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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史(上)





① Lih. Physicorum, I, cap. 2, lect.2,Ⅲ,7.

动中的物质的观念来代替,偶有性如色、声、味等,并不是物质固有的特性, 而仅仅是接受者心中的感觉。十三世纪时这些还是不可理解的观念,其中所 包含的困难当然也是毫无意义的。
  经院哲学在托马斯·阿奎那千里达到了最高的水平。这种哲学深入人心 牢固而持久。文艺复兴之后残存的经院哲学家是反对新的实验科学的,但是, 他们的学说的彻底唯理论却造成了产生近代科学的学术气氛。就某种意义而 言,科学是对这种唯理论的反抗!科学诉诸无情的事实,不管这些事实是否 与预定的理性体系相合。但是,这种唯理论却有一个必要的假设作基础,那 就是,自然是有规律的、整一的。怀德海博士指出①:不可抵抗的命运的观念
——希腊悲剧的中心题材——经过斯多噶哲学,传给了罗马法。罗马法就建 立在那种哲学的道德原则基础上。虽然在罗马灭亡后出现了无政府状态,法 律秩序的观念还是始终存在着,罗马教会也保持了帝国统治的大一统主义传 统。经院派的哲学唯理论,从一个普遍而有秩序的思想体系中产生出来,又 适合于这个体系,且为科学预备了这个信念:“每一细节事件,都可以和以 前的事件有着极其确定的互相关联,成为普遍原则的例证。如果没有这个信 念,科学家的难以置信的勤劳将没有什么希望。”“在经院哲学被抛弃以后, 一个无价的习惯仍然存在着,那就是寻觅一个确切的点,寻得以后便固执不 舍。伽利略得力干亚里斯多德的地方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他的清晰的头 脑和分析能力都是从亚里斯多德那里得来的。”“今天存在的科学想象力的 开山宗师是古代雅典的大悲剧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Sopbocles)与欧 里庇得斯(Euripides)。
在他们想象中无情冷酷的命运,把一个悲剧事件逼迫到不可避免的结
局。这种想象力就是科学所具有的想象力。”

罗吉尔·培根
  十三世纪既出现了经院哲学大师托马斯·阿奎那的成功的、受人称赞的 工作,也出现了罗吉尔培根(RogerBacon)的悲惨的一生。根据留传下来的 记录,在中世纪的欧洲,罗吉尔·培根是在精神上接近他以前的伟大的阿拉 伯人或他以后的文艺复兴时代的科学家的唯一人物。他一生的悲剧,一半是 内心的悲剧,一半外在的悲剧;一半是由于当时学术环境中他的思想方法的 必然局限性所致,一半是由于教会权威对他的迫害所致。
罗吉尔·培根在 1210 年左右生于英国伊尔彻斯特(Ilchester)附近的
索默塞特(Somerset)沼泽地区。他好象出生于有地位和有钱财的家庭。他 在牛津学习,受过两个安格鲁人(Anglians)的影响,一是数学家亚当·马 什(Adam Marsh),一是牛津大学校长、后来任林肯郡主教的罗伯特·格罗 塞特(Robert Grosseteste)。培 90 根说,“只有一个人知道科学。那就 是休肯郡的主教”;他又说,“在我们的时代,前任林肯郡主教罗伯特爵士 和修士亚当·马尔什,可以说是无所不知”。
在英国或在西欧,格罗塞特看来是从东方邀请希腊人来教希腊古文的第 一人,那时这种文字在君土坦丁堡仍然为人阅读。培根也同样认识到研究亚



① A.N. Whitehead, Science and the Modern World, Cambridge, 1927, pp. 11-15.
① E.Challes,Roger Bocom,sa Vie,ses Ouvrages,ses Doctrines ,Paris , 1861, The Opus Majus of Boger,
translated by R.B.Burton,Philadelphia,1928;G.Sarton, Introduction to the History Science, vo1.Ⅱ,p.952.

里斯多德原著与《新约》的语言的重要性,因而编辑了一部希腊语法。他经 常不断他说:当代博士们不懂原文是他们在神学与哲学上失败的原因。他指 出神父们怎样改动他们的译文,以符合于当时的偏见,又怎样因为粗疏无知 和篡改原作,——尤其是多明我会修士——以致使原菩变质。这是现代的翻 译批评的先声。值得指出的是,培根本人是方济各会的修士。
  但培根高出于同时代的哲学家,事实上还高出于整个中世纪欧洲哲学家 的地方在于,他清晰了解只有实验方法才能给科学以确实性。这是心理态度 的一次革命性的改变,只有在详细研究了当代的其他著作之后才能领会这种 革命性改变的意义。培根博览群书,无书不读,包括阿拉伯书籍(式许是拉 丁译本)和希腊书籍,但他并不是从圣经、神父、阿拉伯人或亚里斯多德那 里把自然知识的事实与推论拿过来就算完事,而是谆谆地告戒世人:证明前 人说法的唯一方法只有观察与实验。在这里,他的理论又成为另一位更有名 的培根的理论的先声。这人便是三百五十年以后英国的国务大臣弗兰西斯·培 根(Francis Bacon)。他好象利用了他的前辈罗吉尔的某些见解。他对于 人之常情的错误的原因的分析尤为明显。罗吉尔认为错误的原因有四,即对 权威的过度崇拜、习惯、偏见与对知识的自负:这个分析与弗兰西斯的四偶 像十分相似,因而决不可能是巧合。
虽然他在著作中竭力主张观察和实验,罗吉尔本人除了在光学方面外,
好象没有做过很多实验;他在光学实验上费了很多钱,但是他所取得的结果 似乎是很少的。他在巴黎性了几年,得了博士学位之后仍回到牛津。但他的 工作渐渐引起别人的怀疑,不久 91 他就被送回巴黎,显然是为了让他的修会 对他严加看管,并且禁止他写作或传布他的理论。但就在这时候,他平生的 机会到来了。
一位开明的法律家、战士和政治蒙,名叫吉·德·富克(Guy deFoulques)
的,对于培根在巴黎的工作发生了兴趣。他后来被举为教皇,改名克力门四 世(ClermentⅥ)。培根写信给他,克力门不顾教长的禁令与教团的章程, 立即答应了他的正式请求,命令这个小僧侣把他的研究成果写出来。不知什 么缘故,教皇还命令他保守秘密。这就增加了罗吉尔的困难。他既是托钵僧, 自然没有钱,但是他向朋友借贷,凑足了购买写作材料的费用,经过十五或 十八个月,他就在 1267 年送了三部书给克力门:一部叫《大著作》(Opus
Ma-ius),详述他全部见解,一部叫《小著作》(Opus Minor)是一种概要,
一部叫《第三著作》(Opus Tertium),是因为怕前两部遗失而补送的。我 们了解培根的工作主要是靠了这几部著作,虽然还有一些著作,但始终是手 稿①。
  克力门不久就死了,培根既没有人保护,就在 1277 年被原任方济各会会 督、后为教皇尼占拉斯四世(NicholasⅥ)的阿斯科里的杰罗姆(Jerome of Ascoli)处以监禁之刑,而且不许申诉。大概,直到 1292 年尼古拉斯死后, 培根才获得释放。那年他写了一本小册子名《神学概要》(Compendium Theologiae),从此以后,就再没有这位伟大修士的消息了。
培根虽然具有比较进步的眼光,他的心理态度大半还是中世纪的。一个 人不管愿意不愿意,总是当代思想界大军的一分子,他只可能比这支大军的 行列走得稍微远一点。培根自然也以为宇宙周围绕有充满恒星的天球,大地



① S.Ⅱ.Thomson,Isis , No.74, Aug.1937,p ,219.

