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布利选集



焉布利傅略

加布里埃尔·邦诺·德·马布利(GabrieI Bonnot de mably;1709
—1785)生于格勒诺布尔市的一个司法界(所谓“长袍贵族”)贵族家庭。 他是哲学家孔狄亚克(Co dillao)的长兄和百科全书派的代表人物达兰贝 尔(D’Alenlbert)的堂兄。马布利的人文科学教育是在里昂的耶稣会学院 受到的,当时的许多著名人物都出自这个学院。马布利由这个学院毕业后到 了巴黎,他的亲戚红衣主教谭先把他送入圣·苏尔皮齐修道院。马布利的家 庭和红衣主教谭先都希望他从事神职工作,但马布利不愿意做这种工作,他 离开了修道院,回到格勒诺布尔,在这里从事他心爱的工作——研究古典文 学。他几乎可以背诵柏拉图、修昔底德(Jhyoidides)、普卢塔克(Plutaroh) 的著作,以及西塞罗的哲学著作。这种深厚的好古精神,反映在马布利的整 个后期的科学和文学活动上。
  马布利的第一部著作《罗马和法国的比较》出版于 1740 年。在这部书里, 马布利还完全承认法国的君主制度的必要性。该书很受欢迎,但马布利后来 为它感到惭愧。1751 年,他在《罗马史要》一书的序言里对这部书作了严厉 的批判。根据马布利的传记作者布利查尔修道院长说,有一次,他在艾格蒙 特伯爵家里看到这部书,当众把书拿起撕毁。①
《罗马和法国的比较》出版后不久,马布利回到巴黎。他常到他的姨妈
谭先夫人的沙龙去作客,在这里结识了巴黎上层社会的名流——哲学家和作 家等。他在这里遇见了孟德斯鸠(Montesguieu)和达尔让逊(D’Argenson), 并和他们建立了友谊关系。谭先夫人很赏识马布利的才华和聪明,建议他的 兄弟红衣主教谭先(1742 年出任外交大臣)聘请马布利担任他的秘书。马布 利成了谭先的最得力助手,不久便在外交部里担任要职。他为红衣主教准备 在大臣会议上所作的报告,拟定备忘录、政府的紧急报告等文件。1748 年, 他被任命与普鲁士驻法大使举行谈判,和普鲁士签订反对奥地利的条约。1746 年,他筹备过布勒达(在荷兰北部——译者)谈判。马布利很有希望在政界 飞黄腾达,可是在 1746 年,他突然离开外交部,从此终生与官方的政治和外 交活动绝缘。
离开外交部以后,马布利完全献身于科学工作,研究历史和哲学。他过
着孤独的生活,为人十分谦逊,满足于每年三千里弗(即现今的法郎——译 者)的养老金收入——这是他的全部财产。他拒绝接受一切荣誉,比如推辞 不任太子——查理十五世的儿子的太师;当时马布利说,如果我去教太子, 我将对他说:“国王是为了人民而创造的,而人民不是为了国王而创造的。” 马布利的毅然决然与宦界断绝关系,是他的政治观点发生深刻变化的结 果。马布利熟悉专制制度的各方面,因而促使他厌弃这种制度。他开始到古 希腊人中去寻找他的国家的理想,研究普卢塔克、修昔底德等人的著作,深 爱希腊的民主制度,特别是斯巴达的制度。莱喀古士、梭伦和福客翁
(Phooion),都是他所崇敬的国务活动家。
从 1746 年起,可供作马布利传记的材料非常少。他的后半生活动,都是 与紧张的文学活动和出版他的科学著作分不开的。在革命前的法国,实行严 格的出版检查制度,因此,马布利的著作的出版,经常受到阻碍。马布利所



① 布利查尔:《传略》,载在《马布利全集》第 1 卷,第 98 页。

固有的对政治问题论述的锋利性,他对专制和暴政的深刻憎恨,宣传爱自由 的思想,以及他对待“内战”的看法——这一切就是他的著作经常不能在法 国印行的原因。
  马布利在给红衣主教谭先当秘书的时候,曾经给谭先写过一份关于威斯 特法里亚和的以未的国际关系概要。这份概要奠定了马布利在 1748 年于阿姆 斯特丹出版的《根据从 1648 年威斯特法里亚和约到现在的各项条的建立的欧 洲国际法》的基础。马布利的改变了的政治观清晰地反映在这本书上。他在 这本书里严厉地批判了欧洲各国的对外政策及其人民的社会和政治生活条 件,并且首次提出他以整个后半生来解决的各项问题。马布利在这本书里谈 到了财富分配不均的不公正,谈到了没有自由,谈到了一个人从属于他人, 谈到了所有这些社会制度与正确的思想和自然规律的矛盾。
在研究古代希腊和罗马的共和国的历史以后,马布利出版了两部著作:
1749 年出版《希腊史要》, 1751 年出版《罗马史要》。马布利在这两部书 里歌颂古代的共和国,并拿它们与欧洲的国家比较。1757 年,马布利的《外 交原理》出版,他在这本书里斥责了欧洲备君主国家的内外政策,他们的掠 夺性战争和对庶民的压迫。他主张根据新的原则建立外交关系,废除各种密 钓,建立睦邻关系,用和平方法解决尚未成熟的矛盾,等等。次年,马布利 写完《论公民的权利和义务》,其中叙述了他对内政问题的看法。由于出版 检查,这部书在马布利生前未能出版;过了三十年,在 1789 年才出版。
1763 年,马布利在阿姆斯特丹又匿名出版一部书,名叫《福客翁谈道德
与政治的关系》。他在这部书里,以批判雌典的国家制度为名,批判了封建 专制的法国的政治和社会制度。福客翁的理想,是建立一个彼此平等的小土 地私有者的共和国。伯尔尼共和国对马布利的这部著作授给奖金,认为它是 最有益于整个人类的书籍。
1765 年,在日内瓦出版了马布利的两卷《法国史要》,这部书的第三卷
到 1788 年才问世。 马布利根据原始材料研究本国的历史,分析宪章、法律和条约等文件,
仔细解剖采邑制度及其对人民的种种压迫,揭发封建制度和专制政权的产生
根源,从而打击了神授王权的学说。马布利认为,只有查理大帝统治的短短 时期是全部法国历史中的唯一光明现象。马布利在美化查理大帝时,把他描 写为能够执行人民代表所通过的法律的国王。他证明三级会议的取消是法国 的最大不幸;而三级会议的恢复(当然,要在新的基础上恢复),则是国家 复兴的唯一手段。马布利预言,君主政体的危机不久就要到来,人民应当利 用这个危机来召开三级会议。马布利的这部书,在法国革命时期甚为流行。 它是当时法国史书中的新成就。人们认为《法国史要》是一部优秀的法国史, 因为据布利查尔说,这“不是国王、战争、攻城和败战的历史,而是国家制 度、法律、民族道德、议会、政权演变和争取自由的历史。”①马布利自己在 逝世前不久,对这部书说过:“这部著作就是我的遣书。”②
1768 年,马布利发表了他的《哲学家经济学家对政治社会的自然的和必 然的秩序的疑问》,这是对法国重农学派的著名代表——哲学家梅尔 西·德·拉·李弗尔(Meroier de la Riviere)上一年(1767 年)出版



