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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理解论(上)



                              赠读者

读者:
  我现在要把我在无聊沉闷时所自行消遣的一点玩意,置于你底手里;如 果我这个悄遣的玩意,有时亦可以开你底心,而且你在读时,所感的快乐, 只要如我在写时所感到的一半,则你便不余怪自己,为什么把钱白花了,亦 正如我不去怪自己为什么把辛苦白费了似的。你不要误以的这话是我为自己 底作品鼓吹;亦不要以为,我原来做这种工作时,很觉高兴,所以在作成之 后,亦十分欢喜这种作品。一个捕百灵和麻雀的人,比从事于高等打猎的人, 所猎的对象员逊,其为快乐则一。人底理解可以说是心灵中最崇高的一种官 能,因此,我们在运用它时,比在运用别的官能时,所得的快乐要较为大些, 较为久些;因此,人如不知道这一层,则他还不知道本书底题目——理解。 理解之追寻真理,正如弋禽打猎一样,在这些动作中,只是“追求”这种动 作,就能发生了大部分的快乐。心灵在其趋向知识的进程中,每行一步,就 能有所发现,而且所有的发现至少在当下说来,不但是新的,而且是最好的。 因为理解正如同眼睛一样,它在判断物象时,只以自己所见的为限,因 此,它对于自己所发现的东西,一定是很喜欢的,至于它所看不到的,它亦 并不觉得可惜,因为它根本就不知道有那回事。人如果不愿携丐篮为生,不 愿以丐得的意见作为余茶剩饭而度其懒散的日子,他如果愿意运用自己底思 想,来追寻真理,则他所猎获的,无论是什么,他亦一定会得到猎人所能有 的满意。在追求中,每一时刻都可以给他一些快乐,来报答他底辛苦;纵然
他不能自夸得到任何大的收获,而他亦不至于说自己底时光是白费了的。
  人们如果在漫思暇想之时,把自己底思想记述出来,则正有上述的这种 快乐。这种快乐,你是不必妒忌人的,因为你如果在读时亦返用自己底思想, 则它们亦合给你同样的消遗机会。不过我所指的只是这一类发于你自己内心 的思想,因此,人们底思想如果是轻易从他人得来的,则那些思想不论是什 么样的,都没有失系,因为他们所追求的不是真理,而是别的卑贱的玩意; 真的,一令人所说、所思,如果尽听人支配,则我们何必再过问他所说、所 思的是什么呢?反之,如果你能自己力自己判断,我知道你一定会坦白地来 判断。因此,你无论如何责骂我,我都不去见怪你或嫌怨你。因为在这部论 文中,所有的真理员然都硝是我所深信不疑的,可是我自己亦同你一样易于 发生错误;而且这本书的成败,全靠你底同意,不能靠我自己。但是如果在 这部书中,你不能找到一些新的东西,或于你有益的东西,则你亦不要责骂 我。我这部书原不是为精通这个题目的人写的,原不是为已熟悉自己理解的 人写的;我写这部书原是为自己求进益,并且为了满足少救朋友们的,因的 他们自认是不曾充分考虑过这个题目。如果你不嫌厌烦,则我可以把这篇论 文的来由告诉你。有一次,五六位朋友,在我屋里聚会起来,就谈论到与此 题目相距很远的一个题目。谈论不久,我们就看到各方面都有问题,因此我 们都就停顿起来。在迷惑许久之后,既然没有把打搅我们的困难解决了,因 此,我就想到,我们已经走错了路,而且在我们升始考察那类问题之前,我 们应该先考察自己底能力,并且看盲什么物象是我们底理解所能解决的,什 么物象是它所不能解决的。我向同人提出此议以后,大家都立刻同意;都愿 意以此为我们底研究起点。下次聚会时,我就把自己对于自己从来未想过的 草率、粗疏的思想写出来,作为这篇谈论底入门。不过这个议论的开始,既
  
由于偶然,其赓续亦由于顿促;写的时候又是东鳞西爪,毫无连贯;又是往 往搁置多日,随后兴会所至,机缘所值,乃又重理旧业;最后,避世闲居, 摄弄康健,此书乃能成就今日的模样。
  写的时候,既然作辍无常,因此,就容易产生许多缺点;其中相反的两 点,就是:所说的有时太多,有时又太少。如果你觉得有所不足,则我是非 常高兴的,因为我所写的已经触劫你底心怀,想使我再进一步了。如果你觉 得太繁冗,则你应当归罪于这个题目本身;因为我在下笔之初,本拟以一页 尽数包括了我对这个题目所要说的话。不过我愈走得远,我所见得亦就愈广; 新的发现继续领我向前,所以它就不知不觉成了这么大一部书。我自然承认, 它的范围原可以缩小一点,而且有些部分亦可剪裁一些;因为在写时既然全 凭凑巧,而且前后往往隔著很长时间,因此,它当然免不了有重复的地方。 不过说老笑话,要把这部书再加以删削,那我真有点懒做了,否则亦可以说 是忙得来不及了。
  最睿智的读者往往是最精细的读者,因此,他们一看见我这种错误,一 定会感觉不快,这是于我底名眷有损的;而且我既然分明甘心让这种过错存 在,所以我亦不是不知道这个坏结果。不过懒散的人们,只要找到任何口实, 就会自慰自安,因此,人们如果能知道这一层,则亦会对我加以原谅,因为 我觉得我亦有一种口实,可以满足我这种懒散之感。我所以为自己声辩者, 不是说“同一意念因有各种方面,所以我们必须用它来证明、来解释这个谈 论底各部分;因此,事实上,在这部书中许多部分就实在有这种情形。”我 并不这样为自己辩护,我只是坦白地承认,我自己有时在一个论证上,过于 费词,而且往往在不同的目标下,在各种途径中,把一个意见表示出来。我 所以印行此书,并不敢妄谓要供给思广识锐的人们以知识;对这些博学大师, 我自认只是他们底学生,因此,我要预先功他们不要在这里存什么奢望;因 为我所能给人的,只是由我底粗疏思想所织造的,只足以这合于与我天分一 样大的人们之用。后边这般人们因为受阻于确立的偏见,或抽象的现念,所 以他们对一些真理会不易了解;因此,我如果费些辛苦,使这些真理在他们 思想中明白清切起来,那他们是能够接受的。因为有些题目我们必须面面俱 到地来考察它们;而且一个意念如果是新的(我自认这里有些意念是新的), 或是出乎常轨的(我猜疑人们看那些意念是如此的),则我们如果只是一瞥 而过,那一定不能使它深入到理解以内,一定不能使它在那里留下一个深刻 永久的印象。我相信,差不多人人都可以看到:自己或他人,在某种方式下 陈述一件事情时,往往觉得暧昧晦涩,可是若换一个方式来表示,则觉得很 清楚明晰;——自然后来会觉得两种说法井无多大差异;而且会惊异,何以 一种说法不易的人了解,另一冲则比较容易。不但如此,再说到各人底想象, 则同一物象亦不能在各人底想象上产生同一的印象。我们底理解之差异,正 如同味觉之差异似的。因此,有人如果以为:同一真理可以同样取悦于读者, 则他正可以希望以同一种烹调法来餐宴一切的人们。食物亦许一样,营养品 亦许良好,可是你不能以同一种烹调法采取悦于大众。如果你想着使人—— 甚至健者——食起来能下咽,则你一定得换个方法来烹调它。因此,原来劝 我印行此书的人,就因为此种原故,亦劝我仍以原样印行出来;而且我既然 把这部书印行出来,因此,我希望那些肯费辛苦来读此书的人们都了解了它。 我原来并不想出版,而我所以出版,乃是因为人们夸奖我说,这部论文可以 有益于人,亦如有益于我自己一样。若非如此,则我只不过让原来怂恿我的
  