则居于宇宙中心。他接受了圣经的绝对权威——如果圣经的真正原本可以重 新找到的话——和当时基督教的武断神学的整个体系。尤其有害的成见是: 他虽然在其他方面猛烈地攻击经院哲学,但是却赞同经院哲学的这样一个见 解:一切科学与哲学的目的,都是为了解释与装饰至高无上的神学。在他的 著作中随处可见的一部分混乱和矛盾就是由此产生的。这种混乱和矛盾总是 和走在他的时代前面,甚至走在以后三百年前面的创见和远见混杂在一起。 他虽然竭力挣扎,但总不能摆脱中世纪的心理习惯。
  培根的卓见之一就是,他认识到学习数学不论作为一种教育训练或作为 其他科学的基础都是十分重要的。那时已有从阿拉伯语译出的数学论著。里 面常常有一些把数学应用到占星术上的例子。占星术是宿命论或决定论的一 种形式,和基督教的自由意志论是不相容的,而且研究数学与占星术的大半 是伊斯兰教徒及犹太人;因此这两种学科都得到恶名,被人同“黑术”联系 起来。但是培根凭着他的自信的勇气,宣布数学与光学(他叫透视学)是其 他学术的基础。他说这两种科学是林肯郡的罗伯特所了解的。数学的表格与 仪器虽然费用多而且容易毁坏,却是必要的。他指出当时历法有误差,每 130 年便多一天。他把当时知道的世界各国详细加以叙述,估计了世界的大小, 赞成大地是球状的学说。他在这一点上影响了哥伦布。
他对于光似乎特别感到兴趣,也许由于他学习了阿拉伯物理学家伊本-
阿尔-黑森的著作的拉丁译本的缘故。培根叙述了光的反射定律和一般的折射 现象。他懂得反射镜、透镜并且谈到望远镜,虽然他似乎并没有制造过一部 望远镜。他提出一种虹的理论,作为归纳推理的一个例子。他批评了当时医 生的谬误①。
他叙述了许多机械的发明,有些是他实际见过的,有些是未来可能发明
出来的,如机械推进的车船与飞行的机器等。他谈到了魔 术镜、取火镜、 火药、希腊火、磁石、人造金、点金石等,——这里面有事实、有预言、有 道听途说,应有尽有。在《炼金术之镜》(Mirror of Alchenmy)一文里, 他仍保持着亚历山大里亚派的学说,认为凡物都向提高方面努力。他说:“自 然不断地走向完善——那就是黄金。”
我们在对培根工作加以评价时决不能忘记,如果教皇克力门不命令他写
出书夹,他的名声只好依靠民间关于他的魔术的传说了。毫无疑问,培根之 外也还有别人感到同样的兴趣,只可惜没有留下直接的痕迹罢了。就是在培 根自己的著作中,也可以找到这种人的工作的反映。他说,“当今只有两位 很好的数学家,即伦敦的约翰先生与皮卡人马汉—丘里亚的彼得先生”。培 根讨论实验时又提到了彼得先生。
他说,有一种科学,比其他科学都完善,要证明其他科学,就需要它, 那便是实验科学!实验科学胜过各种依靠论证的科学,因为无论推理如何有 力,这些科学都不可能提供确定性,除非有实验证明它们的结论。只有实验 科学才能决定自然可以造成什么效果、人工可以造成什么效果、欺骗可以造 成什么效果。只有它才能告诉我们怎样去判断魔术家的愚妄,正如逻辑可以 用来检验论证一样。这种实验方法,除了彼得先生之外无人懂得,他真可以 称得起是实验大师,但他不愿发表他的工作成果,也不在乎由此得来的名誉 与财富(也许还有危险)。



① M .C.Welborn, Isis , No. 52, 1932,p . 26.

  不管培根所说的这些虚幻人物是不是实有其人,有一件事情是明白的: 培根自己在精神上是一位科学家和一位科学的哲学家。他出世过早,常常不 自觉地和自己狭窄的眼界的局限性发生冲突,正象他常常和他一再公开加以 抨击的外界障碍发生冲突一样,他是实验时代的真正先锋,索默塞特、牛津 与英国有了他是很可以自豪的。

经院哲学的衰落


  罗吉尔·培根对于阿奎那的经院哲学的批评,从现代观点看,虽然是正 确的,但和当时存在的时代精神却有些格格不入,所以不能发生多少影响。 对于经院哲学的更富于摧毁性的攻击是哲学界的攻击。这场攻击开始于 十三世纪的末期。邓斯·司各脱(Duns Scotus,约 1265—1308 年)在伦敦 与巴黎教过书,他扩大了连阿奎那也认为是理性所不能说明的神学地盘。他 把主要的基督教义都建立在神的独断意志的基础上,并且认为自由意志是人 的基本属性,地位远在理性之上。这是反抗经院哲学所追求的哲学与宗教的 融合的开始。当时人本以为托马斯·阿奎那已经最后确凿无误地完成了这种 融合。但是,这时,二元论又复活了,虽然从本质上来说仍然是不完备的, 不能令人满意的,但是要想使哲学从“神学的婢女”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以 致可以自由地与实验结合,而产生科学,这却是一个必经的阶段。十三世纪 之末与十四世纪之初,托马斯派与司各脱派平分了哲学与神学的天下,同时
在文学方面,一个反抗权威桎梏的运动,也在意大利出现了。
  邓斯·司各脱所开始的过程,到威廉·奥卡姆(William of Oc-cam, 卒于 1347 年)的著作中有了更大进展。这位萨里(Surrey)人否认神学教义 可以用理性证明,并举出许多教会教义是不合理的。他攻击教皇是至高无上 的极端理论,并领导方济各会修士反抗教皇约翰二十二世。他因为著文为这 一行动辩护而被指为异端,受到裁判,监禁于法国阿维尼翁(Avignon)。后 来他逃出监狱,求巴瓦里亚的路易皇帝(Louis of Bavaria)保护,并帮 助这位君主与教皇长久争辩。
这一真理的双重性的原则——一方面凭借信仰接受教会的教义,另一方
面凭借理性研究哲学问题——是与唯名论的复活有密切关系的。唯名论相信 个体是唯一的实在,并且认为普遍性的观念只不过是名称或心理概念而已; 这种见解的主要倡导者是巴黎的让·布里丹(Jean Btiridan,约在 1350 年)。唯实论派为了从普遍中导出个别,总是在一个又一个抽象观念中绕圈 子。对这种把问题复杂化的做法,奥卡姆用他的有名的警句——所谓“奥卡 姆的剃刀”——加以批判:“不要增加超过需要的实体”。这是现代人反对 不必要的假设的先声。由于唯名论的复活,人们就对直接感官知觉的对象重 视起来,这种精神打破了人们对抽象观念的信仰,因而最后也就促进了直接 的观察与实验,促进了归纳研究。
  这种新唯名论遭到教会的反对与禁制,巴黎大学谴责了奥卡姆的著作, 直到 1473 年还企图强迫推行唯实论。但唯名论以不可抵抗之势传布开来,几 年以后阻力便绝迹了。大学校长、教会主教都成了唯名论者,马丁·路德的 学说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奥卡姆的著作中得来的。最后,罗马才回到修改后 的亚里斯多德的唯实论,1879 年,教皇列奥十三世(Leo XIII)下了一道 通谕,重新规定圣托马斯·阿奎那的学说是法定的罗马哲学。
  
  尽管这样,奥卡姆的工作仍然标志着经院哲学独霸中世纪的局面的结 束。从此以后,哲学就更可以自由地进行探讨,不一定非要达到神学预定的 结论不可了,同时宗教也暂时脱离了唯理论,可以来发展它那些同样重要的 情感和神秘方面了。因此在十四、十 95 五世纪就出现一种新神秘主义(特 别在德国)和许多类型的宗教经验。这些宗教经验至今仍然为人们所知,而 且是有价值的。
  另外一位帮助推翻经院哲学的著名教士,是库萨的尼古拉(Nicholas of Cusa,1401—1464 年)主教。他认为人类的一切知识都只不过是猜测而已, 虽然人们可以凭神秘的直觉去领会神,而神也囊括了一切存在物。尼古拉由 此形成的见解后来成为一种泛神论,而为布鲁诺(Bruno)所采纳。不管他对 于知识的看法怎样,尼古拉在数学和物理学方面却有显著的贡献。他用天平 证明生长着的植物从空气里吸取了一些有重量的东西。他提议改良历法,认 真地尝试把圆化为面积相等的正方形,并且抛弃了托勒密体系,拥护地球自 转的理论,成为哥白尼的先驱。尼古拉、布鲁诺与天文学家诺瓦腊(Novara) 部认为运动是相对的,只有数才是绝对的①,这样也就在哲学方面,为哥白尼 铺平了道路。威尼斯的马可·波罗(Marco Polo,1254—1324 年)在亚洲 内陆的旅行,也增进了地理知识。
中世纪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以人文主义、艺术、实际的发现和自然科学
的开始为其特有的光荣的文艺复兴的道路扫清了,经院哲学的时代过去了, 历史展开了新的一页。
在科学历史学家眼中,中世纪是现代的摇篮。阿拉伯学派保存了希腊学
术,而且对于自然界的知识有不少独创性的贡献。在阿拉伯与西欧,实用技 术慢慢地兴起,只是对一般的思想还没有什么影响。从十二世纪以后才有人 进行蒸馏,在 1300 年左右才出现了用于制造眼镜和其他用途的凸透镜(主要 在成尼斯).两百年后才有凹透镜。工业制出了化学试剂,如硫酸与硝酸。 但是有系统的实验却没有什么进步,可以说,在罗吉尔·培根提出实验科学 以前,西方学术界本来并没有自己的实验科学。后来又出了几位数学家,著 名的有斯怀因谢德(Richard Swineshead,活动于 1350 年)与霍耳布鲁克
(John Holbrook,卒于 1437 年)。但研究欧洲中世纪思想时最有趣的一件
事,是追溯不断变化的人类心理态度怎样从 96 一种似乎不可能产生科学的状 态,转到另外一个状态,以致使得科学自然而然地从哲学的环境里产生出来。 经院哲学的代表人采取了解释者的态度,创造性的实验研究是与他们的 观念不相合的。可是他们理性的唯知主义,不但保持了而且还加强了逻辑分 析的精神,他们关于神与世界是人可了解的假设,也使得西欧聪明才智之士 产生了一种即使是不自觉的也是十分可贵的信心,即相信自然界是有规律的 和一致的;没有这种信心,就不会有人去进行科学研究了。文艺复兴时代的 人,一旦摆脱了经院哲学权威的桎梏,就吸取了经院哲学的方法给与他们的 教训。他们本着自然是一致和可以了解的信念,开始进行观察,用归纳的方 法形成假设以便解释他们的观察结果,然后又用逻辑的推理演绎出推论,再
用实验去加以检验。经院哲学训练了他们,结果反而叫这些人把它摧毁。 从某种意义说,我们只谈到了基督教中世纪最坏的一面:在科学研究所
必需的特殊思想领域方面,中世纪是最虚弱的。我们只是大略地考察了一下



