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版致读者


　　从事于传播战斗思想的人，在现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鲜有余暇写书或 修订共著作：因为要进行斗争，每天都有要斗争的事和紧迫情况；战斗很难 容许人远离，去离群索居地工作。我当然也承认，即使没有这个借口，我这 部著作这次再版，也仍然会一点不少地保持它原始的样子。
　　果我是在今天写一部阐述社会学说的书，则我行文的语气无疑不会这么 严峻，而要更加冷静，更加宽厚。不过我认为，在任何事情上，行年四十却 后悔二十年前不该怎么怎么作，那是可笑的。
　　这本书，象它现在这个样子，是有利于传播的。它将打动那些独立思考 的人们，因为它就是特别为他们而作的；它将使那些热心的人感到高兴，使 青年人和妇女感到欣喜。书中的语气是很尖刻的，辞句是泼辣的；的确是这 样。但人们将十分清楚地感觉到，这种语气和辞句绝不是个人意气用事。作 者不是在为他个人的利益而斗争；他是为了一个事业而战斗的；这个事业的 伟大，在他的著作中显然使一切个人的痕迹都黯然失色了。
　　总的说来，尽管这本书有它不完善的地方，人们对它也有所批评，但我 还是不愿意花时间把它重新写过。如果我有闲暇的恬，我要尽量好好地加以 利用。因此，我只限于改正这本青年时代的著作中的一些文字上的错误和在 今天看来是多余的话，而对它所反映出来的作者年轻幼稚的本质和特征，却 一点也没有改动。我添加了几个注释，补充了几个过去没有谈到的地方。
在我的读者当中，那些对本书过分好斗的笔调感到不快的人，在气质上
是尼于严肃和理智的人之列的，因此他们将不会不考虑到一部著作写作的年 代，从而对它稍加原着。
有几个维护自由的朋友，责备我把傅立叶和社会学派著作中攻击哲学和
革命精神的话大部分都用上了。对这一点，应当弄清楚。这些攻击的话，是 替哲学和革命的反对派说的吗？是替蒙昧主义和专制主义说的吗？不是的。 我们抛弃了人类的道德原则、权利和伟大理想吗？我们背离了哲学和革命的 要求吗？一点也没有。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们的值念包含了哲学和革命， 而且远远超过了它们！向往进步和自由的人们，前进吧；要敢于把哲学和革 命在人类前进道路上散布的谬误和残砖碎瓦扫个一干二净。
拉马丁①先生把法国大革命的特点非常精辟地概括成这么三句话：“圣洁
的愿望；虚无飘渺的空想；残酷的手段。”我们不仅没有背叛革命的事业， 而且立誓要为革命的胜利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们要宣扬真理和光明的法则， 它必将圆满地实现“圣洁的愿望”，实现我们为之奋斗的自由和正义的伟大 原则，但与此同时，我们也要指出那些损害了世界上这个崇高事业的“虚无 飘渺的空想”和“残酷的手段”。
还有一句诸。当初我们出版这部著作（其第一卷早已售罄，现在再版） 的时候，我们对法国政府的通达情理是信任的，尽管这种信任是相对的；但 有鉴于由于一项极端自私和盲目的政策造成的悲惨现实，我们的信任已统统 消失了。