① 布利查尔:《传略》,第 20—26 页。
② 同上书,第 106 页。

的《社会的自然的和必然的秩序》一书的回答。马布利在这本书里尖锐而热 情地批判了重衣学派关于私有制和政权问题的基本命题。
  到十八世纪七十年代,马布利已经是全欧知名的政论作家和政治理论大 师,某些国家还就制宪问题向他征求意见。
  1770 年,已尔联盟(波兰贵族中的保守分子与教权派分子的联盟, 1768 年在巴尔结束——译者注)曾委托马布利草拟波兰宪法。于是,他首次放弃 独居生活,到波兰住了一年,以熟悉波兰的政治制度。马布利回国后,写成
《论波兰的政治和法律》一书,到 17S1 年才出版。马布利在这本书里概述了 波兰的状况。他以悲观的笔调描述了波兰人民的状况:农民受压迫,小贵族 剥削人民群众,国家混乱,贵族专横跋扈。马布利建议波兰实行资产阶级发 展所必要的温和改革。
  1778 年,马布利的论文《论历史研究》出版,这篇论文大概是在 1767 年为波旁王朝的帕尔姆的裴迪南亲王写的。
  这篇论文评述了古代和近代世界各国人民的历史,马布利认为各国人民 的一切无数苦难,都是由于统治者和执法者滥用职权所造成的。马布利在评 述中特别指出瑞士、荷兰和瑞典,根据他的意见,这些国家的人民已经建成 了自由的制度。彼得大帝在俄国所起的改革作用,吸引了他的注意;但是, 他对“彼得的英明”给予应有的评价以后,又指责彼得的活动,其主要理由 是:彼得没有把他的臣民培养成公民。
马布利确信,不研究过去,不应用历史经验,是无法治国的。因此马布
利认为,历史学家面前摆着重大的任务,他觉得,当时的学者没有很好执行 这一任务。马布利在 1775 年出版的《论修史方法》,专门研究这个问题。他 向历史学家提出一些巨大的和在当时说来是新的要求。他首先要求历史学家 按文献研究历史,考证事实的真伪,理解人民的发展规律和国家的衰亡原因, 指出人民在国家历史中的作用,研究人民的生活和人民争取自由的斗争。
1784 年,即在马布利逝世的前一年,他出版了《道德原理》。他在这本
书中总结他的生平时,重述了他的世界观中使他成为政论家和他终生信守的 那些原则。自然界创造人时,是把他们作为平等和善皇的人创造出来的。社 会分为贫富,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富人压迫穷人,从而给整个社会带来捐害, 并毁灭了人民群众中的天才。马布利要求社会建立平等制度,认为这是救世 道德的根本。
1784 年,出版了马布利在世时期的最后一部著作:《美国政府和法律概
观》,这部书是应富兰克林(Franklin)和钓翰·亚当斯(Jlion Adams) 之请,发表他对美国宪法的意见的。马布利指出了美国宪法的好的方面及它 比当时欧洲各国宪法的进步性,也指出了它的不好的方面,并且提出了若干 修正它的缺点的意见。但是,马布利对美国的未来发展抱着悲观的看法,他 曾经预言:如果美国不改变它的社会制度,不取消财产的不平等现象,新的 共和国必将灭亡。马布利预见到,不平等的继续发展,会导致美国去侵略别 的国家;美国人会变成新的迦太基人,被侵略的各国会联合起来抵抗它。
  马布利死后,又发现了一些未发表的手稿。这些手稿和已经印行的著作 合在一起,编成十五卷本的《马布利全集》,在 1792 年于里昂出版。
  《马布利全集》的第二个版本,是以《马布利修道院长全集,共和国第 三年(1794—1795),巴黎》的名称出版的。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干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今年着手分辑 刊行。限于目前印制能力,现在刊行五十种,今后打算逐年陆续汇印,经过 若干年后当能显出系统性来。由于采用原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 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 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 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 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第一篇

第一章


  为了判断最有益于社会的法律,应当知道自然界赋与了人以什么幸福, 它在什么条件下准许人享受幸福。立法者的责任,在于促进使我们结成社会 的那些社会品质的实现。
  我曾经交结过两个非常值得尊敬的人物,一个是瑞典人,一个是英国人: 他们俩在本国的国会中都很出名。我打算尽我的一切可能,完全准确地叙述 一下他们的谈话;在谈话时间,他们曾盛意地允许我在场。如果我能够作到 这一点,我相信这对确信人的祸福取决于法制的好坏,并热心研究这个重要 问题的人会有很大补益。这位英国入拥护本国的国家制度,支持那种骚扰、 惊动和离间欧洲的政策,他确信英国的法律是明智的,除了他的同胞所追求 的幸福以外,他不希望其他任何幸福。那位难于满意的瑞典人,崇敬古代哲 学家关于治理共和国的方略的思想,他认为我们现在誉为治理有方的一切国 家,都与明智的政策距离得很远。我们的认识错误了——他时常对英国人这 样说,——我担心我们是不是养成了把错误和偏见当成真理的习惯。在追求 幸福以前,应不应当知道幸福是什么呢?应不应当了解一下,自然界在什么 条件下才允许我们享受幸福呢?我们应不应当理智清晰地开始探讨一下,到 什么地方才能找到幸福呢?如果我们摸索进行,可以希望不弄错吗?如果我 们不加思索地到没有幸福的地方去寻找幸福,那只有徒劳无功,而我们想要 逮住的幸福影子,也将不断地从我们身旁溜过去。这两位哲学家是在巴黎相 会的,互相给予的礼遇,使他们不久就变成了最亲密的朋友。他们时常交谈, 谈论他们的国家和法律,谈论他们的那些分裂人民的政党,谈论欧洲的政治 均势和列强的力量,谈论它们的财富和资源,谈论使它们联合起来的条约。 虽然他们几乎每项都没有取得意见一致,但他们都热爱真理,并善于发现真 理,以致他们不能不去寻找相见的机会。
我曾经说过,由于某种宿命原因,在巴黎不可能深入地研究任何问题。
在有这么多智慧、清闲和娱乐的大城市里,却没有时间去思考,从而理性也 就不多。我们没有向理智清晰的外国人传授我们的轻佻浮躁,但是,在这个 人人都在观察、打量和探听的经常忙乱中,在外国人于此必然陷入的长期散 漫中,他们好象失去了自己的性格,而感染上了我们的性格。我的两位朋友, 虽然好学不厌,但不得不应付那些成千上万的礼仪往来,以致有时不能长期 相会,来从方法论上谈到他们所涉及的问题的基本原则。他们的谈话虽然时 断时续,但却引起了我的好奇心。在我的面前,已经闪耀着一些支离破碎和 互无联系的真理,我非常想把联系它们并使它们变成有用东西的那条线捉 住;如果没有这种联系,那末,经常动摇和不相信自己头脑的人,必然产生 谬见。
  我很荣幸,把两位哲学家请到我一向去消遣的城堡;我希望他们在欣赏 乡村风光的余暇,对我有所启发。我的希望实现了。我们来到城堡之后,来 自瑞典的一些新闻,就在他俩之间引起了我所希望的争论。英国人对瑞典人 说,贵国的国会在证明在召开会议时所引起的纷扰是正当的这方面进行得多 么缓慢啊!可见,您的同胞不想摆脱狭隘和范国有限的小事。您知道,我是 关心大胆粉碎枷锁和争取解放的人民的荣誉和成就的;但是,这种人民终究
  
要享受自由,欢度幸福的生活。贵国从制定宪法以来,已经四十年了,但瑞 典还没有兴盛。大批破产,金融紊乱,商业雕敝,丧失信心,行政混乱,这 才迫使你们召开非常国会。国会召开了。会上吵吵嚷嚷,讨论了一通,设法 排除人们所抱怨的灾难;可是,谁也不认为灾难是你们贫穷的后果。这也是 你们不久以前实行的反对豪华法案所产生的结果,你们不当地坚持推行这些 法案,这只能毁灭你们的工业。我向你们预言,如果你们不修改你们的法律, 如果你们不承认与你们的柏拉图原则对立的原则,你们就要丧失你们所必要 的工厂,你们的田园将要荒芜,没有人耕种,而对私人财产的打击,将会动 摇你们的国家。
  你们的想法真令人奇怪,他继续说下去,你们企图只用本国的产品,并 以本国的幸福为名,残酷无情地禁止艺术、商业和工业活动,可是整个欧洲 却在告诉你们,各国的富强都有赖于这种活动。如果大自然偏爱你们,赐给 了你们以世界其他地区所没有的财富,那末,情况还会好一些。我们不得不 向你们要求帮助,你们的错误给你们带来的损害还不大。你们的那些不了解 人的可怜的改革者所崇奉的思想,或许曾经适用于只有一座城市和供应这个 城市所必需的不多的粮食的田地的某一小希腊部族。幻想这种不合理而困难 多端的幸福,真是使人悲哀!让这种无知的政策使你们获得胜利去吧!我们 不久就会看到,你们的那些野人议员将会下地去拉犁。你们何时奖励那位又 发明出斯巴达人的奇妙黑粥的人呢?或许要颁布一项法律,责成人民承认这 种粥是最好的。您是否知道,从你们使用简陋的皮币和你们厌恶金钱而言可 以把你们与受人尊敬的斯巴达人相比呢?但是,我不打算恶意地嘲弄你们; 您知道,我是尊敬热爱自己的自由,出过许多伟大人物,并在整整一世纪中 间对于欧洲事务起过重大作用的人民的。你们现在为什么不再被人们这样尊 敬了呢?你们为什么不能再为北方的仲裁人了呢?你们为什么把这个荣誉让 给只会管理奴隶的俄国宫廷了呢?只是一些陈腐的偏见在使南方的人民维系 你们的友谊。但是,当他们明白过来之后,不久就会轻视你们的。为什么会 这样呢?因为财富是平时和战时的政治神经,而你们现在穷了。如果你们想 恢复昔日的荣誉,那只有设法致富。你们的贫穷绑住了你们的手;它违反你 们的意志,把你们限制在本国范围内;它破坏了你们的胜利;它将继续使你 们只能开办极小的轻工业企业。开始设法致富吧!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富强。 你们的立法者是奇怪的人,是商业、艺术和豪华的敌人。如果他们不理 解富贵可以强国这个真理,那未,他们是否有足够的知识来制定贵国的法律 呢?如果他们体会到了这条真理,那末,为什么还迟迟不把你们国家由这种 禁止豪华的严峻法律下解放出来呢?或许这些人没有我最初所指的那种哲学 家的想法,而是认为国家的财富可以由若干少量的财产合成,犹如私人财富 有时是由若干少量财产合成的一样。或许他们因为自己的法律可以防止贵国 流通的少量货币在购买你们所需要的物品时流入外国人手中而自慰呢;或许 他们认为,可以进行多卖而什么也不购进的贸易呢。但是,我曾屡次鼓起勇 气向你们说过,这是毫无实现希望的梦想。瑞典只靠出售制桅杆的本材和树 脂是富不起来的。只有使人民增加生活需要,自由购买外国货物,商业才能 扩大和繁荣。尽管你们还可能非难我们,说我们有某些错误,但请你们研究 一下,本来不太富强的英国是怎样利用获利的商业使自己成为欧洲的仲裁
人,并引起世界各洲的畏惧和尊敬的! 我们在不断创造日新月异的生活需要时,便刺激和发展了各种工艺;我