① L. R. Heath,The Concept of time, Chicago , 1936。

欧洲各个国家怎样在中世纪形成和巩固。我们没有谈到中世纪在文学和艺术 上惊人的成就。《罗兰之歌》在我们看来不过是文化民族化的一个迹象;后 来的骑士浪漫文学我们根本没有提到。但丁的《神曲》,除了把托马斯·阿 奎那的观念秘藏在诗句里之外,对我们是没有多少意义的。教堂建筑的光辉 成就。在我们不过是建筑技术进步的例证。就是中世纪的宗教,虽然在哲学 方面和我们关系比较接近,在本质上也与我们的研究漠不相干。中世纪宗教 对于救世主上帝的信仰,它对全体人类崇敬热爱的精神以及它给受苦人群带 来的得救的福音,都不在我们的考察范围内。我们碰见了那个猜疑的裁判官 圣伯纳德,但阿西西的圣方济各(Saint Francis of Assisi),那位可 爱、欢乐、单纯的人物,却不见于我们的篇页。

第三章 文艺复兴


文艺复兴的起源——列奥纳多·达·芬奇——宗教改革——哥白尼—
—自然史、医学与化学——解剖学与生理学——植物学——科尔彻斯特的吉 尔伯特——弗兰西斯·培根——刘卜勒——伽利略——从笛卡尔到波义耳—
—帕斯卡尔与气压计——妖术——数学——科学的起源

文艺复兴的起源


  十三世纪以后,西欧的学术发展有一段停顿时期。黑死病与百年战争带 来了经济与社会紊乱,安定的生活与平静的研究都不可能,把经院哲学带到 顶峰的心灵活动,好象也有衰竭之势。
  虽然如此,人类的学术观点,仍处在不断改变的过程中。在整个这个过 渡时期,我们可以找出各种思想的细流,这些细流汹涌地汇合起来的时候, 就形成文艺复兴的洪流。前章已经讲过,由于邓斯·司各脱和成廉·奥卡姆 的哲学的影响,经院哲学的思想已有逐渐解体之势,而奥卡姆山教皇的监狱 脱逃,依附于巴瓦里亚的路易皇帝,尤足表现教会的权力遇到重大的反抗, 而民族的权力不管好歹已经不顾教会当局的大一统主义的传统确立起来。
文艺复兴的精神首先出现在早先受到摧残现在又逐渐恢复元气的意大
利。也许在罗马建筑遗迹中生活的人们很容易重新对古籍发生热爱。一个强 悍的北方种族已经在意大利北部建立了殖民地,变成了上层阶级。这个阶级 没有因为意大利各城邦的内战而灭绝,虽然当时及后来内战都使得贵族大伤 元气。但在别的国度,北方种族还要更纯粹一些,所以意大利在学术上先进 的原因,应该到别的地方去寻找。十二世纪的方济各会修士巴马的塞利姆本
(Salitihene of Parma)提供了一个线索。他指出,意大利与其他国家有
一个重要的不同的地方。他说,在阿尔卑斯山以北的地区,只有城市的人在 城里居住,“武士与贵妇们”则住在他们的庄园上。以便管理他们的闭关自 守的封建领地;但是,在意大利,上层阶级却在城里拥有住宅,大部时间是 在城里度过的。
土地的主人常住在他们的领地上固然可以使乡村得到一些好处,可是在
交通不便的时代,乡居生活使人们没行多少机会交流思想,推动智慧的发展 与创造。另一方面,在意大利北部,有闲的智识阶级的城居生活,却为文艺 复兴的诞生提供了一个理想的环境。
  文艺复兴绝不限于文学。有许多因素结合起来造成了一次空前未有的智 识发酵,虽然文学是最早而且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文艺复兴的前驱者是彼特 拉克(Petrarch, 1304—1374 年)。在他身上我们看见一种与构成但丁诗 歌基础的中世纪经院哲学迥然不同的精神。彼特拉克首先倡导恢复良好的古 典拉丁语,以代替经院哲学派的非正规拉丁语;更重要的是,他竭力要恢复 要求理想自由的古典思想的真精神。
  彼特拉克的调子走在他的时代的前面,但十五世纪初年由于人们对古典 文献的兴趣不断增加,有许多希腊人从东方来到意大利,他们能用现代语教 授古语。1453 年,土耳其人占领君士坦丁堡后,加速了这个过程,于是许多 好教师带着手稿,来到他们新建的家里。手稿的搜求成了时髦的风尚;意大 利和北欧的礼拜堂与修道院的图书馆都被搜掠一空,豪商贵族则命令他们东
  
方的代理人不惜重资来收买藏在东方或君士坦丁堡陷落时散失了的希腊书 籍。这样,古代哲学和科学的语言,经过八九百年之后,就重为西方学者所 熟悉。
  比这种语言更重要的是它里面所包藏的自由探讨的精神以及“古典学 问”在几百年的中古精神以后给欧洲重新带来的从事各种各样的研究的动 力。虽然由于当时的思想方式习惯于宗教的权威,人们在世俗文献方面也容 易接受权威,而且过度看重希腊哲学家的学说也是有危险的,但人文主义者 毕竟为科学的未来的振兴铺平了道路,并且在开扩人们的心胸方面起了主要 作用。只有心胸开阔了,才有可能建立科学。假使没有他们,具有科学头脑 的人就很难摆脱神学成见的学术束缚;没有他们,外界的阻碍也许竟无法克 服。
  人文主义由在意大利跟随新学大师们学习的人带到北欧。最 99 早的一位 是约翰·弥勒(Johann Muller, 1436—1476 年),他生于哥尼斯堡
(Konigsberg),以后被人称为雷纪奥蒙塔拉斯(Regio-montanus)。他首 先把科学和人文主义结合起来。他把托勒密和其他希腊人的著作翻译成拉丁 语, 1471 年在纽伦堡(Nurnberg)建立了一座观象台,他制造了靠重力推 动的钟和几具天文仪器。他的天文年历是现代航海年鉴的前驱,曾为西班牙 及葡萄牙探险家所使用①。至今在英国,威尔斯和奥特里。圣马利(Wells andOttery St Mary)教堂里还保存有几具中世纪的计时钟。
但德国文艺复兴的主流却通过研究圣经,促成了宗教改革。德国在学术
上有了新的精力与兴趣,但没有采纳意大利人的自我修养的理想,也没有采 纳意大利人的高雅的异教精神。在法国,意大利的精神比较契合,所以那里 的运动,比在条顿国家更富于人文主义和审美色彩。
北欧文艺复兴的重要人物是爱拉斯漠(Desderius Elrasmus, 1467—
1536 年)。他生于鹿特丹(Rotterdam)而名闻各国。在他看来,人文主义 主要是用知识的教养影响去和当代的恶习作斗争的手段:修道院的文盲、教 会的不法行为、经院派的炫学以及公共道德和私人道德的堕落等,都在他所 谓主要恶习之列。经院派的神学家任意曲解片断经文,爱拉斯谟却起来把圣 经的真义和早期教父们的教训,传授给人。
在一个短暂的光明时期里,梵蒂冈竟成了推动人们研究古代文化的中
心。这种局面在教皇列奥十世(Leo X, 1513—1521 年)时达到最高峰。
1527 年,帝国军队占领了罗马,这个学术和艺术生活的新世界就遭到毁坏, 不久教庭就改变从前的开明领导的政策。在它不能理解或控制的时候就盲目 地加以反对,以致成为现代学术道路上的障碍。
  大约在公元一世纪末,中国已经发明了纸,据说这是蔡伦的功绩,而木 板印刷则出现于八世纪。造纸的技术随着后期十字军输入欧洲,约一百年后 活字版的发明就使旧式模板印刷变成了实际而有用的技术,因而代替了在羊 皮纸上抄写的笨拙方法,使书籍得以广泛流传。
同时,人们对地理的发现又再一次发生了热烈兴趣。一位军事工程师 达·丰塔纳(Giovannl da Fontana),在描写十五世纪中叶的“自然界的 万物”的时候叙述了许多地理事实与奇谈①。尽管当时的航海技术还处于原始