① 拉马丁（1790—1869），法国浪漫派诗人、政治活动家，曾一度担任 1848 年革命临时政府首脑兼外交部
长。——译注

　　　　维·孔西得朗 一八四七年九月于巴黎
　　　　











命运是上帝按照数学法则制定的计划
在现在、过去和将来的结果。 沙·傅立叶


年轻的士兵，你干什么去？ 我去为从上天降临的永恒的规律战斗。 祝你马到成功，年轻的士兵！
德·拉梅莱

译者前言


　　维克多·孔西得朗，1808 年生于法国汝拉省的萨兰，原先是法国陆军中 的一名工程兵军官，1830 年开始信奉沙利·傅立叶的空想社会主义，1831 年辞去军职，参加傅立叶学派的理论刊物《法郎吉》的编辑工作。孔西得朗 一度从事政治活动，当选过制宪议会代表和立法议会议员；1849 年因组织暴 力活动，被判处流放。他先去比利时，后到美国；1855 年在美国得克萨斯州 的达拉斯建立了一个“联合村”，试图在美洲新大陆实现傅立叶的理想；但 这次尝试，也如同他以前在法国的尝试一样，不久便宣告失败。1869 年孔西 得朗回到法国，1893 年病逝于巴黎。
孔西得朗毕生宣传傅立叶的思想，著有《社会命运》、《政治的崩溃》、
《傅立叶体系解说》和《社会主义原理》等书。
　　《社会命运》是孔西得朗的一部主要著作，第一卷初版于 1834 年。他说 他写这本书的目的，是要对傅立叶的学说的实际运用作一个简明扼要的陈 述。他师承傅立叶，对资本主义进行了无情的批判，并把批判的锋芒首先指 向资本主义的商业。他说商业是非生产性活动；商业本身对于从它手中经过 的东西，无论在量上或质上都没有任何增加，商业的自由竞争天天在败坏社 会的肌体。他主张通过一个管理机构使生产者和消费者直接联系，以减少商 人的从中盘剥。同样，他认为政府官员和军队是非生产人员。维持大量的政 府官员和军队，将使社会丧失无数的财富和精神力量。他反对工业和农业分 散经营的无政府状态，对这种状态作了细致入微的分析，一再指出它是文明 社会种种病症的一大根源。他深入解剖当时社会的各个方面，揭露它们的弊 端；对有些问题，也有相当的见地，例如：他反对对野生动物的肆意捕杀， 认为对森林的乱砍乱伐，将导致水土流失，大自然的气候发生变化，不仅使 当代的人受害，而且还遗患于后世。
在《社会命运》中，孔西得朗用大量的篇幅阐述傅立叶的“和谐的统一”；
他详细探讨有哪些因素能带来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使每一个人都能参加创造 社会财富的工作。他说，大量的社会财富是一个美好社会的物质条件，没有 这个条件，自由就是一句空话，教育也无法实施，人与人不可能和睦相处。 他举例说明，一当人们感到物品匮乏，和谐的气氛便消失，敌对的自私行为 便产生，战争也随之开始。
在《社会命运》中，孔西得朗因袭傅立叶对上帝的观念，说上帝在地球
上先造好了动物和植物，使人有生活的资料，然后才造人。上帝给人类的礼 物是丰厚的，因此，人类在世界上的任务，就是治理这个地球。以“法郎吉” 为基层组织的理想的社会，能够按照从人类天性推导出来的法则，使社会成 员的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共同协作，完成治理地球的任务，为所有的人带 来幸福。他设想：建立在平原、幽谷、山麓和河畔的法郎斯泰尔中的生活十 分美好，每个人可自由参加谢利叶，从事与自己的爱好和才能相适合的劳动。 劳动不再被人们视为苦事，而是很光荣、很吸引人的事。他说，法郎吉是很 富有的。他把由四、五百家人组成的法郎吉比作蜂箱。蜜蜂辛勤地劳动，蜂 箱里充满了蜜和蜂蜡。然而，他并不主张彻底废除私有制，因此在美好的法 郎吉里仍保留一定的私人资本，将视每个人投入的资本、贡献的才能和劳动 的多寡，按比例分配产品。他认为，这样就实现了公允：有资本的人感到满 意，没有资本单靠双手劳动的人也满意，从而阶级利益的对立便不再存在。

这种设想，是空想社会主义者的形而上学思想方法的一大特征，是十九世纪 初叶资本主义还不十分发达，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刚刚开始时候的产 物，因此，其立论的依据依然未脱出小资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莫臼。随着社 会生产力的发展和无产阶级的日益壮大，这种违背社会发展规律的思想，对 无产阶级的革命运动就起着阻碍作用了。
　　空想社会主义是不能实现的，这已经为历史所证明；但空想社会主义者 的学说中包含有科学社会主义的萌芽，他们对资本主义的批判，至今对于我 们在认识和分析资本主义制度方面，仍有一定的意义。
　　傅立叶逝世于 1837 年，他的问徒虽然人数不多，但正如恩格斯在《大陆 上社会改革运动的进展》一文中所说的：“在现代法国的著名思想家中，他 们却占了相当大的数量。维克多·孔西得朗就是其中最有才华的作家之一。” 研究孔西得朗的著作，特别是他的主要著作《社会命运》，将有助于我们进 一步探讨傅立叶的学说，加深对社会主义思想史的研究。