几个朋友看看好了。我之印书既然意在力求有益于人,因此,我想我应当竭 力使任何读者读起来,都觉得明白晓畅。我并不怕,敏辨好思的人讨厌我在 有些地方过于繁冗;我只是怕不惯于抽象思维的人们,或心存其他成见的人 们误解,或不解我的意思。
  人们一定会责难我说,要擅想来教异我们这个博学的时代,那不能不说 是一种虚荣或傲慢;因为当我说,我在印书时希望有益于人,那正含着教导 人的意思。不过我们对那些过分谦抑的人们如果敢肆狂论,则我正可以说, 他们如果印书时,别有怀抱,那更是一种虚荣和傲慢,因为他们已经矫揉造 作,鄙薄自己所写的是全无用的了。一个人在印书时,如果自己承认人们在 读了以后,不会得到什么利益,可是同时又想让人来读,那他就对于公众太 不恭敬了。我这部论文中,纵然没有一些可取的东西,我底原意亦一定不是 不可取的;而且我底意旨既属良善,则我底赠品虽属轻贱,亦就可以原谅过 去了。因有这种理由,所以我不畏人底责难;因为我虽然逃不了人底责难, 可是较好的作者们亦是一样不能免于讥评的。人底主张、意见、趣味,都各 不相同,所以要求一木取悦于一切,或取憎于一切的书,那是不容易的。我 承认,我们所外的这时代,不是最无学问的,所以它也不是最易于满足的。 因此,我如果不幸不能取悦于人,人们并不必见怪我。我可以分明告诉我底 一切读者说,我这书原来不是的他们写的,只是为五六位朋友写的,因此, 他们正不必费心来列于后者之数。不过如有人觉得非怒不可、非骂不可,则 尽管由他怒骂好了;因为我底消遣方法正多,正不必同人来争论。我已经真 诚地来追求真理和效用,所以我将永远满意自己这种做法;虽然我所采取的 研究方式是最不足取的。学界的国度当下并非无大宗匠来主持,他们那些促 进科学的大企图,很可以留作永久的纪念碑,以为万古所钦仰。不过人人并 不必都来当一个波义耳(Boyle)或是施丹汉(Sydeallam)。这个时代既然 产生了许多大师,如大郝珍尼(Hygenius)同无双的牛顿(Newton),以及 其他同类的人;因此,我们只当一个小工,来扫除地基,来清理知识之路上 所堆的垃圾,那就够野心勃勃了。现在的聪明勤恳之士,在努力研究肘如果 不曾受了障碍,则世界上知识之路一定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可是现在的人 们竟然自矜博雅,虚伪造作,在各科学中应用了奇怪、荒诞而不可理解的许 多名词,建起一大套空中楼阁来;因此,哲学虽以研究真正的知识的职务, 可是人们反以它为不配见称于大雅之前、高谈之中了。暧昧含糊的说法,同 牵强附余的言词,久已被人认为是科半底神秘所在;而且生僻讹用全无意义 的文字,好象又因的沿用已久,赋有特权,座被人认为是博学深思的表现。 因此,我们很不容易使说者和听者都相信,那些文字只足以掩饰愚陋、阻碍 真知。因此,我想,要单刀直入,把虚荣和无明底神龛打破,那一定对于人 类的理解,是一种功劳。人们自然不易相信自己在用文字时,自己欺骗了人, 或被人所欺骗;他们自然不容易相信,他们宗派中所用的文字,含著任何错 误,座当加以考察、加以修正;因此,我在第三卷中论到这个题目的,不免 稍的冗长(我希望人们原谅我这一层),而且我还竭力使人相信说,任何牢 固的邪说、任何通行的风尚,都不足以辩护人们为什么不当留心自己文字底 意义、为什么不当让人来考察自己用语底含义。
  我在 1688 年,曾把这个论文底大纲印行出去。后来据人说,有的人们只 因为其中否认有天赋的观念,读亦不读,就加以非难;他们并且仓卒断言, 如果我们不假设天赋的观念,则对于精神便没有任何意念或证明。别的人们
  
如果在初读之时亦感到同样的忿怒,则我可以请他把这部书读完再说。读完 以后,我希望他去相信,要把虚伪的基础拆掉,那对于真理并不是祸患,乃 是一种利益,因为真理如果建立在虚伪上,那是最危险不过的。在第二版时, 我曾有下述的附言。
  书贾曾允许我说,此次第二版已经详为枝阅,因此,第一,版中所有的 许多错误,将来可以在这里加以改正。他既然如此说,因此,我如在这里略 而不提,那他是不能原谅我的。他还希望让人知道,在此版内,关于同一性 有新添的一章,而且在别的地方,亦有许多增益和改正。不过读者应当知道, 这些增益和改正并不是新的东西,它们大部分只是进一步来证实我以前所说 过的话,并且对那些话加以解释,免得人误解了第一版中的议论。因此,它 们并非与原意有所出入。不过我在第 2 卷第 21 章内所加的修正,可以说是一 个例外。
  我在那里关于“自由”和“意志”所说的话,应该受极其严格的复勘。 因为那些题目曾经在各时代使世上的学者们发生了许多的问题和困难;而且 那些问题和困难又在人所急欲明晓的道德学和神学中,引起了很大的纷扰。 我在前已经论到,在一切自愿的运动中,所谓意志究竟以什么为最后决定的 动机;不过在进一步考察了人心底各种作用以后,在较精密地观察了支配那 些作用的各种动机和观点以后,我觉得以前的思想有修正底必要。这一点是 我所必须向世人承认的,而且我在承认时是很坦白、很爽快的,一如我以前 出版时认自己的合理的一样。因为我底任何意见只要有达于真理,我是很愿 意抛弃它的,我并不愿意反对他人底意见。因为我所追求的只是真理,不论 它何时、何地而来,我总是要欢迎的。
在我所抱的意见中,同我所写的东西中,我只要发现有任何错误,我立
刻就可以抛弃了那些意见,取消了那些说词,因为我一向是勇于改过的。不 过人们虽然亦印了一些东西,来反对我底书中的各部分,可是我仍得承认, 我并不曾有幸运,来从那些反驳中,得到任何光明;而且在反对我的一切文 章中,我亦并不曾看到有任何理由,在他们所责难的那几点上,来变更我底 原意。也许我所写的题目需要进一步的思考和注意,不是一般散漫的读者底 管窥蠡测所能了解的(至少有偏见的散漫读者是不肯思索的)。也许我底用 语太于含糊,所以这个题目便罩了一层暗云,使人不易在此种表现形式下来 了解这些意念;因此,我底意思常被人误会,而且我亦不曾侥幸到处得到人 底正确了解。这一类的例证是很多的,因此我正可以对读者同我自己有所申 辩。我或则可以说,我底书是写的很清楚的,人们只要肯费心来读,只要肯 以适当的注意和客观的态度来披阅它,他们一定会正确地了解它的。要不如 此说,则我可以承认,它是写的很晦涩的,而且我虽想尽心来修改,亦是无 济于事的。这两种说法不论那一样是真的,所牵涉的只有我自己一人。因此。 人们对书中各节,虽有所反驳,可是我将漠然置之,并不愿以我所应给的回 答,来麻烦读者。因为我相信,人们如果能觉得那些反驳是有关重要的,并 且必欲知道它们究竟是真、是假,则他们一定会看到,反对者所说的不是没 有根据的,就是在互相了解以后,同我底学说不相抵触的。
  人们如果觉得,他们旧有的好思想,不应失掉一点,因此,他们就把责 难这部论文的理由印行出来,并且恭维我说,我底论文根本就不能叫做论文; 那么,我让舆论来评价他们对自己批评的笔锋所负的责任好了。人们既然不 假思索,就对我底著述在自己或在人前加以攻击,那我又何必暴燥用事、多
  
费心血,来减低人家底欢心呢?不,我不会以这种无聊的事体来荒费读者底 时间。
  书页在为此书预备第四版时,曾经通知我说,我如果有工夫,应该斟酌 情形,有所损益变动。因此,我就想到,我应该告诉读者说,除了各处散见 的改正而外,特别有一种改变是值得提叙的,因为它是通行于全书的,而且 应更彻底地了解的。那时我曾有下列的附论:——
  所谓“明白而清晰的观念”(clear and distinct ideas),虽是人口 中所习用的名词,可是我很有理由来相信,应用这些名词的人们一定不能都 完全了解它们。只有很少数的人们,才肯费心来想,自己或他人在应用这些 名词时,究竟有什么确当的意义。因此,我在许多地方,就用有定的
(deternlinate)、确定的(deter-mined)两个词来代替明白的、清晰的两 个词,因为我想在这本书内,这些形容词比较容易指导人底思想,来了解我 底真意。我所谓有定的和确定的,乃是指心中确定的一种物象,因为它是看 得清楚、知得明白的。这个物象可以适当地称为有定的或确定的观念。任何 时候,一个观念如果客现地存于心中,确定在心中,并且无例外地同一个名 字或清晰的声音紧相连合,则它便可以说是一个确定的观念,而且那个名字 在一提到以后,就会标记心中那个物象,或那个有定的观念。
再较详细地解释一下,则我可以说“有定的”三字,如果应用于一个简
单的观念,则我所指的,乃是观念存在于心中时,人心在它目前或在自身所 观察到的那个简单的现象。“有定的”三字如果应用于一个复杂的观念,则 我所指的,乃是由数目确定的一些简单(或不复杂的)观念合成的一个观念; 这些简单观念在心中的组合,有其特殊的比例和情况,而且人心中只要一发 生那个观念,就自然会看到这些比例和情况。不过这个比例,应以人在提出 名词后心中所应有的标准观念为衡。而我所以说“应有的”,乃是因为人们 在说话时,并不先留意在心中考察他们用文字所要表示出的每个精当确定的 观念。能这样小心的,不但不能期望于所有的人,而且我想或者竟然就没有 这样一个人。人们因为不能这样小心,所以他们底思想中和谈论中,发生了 不少的含糊和纷乱。
我知道,任何语言中,都没有充分多的文字,来契合人在谈论中和推论
中所发生的一切花样的观念,不过人在应用任何名词时,他底心中仍能确定 地意识到那今名词所代表的观念,而且在当下的谈论中,仍可以使观念和名 词紧相密合、不稍违寓。如果他不曾做到这一层,或竟不能做到这一层,则 他休想说自己能有明白、清晰的观念;他底观念分明不是明白、不是清晰的。 因此,人们如果要应用没有确定意义的名词,那只有引起纷乩和含糊了。
  因此,我想“确定的观念”这几个字,比“明白的”、“清晰的”这几 个字,是比较不易引起错误的;而且人们如果对自己所推论、所探究、所争 辩的,都有了所谓确定的观念,则他们会看到,他们大部分的疑惑和争论将 完全告终。搅扰人类的大部分问题和争论,既然都起于含糊不定的文字用法, 或文字所代表的那些不确定的观念,因此,我就特意使“确定的观念”一词 表示着下述的两层意义:第一、它所表示的是人心所看到的一种直接的物象, 而且那种物象是同代表物象的那个声音,截然有别的;第二、这个观念是确 定在心中的,是为心所知觉、所看见的,它亳无例外地同那个名词确连在一 起,那个名词亦亳无例外地同它确连在一起。人们在探讨中和谈论中,如果 能应用那些确定的观念,则他们不但会看到,他们所探讨的、所讨论的到了
  