① Cambridge Modern History ,vol.1 , Cambridge,1902,p . 571.
① 此书刊印于 1544 年,曾误认为是阿扎刘斯(P Azalus)的著作,见 LThorndike. lsis,Feb, 1931,p. 31。

状态,欧洲所认识的地球的面积仍然很快地增加起来。使用十字标竿或圆形 星盘来测量太阳中天的高度,可以粗略地算出观测地点的纬度,但对经度还 无法作满意的测定。英国的第一幅海道图,据说是 1489 年的地图。
  葡萄牙人,在阿拉伯和犹太天文学的指导下,首先开始探险。由于航海 家亨利王子的倡导,他们在 1419 年发现了亚速尔岛(Azores),以后又发现 非洲西海洋,先是要感化异教徒,并寻找一条不受穆斯林干扰的通往印度的 道路,后来是为了猎取奴隶与黄金。1497 年,达·伽马(Vasco da Gama) 绕过好望角首先到达了印度。亨利王子在圣·维森提角(Cape St Vincent) 附近的萨格雷斯(Sagres)建立了一所观象台,以便编制更精确的太阳赤纬 表。葡萄牙人获得成功以后,其他国家的人也都纷纷起来竞争。希腊人关于 大地是球形的学说,几世纪以来为天体演化说学者所熟知,现在更成了公认 的信念①。从这个信念出发,人们自然而然地就产生一个想法:由大西洋向西 行驶便可到达亚洲东岸,印度和中国的丰富的商品便可由海道直接到达欧 洲。事实上,希腊人自己早就提出过这个见解,其中就有波赛东尼奥。经过 多次失败之后,成功的人物与时机终于到来。克里斯托弗尔·哥伦布
(Christopher Columbus)生于意大利北部利古里亚(Ligurian)海岸的科 戈勒托(Cogoletto )港。他克服了许多障碍之后,终于得到斐迪南
(Ferdinand)和伊萨伯拉(Isabelta)的赞助,从安达卢西亚(Andaltisia)
的帕洛斯(Palos)港出发,于 1492 年 10 月 12 日到达了巴哈马(Baharmas) 群岛。二十四年之后,麦哲伦(Magalhaes 即 Magellaii)的船只费时三年转 来,环绕地球航行一周,证明了大地实在是球形的。早期坏游地球的航行家 不幸总是由东到西,因而总是遇到逆风。如由西到东那就容易多了。
这些发现新地的伟大航行,开扩了当时人们的心胸。这虽然是最直接的
效果而却不是唯一的效果。由于与新地贸易的扩展,本国的工商业得到很大 的刺激,于是欧洲的物资和人民的总财富都增加了。这种增加由两方面而来。 首先是新市场与新的供应来源所造成的显著的财富增长及其直接间接的经济 影响。其次,从新近的经验来看这里也牵涉到货币的因素。货币是一种筹码, 它本身不是财富;但流通货币的总数的变动,常会影响物价,而造成重大经 济变化。贸易与工业的发展,常常因为通货和信用不能随之扩大,而受到阻 碍。通货缺乏可以造成总的物价水平的下降,这种情况与通过改进制造方法 造成的物价的真正低廉不同,它使工业不景气因而阻遏文化与学术的发展。 但是,自从新大陆开发以后,由于新大陆盛产黄金和白银(各国都是选定其 中一种作为货币的本位),通货数量就远远超过扩大贸易所必需的程度。货 币因多而贱,于是物价上升。当物价上升时,工商两业都能获利。不但如此。 工业上的固定费用(按货币计算的费用)就不那么大了;例如在十六世纪时, 随着例行地皮租金按货物和劳务计算的实际价值的不断下降,这种租金已经 变得微乎其微。因此,制造与贸易变得同样有利可图。财富与随着财富而来 的研究学问的闲暇时间也就扩大到在中古时代物资有限的情况下所不能达到 的更大的社会范围内。
值得指出的是,人类历史上有三个学术发展最惊人的时期:即希腊的极 盛期、文艺复兴时期与我们这个世纪。这三个时期都是地理上经济上发展的 时期,因而也是财富增多及过闲暇生活的机会增多的时期。在希腊,这种生



① E.G.R. Taylor,Historical Association Pamphlet ,No. 126.

活建立在奴隶制度基础之上,文艺复兴时期,这种生活是靠了得自印度群岛 的资源,十九世纪时,这种生活是靠了工业革命。在希腊,学术全盛时期来 临以后不久就出现了政治的解体,而且这个民族的人数相对来说,始终是很 少的。近代文艺复兴之后,有四百年时间,欧洲各国的力量大大增长,人口 也增加不已,于是才智之士参加学术事业的人数也日益增多,因此,研究科 学的人就比古代希腊哲学家乡得难以数计。我们在称赞现代科学的成就时, 记住这个事实也许是有好处的。不但如 102 此,我们很难断定这一知识增进 的过程是不是可以继续不断;事实上我们很难说,在可能出现的社会和经济 条件之下,是不是会有充足的聪明才智之士涌现出来,来使这个过程继续下 去。
  常有人说,在我们把我们所了解的、促成文艺复兴的几种倾向找出来, 并且给予应有的评价之后,我们仍然不能不感到,用几个明显的原因去解释 心理态度在这样短的时间内的惊人变化,实在不能算是完全成功。克雷顿
(Creighton)主教就这样说过①。 “把促成这种变他的一切因素与见解聚拢在一起,观察者仍然觉得在这
一切背后,还有一种生气活泼的精神,这种精神我们只能很不完全地捕捉住。 它有力量把其余的因素掺和在一起,使其突然成为一个整体。这种现代精神 以可惊的速度形成,我们还不能充分地解释其过程。”
要答复这些论点,也许可以指出三点。第一,黄金的流入,和由此造成
的总的物价水平的不断上升,对于文化的刺激影响,还不曾被人充分了解。 第二,我们必须记着我们所掌握的记录,实在只是当代极小的一部分学术活 动的记录。那时把自己的思想写在纸上的人已经很少,而他们的著作能够传 到我们手中的更是不多。在意大利城市生活中,知识及由知识带来的观点的 改变,必定是得之于口授,而非得之于书籍的阅读,人与人之间直接交际的 影响必然非常之大。第三,当几个因素共同作用的时候,最初总的效果只是 各个因素的效果的总和。但是,到后来,各个因素的效果就互相重叠,互相 加强;因与果彼此作用和反作用。造成十六世纪的变化的物质、道德、学术 等各种因素便是这样的,它们有些突然地经过了临界阶段。财富的增加增进 了知识,新知识又转而增加财富。整个这个过程产生累积效果,并且加速度 地前进,终于形成不可抗拒的文艺复兴的洪流。

列奥纳多·达·芬奇


在意大利城市的全部生活中,人格的影响无疑是特别大的,但要从历史 上加以探讨却很困难。我们对出色人物的力量大半只能有一些零星片断的了 解。但是,多才多艺的巨人式的天才列奥纳多·达·芬奇(LeonardodaVinci) 的不完全的札记已经有一部分出版,公之于世,因此,其中一位人物的全部 才华就展现我们面前了①。列奥纳多也许打算把他的札记收集起来,整理成 书,但即使他有这个意愿,他的寿命也不允许他这样做;因此他在哲学上的 成就直到近年为止,一直被他作为艺术家的名声所掩盖。
列奥纳多是一位精力充沛、相当有名的律师塞尔·皮埃罗·达·芬奇(Ser



① Cambridge Modern History , vol.1,Cambridge, 1902,p .2.
① Edward MoCurdjy, Leonardo da Vinci's Note Books, arranged and rendered into English, 1906.