1985 年 1 月

社会命运（一）

Ⅰ 宣言



西门彼得对他们说：“我打鱼去。”
《约翰福音》第二十一章第三节 一个问题只要提法适当，就接近于解决了。


理性终将占上风。


现在，要么就取之，吝则就放弃。


要当心舔着嘴走进来的狗。





安培


伏尔泰


莎士比亚


西班牙谚语



我的目的，是要对傅立叶从人类天性的规律推导出来的社会组织作一个
简明易懂的扼要陈述。1
　　在我们这个世纪，历代使人类遭受摧残的战争、政治动荡、疯狂的反动 行为和种种大灾难，每隔一段很短的时间就要猛烈重演。因此，人们对社会 苦难的感受，在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痛苦更深，祸患更大，到处 都急需救治的良药。
拥挤在政治舞台上的战士真是数不清，处处有人叫嚣和仇恨，互相驳难
的杂乱无章的议论连篇累牍地发表，风潮起伏，政治或产业动荡不宁，再加 上各种各样的纷乱和腐败行为，这一切都是我们社会不好的明证。睿智的人 比惶惶不安的庸人站得高，看得远；他们认为，千万个诉怨或愤怒的声音， 将汇合成一个悲壮的共同的声音——遭受苦难的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在谴责 社会的组织。如果人们过得很自由和幸福，生活在按照人的天性的需要和要 求制定的社会法律之下，会发出这些诉怨、愤怒和呻吟之声吗？
今天，已不再禁止知识界对人类的前途进行探讨。已经许可人们进行这
类思考了。任何一个著述家，从制造先验哲学的人到童话作家，对“给新建 筑物添砖加瓦”很感兴趣；每一本书的序言里都要写上这么一句公式话。不 过，虽说每一个人都想为这个建筑物添砖加瓦，但它究竟是什么样的建筑物， 就必须弄清楚，而且还要了解它的设计和规模；不弄清楚这些，便只会收集 到一大堆可笑的没有用的材料。如果你的东西是一大堆碎石头，那就别给我 们送来。
因此，现在是向当代的知识界提出一个有系统的计划的时候了；这个计 划可以作为人们急须研究的巨大的重新组织工作的基础；因为旧的社会已经 处处濒临崩溃。由于这是那些对前途问题感到严重关切的人所需要的一个新 计划，一个发明，一项社会发现，因此我们要求人们对一个与那些汗牛充栋 但什么问题也解不了的哲学和文学著述的胡言乱语全然不同的设想，给以相 当的注意。它没有任何不尊重事实和不遵循严格的科学推理的地方；当然， 不能因为有了这个设想，就不去研究傅立叶的理论了；傅立叶的理论仍须研 究，因为它十分新颖，有独见，各个部分立论谨严，效果和形式均富有诗意 和气魄，是值得人们阅读的。



1 ①着重号是原有的。——译注

　　不过，须要指出的是，对研究一个真正的新学说没有思想准备的人是不 少的。还须做许多工作，才能使知识界绽露微曦，扫除乌云。传播革新的思 想的人将遇到数不清的障碍。为了在这样的道路上不停地前进，一直走下去， 那的确是需要有力气、耐心和勇气，而尤其是需要有虏诚的信念。
　　有些人对你的信仰表示怀疑，不管你如何加以保证，他们都把你和那些 没有信仰和准则的江湖骗子混为一谈，把你和那些在政界和新闻界到处叽叽 喳喳的道德学家和慈善家看成一个样子。这种错误的看法是可以理解的，因 为我们生活在一个把一切都当成商品的时代，舆论、信仰和良心全都是可以 买卖的。
　　还有一些人说你是胡思乱想的人，是空想家，是“没有头脑的人”（这 是他们的原话）。他们把你直呼为疯子：这个合词，如果不是经过那些走在 时代前头、给人类开创了光明的大事业的伟大天才把它提高和净化一番的 话，当然是很难听的。十字架也是很令人厌恶的，然而耶稣却使它成了一个 神圣的东西。
　　有些人的思想里充满了没有道理的偏见，他们象提防敌人那样提防你； 你在这块敌对和不信任的土地上，是无法撒播任何种子的。这种敌对的倾向， 在有几个人的身上甚至发展到竟认为你有卑鄙和自私的意图；他们把这种错 误的偏见当作甲胄和利剑，用它们来反对那些传播一个社会信念并为之献身 的人，硬说“那些人有他们秘密的想法；没有秘密的想法，他们就不会对人 类的幸福如此关心了！”
这就是仁人志士在现今这个时代的遭遇。这是我们社会的心脏已经受到
自私行为的残害的征兆：心肠十分冷漠的人是不会理解为一个社会事业的献 身精神和爱的；只有心灵非常败坏的人才用敌对的态度夹对待为人类谋幸福 的人！我们认为此等人的看法就是恶的明证。难道不是由于长期的苦难，希 望和幻想全都破灭，社会才败坏了人心吗？
最常见的倾向是：有些人口头上虽不反对，但对一个新的社会思想的传
播却设置重重障碍，硬要用他们自己的思想，用他们自己的杂乱无章的想法， 来代替那些真正构成一个学说的思想。他们还没有读过这个学说的论述，就 对它加以评判，用一些谬误的说法把创立这个学说的人的思想加以歪曲和割 裂，从一大批荒谬可笑的乱七八糟的说法中得出更加荒谬可笑的结论；许多 “知识渊博的人”目前就是这么作的。他们把你的概念加以歪曲，用他们的 想法把你的想法搞得面目全非，十分荒谬，然后带着满意的神情对你说：“你 的学说是一种荒诞的乌托邦，是不值一驳的！”啊！当然啰，你的思想一经 过他们的模子，被他们那样一理解，被他们那样一改变，当然会成为不值一 驳的荒唐的东西！传播新思想的人，每走一步，每说一句话，都要碰到这些 困难，这种情形，长期以来使我们感到恼火，往往使我们变成傲视他们的人， 使我们对他们这些心肠冷酷、头脑狭窄的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轻蔑之心； 在这些人的狭窄的头脑里，任何颠扑不破的新思想都是进不去的。
　　有些人想一下子就把一种崭新的学说弄个明白，想把它象牡蛎一样一口 就吞下去；说应当把它写成杂文，写成短篇故事，甚或写成小说（该怎么写 才对呢？），说应该有一个有天才的人出来提出一个社会结构，想一个很科 学的办法，拿出美妙的计划，计划的说明要用两种语言，对一种人用古文， 对另外一种人用浪漫的语言。
另外还有一些人对新的学说提出责难；他们说：“一本书里有几十个新