什么程度,而且他们去避免了同他人素日所有的大部分争论和口角。 不过除此以外,书贾或者还希望我告诉读者一件事,就是:我在这一版
中,已经增益了全新的两章,一章是论观念底朕合的,一章是论狂热的。这 两章以及从前所未会印过的其他一些较大的增益,书贾把它们单独印行出 未;至于增补的方法和目的,亦都与此书第二版所有的增补一样。
在这第六版中,改正增益的地方很少,所有新的增益,大部分都在于第
2 卷第 21 章。人们如果觉得不是白费工夫,则他们可以稍费一点辛苦,把所 增补的添在前一版书底边缘上。

  献给彭卜罗克和芒特高梅利伯爵托马斯(Rig ht Honourable,Thomas, Earl of Pembroke and Montgomery) 男爵何赫巴特(BaronHerbert of Cardiff)、勋爵罗斯(Lord Ross of Kendal,Par,FitzHugh,Marmion, St.Quintin and Shurland)、今上底枢密院总裁(Lord President of His Majesty’s Most Honourable PrivyCouncil)、兼威尔德、南威示士两郡民 政长(Lord Lieutenalit of—the County of Wilts and of Sousth Wales)
大人:
  这部论文底完成是大人亲眼所见的,它之出而问世,亦是受命于大人的, 因此,它现在就凭其座有的权利,来要求大人赏给它数年前所允许的那层保 障。我并不以的只要在书首署上任何一个大名,就能把书中的错误遮掩了。 凡一种出版物之成败,全看它底份值或读者底爰好。在真理方面所最需要的, 莫过于让读者摒除成见,平心领略,而能促使舆论给予重视的,又莫过于大 人,因为举世都承认大人是洞明事道,深入理藏的。人人都知道,大人在最 抽象最概括的知识方面,有很深的造诣,而且凡所成就,皆是超群绝伦、远 离常法,因此,既承大人认可、嘉许此篇之作,这就至少不会使世人在未读 之先,就对此书加以鄙弃。不但如此,书中尚有一些部分,倘无大人力之声 援,则世人或者只因其稍越常轨,就以为它们是全不值考虑的;因此,大人 如能加以印证,则世人将会对那些部分衡量考虑。有的人在判断他人的头脑 时,亦同判断假发似的,要以时髦为标准;这些人除了传统的学说以外,一 概加以否认。因此,他们如果诬为骛奇,那乃是一件可怖的事。不论任何地 方,任何新学说在其出现之初,其所含的真理,都难以得到多数人的同意; 人们只要遇到新意见,则常常去加以杯疑、加以反对、而并无任何理由,只 是因为它们不同凡俗罢了。不过真理如黄金一样,并不因为新从矿中挖出, 就不是黄金。我们只有考验它,考察它才能知道它底价值,而不能专凭是否 具有古典的样式来衡量。它虽然不曾印有公共铭印通行于世,可是它仍会同 自然一样,并不因此稍损其真。在这方面,大人便可提供一些伟大而令人折 服的例证。因为大人在真理方面有许多深广渊博的发现,倘肯稍稍公之于众, 定会惊世骇俗,只是大人恐只许少数知交略测其奥妙。纵使没有别的理由, 仅此一端亦足以使我将这部论文献于大人之前。至于拙著,则同大人所拟的 那个高贵崇宏的科学系统,(它诚然是新颖、精确、而能启发人的,)亦似 有相近之处,因此,大人如能允许我在这里自夸说,我的思想偶有几分同大 人底差可比附,那我就觉得很是一种光荣了。大人如果愿意奖进这部书,使 之刊行于世,则我可以希望,迟早它会诱发大人做进一步的研究;而且我可 以冒昧说,大人既许此书问世,那不啻是向世人保证:他们如果能接受这部 书,他们将会从大人得到不负他们所希望的东西。说到之里,正可以表现出 我给大人的赠品是什么样的;我所赠的礼物,恰如贫穷之人对富贵之邻所敬 的一样;富人园林虽盛,栽培虽美,可是贫人若以一篮花果见赠,则他亦不 能不乐意接受,物品虽贱,可是献者如果出之以尊敬、珍视和感激,则它们 也会有了价值,而说到这三层心理,则大人已经给了我许多特别的可靠的理 由,使我不能不以极度的热心来向大人把我底仰慕之忱表示出未。这三层心 理在赠札上所加的价值,如果亦能同它们自己一样之大,则我敢自信不疑地 夸张说,我现在所给的赠札,是大人所受过的最富丰的一种。我相信,要找 寻一切机会,以来表白我从大人所受过的屡屡不断的恩惠,那正是我底最大 义务所在。这些恩惠不但其本身是伟大而重要的,而尤其使它伟大重要的,
  
乃是在赐予这些恩惠时,大人总是伴以勇敢、关切、仁慈和其他可感激的情 操。不但如此,大人还又给了我一种恩惠,使其余各种恩惠更堂沉重,这就 是始终对我颇示垂青,时加存念。我冒昧一点说,对我似乎屑与为友这一点, 从大人底言语和行动中,经常表示出来,即在我不在面前时,大人亦常在别 人前如此表示;因此,我如果把人人所知道的事实写出来,那并不能算做虚 荣;而且我如果不承认人人所亲见的事实,和我日日所受于大人的恩惠,那 正表示我自己底失扎。我其所以提出这些恩惠,不但表示我对于大人应当感 激不尽,而且我很希望以此更加增长我底感激之心。我相信,我如果不是分 明感觉到那些恩惠,则我在写这部“理解论”时,亦不会提到它们,而且我 亦不去抓住这个机会来向世人表示我自己底感激之心,来表示我自己是个大 人底最谦抑,最恭顺的仆人。

约翰·洛克(John Locke)
1689 午 5 月 24 日达赛别墅(Doreet Court)

洛克和他的“人类理解论”简介


  约翰·洛克(1632—1704)是 1688 年英国“光荣革命”或“不流血革命”、 即封建贵阶级和新兴资产阶级妥协的思想代表和产儿。这在他的哲学观点和 政治思想上都有所反映。
  从哲学的继承性上看来,洛克是培根和霍布士路线,即知识起源于感觉、 经验——而不是来自什么“天赋”——的唯物主义认识论的继承者和迸一步 发展了感觉主义的一个典型的英国经验主义者。他为自己提出的中心问题 是:“我的目的在于研究人类知识的起源,可靠性和范围。”
  本来在洛克之前,就有法国哲学家笛卡尔主张的所谓“天赋观念”,即 人类最基本的知识或现念并不借助于感觉、经验而是与生俱来的、先天的或 天赋的东西,当然,“天赋观念”的说法是唯心主义的;而洛克在哲学上(认 识论上)的出发点就是在大力地驳斥“天赋观念”的同时,针锋相对地提出 了那个与洛克的名字分不开的、有名的白板(tabularasa)论。白板的意思 是说,人类没有感觉、经验之前(譬如,初生的婴儿)的心理状态就象一张 白纸一样,上面并没有任何宇迹,这就是说,没有任何观念。洛克说,人类 的知识都是以经验为基础的,而且归根到底都是从经验中来的。洛克提出认 识论上的白板论是针对“天赋观念”论而发的。
为了理解洛克的白板论在反对认识论上的唯心主义观点“天赋观念”的
巨大意义,在这里必须强调指出,关于人类知识是来源于先天的观念还是来 源于后天的经验这个问题,历来是哲学史上、特别是认识论史上唯心主义与 唯物主义西个营垒斗争最尖锐的问题之一,而洛克在这个问题上一破(“天 赋观念”论)一立(白板论)的过程,正是他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形成起来的 一个重要关键。
洛克驳斥“天赋观念”的斗争是对整个唯心主义认识论的一个严重的打
击。他的这个反对知识是天赋的白板论在今天仍然是有现实意义的。根据浴 克这一观点,我们可以用来驳斥种族主义者、殖民主义者胡说的什么上帝“选 民”以及殖民地人民好象“天生”就是“劣等民族”,从而不能接受知识和 文明等法西斯主义谬论。因为就人类知识起源看来,人都是平等的,用洛克 的述语说,那就是人生来都是一样“白”的(不是指皮肤的颜色)。同样, 我们也不难理解法国十八世纪启蒙思想家们怎样从洛克的白板论,即唯物主 义的感觉论,得出他们许多进步的革新要求来。
洛克认真地论证了人类知识起源于经验(而且只有经验)、而经验就是
客观世界的事物作用于感官的结果这个认识论上的唯物主义观点,正如马克 思和恩格斯所说的,如果说“霍布士把培根的学说系统化了,但他没有更详 尽地论证培根关于知识和观念起源于感性世界的基本原则”,那末,“洛克 在他论人类理性的起源的著作中,论证了培根和霍布士的原则”(马克思、 恩格斯:“神圣家族”,人民出版社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卷,第 164 页)。
  在”人类理解论”一书中,洛克虽然探讨了知识和观念起源于感觉这样 一个认识论上的基本原则,而且基本上他是唯物主义地解决了这个问题,然 而他没有把认识起源于感觉、经验的唯物主义路线贯彻到底,就是说,洛克 的唯物主义是不彻底的、妥协的。这首先表现在他把经验分为两类,即外部 经验和内部经验的观点上。洛克所说的外部经验是指客观世界的事物对人类
  