PieroVinci)和一位名叫卡塔玲娜(Catarina)的可爱的农家女郎的私生子。 他于 1452 年生于佛罗伦萨和比萨之间的芬奇。他受他父亲的教育。他接连在 佛罗伦萨、米兰与罗马宫庭服务, 1519 年死于法国。那时他是弗朗西斯一 世(Francis1)的臣仆和朋友。幼年时他已经表现异常的才智,使他的同辈 与后辈都觉得他的确是一个出类拔萃的人物。他的秀美的人材,优雅的态度, 更是锦上添花,增进了他的思想与品格的力量。他对各种知识无不研究,对 于各种艺术无不擅长。他是画家、雕塑家、工程师、建筑师、物理学家、生 物学家、哲学家,而且在每一学科里他都登峰造极。在世界历史上可能没有 人有过这样的纪录。他的成就虽已非常,但与他所开拓的新领域,他对于基 本原理的把握,以及他对每一学科中的真正研究方法的洞察力比起来,就微 不足道了。如果说彼特拉克是文艺复兴时代文学方面的前驱,列奥纳多就是 其他部门的开路先锋。他和许多文艺复兴时代的人不同,既不是经院哲学家, 也不是古典作家的盲目信徒。在他看来,对于自然界的观察与实验,是科学 的独一无二的真方法。古代著作家的知识。作为研究的起点是有益的,但绝 不能作为最后的定论。
  列奥纳多是从实用方面接近科学的。正是由于这个幸运的情况,他的治 学态度才那样的富于现代精神。为了要满足他的各种技艺的需要,他才去做 实验,晚年时他对知识的渴求竟胜过对艺术的爱好,他作为画家,因而不能 不研究光学的定律,眼睛的构造,人体解剖的细节以及雀鸟的飞翔。他作为 民用及军事工程师,因而不能不正视一些只有了解动力学和静力学的原理才 能解决的问题。业里斯多德的意见,对于修改一幅不合画法的绘画,引水灌
溉 104 或攻取设防城市是没有多大帮助的。在这些问题上,事物的实际情况,
比无所不知的希腊人对于事物的实际情况应该怎样的意见,要重要得多。 但列奥纳多也是哲学家,我们把他的思想方式和前一代的人比较一下,
就可以看见有显著的不同,那就是他差不多完全摆脱了神学的成见。罗吉
尔·培根虽然爱好研究,也仍然以为神学是一切知识的真正顶点与归宿,并 且毫不怀疑一切学术如果了解得正确,必定不会与当时的主要教义发生抵 触。但列奥纳多却用完全不存成见的态度去推理。在他偶然论及神学的时候, 他也对于教会制度中的恶习与不合理的地方坦白地、轻松地加以攻击。他自 己的哲学好象是唯心主义的泛神论。从这个观点出发,他到处都看见宇宙的 活生生的精神。但他又抱着伟大思想家的持平态度。看到不相干的恶下面的 善,接受了基本的基督教义,作为他的内在的精神生活的可见的外在形式。 他说,“我把圣经放在手边,因为它是最高的真理。”他是君子,也是伟人, 他绝没有破坏偶像论者的狂热。他生在教庭既开明又讲人道的那个短短的时 期里。当时一切迹象好象都说明就要出现一个新的无所不包的天主教,既准 许人们虔诚地信仰基本信条,也准许人们保持思想自由。这个梦想不久便成 泡影,罗马教会日益反动,思想自由不能不通过路德所开创的不足取的粗暴 方法缓慢而艰苦地争夺回来。列奥纳多死后五十年,再要保持他那样的态度, 就不可能了。
  列奥纳多虽然伟大,但我们决不能以为他所表现的科学精神是他所开创 的。阿尔贝提(Alberti,1404—1472 年)在他以前研究过数学,并作过物 理实验。他在佛罗伦萨遇见过鼓励哥伦布航行的天文学家托斯堪内里(Paolo Toscanelli,卒于 1482 年);亚美利果·韦斯普西(Amerigo Vespucci) 给过他一本几何学;他认识数学家帕西奥里(Luca Pacioli)。在解剖学的
  
研究上他得到了安东尼奥·德拉·托尔(Antonio della Torre)的帮助。 透视学和解剖学也有布伦内希(Brunelleschi)、波提舍里(Botticelli)、 迪雷尔(Durer)等人研究。列奥纳多同这些人共同创立了艺术上的自然主义。 从列奥纳多的札记和别的记载中可以看出在伽刊略出生以前一个世纪在意大 利已经有一小批志同道合的人。他们对事物比对书本的兴趣大,对实验的研 究比对亚里斯多德的意见看得更重。毫无疑问,经院哲学由于告诉人们宇宙 是可以了解的,的确使人们 105 在思想上有所准备。但是一到人们开始去观 察和实验时,它所提出的解决方法便不中用了。那时需要有一个知识的新基 础,亚里斯多德或托马斯·阿奎那的演绎,必须代之以从自然界而来的归纳, 而这个基础最初是在意大利的数学家、天文学家与解剖学家那里找到的。
  但在这些人实际上仍然和希腊思想有着联系,这就是和阿基米得的联 系。当时,阿基米得的著作还没有印行,好的手抄本也很稀少。列奥纳多在 札记里提到过可以给他找几个抄本的朋友和赞助人的姓名。他对于这位叙拉 古人的天才表示钦佩。人们对于阿基米得的兴趣很快地就增加起来;1543 年,数学家塔尔塔利亚(Tartaglia)印行了阿基米得的一部分著作的拉丁译 本,其他的版本也相继出现。所以在伽利略的时代,阿基米得的著作已经为 人熟悉,而伽利略更仔细地研究过它。近代物理学大师们的真正希腊始祖并 不是百科全书式哲学家的亚里斯多德,而是几何学家和实验家的阿基米得。 在有著作流传到今天的古典时代的著作家中,只有阿基米得最明显地具有真 正的科学精神。
在弗兰西斯·培根把正确的实验方法加以不充分的哲学解释,和伽利略
实行这种方法之前一个世纪,列奥纳多已经凭着直觉领会到,并且有效地运 用过这种方法了。列奥纳多没有写过有关方法论的论文,但是从他的札记里 可以附带地找到他对这个问题的见解。他说数学、算术与几何学在它们自己 的范围内给人以绝对的确实性;它们是与普遍有效的理想的心理概念发生关 系的。但是他认为真正的科学是从观察开始的;那时,如果能运用数学的推 理,的确可以达到更大的确实性,但是“科学如果不是从实验中产生并以一 种清晰实验结束,便是毫无用处的,充满谬误的,因为实验乃是确实性之母”。 科学给人以确实性,也给人以力量。只依靠实践而不依靠科学的人,就象行 船人不用舵与罗盘一样。
当我们从列奥纳多的方法转到他的实际成果时,我们对他的见识不能不
表示惊异。他预见到后来由伽利略加以实验证明的惯性原理。列奥纳多写道: “凡是感官可以觉察的东西都不能自己运动??每一物体在其运动的方向上 都有一个重量。”他知道落体的速度随时间而增加,虽然他没有找出落过的 空间与时间之间的确切关系。
  他很清楚地了解把“永恒运动”作为动力来源在实验中是不可能的。在 这方面,他走在布鲁杰斯的史特维纳斯(Stevinus ofBruges,1586 年)的 前面。他根据永恒运动不可能的知识,用虚速度的方法去证明杠杆的定律, 这个原理,亚里斯多德早已知道,后来乌巴迪(Ubaldi)和伽利略也应用过。 当一长度为 L 的长臂被一个较小的重量 w 迅速地以速度 V 拉向下时,另一端 短臂 l 就缓慢地以速度 u 把较大的重量 W 向上举起;这里没有能量的得或失,
每一端的能量都是重量和速度的乘积。于是: Wv=wV。
而两端的速度又与其杆臂的民度成正比例,因此