们现在依靠外国人来养活构成我国力量的无数人民。我们的纺织品驰名全 球,我们只要学会怎样使这种产品更好和成为各国人民的必需品。我们深信, 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我们就可以在那里找到对我们有利的东西。我们从各 地获取利润,把全世界的一切享乐和富贵都集中到伦敦,而我们因自己的享 乐和劳动而向国家缴纳的赋税,则可使国家拥有强大的舰队和听它支配的同 盟国。取缔豪华的法律,将会过分地破坏这种繁荣。如果我们闭关自守,又 穷又苦,那就很难筹集资金来装备保护我们安全所必要的一些船只。我们将 会畏惧现在害怕我们,并设法了解我们的意图,使它符合于这种意图的国家。 如果贵国改革家的政策在英国会发生这样有害的影响,那末,你们为什么认 为它能给瑞典带来好处呢?其次,您还要知道,我们的自然条件没有你们那 样严酷,你们要想使财富比得上我们,就应当比我们还会经商和办工业。
  阁下,他的论敌微笑着回答,我们的长期论争现在又开始了。而且由此 带来的愉快,会比散步为多。您经常反复地谈论贵国商业所产生的优点,可 是您也知道,我曾荣幸地反驳您好儿百次了。还需要再这样作吗?你们认为, 最快乐的是增加你们的享受,并且把四大洲的财富和享乐都集中到自己手 里,给自己建设所谓新的和更富裕的生活。当谈到富贵荣华性质的享受时, 我同意这一点,并觉得您说的对。但是,当我观察许多为害很大的享受所必 然产生的可悲后果时,当我看到它们在败坏人和反对自然界的目的时,我觉 得最好是安于眼前的享受。要想得到真正幸福,国家也和私人一样,应当善 于有节制地享乐。我们不要养成一种习惯,总想把自然界看成是后娘;这就 是不感谢自然界,或不理解自然界。凡是自然界叫人生存的地方,它也安排 了幸福,而且幸福的享受只取决于我们,因为与其说幸福在周围的事物中, 不如说在我们本身中。这以我们的思维方式为转移,请您相信,幸福决不是 商人随着砂糖和洋红运来卖给人民的商品。
或许,对于整个社会也象对于普通公民一样,存在着值得警惕的虚构幸
福,这种幸福以其诱人但不真实的外表掩盖着不幸的实质。或许,您所想象 的幸福,并不是自然界赐与我们的幸福。或许,一个优秀的立法者,不足以 成为一个优秀的财政家或商人。或许,国家不应当令人害怕它,因为国家不 能叫人恨它。或许,取得胜利是有害的。阁下,如果您偶尔证明良好的政策 并不具备高尚的道德,那末,对您的原则您会产生什么想法呢?不管幸福是 什么样的,它决不是可悲的,也决不是会人厌倦的。如果你们的同胞认为幸 福是由那样多的财物构成的,那末,这对他们来说是更糟糕的。至于我,我 应当承认,我很难使自己相信幸福能从伴随着贪婪和虚荣的惊恐、不安和骚 乱中取得。我不到银行或出售舶来品的商店去找幸福,因为我知道要到你们 认为最艰难的困苦中去寻找它。我拥护斯巴达人的作法,如果瑞典入学习他 们,就会得到幸福。以贫困、自制、节制和勇敢自豪的斯巴达人是幸福的, 因为他们作事公正,什么也不惧怕。他们觉得希腊的其他部族十分可怜,认 为他们跟不断要求各种玩具和追求某种达不到的幸福而白白跑累的小孩一 样。
  走进富人的豪华宅邸,惊喊一声“这里有这么多我不需要的东西”的哲 学家,不比这些怪诞的、令人厌腻的、多余的东西的持有者更幸福吗?阁下, 何必劳您去惋惜赋有这个哲学家的聪明的人民呢!您不认为自然界赐与各族 人民的幸福有赖于个人的不幸是奇怪的吗?或更正确点说,是不可能的吗? 如果瑞典人宁愿享受平凡的生活,而不为追逐财富去苦恼,那末我认为,瑞
  
典没有什么比英国值得怜悯的。可能有人嘲笑我们贫穷和使用皮制货币;我 们的雷厉风行的改革家,是出身良好社会阶层的人士,他们有足够的智慧证 明他们不是蠢人,何况他人还不如他们聪明。
  最后,阁下,您过于高估了你们的力量、你们的资源和你们的强大;只 有您能向我证明自然界的创造者表面上似乎爱人,实际上注定人们互相憎 恨、欺骗和仇视,我才肯在某种程度上重视您的下述自白:你们对欧洲的浮 华起了一定作用,自己引起了恐惧,扩大自己的领土,在邻人的领土的废墟 上建立大帝国。我想用两句话向您表达我的思想:我深信,社会的政治和法 律只要符合干预见的目的,就是好的;当然,这种预见没有把幸福与虚荣和 食婪所产生的不公正联系在一起。我们要查明这种目的是什么,而不学习怎 样来满足自己的欲念。难道最著名的民族的历史没有教导我们明白:为财富 而积累财富和使邻邦从属于自己是如何有害的吗?谈到英国,如果它从本世 纪初期不一心想要决定整个欧洲的命运,难道就不能幸福和强大吗?根据您 的意见,我应当赞扬这种政策,可是它的后果又如何呢?你们用了这样多的 力量,结果是增加了自己的敌人的数目。财富引起你们羡慕虚茉,而且这种 虚荣超过了你们的力量。你们虽有很多财富,但为了发动和进行实质上与你 们无关的战争,却欠了大批债务。不错,由于得到许多次成功和胜利,你们 的状况比以前差了。你们的敌人越来越不怕你们,而你们的自由也没有巩固, 因而你们的政策也不是明智的。
如果瑞典与野心勃勃的列强阴谋勾结,企图奴役我们的邻国,推翻德国
的对我们无害的奥地利皇室,我知道这会对瑞典带来什么后果。奥地利曾在 对外政策方面广泛实行阴谋活动,结果使自己衰弱和耗竭,在这之前,奥地 利是可以引起我们的某种有理由的警觉的。有人向我们说,欧洲的宗教和自 由处于危险之中;又向我们建议,愿意资助我们;还向我们担保,说一定会 取得伟大胜利。总而言之,是法国把我们拉进了它的野心计划。但是,您最 喜欢赞赏的我们的名誉,结果怎么样了呢?我们对自己国内事务的注意被移 开了,因为我们只是替德国的受辱的自由复仇,而未能保卫住自己的自由。 我们被一些虚假的希望所迷惑;我们的几位国王认为情况对自己有利,因为 他们能够取消限制他们的十分合理的法律。他们顺利地助长了我们的贪婪和 野心,这就是说,他们在暗地为我们锻制锁链。国内各阶层之间的联系本来 很弱,后来更分散了;我们的政府逐渐变质了,而我们的自由的基础,也不 知不觉被破坏了。这是不必置疑的真理,因为我俩的贪婪和野心削弱了我们 的法律的权力,或者更正确点说,折断了支持国家各部分之间的一定平等的 发条,并且全体一致,在全民会议上为自己选出新的统治者。不久,我们就 尝到了专制政治的一切极端的滋昧。如果,我们不幸,我们的国王依靠剥削 我们和邻国,以及仰仗盟国的资助而发财,并过起无忧无虑的安乐帝王生活, 那末,瑞典的一切当然都要遭殃。他们带头使我们学坏,并把我们降到开始 甘愿当奴隶的地步。如果没有这种您所不赞成和您认为我们应当摆脱的可幸 的贫困,我们就要在查理十二世死后一直没有勇气打破压迫我们的枷锁。关 于这种枷锁,我可以给您作十分动人的描述。最后,阁下,我们的祖先所争 得的光荣,至今还剩下了什么呢?只在德国剩下了一个小省分。
  如果我们放弃这个省分,我们本可以幸福,它可能必定给我俩带来上百 次的麻烦;使我们保留了强国的虚名,迫使外国跟我们结盟。这种可耻的商 业败坏了我们,使我们堕落,用私人利益代替了国家利益,妨害我们按照我
  