的感觉器官发生作用的结果,他把这种经验叫做感觉,当然,在这里洛克是 唯物主义的感觉论者和经验论者;而他所谓内部经验,据说是“心灵的本身 活劫”,他把这种经验叫做反省。这样,洛克认为内部经验或反省,也象外 部经验或感觉一样,是认识的一个独立的源泉,他不知道“反省”阶段的东 西是从感性阶段的东西发展来的,在这里洛克不仅是唯心主义的,而且还是 形而上学的,因此,他在认识论上陷入了二元主义。
  其次,正如他把经验分为两类一样,洛克把客观世界的事物的质也分为 两类,即第一性的质和第二性的质,他的唯物主义的不彻底性,妥协性在这 里表现得更加突出。据洛克说,第一性的质是指客现事物的广延性、形状、 不可入性、运动、静止、体积等等,他认为之类第一性的质是不以人的知觉 为转移而客观存在的,是在事物的任何变化下都会保存着的;而第二性的质 是指事物的颜色、声音、气味、口味等等而言的,洛克认为这第二性的质是 主观的、即不是事物本身所固有的,它好象是认识的主体通过感官附加到客 观世界事物上似的,这样说来,势必得出,如果没有眼睛来看,那末煤就不 是黑色,如果没有耳朵来听,那末打雷也就没有声音了。在这里必须指出, 英国那个主教和主观唯心主义者贝克莱正是利用了洛克关于第二性的质这个 唯心主义的说法,而且用同样的“论据”说第一性的质也是主观的而不是客 观事物所固有的,从而陷入了极端荒谬的地步。
从以上所说看来,洛克关于第一性的质和第二性的质的提法,正如他把
经验分为感觉(外部经验)和反省(内部经验)一样,都说明洛克哲学观点 上的二重性(即唯物主义的不彻底性),所以他的观点后来既启发了唯物主 义,又培育了唯心主义。洛克一方面深刻地影响了十八世纪伟大的法国唯物 主义者,如爰尔维修、霍尔巴赫和狄德罗等人,他们发展了洛克的感觉论的 基本的唯物主义内容,并使它摆脱了唯心主义的倾向。另一方面,浴克的经 验论的唯心主义因素又为英国主观唯心主义者所利用,例如我们刚刚请到的 贝克莱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所以列宁说贝克莱和狄德罗都是从洛克出发 的。
正是由于洛克作为自由资产阶级的代言人在政治上的妥协性和哲学观点
的二重性、局限性,所以直到今天一般资产阶级哲学家和哲学史家还在利用 洛克的弱点(阶级上的妥协性和唯物主义的不彻底性)作为依据来进行反动 的宣传,用以维护垄断资本摇摇欲坠的统治,例如罗素在他的“西方哲学史”
(History of Western Phi- losophy)一书中在请到洛克的时候,开宗明义
第一句就说:“约翰·洛克是所有革命中最温和而且最成功的 1688 年革命的 圣徒。它(1688 年的革命——笔者注)的目的是适度的,而且完全实现了, 因而在英国到现在为止再没有革命的必要了。”(罗素著:“西方哲学史”, 英文版,第 604 页)。罗素说得如此露骨,正足以证明洛克身上的弱点确是 为唯心主义者打开了方便之门。
  当然,洛克作为 1688 年所谓“光荣革命”时阶级妥协的产儿,作为唯物 主义路线上半途而废的哲学家(我们指的是洛克关于内部经验和第二性的质 等等一些唯心主义的漏洞),作为资产阶级自由主义的奠基人之一(正如洛 克是认识论上经验主义的奠基人之一一样。这在反对中世纪封建思想上会发 生过积极作用),我们绝不否认、而且很容易理解洛克对于后来革命思想上
(特别是在英国)的腐蚀作用或促退作用,然而,这正是洛克身上消极的一 面、妥协的一面,也正是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得出了洛克是 1688 年阶级妥协的

产儿的根据,而资产阶级学者就在这里称洛克为“1688 年革命的圣徒”,从 而对他的妥协性加以美化。
  如果说西方的唯心主义哲学家,从贝克莱到罗素一直在利用、表扬、夸 张洛克身上消极的一面、妥协的一面(贝克莱利用了洛克的经验论中唯心主 人的成分,而罗素则片面地夸张了、美化了洛克的阶级妥协性),那末,唯 物主义路线的哲学家从狄德罗以来继承了并发展了洛克哲学中积极的一面和 战斗的一面:这首先表现在洛克在认识论上促进了培根以来英国唯物主人路 线上的感觉论和经验论、驳斥了作为唯心主又重要据点之一的“天赋观念” 论上;正是因为唯物主义在洛克的哲学观点上占有主导的地位,所以马克思 指出,洛克在哲学史上的贡献在于“洛克论证了 bon sens 的哲学,即健全理 智的哲学,就是说,他间接地说明了,哲学要是不同于健全人的感觉和以这 种感觉为依据的理智,是不可能存在的。”(马克思、恩格斯:“神圣家族”, 人民出版社版“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二卷,第 165 页)。
  总之,洛克的哲学观点——集中发表在“人类理解论”一书中——在西 方唯物主义发展史上是一个重要环节,它发生过承前启后的作用,而且促进 了进步思想的开展;同时,由于洛克身上的阶级局限性和观点上的二重性、 即唯物主义的不彻底性(以及机械性、形而上学性),所以洛克的弱点又是 向来的一些唯心主义哲学家喜欢片面地利用和歪曲的一个根据。哲学史上的 堂性原则和两个营垒——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斗争在对待洛克的评价 问题上是突出而鲜明地显现出来的。

商务印书馆
1958 年 10 月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恩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今年着手分辑 刊行。限于目前印制能力,现在刊行五十种,今后打算逐年陆续汇印,经过 若干年后当能显出系统性来。由于采用原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 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 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 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远一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 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多印书馆编辑部
1981 年 1 月

内容提要


“人类理解论”(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一书是英 国著名哲学家、唯物主义者约翰·洛克(JohnLocke,1632-1704)的主要哲学著 作。这部书从 1671 年写起,直到 1687 年才完成,在 1600 年出版。“人类理解 论”这一著作在西方哲学史上曾经发生过承前启后的作用,洛克作为唯物主义路 线上的一个哲学家是西方唯物主义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环节。
洛克在这部著作中所提出并要解决的中心问题是关于人类知识的起源,可 靠性和范围。本书一开头他首先批判了笛卡尔主张知识起源上的所谓“天赋观 念”以及莱布尼兹的所谓”天赋实践原则”这样一个在认识论上的唯心主义观点, 并且从而提出了他的那个有名的白板论,即认识的唯一来源是经验这样一个有巨 大意义的唯物主义论点。不过,洛克在经验论上的唯物主义是不彻底的,正如他 的政治观点、阶级立场是妥协的一样。所以他的哲学观点不仅影响了后来的唯物 主义者(特别是法国百科全书派的启蒙思想家),同时也被唯心主义者(特别是 贝克莱和休谟)有隙可乘地加以利用和歪曲。
本书的汉文译本早由本馆出版过,现在经原译者对照原文重加修改、校订, 交由本馆出版。

人类理解论(上卷)

第一卷

第一章 引论


  1 理解底研究是愉快而且有用的——理解既然使人高出于其余一切有咸 党的生物,并且使人对这些生物占到上风,加以统治,因此,理解这个题目 确乎是值得研究的;只就理解底高贵性寨,我们亦可以研究它。理解就同眼 睛似的,它一面虽然可以使我们观察并知觉别的一切事物,可是它却不注意 自己。因此,它如果想得抽身旁观,把它做成它自己底研究对象,那是需要 一些艺术和辛苦的。但是在这个研究底道路上不论有什么困难,而且不论有 什么东西使我们陷于暗中摸索,不得究竟,可是我确乎相信,我们对自己心 灵所能采取的任何看法以及我们对理解所能得到的全部知识,不但会使人愉 快,而且在探求别的事物时,也会在指导自己底思想方面给我们很大方便。
  2 纲要——我底目的既然在探讨人类知识底起源、确度(certaillty) 和范围,以及信仰的、意见的和同意的备种根据和程度,因此,我现在不愿 从物理方面来研究心理,不愿费力来研究人心底本质由何成立;不愿研究我 悯所以借感官得到感觉,而且理解力所以有了观念,是凭借于元精底某些运 动,或身体底某些变化;亦不愿研究那些观念在形成时是否部分地或全体地 依靠于物质。这类的思辨虽然奇异而有趣,可是我要一概抛弃它们,因为它 们不在我的纲要之中。现在我们只考究人底辨别能力在运用于它所观察的各 种物象时,有什么作用好了。在采用了这个历史的、浅显的方法以后,我如 果能稍为解说:我旧底理解借什么方式可以得到我们所有的那些事物观念, 我如果能立一些准则来衡量知识底确度,并且如果能解说:人们那些参差而 且完全矛盾的各种信仰,都有什么根据——我如果做到这几层,则我可以说 想我这样苦思力索,没有完全白费了工夫。——自然我在别处亦曾经很自信 不疑地说过:人们如果一观察人类的各种意见,以及备种意见底对立和矛盾, 同时再一考察人们是怎样锺爱痴迷地接受各种意见时又是怎样果断尊横地主 张备种意见——他们如果一观察到这一层,或者会有理由来怀疑,世上根本 就没有真理,否则就是人类浚有充分的方法来获得关于真理的确定知识。
3 方法——因此,我们应当搜寻出意见和知识底界限来,并且考察我们
应当借着什么准则对于我们尚不确知的事物,来规范我们底同意,来援和我 们底信仰。为达此种目的起旯,我要追循下述的方法。
第一、我要研究:人所观察到的,在心中所意识到的那些观念或意念(你
可以随意抬它任何名称),都有什么根源;并且要研究,理解是由什么方式 得到那些观念。
  第二、我要努力来指出,理解凭那些观念有什么知识,并且要指出那种 知识底确度、明证和范围来。
  第三、我要研究信仰的或意见的本质和根据;在这里,我所说的意见, 是指我们把尚未确知其为真的那些命题认以为真的同意而言。这里我们还需 要考究同意底各种根据和程度。
  4 知晓理解底范围,是有用的——在这样研究理解底本质时,我如果能 发现了理解底各种能力,并且知道它们可以达到什么境地,它们同什么事情 稍相适合,它们何时就不能供我们利用——如果能这样,我想我底研究一定 有一些功用,一定可以使孜孜不倦的人较为谨慎一些,不敢妄预他所不能了
  