Wl ? wL

或 W ? L ,
w l

  即重量与臂长成反比例。列奥纳多认为杠杆是基本的机械,其他机械都 是杠杆变化与复杂化的结果。
  他还重新发现了阿基米得的液体压力的概念;他证明在连通器中液体面 有相同的高度,如以不同的液体装人两管之内,其高度与液体的密度成反比 例。他还研究过流体力学:水通过注孔的射流,沟道内的水流,以及波浪在 水面的传播等。他从水上波谈到空气里的波以及声音的定律,并且认识到光 也有许多类似的现象,因而波的理论也可应用于光。像的反射很象声音的反 射;反射角等于人射角,同把球掷向墙壁时所发生的情况一样。
  在天文学方面,列奥纳多认为天体是一架服从确定的自然法则的机器。 这比当时流行的亚里斯多德的见解是大大前进了一步;亚里斯多德认为天体 是神圣不朽的,与经常在改变与毁坏的我们的世界有本质上的不同。列奥纳 多把地球叫做星,与其他的星星一样,并且打算在他计划要写的著作中说明 地球也能象月球那样反射日光。列奥纳多的天文学虽然在细节上不免错误, 但在精神上是正确的。
  他认为事物早于文字,所以在有书籍记录以前,地球身上已经带有它的 历史的痕迹。在现今内陆高山上发现的化石,原来本生长在海水中,它们不 可能在诺亚洪水的四十天中跑到现在的地位去;107 事实上把世界上全部海 和云的水合起来,也不能淹没地球上高山的顶。他说,一定有过地壳的变动, 因此山岳就升高到新的地位。但这并不需要灾难性的变化:“时间久了,波 河(Po)就会在亚得里亚海中造出新的陆地,正如它过去淀积了伦巴第
(Lombardy)大部分土地一样。”这里我们看见地质学上天律不变学说的要
点,在赫顿(Hutton)提出以前三百年已经出现了。 画家与雕塑师的列奥纳多,感到需要对人体构造有精确知识。他不顾教
会传统,弄到许多尸体,加以解剖。他的解剖图不但精细正确,且是真正的
美术作品。有许多张还保存在温莎尔(Windsor)宫所藏的达·芬奇手稿之内。 他说,“你们说你们宁肯看解剖表演而不肯看解剖图。如果真有可能在一个 人体上看到这几幅解剖图所描写的所有细节的话,那你们是对的。但是,实 际上,你们对一个人体尽力观察,也只能看到寥寥几条血管或得到这几条血 管的知识。而为了对这些血管得到准确完备的知识,我已经解剖过十个以上 的尸体了。”
从解剖学再往前走一步,就是生理学。在这一方面,列奥纳多也远远走
在他的时代的前面。他谈到血液怎样继续不断地建造整个人体,怎样把材料 带到各部分,又把废料带走,好象火炉必须添柴与除灰一样。他研究过心脏 的肌肉并画出了心脏瓣膜图。这些图似乎可以说明他了解心脏瓣膜的功能。 他用水的循环来比血的运行。水由山流到何,由河流到海,再由海变成云, 由云成为雨而回到山上。在哈维发现血液循环以前一百余年列奥纳多似乎就 已经懂得血液循环的一般原理了。他的艺术还把他带到另一个科学问题,即 眼睛的构造与其活动的方式。他制造了一个眼睛的视觉部分的模型,并说明 像如何在视网膜上形成。他抛弃了当代流行的见解:所谓眼睛发出的光线落 在它所要看的东西上面。
  他鄙视炼金术、占星术与降神术的愚蠢行为。在他眼中,自然是有规律 的,非魔术的,受支配于不可改变的必然性。
  
  以上所说已经足够表现列奥纳多·达·芬奇在科学史上的地位了。如果 他当初发表了他的著作的话,科学本来一定会一下就跳到一百年以后的局 面。猜测这种情况对人类的学术与社会进步的影响,当然是毫无用处的,但 是,我们可以万无一失他说,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发生的话,人类的学术和社 会演变一定都会大不相同了。
  列奥纳多没有按照他的原定计划把他在各种学科方面的研究成果整理成 书,但是他个人的影响显然是很大的。他是王公政客的朋友,也认识当时学 术界的主要人物。他的许多思想无疑地由他们保留下来,后来帮助促进了科 学的新发展。如果我们要在古今人物中选择一位来代表文艺复兴的真精神的 话,我们一定会指出列奥纳多·达·芬奇这位巨人。

宗教改革


  在一个有着多方面的学术兴趣的社会中,心理环境自然与一百年以前大 不相同。事事部本着压倒一切的得救动机去观察的神学气氛已经被一个凡事 都可用理性眼光去自由讨论的比较独立的观点所取代了。世界仍然是正统派 的;在各时代里出现的许多异端都遭到了有效的武力镇压,更正确他说是, 占了上风的学说被承认为正统教义。但在十六世纪的初年,正统派自身也惊 醒过来,一度扩大了自己的范围:如果当初环境有利的话,爱拉斯谟所领导 的宗教人文主义派本来很可以从内部对罗马教会加以改革,使之开明化。
宗教改革的发展与意义,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不容易加以归纳,但科学
思想史对于这样一个大变动的影响是不能不加以考虑的。宗教改革家有三个 主要目标。第一,整顿由于有人滥用罗马会议,由于许多僧侣们生活放荡而 遭到破坏的教律。第二,按照先前遭到镇压的某些运动的方针改革教义,并 返回原始的质朴状态。第三,放松教文控制,准许个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 由地根据圣经作出自己的判断。
在三个目标当中,第一个目标深受人民的欢迎。因为它是针对着罗马教
会自己也承认的公开腐败现象而发的。第二个目标也同样重要,因为中古时 代的思想方式仍然有很大力量,而改变与发 109 展的观念在中世纪还是陌生 的。仪式与教义的改革,只有在人们相信这种改革有先例,而且有比罗马教 皇更高的权威(原始基督教会的信仰与实践)做根据的时候,才能得到人们 的拥护。就是在现在,也还不止一次地有人把“头四个世纪”拿来做根据, 可是从这些人的著作看来,他们对于这几个世纪并没什么了解。
  同我们有关系的主要是宗教改革者的第三个目标。它所以同我们有关 系,是因为这是文艺复兴的后果,也是这个运动中的人文主义因素的真正推 动力。但和在革命里常见的情况一样,学术问题被搁在一边。如果真有人在 这方面做一些工作的话,也只有宗教狂热者或具有政治动机的日耳曼王公才 可以做一点粗浅的工作,加尔文(Calvin)对于自由思想的迫害并不亚于罗 马的宗教法庭。幸而他没有中世纪教会的权力做后盾;而宗教改革所造成的 基督教界的分崩离析的局面,虽从许多方面看来是一件可悲的事,但到头来 还是间接帮助了思想自由的实现。