们的管理制度生活,阻碍我们使自己的法律具有所需的力量和恒定性质。 不管怎样,我不能不承认贵国的商业使你们得到了大量财富,但是,如
果考虑到这种财富使英国人变得更为贪婪,彼此不能公正相处,我就要否认 这种财富是幸福。这种财富是罪恶,因为它使爱名誉、爱祖国、爱自由和爱 法律的精神让位于卑贱的利益,给你们的国会带去了贪污风气,把国会变成 虐政和不公正行为的帮凶。我们虽然贫困,可是还能致力培养公民;你们在 增加财富的时候,只创造出大批佣工。大量的财富引起了再增加财富的必要 性,因为贪心是没有止境的。因此我认为,贪心永远是政治上的危险手段。 金钱,金钱,为金钱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罗马共和国就是因此而灭亡的; 说实在的,阁下,我很难说哪一个国家能够在这种思维方式的支配下繁荣富 强,因为国家越富,破坏国家的强盗越多。
  您对我说,你们既要求富贵,也要求道德。但是,对不起,你们不是想 把不能结合的东西结合在一起吗!至于我,只满意于道德上的要求,完全不 怕贫困,因为我知道贫穷的公民比有钱的公民喜欢尊重公正和法律。我知道, 在道德的帮助下,可以完成备种伟大事业。我知道,拥有全世界财富的罗马 人未能抵御住儿批蛮族的入侵。不错,在欧洲,有许多条约、同盟与和战问 题,都取决于金钱;但是,如果欧洲做得不对,那末,能够说瑞典没有仿效 它是不合理的吗?你们用金钱所购买的,只是一些雇佣兵;而在道德的帮助 下,可以轻而易举地建立良好的秩序和纪律,并从此组成不可战胜的军队。 你们能够指望用钱收买的盟友吗?他们将会设法欺骗你们,不对你们好好服 务,使得你们继续需要他们。财富带来的优势究竟有什么价值呢?这种优势 很快就会消失,因为财富的消耗将会大大快于它的获取。一个国家利用金钱, 而不仰仗勇敢、纪律和才能进行战争时,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它在战后的 状况将比战前恶化;其次,什么东西也不能比这点更确实地证明财富不是用 于创造各族人民的福利的。此外,阁下,即使你们的财富是用之不尽的,但 你们在你们的道路上所遇到的,不是没有优良法律和政治的敌人,而是一个 勇于忍受贫困并能象斯巴达人和罗马人那样思维的民族,那末,从你们的宝 藏中你们能够得到什么郎使是暂时的好处呢?波斯人和迦太基人的命运没有 引起你们的恐惧吗?
但是,我们在限制自己的生产时,一点也不希望向外国人购买货物。我
们不希望这样作,完全不是为了节省金钱,而是因为我们害怕制造没有用处 的需要,这种需要在我们那里现在就已经很多了。我们距离自然要求的朴素 太远了!建议我国实行取缔豪华法律的人们,合理地指出了我们现在的没有 节制的生活,已经高于我们所爱护和应当爱护的国家了。他们知道,在经常 迷于发财致富的人看来,自由不能长期是主要的幸福。他们知道,外国人的 金钱在我们的人民议会和参议院中有十分大的势力,而为了给我们树立适于 自由人民的道德风气,他们尽了一切努力,要我们认为财富不是那样必要的。 您以为由于我们穷,人们就要看不起我们。可是我认为,如果没有什么 东西破坏我们的政策,如果我们能够做到轻视金钱和奢华需要,那末,指导 我们向善的这种贫穷本身,将使我们在欧洲建立威信和发生作用,并引起人 们对我们的尊敬。在古希腊,斯巴达人就曾经受到这种尊敬。阁下,您不要 笑,我说的完全是正经事情。如果我们不加警惕,如果我们不防止经常由于 人们的德行脆弱而引起的虚荣和轻信,那末,我担心富贵会使我们堕落,因 为受人尊敬常常是阻碍提高品格的暗礁。或许,在我们养成了使人害怕、爱

戴和尊敬的习惯以后,就会不知不觉地丧失我们借以统治邻国的一切品质。 或许,在我们最初感到不安的时候,我们要发号施令,以及用强力来维持只 依靠公正、节制和宽宏所取得的威信。
  阁下,您要知道,——我们的哲学家继续说——为了我们能够彼此了解, 我们曾把讨论建立在十分不同和矛盾的原则上;在我们争论了二十次以后, 我们仍然原地未动,没有而且不可能比第一次前进一步。可以说,——他看 了我一眼,然后开玩笑地说——从我们来到法国那时候起,阁下和我,就接 受了法国的谈话风格。在这里,人们都是为了消磨时间而交谈;十分重要的 问题,竟突然和毫无准备地由应当结束的地方谈起。在这里,人们永远弄不 清楚问题的实质,永远达不到应当解决一切困难的地步,所以谈了一大片话 之后,只有天知道谈了一些什么。在讨论大家认为是公理的某一原理之前, 本应当——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研究一下这种虚构的原理是不是谬见。 为了讨论贵我两国法律的优缺点,是不是应当先考察一下自然界对我们的意 图呢?或许,由于事物的常规,自然界给与我们的幸福是不能用金钱购买的。 在某种制度下,商业将会发达;而在另种制度下,国库可能丰盈,国家收入 成倍增加。我同意这种说法;但您也得同意下列见解:如果我们只依靠发展 商业和增加收入而获得幸福,那末,纵有这些完美的法律,我们也完全没有 前进。
我认为,在使用某种手段去达到一个目的之前,最好要问一问自己:所
提出的目的是不是应当提出的目的。永远不相信自己和意志受到公民的欲念 与偏见影响的立法家,没有这种慎重作风,所以他们始终不会知道国家的德 政应当建立在什么基础上。他们一开始就走入歧途,在颁布法律的时候没有 指导原则和任何体系,永远接连不断地犯错误。因此,世界上的政府形式、 法律和道德这一五花八门的奇怪情景,使轻率的人感到快乐,而深思熟虑的 人则觉得苦恼,他们深信人类经常受着某种盲目而变化莫测的命运的支配, 而这对于我们的理性是一种耻辱。每个人都想按照自己的奢望去建立幸福, 并且时而到奢华和享乐中,时而到贪婪和养尊处优中,时而又到欺压他人和 类似的愚蠢行为中去寻找幸福;但是,按照另一方式安排事物的自然界,却 在嘲笑我们的荒涎的企图。自然界惩罚了我们的谬误行为;几乎各国人民都 变成了自己制定的不合理法律的牺牲品。各处的社会都有一伙压迫者和被压 迫者。数千次的激烈革命已使世界的面貌改变了数千次,消灭了一些强大的 帝国,但是,一再反复的经验,却没有使我们怀疑我们正在没有幸福的地方 寻找幸福。
  另一方面,有一种虚构的哲学,把世界上发生的一切没有意义的现象看 成是理所当然,它求助于我们的偏见,赋予偏见以某种合理的外貌,以便能 够永久巩固偏见的统治。招摇撞骗的人为我们的任性行为捧场;他们自己不 学无术,并企图叫我们这样;他们的聪明头脑只用于他们的辩术;我们把他 们当成好人,因而一贯地错误下去。他们没有深入理解我们的内心,没有研 究我们的欲念;他们到与人无关的事物中去寻找规定社会幸福的规律和制 度。既然他们相信天授的幸福古今是不一样的,所以授与亚洲、非洲、美洲 和欧洲的幸福也是不相等的。他们郑重其事地向你们说,在北纬 10 度应用的 规律,拿到北纬 30 度就不适用了。立法者为了明确他应否命令或禁止我们, 是不是应当研究我们内心的嗜好,而不观察体温计的度数呢!平原或高山, 土壤的干湿或肥瘠,靠近海洋或大河,以及千百种的其他偶然性,对于解决
  