解的事情,一定可以使他在竭能尽智时停止起来,一定可以使他安于不知我 们能力所不能及的那些东西——自然在考察以后我们才发现他们是不能达到 的。这样,我俩或者不会再莽撞冒昧装做自己无所不晓未发出许多问题,使 我们自身以及他人都粉心烦虑,来争辩我们理解所不能知悉的事物,来争辩 我们心中所不能清楚知觉到的事物,来争辩我们完全意念不到的事物(这些 事情或者是很常见的。)如果我们能发现出,理解底视线能达到多远,它底 能力在什么范国以内可以达到确实性,并且在什么情形下它只能臆度,只能 猜想——我们或者会安心于我们在现在境地内所能达到的事理。
  5.我们底才具是同我们底境地和利益相适合的——因为我们理解的识别 能力虽然万分赶不上粉耘错杂的事物,可是我们仍有充分的理由来赞扬我们 那仁慈的造物主,因为他所抬我们的知识底比例和程度,是比尘世上一切其 他居民底知识都要高出万倍的。人们实在应该满足于上帝所认为适合于他们 的那些事物,因为上帝已经给了人们以“舒适生活的必需品和进德修案的门 径”。(就如圣彼得所说),并且使人们有能力来发现尘世生活所需的熨贴 的物品,来发现达到美满来世的必然途径。他们底知识纵然不能完全地普遍 地来了解所有一切事物,可是他们仍有充足的光亮未知悉他们底造物主,来 窥见他们底职责,因此,他们底利益亦就可以得到一盾保障。人们如果因为 自己太不够伟大,不能把握一切,便冒昧地抱怨自己底天分,并且把他们手 中的幸福都抛弃了,那就无话可说了,否则他们一定会找到充分的材料来开 动自己底脑筋,来运用自己底雨手,并且随时变换花样,妙趣横生。因此, 人们如果能应用自己底心思来研究那些本可对我们有用的事物,他调便汉有 多大理由来诉怨人心底狭窄,因为人心本来就能供他们以这种用途。因此, 人们如果只因为尚有一些东西是在我们知识界限以外便未贬抑知识底利益, 并且不肖未发挥知识,使之达到上帝赋与知识时所怀的目的,则他们这样暴 躁性格就是幼稚十足,不可原谅的了。一个懒散顽固的仆役,如果税:不在 大天白日,他就不肯用灯光来从事职务,那实在是不能宽恕的。我们心中所 燃的蜡烛已经足够明亮可以供我们用了。我们用这盏灯光所得的发现就应该 使我们满意,理解底正当用途,只在使我们按照物象适宜于我们才具的那些 方式和比例,来研究它们只在使我们根据能了解它们的条件,来研究它们; 倘或我们只能得到慨然性,而且概然性已经可以来支配我们底利益,则我们 便不当专横无度来要求解证,来追寻确实性了。如果我们因为不能遍知一切 事物,就不相信一切事物,则我俩底做法,正同一个人因为无翼可飞,就不 肯用足来走,只是坐以待毙一样,那真太聪明了。
  6 知道了我们底才具,就可以医治怀疑和懒惰——我们如果知道了自己 底力量,则我们便会知道,来经营什么事情是有成功希望的。我们如果仔细 视察了我们心灵底各种能力,并且估量了我们能由这些能力得到些什么,则 我们便不会因为不能遍知一切,就来静坐不动,完全不肯用心于工作上;亦 不会背道而驰,因为还有些东西未曾了解,就怀疑一切,并且放弃一切知识。 一个水手只要知道了他底测线的长度,就有很大的用处,他虽然不能用那线 测知海底一切深度,那亦无妨。他只知道,在某些必要的地方,他底测线够 达到海底,来指导他底航程,使他留心不要触在暗礁上沈溺了就够了。在这 里,我们底职务不是要通知一切事物,只是要知道那些关系于自己行为的事 物。如果我们能找寻出一些应遵循的准则,以使理性动物,在人所处的现世 状况之下,来支配他底意见,和由意显而生的动作;则我们便不必着急,怕
  
有别的事情逸出我们底知识范围之外。
  7 这篇论文底缘起——这便是我原来所以要写这部理解论的原因。因为 我想,要想未满足人心所爱进行的各种研究,刚第一步应当是先观察自己底 理解,考察自己底各种能力,看看它们是适合于什么事物的。我们要不先做 到这一层,则我总猜疑,我们是从错误的一端下手的。我们如果使自己底思 想驰聘于万有底大洋中,以为无限的境界,都是理解底自然的确定的所有物, 其中任何事情都离不了它底判断,逃不了它底敲别——则我们休想安闲自在 确定不移地把握住我们所最关心的真理,以求自己底满足。人们既然把自己 底研究扩及于他们底才具以外,使他们底思想漫游在他们个能找到稳固立脚 点的海洋中,因此,我们正不必惊异,他们妄发问题,横兴争辩了,而且那 些问题和争辩既是永久不能明白解决,因此,我们亦就不必惊异,它们能使 人底疑惑,检长增高,并且结果使他们固守住醇乎其醇的怀疑主义。反之, 人们如果仔细考察了理解底才具,并且发现了知识底范围,找到了划分幽明 事物的地平线,找到了划分可知与不可知的地平线,则他们或许会毫不迟疑 地对于不可知的事物,甘心让步公然听其无知,并且在可知的事物方面,运 用自己底思想和推论。以求较大的利益和满足。
  8 所谓观念代表什么——关于人类理解编写作的缘起,我想必须说的话 亦就止于此了。不过在我进而发表我对这个题目所有的思想以前,我在这人 门之初,还得请求读者原谅我屡屡应用“观念”(idea)一词(下边他就会 看到。)这个名词,我想最足以代表一个人在思想时理解中所有的任何物象; 因此,我就用它来表示幻想(phantasm)、意念(notion)、影象(species)、 或心所能想到的任何东西。这个名词是我所不得不常用的。
我擅想,人们都容易承认:在人心中是有这些观念的;而且人人不但意
识到自己有这些观念,他们还可以借别人底言语和动作,推知别人亦有这些 观念。
因此,我们第一步就该研究它们是如何出现于心中的。

第二章 人心中没有天赋的原则


  1 由我们获得知识的方式看来,足以证明知识不是天赋的——据一些人 们底确定意见说:理解中有一些天赋的原则,原始的意念同记号,仿佛就如 印在人心上似的。这些意念是心灵初存在时就禀赋了,带在世界上来的。不 过要使无偏见的读者来相信这个假设之为虚妄,我只向他指示出下述的情形 好了。因为我希望我在这部论文底下几部分可以给人指示出,人们只要运用 自已底天赋能力,则不用天赋印象底帮助,就可以得到他们所有的一切知识; 不用那一类的原始意念或原则,就可以达到知识底确实性。要假毅人心中有 天赋的颜色观念,那是很不适当的,因为果厦如此,则上帝何必输入以视觉, 给人以一种能力,使他用眼来从外界物象接受这些观念呢?要把各种真理归 于自然底印象同天赋的记号,那亦是一样浚理由的,因为我们可以看到,自 身就有一些能力,能对这些真理得到妥当的确定的知识,一如它们是原始种 植在心中的。我想,这两层是人人都容易承认的。
  不过在运用思想来追寻真理时,人们底思想如果稍为逸出通行道路,则 他们便容易受人底责难,因此,我要把我怀疑这个意见的理由说出来,对我 自己底错误(如果有的话)作为乞恕之辞。不过我所以举出这些理由来,只 是供那些虚怀的人们来考虑,因为有些人或者亦同我一样,在什么地方遇到 真理,就毫不迟疑地来接受它们。
2 人们以为普遍的同意是一个最大的论证——人们都普遍地承认,有一
些思辩的和实践的(因为他们丽者都说到)原则,是一切人类所一致承认的, 因此,他们就说,这些原则一定是一些恒常的印象,一定是人类心灵在受生 之初就必然而切实地受之于天,带在世界上来的,就如他们带来自己任何一 种天赋的才具似的。
3 普通的同意并不能证明有什么天赋的东西——不过根据普遍同意而推
出的这个论证却有一层不幸,因为事实上纵然真有一切人类所共认的真理, 那亦不足以证明它们是天赋的,因为我擅想,我可以指示出,人们对于自己 所同意的那些事物所以能登生了普遍的共许,还有别的途径在。
4 人们并不普遍地共许:“凡存在者存在”,”一种东西不能同时存在
而又不存在。”——不过更坏的是,因为人们虽然应用普遍的同意作为论证 来证明天赋的原则,可是在我看到,这个论证似乎还正可以解证出,根本就 浚有所谓天赋的原则,因为一切人类并没有公共承认的原则。我现在可从思 辩的部分着手,并且可以援引人们所用的那两条崇高的解证原则,来加以对 论。一条原则是说:“凡存在者存在,”另一条原则是说:“一件事物不能 同时存在而又不存在。”这两条原则在一切原则中,我想,算是最有权利配 称为天赋原则的,而且它们都被人确认为是普遍承认了的公理,因此,任何 人只要似乎来怀疑它们,确乎要被人认为是奇怪的。不过我敢冒昧地说,这 些命题不但不曾得到普遍的同意,而且人类大部分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5 它们不是自然地印于人心的,因为儿童,和白痴等等都是不知道它们 的——因为第一点,兄童和白痴分明一点亦想不到这些原则;他俩既然想不 到这一盾,这就足以把普遍的同意消灭了;(可是普遍的同意又是一切天赋 的真理所必需的伴条随件)。要说心灵中印有一些真理,同时心灵又不能知 党或理解它们,在我看来,那只近似一种矛盾,因为所谓“印有”二字如果 尚有意义,则它们底含义一定在使一些真理为人心所知觉。因为要说把一件
  