哥白尼

文艺复兴以后,科学观点的第一次重大改变,是尼古拉·哥白尼
(NicolatisKoppernigk,1473—1543 年)完成的。他是数学家与天文学家。 父亲是波兰人,母亲是德国人。他的姓后来用拉丁语写成 Copernicus。在当 时的观察所要求的精确度范围以内,希帕克和托勒密的地球中心说用来解释 事实是相当成功的。从几何学的观点看来,这个学说的唯一弱点是它的均轮 与本轮的繁复性。可是在这学说的后面,有两大支柱:一是常识的感觉(大 地是万物向它坠落的坚实不动的基础),一是亚里斯多德的权威。一般人以 为大地在他们的足下静止不动,虽然有些人想象它是浮在宇宙中心的球。因 此哥白尼必须维护两个命题:埃克番达斯关于地球绕自己的轴周日自转的主 张及阿利斯塔克关于地球绕太阳周年公转的主张。哥白尼的反对者,从科学 与宗教两方面而来。如果地球围绕自己的轴旋转,向上抛出的物体下落时岂 不要落在抛出点的西面吗?松动的物体不是会飞出地面,而地球本身不是会 有分裂的危险吗?地球既然绕太阳运行,那么,恒星如果不是遥远到荒谬的 地步——即令还不是不可想象的地步——的话,恒星间相互的位置看起来不 是会变动不定吗?
  要对付当时认为完全合理的这些论据,并提出一个相反的理 110 论,不 但需要有极大的独创才能,而且需要有某种哲学观点,以便为自己的学说辩 护。那时,亚里斯多德的经院哲学独霸思想界已有一个世纪,在阿尔卑斯山 以北,只有奥卡姆的唯名论是它的有力的对手,但柏拉图的唯心主义的唯实 论,特别是经圣奥古斯丁解释的,还在意大利存留着。新柏拉图主义里面, 有浓厚的毕达哥拉斯成分。它喜欢用数的神秘谐和或单位空间的几何学安排 去解释宇宙①。因此毕达哥拉斯派与新柏拉图派总是要在自然界中寻找数学关 系,关系愈单简,从数学上看来就愈好,因而从这个观点来看也就愈接近于 自然。而且,在当时有著作传世的古代人中,只有毕达哥拉斯认为地球是围 绕一团中央火运行的。因此,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虽然主要是靠了从欧几 里得和别的希腊数学家那里得来的方法成长起来的②,但是同时还存在有形而 上学的成分。
在十五、十六世纪,当人心被新旧思潮所激动的时候,具有这种毕达哥
拉斯成分的柏拉图主义又在意大利复活了。米兰多拉的约翰·皮科(Juhn Pico of Mirandola)教人用数学去解释世界,波伦亚大学的数学和天文学教 授马利亚·德·诺瓦腊(Marided deNovara)批评托勒密体系太繁复,不合 于数学谐和的原理。
哥白尼在意大利住了六年,成了诺瓦腊的学生。他说他仔细研究过他找
得到的一门哲学家的著作,并发现: 据西塞罗说,希塞塔斯(Hicetas)认为大地是动的??普卢塔克说,有
某些别的人也持有同样的见解。??当我从这里觉到有这种可能的时候,我 自己也开始思考大地的运动了。??经过长久的多次的观察之后,我最后发 现,如果除了地球的自转之外把其他行星的运动也考虑在内,并计算出其他 行星的公转和地球的公转,我们就不但可以由此推出其他行星的现象,而且 还可以把所有的行星、天球以及天本身的次序与大小都联系起来,以致在任 何一个部分里,改变一件东西,就必然要在其他部分及整个宇宙中造成混乱。



① 参看 17,18 页,并 E.A.Burtt 上引书。
② E.W.Steong,Procedures and Melaplysies,California,1936,isis,No.78, 1938 ,p. 110.

因为这个缘故??我愿意采纳这个体系①。111 哥白尼描写他的宇宙理论如 下:
首先,存在着包罗它自身与万物的由恒星组成的天球,因为这个缘故,它是不动 的;事实上它是宇宙的间架,别的一切星星的位置与运动都是对它而言的。虽然有人用 为它以某种方式运动,但我们认为,它看起来好象在运动的另一个原因就在于我们的地 动说。在运动着的天体中,第一是土星,三十年绕日一周。其次是木星,十二年一周。 再其次是火星两年一周。第四是每年一周的轨道我们说过过中包含地球,加上本轮式的 月球轨道。第五是金星,九个月一周。水星占第六位,八十天一周。处在这些行星中间 的是太阳。在这极美丽的庙堂中,谁能把这个火炬放在更好的地位,使它的光明同时照 到整个体系呢?有人把太阳叫做宇宙的灯,有人叫做宇宙的心,更有人叫做宇宙的统治 者,都没有什么不适当。特贝斯梅李塔斯(Trismegistus)称它为可见的神,索福克勒 斯叫它做埃勒克特腊(Eectra),即万物的心。这些称号都很正确,因为,太阳就坐在 皇帝宝座上,管理着周围的恒星家庭。? ?这样,我们就发现在这样有秩序的安排下, 宇宙里有一种奇炒的对称,轨道的大小与运动都有一定的谐和关系。这样的情形是用别 的方法达不到的②。
  由此可见哥白尼心中最重要的问题是:行星应该有怎样的运动,才会产 生最单简而最谐和的天体几何学。从上面所引用的一段话,以及附图看来, 他接受了古人的这一见解:恒星固定在一个天球上面,但有某种证据表明外 面的圆周是指同无限空间塔界的天球里面的凹面①。哥白尼认识到他把行星运 动的座标参照系由地球移到恒星上去了。这就牵涉到物理上和数学上的一场 革命,而且足以摧毁亚里斯多德的物理学与天文学。托勒密认为地球如果在 动就会分裂为碎片,哥白尼答辩说,天球如果在运动,分裂的危险更大,因 为它的周边更大,因此如果它运转的话,速度一定更快。
插图 0001
  图 1 Ⅰ.恒星天层。Ⅱ土星,三十年一转。Ⅲ木星,十二年一转。Ⅳ 火 星,二年一转。Ⅴ 地球带着月球,一年一转Ⅵ金星,九月一转。Ⅶ水星,八 十天。中心是太阳。这是一个物理的推论,但哥白尼着重的是数学的谐和。 他恳求数学家接受他的见解,理由是他的体系比托勒密所说的均轮和本轮, 即天体围绕地球运行时所遵循的均轮和本轮简单得多。
1530 年左右,为了叙述他的研究成果,他写了一篇论文,同年以通俗的
形式发表了这篇论文的提要。教皇克力门七世表示赞许,并要求作者将全文 发表。一直到 1540 年,哥白尼才答应了这个 112 要求;到 1543 年,这本书 的第一册印刷本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已在临终的病床之上了。
哥白尼的体系的胜利是姗姗来迟的。有少数数学家,如约翰·菲尔德(John Field), 约翰·迪伊(John Dee),雷科德(Ro bertRecorde)与夫里希 斯(Gernma Frisius)接受了这一体系,第一个英国的信从者迪杰斯(Thomas Digges )还对于哥白尼的体系作了一个重大的改进,用布有恒星的无限空 间,去代替不动的恒星天球。但是一直到伽利略把他新发明的望远镜指向天



① Copernicus, De Reuolutionibus Orbiun Celestium, Letter to Poper PaylⅢ,quoted by E.A.Bertt,Metaphysical

Foundations of Modern Science,p. 37.
② De Revolutionibus Orbium Celestium,Lib.I,Cap.X;Eng.trans.W.C.D.and M.D.Whetham, Readings in the
Literature of Science,Cambridge,1924, P.13.
① G.McCdlley ,De Revolutionibus Isis,No.82, 1939,p .452.

空,发现木星及其卫星,好象是一个缩小了的太阳系的时候,哥白尼的理论 才声名大著。
  哥白尼教人用新的眼光去观察世界。地球从宇宙的中心降到行星之一的 较低地位。这样一个改变不一定意味着把人类从万物之灵的高做地位贬降下 来,但却肯定使人对于那个信念的可靠性发生怀疑。因此,哥白尼的天文学 不但把经院学派纳入自己体系 113 内的托勒密的学说摧毁了,而且还在更重 要的方面影响了人们的思想与信仰。
  由此产生的疑惧不安,是不奇怪的。当时欧洲正在宗教问题上有所争执, 们所争论的题目并不牵涉更深邃的问题。两方面都接受一种宗教哲学,这种 哲学给人以高贵的地位,并且使人感觉在这个世界上生活是安适的,因为大 家都同意这个世界是为他们的根本利益而创造的,虽然造物的直接表现有时 好象是不必要地神秘。而且,当时最好的科学意见,是反对这个新体系的。 罗马和日内瓦都认为是异端的布鲁诺等革命知识分子或许赞成哥白尼的见 解,但比较谨慎的哲学家都敬而远之。布鲁诺也相信宇宙是无限的,而星星 则散布于无尽的空间里。布鲁诺是热忱的泛神论音,公开地攻击一切正统的 信仰。他受到教会法庭的审判,不是为了他的科学,而是由于他的哲学,由 于他热中于宗教改革;他于 1600 年被教庭烧死。
依照当时的习惯,对于欧洲的学术及精神生活负有责任的人们,踌躇不
前,不敢接受这个天文学说,是完全理所当然的,因为这个学说可能破坏他 们自己最深的信念,并且象他们所想的那样,还可能使他们负责保护的不朽 灵魂陷于危险。当伽利略带着满腔热忱到教庭去宣传这个学说的时候,冲突 便无可避免了。当时的学术界主要属于亚里斯多德派。他们催促教士们采取 行动。果然,在 1530 年对这个新学说表现了开明的兴趣的教廷,到 1616 年 就禁止伽利略说话,并且由红衣主教伯拉明(Bellarmine)宣布哥白尼的学 说是“错谬的和完全违背圣经的”;哥白尼的书在未经改正以前不许发行, 但是这个学说还可以当作一个数学假说来讲授。1620 年盖塔尼(Gaetani) 主教按照这样的方针对这本书作了小小的改变。停刊的命令一直没有得到教 皇的批准;1757 年就取消了这个命令,1822 年太阳就得到教庭的正式裁可, 成为行星系的中心。
惠威尔对于这件事有过明白而公正的评述,但晚近的作家对于伽利略因
为维护哥白尼学说而受到的迫害,却有些过分夸张。正象怀德海所说。 在发生三十年战争和荷兰的阿尔发(Alva)事件的那三十年中科学家所
遇到的最坏遭遇就是,伽利略在平安地死于病榻以前,受到体面的软禁与轻
微的申斥。