哪些规律最能使人幸福的问题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气候的性质可以改变我们 内心的本性吗?人不是到处有同样的需要、同样的器官和感觉、同样的爱好、 同样的欲念和同样的理性吗?喜欢快乐和害怕痛苦不是到处都是我们的思想 和行为的动力吗?它悯不是到处都能同样地欺骗我们对于幸福的愿望吗?在 赤道或在极地,在平原川地或在高山,我们每个人的感觉都不是为我们的心 灵开辟了无数不同的欲念吗?使贪婪、虚荣、懒惰和享乐欲望不可能发生的 天下最美丽乐土究竟在什么地方呢?这种毒草是在什么气候下无拘无束地生 长起来的呢?在某一地方,我们的欲念可以占据优势,而在另一地方,则可 能易于驯服。在那里,欲念可能受比较多的诱因的影响,而在这里,个人性 质的偶然原因可能抑制欲念的发展。我完全同意您强调气候影响的想法。但 是,难道这些欲念不是到处祝其被管理的好坏而成为我们的祸福的根源吗? 在任何地方,欲念都需要抑制和监督,所以法律应当去调节欲念。
  但是,谁教导我学习管理人们的欲念的伟大艺术呢?我怎样了解这种艺 术的秘密呢?这要依靠研究人的内心。最初,我们的称为利己主义的自私, 使我产生恐惧。这是一种命令性欲念,如果自己不能消灭自己,谁也不能摆 脱这种欲念,它是我们的一切思想、动机和行为的动因。它似乎在我们中间 筑起一座壁垒,或者只是为了武装一部分人去反对另一部分人,才使我们互 相接近。如果我不能驯服这个凶猛的怪物,它就会粉碎锁着它的锁链;如果 我允许贪婪、淫欲和虚荣这类欲念成为它的享乐工具,那末,我由它的暴虐 得到的灾难不是再大也没有的了吗!但是,我一想到自然界的英明,就开始 安静下来,我猜想自然界使我们具有彼此互爱的感情,决不是为了使我们不 幸。
我下到人心的最深处,发现自私是把我们联结成社会的一环;如果我不
爱自己,那末,怎能去爱和我一样的他人呢?我看到我们的造物主以其惊人 的本领给人间布置各种不同的需要,并使我们从属这种需要,以便把我们变 成彼此都威到必要的人,和为互相善意相待培养我们的自私心理。此外,造 物主还赋予我们心灵以某种好象是不随意的本能的社会品质,这种本能先于 我们的思维,能使我们珍贵他人的幸福,并号召我们(不管是由于追求快乐, 或是由于害怕痛苦)亲近、团结、互爱、互助和互相牺牲。我觉得自己有怜 悯和咸谢的心情,需要爱情,害怕失望,爱名誉,希望竞赛等等。尽可能抑 制我们的自私吧!但是,当我刚刚欢庆这个发现的时候,又感到恐怖重新袭 上心头,看到这些社会品质可能带未一些罪恶,如果我不极其慎重地指挥和 管理这些品质,将会使我感到自负。
  其实,这些品质也同样地能够变成恶习;它们如果得不到发展,就会枯 萎和消失。如果我每天为自己制造无数的需要,并只因为这些需要而使自己 变得冷酷无情,那末,自然界赋与我一颗能够感受同情的心,对我有什么用 呢?如果卑鄙的利益和可恶的好处把感谢的心情变坏,并使我滥用嗜好,那 末,能够期待我为他人造福吗?如果使我能够避开那恶的恐怖夺去了我作一 个正直人的勇气,那末,我就会完全消沉下去,人们叫我享受虚构的快乐, 向我表示虚伪的敬意,而这个强大的动机——欲望和爱名誉——能对社会产 生多大好处;也能对社会发生那么大的害处,至于未自羡慕和嫉妒的竞争, 将会到处制造憎恨、不和与纷争。
  阁下,如果我说的不错,这些就是各国的立法者在立法时不应忽略的观 点。立法者应当认为自己是天意的同谋者;他们应当明白,天意号召我们结
  
成社会,只是为了赋予社会品质以更大的力量,而不叫它们离开为其实现它 们才被赋给我们的目的。法律应当按照自然界的目的来指导我们,执政者应 当叫我们尊重这些领导者。
  阁下,现在我要问您,在英国和瑞典,哪一个国家的政策接近这些我们 不能怀疑其公正性的原则呢?我认为,我们距离社会所应达到的完美地步还 很远,我们很难摆脱辞多严重的恶习。但是,我们取缔豪华的法律在整顿和 节制我们的需要时,难道不能促进我们不再互相排挤吗?私欲作为我们的治 国动力的豪华、商业、贪婪和自私能够引起公民互怀好意,从而使他们从人 类的苦难和弱点中得到安慰吗?十分显然,法律越能教导我们知足,它就越 能巩固社会的联系,因为它在发展和支持我们的社会品质。土地给予我们的 只是数量有限的财富,我们为什么要有无限的需要呢?如果立法者们一心要 作强盗,那末,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是,如果他们也想成为公正的人,有 心为社会造福,那末,他们怎能不想到自己在使奢侈变成为生活需要的时候 是破坏了天意规定的秩序呢?他们怎能不想到某一部分人不能充分满足实际 需要,而另一部分人却在给自己制造想象的需要呢?我们的需要,根据自然 界中存在的秩序,本应当使我们团结,但由于我们的政治制度所建立的秩序, 更正确地说,由于我们的政治制度所造成的混乱,而只产生了分离我们的作 用。如果社会是由一些嫉妒、贪婪和嫉妒他人的公民构成的,他们因为一部 分人只能依靠另一部分人来满足自己的需要,所以无论如何都想损害他人, 那末,立法者在这种社会中公布一纸只能刺激我们欲念的法律,就可以有希 望建立联盟、和平和幸福吗?
阁下,您的同胞都很会计算;我希望他们告诉我,为了使你们的国王幸
福,曾经损害了多少公民,更正确点说,损害了多少地方。您认为没有生活 资料的英国人对贵国的规定百万英镑皇室费和允许若干公民占有巨额财富的 法律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吗?满足十儿个人的无节制幻想的无益试图,要求 掠夺整个亚洲。谁是这种称为苏丹或沙法维①的奇怪动物呢?它把大地的全 部果实都吞了下去,但还经常感到饥饿,永远没有饱意。阁下,如果我要详 细向您叙述您所颂扬的贵国政策怎样在设法败坏你们和使自然界赐与的高贵 物品变成有害的东西,我是永远也说不完的。请您相信,如果一个国家准许 无益的需要存在,不久就会有人开始庇护这种需要,因为有些人想占有一切, 而另些人却一无所有。随着公民的需要的增加,我们的社会品质便逐渐变弱 和衰退,而恶习却要明目张胆地出现,甚至很快要求人们喜好这种行为,并 以此为荣。您知道历史上的灾难都是怎样产生的吗?轻视法律,败坏道德, 发动内战,对外侵略,几个帝国的灭亡——这一切灾难只是由于我们不想顺 应自然界的意图和秩序而发生的。我很难相信:听从企图谋取虚构的富贵和 幻想的优势的立法者的指挥,我们能够纠正他们的错误。我们在违背自然界 的命令时,不就取得今后日益违背它的权利了吗?我们能够指望由于我们坚 持恶习而终能强迫自然界服从我们的任意胡为吗?自然界决不会因为我们违 背它的规律而放弃自己的规律。这里所说的规律,不是在城市和社会出现之 前就存在的永远不变规律,或被西塞罗(Cicero)称为神本身的最高理性的 规律,而是欧洲现在天天颁布的只值得加以轻视,使其实际上等于不存在的 法律。
  再者,阁下,我要问您,我们的改革家的过于认真的严格精神,不是比 您认为可以帮助我们增加需要和财富以及增加恶习和偏见的法律,更能使我
  
们接近自然界的外貌和意志,从而把我们送上通往幸福的道路吗?我们应当 在现况允许的范围内尽量恢复自然规律,以使瑞典繁荣,这种想法难道不很 好吗?而为了恢复自然规律,我们就应当消除,或者至少要削弱这方面的障 碍。亚偈西劳(Age-silaus)②说过,为了容易做一个正直的人,我就要避 免诱惑人的东西。您可以想起西徐亚人阿钠卡尔西斯(Anacharsis)③的故 事,他以高尚的纯朴精神推辞了哈衣(Hanno)④赐与他的财宝。他说,粗糙 的皮子就可以做我的衣服,我愿意光着脚走路,躺在地上睡觉,饥饿会使我 感到最普通和最朴素的食物是最美味的;请您留下您的东西,把它们赐给您 的公民或献给神吧!生活需要这样少的人会没有美德吗?号召我们轻视金 钱,以使我们的就要枯死的社会品质的小芽茂盛起来,并促使我们去爱祖国、 爱法律和爱自由,这能够算是狂妄吗?为了准备这种使人获福的革命而消灭 我们重视财富的理由和论据,难道能够说是太没有理性吗?柏拉图赞同我们 的政策,请您原谅,我愿意接受他的赞同,而不愿意接受偷敦银行家的钦佩。 你们的同胞出卖祖国的利益,骄著淫佚;他们只求满足自己的需要,逐 渐破坏和丧失了安于朴素生活的能力。只要你们不开始认识财富是没有用处 的,那末,不管你们颁布多少法律,它们的力量也永远不会大于你们所崇敬 的贪婪。你们希望手中的金钱能够代表一切;但是这样之后,你们能够相信 这些金钱不会使你们的国会议员腐化吗?根据您的意见,一切美德,包括大 公无私在内,都是可以用钱来买的。假如,我们容许诱引力大的奢华性需要 迫使我们重视金钱,认为它比美德还重要,那末,我们一发觉您所说的那种
可怕的腐化现象渗入我国,我们就要设法不让贪婪胜过法律的力量。
  为了充分证明我们立法者的严格精神是合理的,应当指出:他们过去的 心软和宽容是值得责难的。应当深入地研究我只说了一个大概的思想;应当 揭开自然界的所谓秘密;在查明我们败坏和损害社会品质的原因以后,还应 当寻找自然界给予我们的那些保持这些品质纯洁的方法。这已经够了,不必 要求我详细论述法律。我们不管我们的那些厌世的立法者;我们让我们的船 舶航行在所有海洋上;我们使全体人民一听到英国人就敬畏备至;我们从你 们那里运来你们从来没有感到满足,或许曾使你们遭受过你们十分害怕的贫 穷的大批财物。但是,现在的这些讨论有什么用呢?让世界照现在的样子进 行,是更有理性的,或至少是容易的。我感到非常严重的是我们与我们的幸 福之间的巨大距离,当然,我们也无法取消这个距离。但是如果我们不去谈 论你们的愚蠢和不幸而去散步和观赏可爱的风光,这样做也许更好得多。由 于夏天而衰竭的大自然,好象在美丽的秋天里苏生了。人们没有想到冬天就 要来临,而如果想到这一点,他们一定会赶忙欣赏晴朗的天空的美丽。阁下, 真是值得庆幸,人们的态意任性还没有影响四季的运行;我们会不耽延地毁 灭一切东西;如果我们都按照自己的幻想去安排一切,天晓得整个世界会不 会陷于混乱呢!这两幅图景都使我赞赏。请您往右边看:我们面前流着塞纳 河,它弯成一个很大的半圆,它在这一片草原上分岔和漫流,然后白白地流 过这条山脉的不毛山麓。现在,把视线移向左方看一看这片使人心情开朗的 平地,那里有一条不太有名的河川,两岸夹着杨柳,弯弯曲曲地流过,给人 们带来富裕和丰收。
  看到这种没有染上城市习气的小乡村,有一种宁静的感觉鑽入人们的心 灵。享受不到这种快乐的人真是遗憾,我们沉缅于甜蜜的梦想,我们的思想 似乎在告诉我们:这就是我们所要求的幸福。至于谈到我个人,——我们的
  