东西印在人心上,同时人心又不知觉它,那在我认为是很难理解的。如果尧 童底和白痴底灵魂和心理中赋有那些印象,别他们便不能不知觉那些印象, 而且必然地会知晓这些真理,同意这些真理。不过他们既然不知觉那些印象, 那就证明事实上并没有那些印象。因为那些印象如果不是自然地印人人心中 的意念,则它们如何能说是天赋的呢?如果它们是自然印人的意念,为什么 人们又不知道它们呢?要说一个意念印人在人心上,可是同时又说,人心不 知道它,不曾注意到它,那只是使那个印象一无所有了。人心所不曾知道的 命题,所不曾意识到的命题,根本就不能说是在人心中的。如果有一个命题 在不被人心所知时,可以说是在人心中的,那么根据同一理由一切真实的命 题,人心所能同意的一切命题,都可以说是在人心中的,原来印人的。如果 人心所不知道的一个命题,可以说是存在于人心中的,那一定是因为人心有 知道它的可能性;不过若是这样,则人心将来所要知道的一切命题,亦部可 以说是人心所能知道的。不止如此,就是人心以前所不曾知,以后永不会知 道的真理,亦可以说是原来印在人心中的,因为一个人虽可以活得很久,可 是到临死时他亦许仍然不知道他底心理所能确实知道的许多真理。因此,如 果认识的能力就是人们原来所争执的那个自然的印象,则人们所能知道的一 切真理全都可以因此说是天赋的。不过人们所争的这一点,归结起来,只不 过是一种不妥当的说法罢了。这样,则人们虽然妄辩有天赋的原则,实际上 就无异于说没有那些原则。因为,我想,压何人都会承认,人心能可以知道 一些真理。可是他们说能力是天赋的,知识是后得的,那么他们所以为某些 天赋的公理来争辩,究竟有什么目的呢?如果真理在不为理解所知觉时就能 印人在理解中,那么我便看不到人心所能知道的一切真理在起源方面,究竟 有何种差异。它们或则都是天赋的,或则都是外来的,我们要妄行分别,亦 只有徒劳无功罢了。因此,一个人在谈说理解中的天赋意念时,如果他是指 着任何一种明晰的真理而言,则他一定不是说,理解所不会知觉、所完全不 晓的那些真理是在理附中的。因为“在理解中”这四个字如果有任何适当的 意义,则它们一定是指“被理解的”四字而言。因此,要说“在理解中”而 “不被理解”,在“人心中”而“不被知觉”,那就无异于说,一件事物同 时在心中或理解中,同时又不在里边。人们虽然说,“凡存在者存在”,“一 件事物不能同时存在而又不存在”,可是这两个命题如果是自然印人心中的, 则儿童不该不知道它们;而且一切婴儿同有心灵的动物,必然在理解中都有 这些命题,必然都知道这些命题、同意这些命题。
6 人们说,“人类在开始应用理性的时候,可以发现出这些命题来。”
现在要答复这一点——有人为避免上述驳难起见,就又答复说,“一切人类 在开始运用理性时就可以知道这些命题、同意这些命题,这就足以证明它们 是天赋的”。不过我仍可以加以反驳。
  7 人们要预存成见,削往往不肯费辛苦来考察自己所说的说,因此,他 们就会把毫无意义的含糊的说法当做清晰的理由。因为他们这个答复如果稍 有意义,则我们把它应用在貌在这个题目时,则它底含义便不出下述之一; 或则说,人们在一能运用理性时,他们就立刻知道,立刻观察到这些假设的 天生的印记;或则说,人类理性底运用可以帮助人来发现这些原则,并且使 人们确知这些原则。
  8 如果它们是被理性所发现的,那亦不足以证明它悯是天赋的——他们 如果说,借着理性底运用人们可以发现出这些原则来,而且这就足以证明这
  
些原则是天赋的,则他们底辩论方法是这样的:凡理性所能明白给我们发现 的一切真理,凡理性所强迫我们坚决承认的真理,都是自然印人心中的。因 为能标记天赋原则的那种普遍的同意,只不过是说,我们借着理性底运用可 以确知这些原则、同意这些原则罢了。要照这样,则在数学家底公理,和由 公理所推出的定理之间,便浚有差别了;我们必须承认它们一律都是天赋的, 因为它们都是由理性的运用所发现的真理,而且是任何有理性的动物,在这 方面善用其思想时所一定会发现的真理。
  9 说理性能发现这些原则,是错的——不过这些人又如何能想,要发现 假设的天赋原则,理性底运用是必需的呢?理性这种能力(如果我们可相信 他们)不是只能由已知的原则或命题,来演绎它所未知的一些真理么?如果 我们不说,理性所教抬我们的一切确定真理,都是天赋的,则任何有需于理 性来发现的东西,确乎都不能说是天赋的。要说理解借着理性底运用,才能 看到原来往自身印人的东西,才能看到在理解中存在而且被理解所知觉的东 西,那正如同说,眼睛要凭着理性底运用才能发现可见的物象一样。因此, 要说理性能发现原来印人的东西,那就无异于说,理性底运用可以发现人们 早已知道的东西。如果人们在运用理性以前,原来已印了那些天赋的真理, 可是在不能运用理性的时候,他们常常不知道那些真理,那实际上只是说, 人们同时知道而又不知道它们。
10 在这里,人们或者会说,数学的解证以及其他非天赋的真理,任一提
出时,并不能得人同意;因此,我们就可以看出它们和这些公理及其他天赋 的真理,有所区别。后来我还有机会逐渐详细来时论,命题在一提出后就引 起的那些同意。不过我在这里只可无连贯;又是往往搁置多日,随后兴会所 至,机椽所值,乃又重理旧柒;最后,避世闲居,摄养康健,此书乃能成就 今日的模样。
写的时候,既然作辍无常,因此,就容易产生许多缺点;其中相反的雨
点,就是:所说的有时大多,有时又太少。如果你觉得有所不足,则我是非 常高兴的,因为我所写的已经触动你底心怀,想使我再进一步了。如果你觉 得太繁冗,则你应当归罪于这个题目本身;因为我在下笔之初,本拟以一页 尽数包括了我对这个题目所要说的话。不过我愈走得远,我所显得亦就愈广; 新的发现继续领我向前,所以它就不知不觉成了这么大一部书。我自然承认, 它的范同原可以缩小一点,而且有些部分亦可剪裁一些;因为在写时既然全 通凑巧,而且前后往往隔着很畏时间,因此,它当然免不了有重复的地方。 不过说老实话,要把这部言再加以删削,那我真有点懒做了,否则亦可以说 是忙得来不及了。
  最睿智的读者往往是最精细的读者,因此,他们一看见我这种错误,一 定会感觉不快,这是于我底名誉有捐的;而且我既然分明甘心让这种过错存 在,所以我亦不是不知道这个坏结果。不过懒故的人们,只要找到任何口实, 就会自慰自安,因此,人们如果能知道这一层,则亦会对我加以原谅,因为 我觉得我亦有一种口实,可以满是我这种懒散之感。我所以为自己声辩者, 不是说“同一意念因有各种人面,所以我们必须用它来证明、来解释这个谈 论底备部分;因此,事实上,在这部书中许多部分亦就实在有这种情形。” 我并不这样为自己辩护,我只是坦白地承认,我自己有时在一个论证上,过 于费词,而且往往在不同的目标下,在各种途径中,把一个意见表示出来。 我所以印行此言,并不敢妄谓要供抬思广识说的人们以知识;对这些博学大
  