自然史、医学与化学


  普林尼以后就没有人研究动物和植物了。十六世纪里有六位博物学者重 新拾起这一工作。他们是:沃顿(Wotton, 1492—1555 年)、贝隆(Be lon,1517
—1564 年)、朗德勒(Rondelet, 1507—1566 年)、萨维阿尼(Salvian1,
1514—1572 年)、格斯内 (Gesner ,1516—1565 年)与阿德罗范迪
(Aldrovandi,约 1525—1606 年)①。他们主要是想恢复“古代学术”。至



① Gudger,Isis ,No. 63, 1934,p .21。

于博物学家进行的许多新观察,那是以后的事。 文艺复兴期间兴起了一个医学人文主义学派,他们的目的是促使人们把
注意力从多半是由希腊著作的注释家(一部分经过阿拉伯人的转递)得来的 中世纪医学,转移到这门学科的源头,即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著作上去。这 个运动无疑大大增进了人们的知识,但是在这些知识系统化了之后,医生们 又回到过分依赖权威的道路上去了。
  这一阶段过去之后,人们又开始观察、思考与实验。有一个时候,医学 与刚从炼全术中脱胎出来的化学发生亲密的联系,因而出现一个研究化学的 医学学派,后来被称为医药化学家。
  阿拉伯的化学与炼金术在中世纪后期传到欧洲,影响了罗吉尔·培根等 人的工作。阿拉伯人采纳并修改了毕达哥拉斯的理论:基本元幸应当到原质 或特质中去寻找,而不应该到物质中去寻找。他们相信基本的原质是硫(即 火),汞(即水)和盐(即固体)(参看 73 页)。这个理论与阿拉伯的其他 学术同时输入欧洲。十五世纪后 半期多明我会僧侣瓦郎提恩( BasII Valentine)对这个学说大力加以鼓吹。
  在研究这个理论时,我们必须了解,象希腊人的四元素说一样,这个学 说是由于要解释火的神秘作用而产生的。这里的“硫”并不是指具有一定原 子量和化学性质、我们称之为硫的那种物质。
而是指任何物体中可以使这个物体燃烧和燃烧一空的那个部分,“汞”
是指可蒸馏成液体的那个部分,“盐”是固体的残渣。这些原质之外,瓦郎 提恩更加上一个生基(Archaeus),别的炼金家加上一种“天德”,即决定 包括化学变化在内的宇宙的一切现象的宇宙统治者。文艺复兴时期化学带到 医学中去的,便是这一类观念。
现在我们来谈谈一位富于冒险精神的人物:霍亨海姆或帕腊塞耳苏斯
(Theophrast von Hohenheim or Paracclsus,约 1490—1541 年)①。 这位瑞士医生,是首先摆脱古典正统的盖伦学派的人士之一。他在蒂罗尔
(Tyrol)矿场一视饲仁地研究了一些岩石、矿物、机器发明以及与矿工生活
和坏境有关的情况、意外事故和疾病。1514 至 1526 年间他在欧洲许多地方 流浪,研究各国的疾病与其治疗的方法,以后作为一个医学教员,在巴塞尔
(Bdsle)住下来,那里人们按照罗马时代一位大医生塞耳苏斯(Celsus)的
名字给他起了一个新名字,但他接受这个名字时显然很勉强。他在巴塞尔受 到医药界特权阶权的反对,在那里住了一年就离开了。
作为一个医生,他抛开了盖伦和阿维森纳,而把他自己的观察与实验的
结果应用到医疗问题上。他说,“人们靠内心的默想,绝不会知道万物的本 性??”。关于医生,他说,“眼所看见的,手所接触的,才是他的老师。” 科学是在神创造的万物里寻找神.医学是神给与人的赠品。
霍亨海姆在把化学应用到医学上去的时候,有许多化学上的发现。例如, 他认识到空气的复杂性,把它叫做“混沌气”(cllaos);他在“硫”这个 总称下描写了他得到的一种“矾精”,这显然是醚。他说,“这个东西有可




① Comnplete Works,ed.by K.Sudhoff, Mtitichr,1922…… ,1sis ,vi.56 Anna Stotdart,Paracelsus, l915;Franz
Strunz ,Theophrastus,Paracelsus,Lei-pzing,1937;W.pagel Isis,No. 77,1938,P.469;ERosenstoek Huessy ,
Hanover,N.H.1937.

爱的气味,就是鸡也喜欢吃,鸡吃了之后就睡一会,但醒来不受损害”①。可 怪的是醚的麻醉性虽被发现,却不为人所看重。首先明白叙述利用矾油(即 硫酸)与酒精的作用制造醚的过程的人是科达斯(Valerlus Cordus, 1515
—1544 年)。他是医生和植物学家。与炼金家不同,他对于制备的过程有明 确的叙述。说明他已由炼全木进入化学了。
  帕腊塞耳苏斯的追随者与盖伦派不同之处是把化学药品应用在医疗上。 不消说,他们医死了许多人,们这样他们至少进行了实验。他们发现了许多 有价值的药品,因而附带地增进了化学的知识。比林格塞奥(Vannocclo Biringuccio)对矿物学进行了研究,116 开辟了地质学的道路。他于 1540 年在威尼斯发表了他的《火焰术》。说明他对矿石、金属、和盐类有一定的 实际知识。后来,在约阿希姆斯塔尔(Joachitnsthal)矿工作的阿格里科拉
(Agricola, 1490—1555 年)在巴塞尔发表了《金属学》,对《火焰术》 的很多内容都加以利用。范·赫耳蒙特(van Helrnont)也做了一些重要工 作。他是一位神秘主义者,1577 年生干布鲁塞尔。和帕腊塞耳苏斯一样,他 也把科学和宗教联系起来。他认识了许多气体物质。他根据霍亨海姆的 “chaos”一词,创立了“gas”一词来称呼气体。他把四种元素减少到一种, 并且象泰勒斯一样,认为这种单一的元素就是水。他在量过的干土中种了一 株柳树,只浇上一些水,到了五年以后,这株柳树的重量增加了 164 磅,而 土质的损失仅有 2 盎司①。这表明柳树的新物质差不多全部是由水生成的。在 一百多年以后,英根豪茨(Ingenhousz)与普利斯特列(Priestley)证明绿 色植物从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吸收碳素以前,这种看法一直盛行不衰。
最先把新的物理知识应用到医学上去的是散克托留斯(Sanc- torlus,
1561—1636 年)。他把伽利略温度计加以改良,并且用这种温度计来测量人 体的温度。他还设计了一种比较脉搏速度的仪器。他用天秤来量他自己的体 重,以研究体重的变化,并发现单是暴露在阳光中就可以减少体重。他认为 这种体重的减轻是看不见的发汗造成的。精确的天秤也许是炼金家遗留给后 来的化学家和物理学家的最好的遗产。
弗兰苏瓦·杜布瓦(Francois Dubois, 1614—1672 年)——他的为
人熟悉的拉丁名字是弗兰西瑟斯·西耳维斯(FranciSctiusSylvius)——研 究了范·赫耳蒙特的著作,把化学应用于医学,创立了一个确定的医药化学 学派。他认为人身的健康依赖干体内的酸性或硷性的液体。这两种液体结合 成一种比较缓和的中性的物质。化学和医学都采用了这个理论。这个理论有 重大的历史上的重要性,因为这是第一个不以火的现象为根据的普通化学理 论。它引导勒默里(Lemery)与马克尔(Macquer)把酸类与硷类明白地区分 开来。正足由于认识到不同物体中这些相反的性质及其互相结合——有时, 这种结合还十分猛烈——的倾向,人们才形成化学吸力或亲合力的观念。也 是由于看到中性物质以这种方式形成,人们才断定一切盐类都是酸与硷化合 而成的。这是把化合物按一系列类型加以分类的先声。这个理论对于十九世 纪有机化学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解剖学与生理学



① Translation by C.D.Leake,in lsis, No 21,1925.p.22.
① 盎司(Ounce),即英两,一磅的 1/16。——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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