哲学家接着说——我坚定地认为,只有各国的朴素的执政者摆脱自己的困难 处境,人民才能享受社会生活的好处。到那时候,法律才会公正无私,不偏 不倚,而乡村也将成为百花盛开的乐园。现在,我们贪得无厌地要求豪华奢 侈和游手好闲,而这种要求却在不断地折磨着不幸的、被迫为我们耕田种地 的人们。如果我们希望保存这种使我们高兴的幻景,就 不应当接近这种住所。 如果所有的人都分担劳动,那末,折磨农民的劳动就会成为一种乐事。我们 的贪婪使他们处于贫困状态;在他们用自己的血汗为我们培育的果实中,他 们所得到的那一部分只是很少的一点食物;他们都贫困不堪,对未来威到恐 惧,或许这种恐惧对于他们比今天的贫困更坏。而在这以后人们竟还颂扬欧 洲的政策!阁下,请您原谅,我又不知不觉地谈起我们的取缔豪华的法律, 说起我们的改革家。
  我正想听这个议论,——英国先生敏捷地回答说——我们的谈话也不能 再比这个更有意思了。既然您已经广泛发挥了您的思想,我现在略微熟悉了 你们的观念。如果您的学说不如柏拉图的,我就完全不想批驳了。您的基本 思想已经使我大为动摇。我只从政治和法律对于国会的辩论和我们各部的倾 轧的关系,对于我们商业的成就、我们银行的安全和我们关税的收入的关系, 对于需要我们帮助的欧洲的均势,对于我们舰队的关系,详细地研究政治和 法律之后,我已被您引人一个完全新的境地,而且我已经看到的东西,又引 起我探求其余东西的愿望。我是从能够使人崇拜财富的方面研究财富的,这 一方面包括富丽堂皇、享乐、奢华、庞大的舰队和敬重我们的盟友,以及互 相争夺接受我们的资助的荣誉的德国和意大利的国王。毫无疑问,这一切都 是特别好的,但是,当我听到您的话以后,有点害怕弊多利少。
我把您对我说的一切,与我在英国看到的实况作了比较,并觉得已经明
白:建立在十分明智并能引起十分光辉希望的原则上的政府,为什么不能防 止我们一再抱怨的无数舞弊行为。我发现舞弊的秘密可以避开限制我们欲念 的一切法律。请您品评一下我的观察力:我现在开始明白,只有向公民指出 正确的生活方式,国家才能幸福;如果在制定要求公民公正无私和爱好美德 的法律的同时,又颁布勾引我们的贪心和必然产生恶习的法律,那末,前项 法律就毫无用处。在我确信我认为十分不定和以科学猜测为基础的政策不是 某一善变和狡猾的阴谋家的花招之后,才会感到非常高兴,因为这种阴谋家 以虚伪的诺言向我们许愿,企图蒙蔽我们,或者随机应变,使用千百种手腕, 以使人们在摆脱了一种困难后又陷入另一种困难。您向我介绍了自然界的外 貌及其对我们的愿望,指明了自然界在什么条件下才能使我们幸福,和给了 我们哪些获得幸福的手段,这就使我明白了法制只服从于既正确而又简单的 规则。但是,由此或许可以得出如下的结论:我们的恶习是不可救乐的?如 果立法者应该使自己的行为方式与自然界符合,我们何必希求良好的法律 呢?因为反正都是一样。我请您再抬我解释解释。最好能够指出我们祖先已 经走过的道路;再者,既然我们已经确信社会的不幸完全来自我们的罪恶, 那末,我们或许早就作过若干有效的努力去消除这种不幸。我在英国先生的 请求之外,又请求一次。于是,当我们走上美丽的林间大路的时候,我们的 哲学家又继续和我们谈起来。

第二章


  自然界希望公民的财产和地位平等成为国家繁荣的必要条件。我十分高 兴向你们讲述我的思想,——我们的哲学家继续说——如果你们赞同我的思 想,可巩固我对它的信念;因为如果我说的不对,你们的意见还可使我放弃 谬见。阁下,我向您谈过我们的社会品质,不管您怎样支持人们暗中用来代 替自然界政策的虚伪政策,您也不能不感到,对国家相当重要的是使这些业 已名不符实的品质不再变弱,或不变成危险的欲念。但是,对于一个立法者 来说,只遵循我所述的思想,还是完全不够的;如果他不希望发生谬误,就 应当知道自然界本身是否为我们提供了保持社会品质纯洁的手段。毫无疑 同,自然界放过这一点是最英明和最有德行的;而在我们这方面,最合理的 是不咸到困难地服从自然界要求于我俩的条件。我研究立法者的责任时,不 是根据英国、瑞典、法国或德国的法律,我为此要深入我的内心深处。我研 究了自己的感情、它们的相互关系和联系,得知自然界规定人人都是平等的。 我觉得,自然界正把保持我们的社会品质和幸福的问题与这种平等联系起 来,因此我想作出如下的结论:如果立法者一开始就不集中注意力去建立公 民的财产和地位的平等,那末,他的一切努力都将徒劳元益。
我越仔细考虑这个问题,越深信财产和地位的不平等正在使人产生所谓
分化,并改变着人心的自然趋向,因为无益的需要使人产生对他的真正幸福 没有用处的愿望,使他的脑袋充满最不公正和最不合理的偏见或谬见。我认 为,平等在限制我们的需要时,可使我们的内心宁静,从而防止欲念的成长 和发展。如果地位的不平等不使我们养成一种习惯,认为高雅、矫揉造作和 精致这类可笑的柔弱是代表某种荣誉的优越的壶明,那末,我们追求高雅、 矫揉造作和精致的举动,难道不是不可理解的冒失行为嘱?为什么我要使自 己高高在上地去看品格或辞比我高的人呢,为什么我会取得某种特别地位 呢?为什么我要希望取得这种地位的某些权力呢?如果地位的不平等不使虚 荣、财产的不平等不使贪婪进入我的心灵,那末,我就不会因此为暴政、奴 役和最有害的社会恶习开辟道路。我觉得,使人轻视美德而重视许多无益而 有害事物的,只是不平等。我认为无须证明,在平等的社会状况下,防止舞 弊恶习和切实巩固法律,是最容易的事情。平等一定会带来一切福利,因为 它团结着所有的人,提高人人的品格,培养人们相互怀有善意和友爱的情感。 我由此断定,不平等将为人们带未一切不幸,降低人们的品格,在人们中间 散布不和与憎恨。如果公民之间都是平等的,他们只珍重人们的美德和才能, 那末,竞赛自然会在公正的范围以内。假如你把平等取消,竞赛马上就会变 成嫉妒,因为竞赛的目的已经不纯洁了。
  为了使您确信我的论点的真实性,只须研究我们欲念的发作情形,观察 它们以什么方法和巧妙来运用自己的一切优势,观察它们怎样互相冲突、触 犯和刺激,以及它们怎样取得了控制我们的权力。然后,我们再研究我们周 围发生的现象:在一个国家内,平等越少,虚荣、卑鄙、残酷、贪婪和暴虐 就越多。不管教育怎样教导人们隐藏这种情感,它们仍然要到处出现。我一 向知道,这种情感有一层假面具掩盖着,一遇到紧要关头,就会无耻地冒出 来。阁下,有少数特殊人物,自然界赋与他们的社会品质似乎很强。他们怎 么能够保持自己不被一般人传染呢?我希望我们遇到这种人时,他能向我们 说出他的秘密;其实,我可以猜到这种秘密。开明的理性可以帮助他轻视富
  