师,我自认只是他们底学生,因此,我要预先劝他们不要在这里存什么看望; 因为我所能给人的,只是由我底误,乃是因为在人类开始运用理性时,这些 公理并不同时就在人心中,因此,你如果说,人类在开始运用理性时同时亦 就发现了这些公理,那是很错误的。儿童们在知道“一物同时不能存在而又 不存在”的这个公理以前,很早就能运用理性,这些例证亦就多的不可胜数 了;大部分文盲和野人,即在其能运用理性的年耙,亦往往过了多少年,还 不知道这个命题以及相似的普通命题。我当然承认,人们在不能运用理性时, 不会知道这些所谓天赋的普遍抽象的真理,不过我还可以说,就在开始运用 理性时,人们亦不能就知道了这些真理。这是因为人们在不能运用理性时, 心中尚未形成抽象的观念,因而那些概括的公理亦不能成立。这些概括的公 理,人们虽误认为天赋的原则,可是它们仍是后来发现的真理;而且人心在 发现它们时所由的方式和步骤,正同发现那些无人妄认为天赋的其他命题时 一样。这一点,我希望可以在下文中把它弄得明白了。因此,我只承认,人 们在知道这些普遍真理以前,必须先能运用理性,可是我却否认,人们在开 始运用理性时,同时就能发现出这些普遍的原则。
  13 要照这样,则普遍的真理和其他可知的真理便无分别——同时我们还 当知道,如果你说:“人类在能运用理性时,就能知道,能同意这些公理,” 那实际上亦只是说:这些公理在理性发动以前,从未被人知道,被人注意, 不过以后在人底一生中,有被人同意的可能。不过在这里,我们仍没有确定 的时间;因此,这些真理亦就同其他一切可知的真理都一样,因为要说它们 在人类能运用理性以后便被人知道,那并不能表示出它们对其他真理所占的 上风,所有的差异来,而且它们亦不能因此就被证明是天赋的,因为结果是 正相反的。
14 纵然在在开始用理性时同时就能发现这些公理,那亦不足以证明它们
是天赋的——第二点,纵然我们知道这些公理,同意这些公理时,却好正是 我们开始运用理性的时候,那亦不能证明它们是天赋的。这种辩论方法之为 轻浮,正同这个假投之为错误是一样的。因为理性这种心理能力既然属于另 一个范畴,则你凭着什么论理方法,只因为理性起始动作时,我们能开始同 意于一个意念,就说那个意念是自然原始在人心本质中所印人的呢?如果你 只因为人们同意这些公理的时候,亦正是他们开始运用理性的时候,就说这 些公理是天赋的,那么,我们如果假定人们开始运用语言的时候,亦正是开 始同意这些公理的时候(这个时候亦正可以说是人们开始运用理性的时候), 则我们亦可以根据语言底开始运用,来证明这些公理是天赋的了。因此,我 虽然可以同主张天赋原则的人们一样承认,人心在不能运用理性时,便不知 道这些普遍的,自明的公理,可是我仍然否认,人们在开始运用理性的时候, 恰好正是开始注意这些公理的时候;而且我纵然退一步未承认,两个时间恰 乎相等,我亦不承认这个就能证明这些公理是天赋的。因此,我们如果说, “人类在能运用理性时,就能承认这些公理,”则这个命题所仅有的真实意 义只不过是说,有了推理的能力,我们才可以逐渐地与日俱进地,来形成抽 象的观念,并且来了解概括的名词,因此,儿童们往往不能先得到那些普遍 的观念,不能先学得代表观念的那些名词,一直等他们在较熟悉较特殊的观 念上,把自己底理性运用了好久,人们才能认他们可以理解推理的谈论。如 果你所以说,“人类在能运用理性时就能同意这些公理,”乃是因为这条命 题有别的意义,那么,我请你把那个意义指示出来好了;至少你亦得在这种

意义下,或在别的意义下,未抬我指示出,这个命题如何能证明这些公理是 天赋的。
  15 人心得到各种真理时所由的步骤——感官在一起初就纳人一些特殊 的观念来,以装备向在空虚的那个小室。人心渐渐同它们有、的相熟悉了, 于是便把它们保存在记忆中,给它们定了名称。随后,人心又可以进一步, 来把那些观念抽象化了,渐渐会运用概括的名词。借着这个方式人心便储备 了各种观念和语言,并且在这些材料上,来运用它底推理能力;这些能促动 理性的各种材料愈加增畏,则理性底运用亦日盆明显。不过概括观念的获得 及概括言语底应用,虽然常和理性在一块生长,可是这个亦万不能证明它们 是天赋的。我自然承认,人们对一些真理所有的知识是很早就存在于心中的, 不过那种存在的方式仍然指明那些真理不是天赋的。因为我们稍一观察,就 会发现,人心所从事的,仍是后得的观念,不是天赋的观念。它所从事的那 些观念,仍是由外物所印人的,因为那些外物最初就在儿童们底咸官上千反 万复印了各种印象。人心大概是在一能运用记忆时在一能保留并且知觉清晰 的观念时,或者在这样所得的各种观念中,就能发现出,它们有些是柏契的, 有些是相差的。不论人心是否是在有了记忆以后,才能有这种分别,我们依 然确知,在语言底运用以前,在开始所谓理性底运用以前,这种分别是早已 有了的。因为儿童们在不能说话时,已经确知甜觉和苦党的分别(就是说甜 不是苦),正如他们后来会说话时,知道艾草和甜梅不是同一事物一样。
16 一个婴儿如果还不会数七,并且还没有得到“相等”这个名词及其观
念,则他便不知道三加四等于七。不过在他会数七以后,在他知道相等观念 以后,则你如果解释起这些字(三加四等于七)来,他就会立刻同意那个命 题,或者不如说是了然那个命题底真实。不过他现在所以能一直同意,并不 是因为那个命题是一个天赋的员理,而他一向所以缺乏这种同意,亦不是因 为他不能运用理性。他任自己心中,一确立这些名词所代表的清晰观念,这 个命题所包含的真理便立刻呈露给他,他在这里所以得知那个命题底真实, 亦正同他以前所以得知棍杆不是樱桃时,所有的根据和方法一样。而他以后 所以能知道“一件事物同时不能存在而又不存在”,亦是本着同样根据和方 法。这一点我们将在以后加以详细发挥。因此,人如果不具有那些公理中所 含的那些概括的观念,如果不知道代表观念的那些概括名词底意义,如果不 能把名词所代表的观念在心中加以联络,则他便不能同意于那些公理;因为 那些公理同其所含的名词和观念,亦同耗于观念和鼬鼠观念一样,都是待时 间和观察才能使他熟悉的。在熟悉了这些以后,他如果一有机会来把那些观 念在心中加以联络,并且按照那个命题底含义,看看它们是否相契或不相契, 则他便有能力未知道这些公理所含的真实。因此,一个人所以知道十八加十 丸等于三十六,则他所根据的自明之理(self 一 evidence)亦同他知道一加 二等于三时所根据的一样。而一个儿童所以不能如成人立刻知道这条命题, 并不是因为他缺乏理性底运用,乃是因为”十八”、“十九”——和”三十 七”三个数字所代表的观念,不能如“一”、“二”、“三”三个数字所代 表的观念,那样容易获得。
  17 人们在一提出公理、一了解公理以后,虽然就能同意那些公理,那亦 不能证明它们是天赋的——人们虽然说,人类在能运用理性时所发生的普遍 同意,就能证明有天赋的公理,可是这种遁辞是不能成功的,而且根据这种 遁辞说来,则所假设的天赋公理,同后来学得的其他公理,便无所分别。因
  
此,人们就又另想方法,仍然努力来给所谓公理找寻一种普遍的同意;他们 说,这些公理一经提出,这些公理所含的名词一被人了解,人们便会同意它 们,这就足以证明人们底普遍同意。他们看到,一切人类,甚至于儿童,在 一听到,一了解那些名词以后,就能同意,因此,他们就想,那些公理是天 赋的。因为人类在一了解了这些文字以后,既然都会承认这些命题是分明的 真理,因此,他们就推断说,这些命题是原来就在理解中贮蓄着的,而且人 心不用任何教导,在它们一提出以后,就能允准它们,同意它们,而且从此 以后,亦不再怀疑它们。
  18 如果那种同意是“天赋”底标记,则所谓“一加二等于三”、“甜不 是苦”等等成千上万的相似命题,都可以说是天赋的——要答复这个意见, 则我可以请问,“在一听到、一了解一个命题以后,所发生的那种直接同意, 是不是可以做为天赋原则底一个确定的际记?”如果它不是,则他们要根据 普遍的同意来证明那些命题是人赋的,那是徒劳的。如果它是“天赋”底标 记,削他们应该把一听以后,就能引起同意的那些命题都认为是天赋的,这 样,则他们所有的天赋原则亦就大多了。因为人们如果根据一听到名词、一 了解名词以后,所发生的那种同意,就来断言那些公理是天赋的,则他们亦 必得承认关于数的各种命题是天赋的;照这样,别人们在一听到、一了解各 种名词以后,所能同意的各种命题,类如“一加二等于三”、“二加二等于 四”、以及其他关于数的无数相似的命题,都可以归在天赋公理以内了。天 赋的公理亦并不能只为数目所独占,关于数目所形成的命题亦并不以此为 限;不但如此,就是自然哲学同一切其他科学所供抬的许多命题,在一被人 理解以后,亦是必然要引起同意的。人们不但相信“两个物件不能同时在一 个地方存在”,不但相信“一件事物不能同时存在又不存在”等等真理,而 且他们还一样相信“白非黑”、“方非圆”、“苦非甜”等等公理。成千上 万的这一类真理,凡我们能清楚观念到的,人们只要尚有理智存在,则他们 在一听到、一理解各种名称所代表的观念以后,都是必然要同意的。这些人 们如果忠于他们底规则,并且以为一听到、一理解以后,所发生的那种同意, 就是天赋底标记,那么他们所承认为天赋的,不独限于人们所能清楚观念到 的那些命题,而且各种命题只要其中所含的差异观念是互相排斥的,它们亦 都是天赋的。因为含着矛盾观念的任何特殊的命题,在一被人听到并理解其 中的名词以后,都一定可以立刻得到人底同意;正如“一件事物不能同时存 在而又不存在”这个普遍的命题似的,亦正如“相同的不能是柏异的”这个 普遍的命题似的(这个命题是一切否定命题底基础,而且比前一个命题还更 容易理解)。照这样,则他们罩是这一类天赋的命题,就有了无数,再不用 说其他的天赋命题了。不过任何命题中所舍的观念如果不是天赋的,则那个 命题便不能说是天赋的,因此,要照人们现在的假投而论,则我们底颜色观 念、声音观念、滋昧观念、形相观念等等,都成了天赋了。这样便和理性及 经验相反了。在一听到、一理解名词以后人们所发生的普遍的直接的同意, 我承认它是“自明之理”底一个标记,不过自明之理却不是依靠于天赋的印 象,而是依靠着别的东西(以后就会看到),而且包含自明之理的各种命题, 还不曾有人狂妄地来认它们是天赋的。
19 人们先知道了这一类“次”概括的命题然后才知道这些普遍的公理—
—人们在这里,不要妄说,在一听了以后就得到人同意的那些较特殊的自明 命题,所以被人接受,乃是因为它们是较普遍的命题底结果,乃是因为它们

