没有什么?”

“哈依,我一定照您的希望办。” 受到电话的催促,年轻人又开动了脑子,极力去靠近电子计算股,他
提出:
 “使用电子计算,大概是今后工作上必须掌握的,可不可以把用法教给 我呢?我愿意按月付学费。”
“你这么热心,实在难得,可以先教你入门知识。” 这一来他又得手了,瞅出空隙,他就从这方面偷情报,连他自己都禁
不住惊叹干的巧妙。他把这些交出去,又都变了钱,使对方也很感动地说:
“你干的太漂亮了!”
 “我尽的这点力,连不足以报答您的厚礼。借这个机会,我倒把电子计 算的技术也学会了。”
然而,最机密的重要情报,并不通过电子计算机,还有一定限制的。 年轻人抢着干那经常加班的工作,留在公司里干到很晚,乘机窥探忘
了加锁的文卷柜,又获得一些新的情报。对于简单的卷柜,他还会用铁丝把 锁捅开。虽然夜间有守卫员转来转去,却想不到自家的职员会给外面的间碟 充当爪牙,还认为他对工作格外勤奋呢。
公司的领导给职员们下达了一件注意指示:
 “近来公司内的情报有向外面泄露的迹象,要求职工对外部人慎勿多 言!”
不过,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到他,他也佯做无事,只在心里嘀咕:“上
边那帮家伙尽管厉害,却不可能摸到我这个底。”这时候,他越发弄出些更 大的情报,越是卡的紧,他干的越起劲儿。
他这笔秘密收入,已经积蓄下不少存款,而且还在继续增多。除了正
当工薪,另加上这些外快,他生活得满不错了。 有的时候他可也来个自我否定,承认自己是背叛了公司,背叛了认真
工作的同事们。
  他试图加以这样的辩解:企业这东西,本来就是一种冷酷无情的权威 组织,我是对它进行抗争的,最抱有人情味和顾全自己观点的人,有那么一 个也未尝不可。
  行为一旦被发觉,那也不必惶恐,他可以依靠积蓄的钱独立去搞些营 生,这是不能不做的准备。的确,他在工作上,付出了几倍于普通人的努力, 这是为了在公匐里建立信用而建力,为了盗窃情报而努力,一为了准备独立 乘此时机进行锻炼而努力的。
妻子对他说:“你这个人,真是喜欢工作呀!”
 “至少,我要使你过上个好日子,何况在这个社会里,光吃不干是要被 淘汰的。”
“可也是的,努力干吧!” 这样,他很圆滑地瞒过了妻子。
  他也对出钱买情报的嘱托者探问过:“怎么样,我向您提供的情报不少 了,能起什么作用呢?对这方面,我一点也不清楚,那??”
 “那就不能工作了,是吗?不谈这些是干这一行的严格条件。不过,你 可以放心,作用是有的,正因为有作用才拿钱买。在今天的社会里,你能设
想有人平白无故给钱吗?要不是有用,早就把你丢开了,今后还要依靠你
的。”

“好好。” 他深深地点点头。如今盗卖情报,已经成为他最有意义的生活了。
过了不久,他被提升为科长了。属于科长地位所能知晓的情报,他差
不多都已掌握了,今后的需要是,利用科长这一职位去探求更高的机密。 面对这种形势,他抖起精神,要达目的,必须稳妥地做好应做的工作。
周围对他是绝对信任的,不会在信任上出什么问题。 他钻了一个空隙,在首脑会议室里安设了一个窃听器,成功地把会议
内容收进了录音带,出手后又得了大量的酬金。但事情不能总那么一帆风顺,
时隔不久,会议室里安上了防止窃听装置。他点了点头,明白人家发现了窃 听器,知道会议内容被泄露了。幸亏还没注意到犯人是他,他倍加谨慎,不 让人看出一点破绽来。
  年轻人对于部长们各自处理着什么工作,完全了如指掌;若问他公司 里进行着什么新的规划,他也能回答出概况。
他能偷看文件的范围扩大了,他把这些都一件一件地换了钱。 同时,由于他的头脑里把公司的当前情况记得一清二楚,干起自己的
工作来就易如反掌,使今所有的人都承认他是很有才能了。这一来,年轻人 竟以突破惯例的升级速度当上部长了。他满怀激情地暗想:“以后越来越好
干了!”
一天,总经理把年轻人叫了去,对他说: “告诉你个喜信儿,最近打算提升你进首脑班子。” “真的吗?无论怎么衡量,这都未免太快了!” “不不,只要从你的工作勤奋特别出色来考虑。如此安排就是理所当然
的。尔今不是局限于论资排辈的时代了,问题只看有无才能和干劲,你就具
备这些条件嘛。”
“不过??” 年轻人的思绪激荡起来,他想:如若进了首脑班子,当然会知晓有关
公司的一切秘密,一旦把它传出去,人家立刻就可以判明是谁泄露的。而收 买情报那个人,更不肯把他放松,从此将越发紧逼,要他想要的情很。果真
如此,那就不妙了,有意义的生活将从此消失了!想到这里,他不觉闭上了 眼睛。
总经理往近凑了凑:
 “怎么样,身子不大舒服吗?我希望你能大大发挥你的才智,让公司进 一步得到发展,让收入不断扩大!你有什么情况就提出来商量商量好了,我 们要依靠你哟!”
听了这诚恳真挚的一番话,年轻人情不自禁说: “对不起呀,我并不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不!你的工作成绩,就是比什么都好的明证!” “不对!为了公司的利益,我的存在是不能容许的,我要马上请求辞
职??” 接着,年轻人用很长时间,从头到尾坦诉了自己的行为。总经理点着
头把话听完说:
“好了,别难过。你认为跟你打交道的嘱托人,把情报都卖到哪里去了?” “这个嘛??” “卖给这里了,就是总经理我这里了!除了这里,并没有漏给旁的任何

地方!”
“您说什么???”
“多亏你呀,让我们察清了公司里存在的种种漏洞,大部分我们都堵上
了,经营做法也改了。无论正面反面,你总算帮了我们大忙了!”
 “但是,我的思想一直是背叛公司的呀,这个污点是怎么也涂不掉的, 我毕竟是一个坏分子!”
 “可是,你对嘱托人不是很忠卖的吗?你干的很出色,今后还可以照那 么干下去,只不过是面对揭去面纱的嘱托人,也就是本公司而已。你的思想
是愿为肯定你的人尽力效劳,对吧?这一点,我很欣赏!关于公司的内情, 数你最清楚,而且你连本职以外的工作都下了多方面的功夫。不是这样的吗? 要让咱们公司来一个更大的飞跃,除了你,再没有能够胜任的。何况,应该 怎样对外严守机密,似乎没有谁比你更懂得呀。”
“请容我考虑一个晚上??”
  究竟按总经理的希望去做好呢?还是做一个精神废人好呢?明天他必 须做出回答。
古老的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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