有和高官显第所带来的一切偏见。他认为平等贵于一切,因为在这种条件下, 人们不需要我们所想象的那些能够成为显贵的细微区别。
  但是,使我们感到惊奇的某些例外,并没有破坏这一个一般的规则:人 类经常要重复不平等所产生的恶习。既然财富分配得不平等,那末,怎能使 比较富贵的人不服从于诱人的懒惰的作用呢?他们一有空闲时间,怎样不想 新的享乐和舒适呢?于是,生活在养尊处优的奢华环境中,能够不对奢华给 子一定的评价和重视吗?难道可以这样狂妄地抬高自己,而开始轻视仍然象 以前一样朴素的人吗?请您想一想,如果没有富人,从而也没有穷人,就不 可能有地位的不平等了。是不是穷人不必向富人出卖自己的服务呢?这难道 不会降低他们的品格吗?我们在讨论腐败堕落的起源时,不要根据它最初引 起的微不足道的恶行,而要根据它必然产生的可悲未来。古代的一位最伟大 人物说过,希望断绝罪恶,这就等于认为一个从列卡多悬崖跳下来的疯人, 如果希望在下落途中停下就果真能够站住一样。人们一离开理性,各种欲念 就要开始冲突,并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急进。我们一开始服从它们,就会甘心 情厢地不再反抗它们。西塞罗说得对:我们的罪恶是不可救药的。
  请您观察一下我们的恶习的整个锁链,它的第一环就与财产的不平等连 在一起。财富刚一占有某种地位,富人就想夺取国家政权。请您想一想,被 人轻视和看不起的穷人能够反抗富人吗?虚荣多少一勾引穷人,它就必然成 功。不知不觉之中,国家就走上了专横跋扈的道路,而人民的愚昧无知便永 远加强人民的受奴役地位。如果财产的不平等大得使比较有进取心和胆量的 富人敢于公开暴虐,那未您会看到,穷人不是由于不能忍受压迫,就是因为 愤恨新的不公正行为,而举行起义来保护人权。因此,产生了许多使共和国 分裂,并导致它的灭亡的不和、倾轧、内战和革命。
如果有利的环境使这种动乱安静下来,而互相敌对的政党也好象和解
了,那末,国家将会根据协议规定的使公民平等的法律而或多或少变得幸福 起来。如果这种平等是不全面的,火焰就没有熄灭,只是被灰盖上了而已, 由此还可能发生新的大火。如果财富终能建立起贵族政体,而人民的统治者 们的财富又都相等,则国家可以存在下去。如果其中的一部分人得到了较多 的财富,而其余人的地位仍和从前一样,那末,曾经推翻人民政权的那种动 乱,也将会推翻贵族政权。国家的管理工作逐渐被越来越少的人所掌握。于 是,政党和同盟形成了,有些人进行阴谋活动。寡头政治也建立起来,而使 统治者们联合起未的那些欲念,不久又使他们分离开来。在以共同的力量使 共和国服从于自己之后,他们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企图使其余的人从属于自 己。结果,其中的有势力的统治者建立了自己的政权,并把自己不信任的一 切人消灭掉。盲目而任性的权力代替了被人破坏了的法律;为了本身幸福而 结成社会的人们,也逐渐在越来越严重的苦难打击下,终于落入皇帝们的统 治势力范围。这些皇帝有的狂妄,有的昏庸,有的残暴,有的不公正。他们 经常被自己的权力的重担压得软弱无力,因为他们建背了自然界的命令,受 到这种惩罚是应当的。
  自从地位的不平等不再允许我们享受公正不偏的法律以后,我们就给自 己造成了许多灾难,因上述的灾难就是其中的一部分。阁下,您的学问很高, 我可以不必详细说明。我要不要向您谈一谈,就象奴隶制度曾经沾辱过希腊 人和罗马人的共和国一样,现在使欧洲感到可耻的贫困呢?看来,我们自己 制造的不幸还少,比如,各国都在武装自己,彼此攻打,一切人权全被蹂躏。
  
柏拉图说过,人人平等和具有简单而不多的自然需要的公民足以够用的土 地,不够维持出现了地位不平等并使人崇拜富有、豪华和享乐的社会。掠夺 邻居成了有利的事情,并且因为掠夺有利,掠夺很快就开始比公正更加受到 人们的尊重。从这以后,我们对公正只持有虚伪的概念了。我们给自己创造 了两套尺和秤;富人们沾辱了人类的理性,他们对窃盗处以死刑,因为他们 害怕被偷;另一方面,又同意侵略,因为他们自身就在掠夺人民。
  阁下,请您费神,再听我讲几句,然后您愿意怎样反驳就怎样反驳。请 允许我补充一句,为了证明必须人人平等,我不只限于向您指出不平等所带 来的混乱现象。自然界把平等规定为我们祖先的法律,并把自己的意图申明 得极为清楚,人们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意图。事实上,谁能否认我们来自大自 然的怀抱时是完全平等的呢?难道自然界不是给所有的人以同样的器官、同 样的需要和同样的理性吗?难道自然界赐予大地的一切财富不是属于所有的 人的吗?您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不平等的基础呢?难道自然界给予每一个人 以特殊的世袭领地了吗?难道它在田地上划了田界吗?它并没有创造富人和 穷人。难道也象它为了确立人对动物的统治而给我们许多高级的品质一样, 而精某些种族以特别的恩赐以使它们处于特权地位吗?它既没有创造伟人, 也没有创造小人,它并没有预先规定某一些人是另一些人的主人。
这还不是全部的情况。难道为了确立这种高贵的平等,自然界就没有赋
与人心以高尚、崇高和自由的感情来保护和维持这种平等吗?自由人民的这 种精神倾向还将以什么样的力量表现出来呢?即使在各个专制的国家中,这 种倾向已趋减弱和衰退,但当奴隶们受到一般贫困所不能容忍的欺侮时,在 他们的内心深处这种倾向仍会复活。这种未能被许多世纪的奴役和暴政消灭 的感情,最初是以什么样的力量表现出来的呢?人们的幸福越需要平等,自 然界就越应具有小心翼翼地保护平等的明智。在我说我们的社会品质容易被 滥用的时候,在社会品质经常与某种恶习接近而容易败坏的时候,我认为有 一种相反力量,即上帝不允许侮辱人的平等感。这种感情越活跃,就越能促 进幸福。它永远不会变质和成为恶习,因为它永远不能是不公正的,而且在 以同样的程度使我们摆脱暴政和奴役时,把人们团结起来,给予他们同样的 利益。平等感不是别的,而是我们的自尊感;人们只是由于听任这种感情的 减弱才变成了奴隶,如果使这种感情活跃起来,就可以变成自由的人。
英国先生向我们的哲学家说:“如果您只说消灭几乎所有欧洲国家都有
的严重不平等现象,那末我想,谁也不会反驳您的意见;不过,您所要求的 是严格的平等,您的论点没有说服我。自然界可以用一只手抬我们平等,而 用另一只手再把它收回去。很难使人自己相信:如果上天是那样热烈地希望 保持我们的所谓平等,而不能从自己的善行、明智和无限强大的无尽的源泉 中找到保持平等的可靠手段。您说,我们都有同样的器官、同样的需要、同 样的利用土地产物的权利;我同意这一点,但是,我们也有不同的嗜好、不 等的力量和才能。不应当由此得出在创造人类时存在的平等曾经是而且不能 不是暂时的现象的结论吗?人们来自大自然的怀抱时都是粗野和不定型的, 自然界产物的改进取决于人的技术。既然我们不能脱离人类涎生时候的状 态,不能与天意对抗,那末,为什么不以对待我们的平等的态度来对待我们 的独立呢?平等和独立都是自然界的赐与物,我们为什么要放弃这个而保存 那个呢?如果我们的使命是建成社会;如果我们需要制定法律,给自然界增 添新的力量;如果我们需要设置公务人员,以便监察这些法律的遵守情况,