是所谓天赋原则底结果。因为任何人只要肖费心来观察理解中的作用,削他 一定会看到,这些“次”概括的命题,是在人类还完全不知道那些较概括的 公理时,就被人所确知、所坚信的。这些“次”概括的公理既然比那些所谓 第一原则较早地存在于心中,因此,人们在一听以后,所以就能同意它们, 一定不是因为那些较普通的原则。
  20 人们说:“一加一等于二等等命题,既非概括的,亦非有用的,”现 在要答复这一点——人们如果说:“二加二等于四、红非蓝、等等命题,既 非普遍,又无大用,”则我可以答复说,这亦并不能证明在听闻理解后所发 生的普逼同意,就是天赋原则底根据。因为这种同意如果是“天赋”底标记, 则无论任何命题,只要在被人听闻和理解以后,能得到一般的同意,都可以 说是天赋的命题,就如“一物不能同时存在又不存在”这个公理是一样的, 因为它们在这方面都是相等的。你如果说这个公理是较普通的,则这种差异 更使这样公理同“天赋”一义不相干。因为那些较普逼较抽象的观念,比那 些较特殊的自明命题,更是不能一直理解的,因此,它们是在理解逐渐增长 以后,才慢慢为人所接受,所同意的。至于说到这些崇高公理底效用性,助 我们在后来详绷研究它时,或者会看到它不如一般人所想象的那种大。
  21 有人说,“这些公理在未提出以前,有时人们是不知道它们的”,不 过这亦不能证明它们是天赋的——不过我们还不曾讨论完人们在一听闻、一 理解各种名词后,对各种命题所发生的那种同意。我们首先当注意的就是说, 这种同意不但不能标志出那些命题是天赋的,而且正证明它俩不是天赋的。 因为这种意见已经假设了,人们虽然知道虽然理解别的事理,可是这些命题 在未给他们提出以前,他们是不知道的,而且他们在未从他人听来这些真理 时,他们是不知道这些真理的。因为这些真理如果是天赋的,如果本着自然 的原始的印象(如果有的话),存在于理解中,那么,它们就早已被人知道 了,还为什么非提出来,才能得到人底同意呢?那么,你能说,提出它们以 后,就能把它们印得较“自然”,印人时稍为明显一点么?如果是这样的, 则结果只得说,一个人在被人教了这些公理后,要知道得比原来较为清楚一 点。因此,我们就得说,人们用教导把这些公理教抬人时,比自然用印象把 它们印于心中时,还要较为明显一点。照这样说,便与人们对于天赋的原则 所怀的意见不符,便不能抬那些原则以任何权威,反而使那些原则不能成为 人们一切知识底基础,如人们所妄说的那样。我自然不能否认,许多自明的 真理在一提出以后,人们就会熟悉它们,不过我们还分明看到,任何人在明 白这些真理时,都只是觉得自己开始知道了他以前所不知的一个命题;而且 他以后所以不再来怀疑这个命题,并不是因为这个命题是天赋的,乃是因为 他在考究和反省这些文字中所含的事物本质时,任何方式、任何时间都不能 使他换一种方法来想。如果在一听闻、一理解以后,就被人同意的那些事理, 都可以说是天赋的原则,削凡由特殊到一般的各种有根据的观察,都可以说 是天赋的。实剔我们分明知道,只有少数聪明人(并非一切人)能起初发现 了这些现象,把它们归纳为普通的原则;因此,这些原则不是天赋的,而是 在人们认识了殊例,反育了殊例以后,才总结起未的。善于观察的人们,在 已经观察了这些命题之后,是不能不同意的,不善于观察的人们,在听人提 出这些命题之后,亦是不能不同意的。
  22 人们如果说,这些命题在未提出之前,人类就已含蓄地知道它们;则 他们只是说,人心是有知道这些命题的能力,要不然,则他们所说的是毫无
  
意义的——如果人们说:“这些原则在第一次提出以前,人们虽不明显地知 道它们,可是早已含蓄地知道它们”,(人们如果说这些原则在不被知道时 就已存在于理解中,剔他们一定会有这种说法,)则我们底解释只得说,人 心是有能力未坚定地理解并且同意这些命题的,否则我们便不能存想,所谓 一个原则含蓄地印于理解之中是什么意思。照这样说,则一切数学的解证都 和第一原则一样,都该认为是人心上的天然印象了;我想这是他们所不容易 承认的,因为他们会看到要解证一个命题是不很容易的,要在解证以后来同 意一个命题却是很容易的。很少有数学家能大胆地相信说,他们所画的一切 图解都只是由自然在人心中所印的那些天赋的标记来的。
  23 人们如果根据第一次听闻后所发生的同意来立论,则他们已经谬妄地 假设了在听闻以前,人类没有受过教育——前边的论证告诉我们说,凡人们 一听以后就能承认的那些公理,都可以认为是天赋的,因为人们所同意的那 些命题不是由他人底教导来的,亦不是由任何论证或解证底力量来的,只是 在人心解释了理解了各种名词以后,自然而然来的。不过我想这个论证还有 其进一层的弱点。在我看来,这个论证底错误似乎在于假设人们不能学得任 何新的东西,实则人们是常常在学知他们以前所不知的各种东西的。因为, 第一点,他们分明是先学会名词,才知道名词底意义的;而且名词和意义都 不是与生俱来的。不过后得的知识还不以此为限,就是命题中所合的各种观 念,亦同它们底名称一样,都是后得的,不是天生的。因此,在一听以后人 们所能同意的一切命题中,命题底名词、名词和观念底关系、以及名词所代 表的那些观念,都不是天赋的;那么我就问,在这一类命题中,还剩有什么 是天赋的。我很愿意人们给我指示出,哪一些命题中所含的名词或观念是天 赋的。各种观念同名称是我们逐渐所得到的,它们底固有关系亦是我们逐渐 所学得的。学习作用完成以后,我们如果看到,一个命题中所合的名词底意 义,是我们所熟知的,而且其中所表示的各种观念符合与否,我们亦可以借 着比较自己底观念观察出来:则我们一听这个命题,就能立刻同意于它。至 于别的命题,纵然它们亦是很确定很明白的,可是它们所含的观念如果是不 容易立刻得到的,则我们在同时亦便不能同意它们。一个儿童如果借着惯熟 的认识作用,使苹果同火两种差异的观念明显地印在心中,并且知道了苹果 同火这两个名副代表着这两种观念,则他便会立刻同意于“苹果非火”的这 个命题。不过说到“一物不能同时存在又不存在”的这个命题,则他或者要 在几年以后,才能加以同意。因为这些文字虽或是容易学得的,可是它们底 意义,要比那个儿童所常见的那些可感物底名词底含义,要较为宽广,较为 含蓄,较为抽象;因此,他要费许多时间才能学得这些文字底确当意义,才 能在心中形成这些文字所代表的那些普遍的观念。要不达到这个地步,则你 永不会使一个儿童同意于由普遍名词所成的各种命题;不过他要是一得到那 些观念,一学知那些名词,则他可以立刻同意于后一个命题,亦正如他同意 于前一个命题似的。在同意时,他所根据的理由亦是一样的,因为他看到, 他心中所有的各种观念之相契与否,是会按照命题中代表观念的各种名词之 相容相斥而变的。不过在人们给他所提出的各种命题中,代表观念的那些文 字如果不会存在于他底心中;则那个命题纵然是很真实的或虚伪的,他亦不 能加以同意或加以否认;因为他对于这个命题是全不知所以然的。因为文字
(或言语)在超出其标记观念的范围以外,都只是一些空洞的声音,因此, 我们在同意它们时,一定要看它们是否契合于我们所有的观念;而且我们底
人类理解论(上)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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