那末,我就要从这些可靠的真理中得出如下结论:自然界并没有赋予我们以 平等生活的权利,因为显而易见,社会地位必然以从属关系为前提,这却不 可能与您所希望的公民之间的平等相关连。应当建立某种抑制性的政权,并 使它在行使自己防范罪行的措施时不受到反抗。但是,如果不取消平等,怎 么能建立起这种政权呢?”
  我们的哲学家嘲笑地答道:“对不起,阁下,我认为使您满意并不这样 容易。但是,您为什么一方面恭维我,认为我好象出席了上天的会议,另一 方面又要求我说明如此软弱无能和受限制的人们怎么能够反对自己的意向和 拒绝强大的天意所赋与的平等呢?我不理解——而且,任何一个哲学家也永 远不会理解这一点——上帝究竟是由什么动机想起来创造人这种生物的呢? 从感性需要来说,人是最不体面的动物,而在理性方面,用西塞罗的话来说, 人可以接近神本身。这样十分不同,或更正确点说,这样显然对立的品质怎 能集合在一处呢?这仍然是我们百思不解的秘密。但是,不管这种结合怎样 无法了解,它毕竟是存在的,而人们之所以不了解,是因为人没有达到完美 地步,有制造谬误的能力。人滥用自己的自由,不追求天赋的嗜好。但是, 我们不打算深入研究超出我们智力范围的形而上学问题,因为遮蔽我们视线 的帘幕并不在这里。您的一切观点只是抱怨人太软弱无力,我可以回答您, 我见到了人的这些弱点在打扰着我;但因为人是上帝创造的,他的一切必有 善果,所以我相信上帝会使人达到十全十美的地步。我希望上帝剥夺我的作 恶的自由,但我认为它给与我的一切条件都是叫我为善的。
我认为,您从人们的嗜好、力量和才能的差别中找不出任何有力的论据
来证明人们的天生的平等是不可能存在的。阁下,请您注意,不要把我们现 在的状况与我们祖先刚从自然界的怀抱脱离出来时的状况混为一谈。公民之 间建立的不平等,创造了各式各样的需要、艺术、职业、恶习、迷信、习惯 和欲念,并由此助长了平等的消失。我们祖先的需要极其朴素,而他们的爱 好却能够象您想象的那样不同。您可以想起,有人著书研究非洲和美洲野人 的习俗;您在这里可以看到,他们的活动范围很窄,他们都彼此平等,需要 一样,因而他们的性情也具有一致的性质。
我说才能也是这样。自然界决没有把才能分配得这样不平等,以致能够
在人们的地位上造成极大差别。我们所受的那种能够使一部分人愚蠢和发展 另一部分人的精神能力的教育,叫我们相信上天创造了人们的各种阶极。在 我们所看到的这座高山上的小茅舍里,贫困埋没了也许象荷拉提乌斯⑤、费 尔森⑥、马尔巴罗⑦、亚立斯泰提⑧、意巴密嫩达⑨和某一个莱喀古士⑩这 样的一些人物。最初,人们所受的同等教育发展着人们的大致相同的才能; 后来,某些公民因其高尚的品德而博得社会的尊重,并被擢升到高级的职位 上去。
  我也很难理解力量的不平等是怎样促成平等的消灭的。难道自然界创造 了百手人来征服自己的同类吗?没有创造这种人!您怎么会想象我没有武 装,没有狮子般的爪和牙,就能迫使与我相同的人承认我本来没有的优势呢? 可是,如果我滥用力量,难道人们就不会团结起来惩治我吗?难道我能抵得 住八个或十个比我弱的人吗?您认为力量的不平等已经消灭我们所说的社会 形成以前的平等了吗?这时,我要说您编造了一部不足凭信的小说,能够指 望在还没有想出法律和法官职位的时候,在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命令、禁令 和统治的时候,就在完全独立的人们中间出现实行暴政的计划吗?您把人的
  
思想和欲念的整个发展过程颠倒过来了。在使一个人掌握无限的大权之前, 本应当从学习服从法律和执法者开始养成服从的习惯。难道不是在社会形成 之后就发生了这种有害的革命吗?力量可以博得粗鲁而野蛮的人民的尊重和 信任,但它不能消灭发展到可以组成社会的人民的平等。由法律联合起来的 人们为自己规定的目的,是成立公共的政权,以防止和消除个别人的专权和 不公正。一个人怎么能够依靠自己的力量来使他人承认他的统治和暴政呢? 阁下,人们失去了平等,决不是自然界的过失;人们完全没有滥用他们所具 有的不平等的力量;应当到别的地方去寻找原因。这是非常不明智和十分轻 率的政治和法律的过失,它们让长期管理行政的公务人员养成喜欢发号施令 的习惯,把公共的政权变为有利于自己的东西,最后成为统治者。
  我不否认自然界没有在我们之间平均分配财富,但我认为它在分配财富 时所依据的比例,并没有人们在地位上所出现的那种惊人差别。自然界在赋 与我们以各种趣味、品质、力量和才能之后,决不想把我们诱入圈套,或使 我们产生某种程度的不平等,因为不管不平等的程度怎样微小,它始终是一 种能在短期内变成力量并引起极大灾难的罪恶。自然界只力图加强和巩固在 法律的支配下使我们团结的那些必然联系。由于有自尊心可以防止我们抱怨 这种不平等的分配,自然界可使我们成为对彼此更有益的人,满足我们的一 切需要,号召我们互相提供所需要的服务和善举。这种成为社会繁荣的条件 的不同的自然恩赐物,在万物产生之初就促进着社会的产生。如果所有的人 都具有同样的品质和爱好、同样的力量和才能,他们就不会这样热心地接近, 每个人也将很不愿意古据他应占据的位置。
阁下,我请您不要相信:为了使我们得到幸福,也得象保持平等那样去
保持独立。不错,独立和平等都是自然界的恩赐物,但它们是不同的,而且 是为了不同目的而给我们创造的。我们作为平等的人被创造出来,并不是因 为我们要永远保持独立;而我们作为独立的人出生,则是因为我们要生为平 等的人,并永远保持这种平等。当我们注意到下述情况时,这个真理就更加 明显了:所谓独立,是使每个人都不了解自己的行为,只去发现(如果可以 这样说的话)自己智慧的认识和自己良心的活动;在人们已经成为公民和为 自己设置了法律、法院和法官的社会里,是不可能有这种独立的。如果我们 认为形成社会是对我们有利的,那末、放弃我们的独立就是对我们有利的事。 我们的平等就跟独立不同,而且我已经向您证明,平等是最大福利的源泉。 我们如果丧失了它,就要遭受极大的不幸。因此,不放弃平等,对我们将是 有益的。
  我想,只是在土耳其或某一其他专制国家才会有社会的必然从属与平等 不能两立的现象。如果我的理性服从国家的共同的理性,如果我同意服从法 律,如果我承认君主,并且也象其他公民一样拥护君主,那未,我为什么不 能与那些和我有同样权利的人平等呢?您说说,莫非公务人员比您高吗?只 要我没有发疯到甘愿给自己找个主人,或者给这个公务人员以压迫我的权 利,使他具有强大的权势和使他的利益与我的利盆分离开来的优势,我就要 作否定的答复。但是,如果被我拥上法官地位的这些公务人员能够重视正确 思想的最普通的规则,并只具有我也能占有的地位;如果他们也象我这样必 须守法;如果他们违法时我可以惩治他们;如果他们的权利也和普通公民的 一样,并得到我对制度的支持,以及只拥有暂时性和过渡性的权势,那末, 我必须对这些公务人员表示的尊敬为什么一定会降低我的身分,而不是使我
  
得到荣誉呢?为什么这种服从要与完全的平等对立呢?阁下,我知道我们需 要抑制性政权,但是,为了使别人敬仰,公务人员完全不需要高尚、伟大和 由此而来的权势。”
  英国先生对我们的哲学家说:“也许是由于命运,最好的结论总是迟迟 才来到我们的头脑。我决心放弃我方才所发表的一切见解,但有一个反驳不 倒的证据,它证明人们在社会上不是预定永远平等的。比如说,不管你把土 地分配得怎样平均,也不可能使共和国在不久的将来不出现贫穷公民和富有 公民,而财产的不平等又必然导致地位的不平等。这是不可避免的命运;如 果公布一些法律,强迫公民都有同样的智慧和机敏、同样的劳动兴趣和数量 相同的子女,这是愚蠢的事。因此,土地在某些人手里可以多收成一些,而 在另一些人手里则少收成一些;即使最初分配时相等,不久就会产生财产的 不平等现象。随着时间的进展,一定会出现积累和分遗产的现象;我可以向 您担保,两代之后,您在你们的共和国里就再也见不到平等了。但是,在法 律中事先规定每百年重新分配一次土地,这可不可以呢?我可以奉告您,在 这种情况下药比病还要坏。每到一百年末的时候,公民将会丢掉土地不种, 也不希望自己保有土地。到处都要出现阴谋叛乱和结党活动,结果你们不是 在缔造共和国,而是在破坏它了。”
我们的哲学家说,我来回答您,这种罪恶是大部分可以医治的,或者更
正确点说,是大部分可以防治的。大家知道,斯巴达人过了六百多年完全平 等的生活,而且您也不能否认,存续了六百多年的制度,只凭一股热情和一 时幻想,或为了追求时髦,是不能建立起来的;它既然能够存续这么多年, 也就可以维持一百万年。创造这种奇迹的莱喀古士的秘诀究竟在什么地方 呢?或许他感到了您的反驳的全部力量,因而没有实行只会产生短暂福利的 平分土地制度,而取消了他的同胞的土地私有权。他使土地全部属于共和国, 由共和国分给每一户主,规定他们只有用益权⑾。后来,在斯巴达人中间出 现了各种恶习;他们最后把土地据为己有,任意支配。这一极有害处的革命, 毁灭了共和国和莱喀古士的法律。我认为,由此可以得到最有益的教驯,认 清私有制的性质,并作出我们只有在财产公有制度下才能得到幸福的结论。 阁下,请您耐心地听我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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