词儿，怎么读得懂！”我们说：在一箴化学论文、物理学论文、博物学论文 或医学论文中，新词儿不是有好几百个吗？他们说：“不错，但那是科学呀， 至于社会学说嘛??”啊呀！你们公然不认为一门社会学说是一门科学，不 认为它是科学中的科学，是最重要的科学，是关键性的科学，是研究人的科 学！的确，他们的那些话足以说明他们打开头一直到现在，在对社会关系的 看法上是多么的荒谬可笑。哼！如果这门新的学说不是一门科学，如果它不 具备科学的精确性，那它也就会成为你的书架上放了八百年的一大堆哲学和 伦理学的空话连篇的一类著作了！
　　现在，人们已经允许在科学上使用新词或古词，甚至在小说和短篇故事 中也允许使用。一个文人，如果他不给语言增添几个新词汇，不使用几个含 有新意的老词儿，那他是不甘休的，对他的书不满意的。介绍新思想的人有 必要使用二三十个新词，难道不让他有使用新词汇的权利！这简直令人好笑。 有人还要求把一部研究社会学说的书压缩成一篇新闻报道那样长的文 章。请问：哪一本化学书、物理书或代数书只用了十来页八开纸？人们必须 知道：这是一门社会科学，我所论述的，不是别的，而是傅立叶发现的社会
科学；这门科学不能阅读一下就算完事，而必须对它进行研究。 就我来说，我只打算在《社会命运》中阐述傅立叶的思想在社会的历史
发展和一般的组织方面的基本运用。想深入了解傅立叶的思想的人，在人门
之后，还须要进行高深的研究。 这本书当然是写得很简要，容易看得懂，因为它不是为那些没有把事情
弄清楚就下断语或武断处理问题的人写的，也不指望那些以为用“乌托邦”、
“不可能”或“梦呓”这类字眼就能把一种新思想打个粉碎的人去读它！—
—这本书不是为那些没有心思和智慧的人而写的，也不是为那些带着成见或 偏见看问题的人写的。有一些人对自由的理性和摆脱了种种束缚的良知发出 的纯朴的呼声充耳不闻，不愿意勇敢地作出响亮的回答，这样的人也最好不 要看这本书。
还有一句话。
　　今天也有一些人非常赞成对社会进行改革，他们对社会的罪恶感到痛 心，因而乞灵于善，乞灵于“有进取心的人”。然而赞成改革的人大部分又 受到谬误的信仰的束缚。他们说：应当向前进，人类必须摆脱以往的桎梏； 小孩长成了大人，就应当丢掉他摇篮里的襁褓，人类应当毫不畏惧、毫不惋 惜地摆脱旧时代的苦难。
这些话说得很好；不过他们对未来的看法，只是把现今的社会加以改良
和完善。他们所讲的完善论，又用的是孔多塞①的观点，只不过在今天加上一 些补充材料和修改几处文字，便冠以“继续进步”的名称重新发表。
　　在这里，要把问题弄清楚。他们的意思是说，应当把人类在这个世界上 的景况搞得好一点，社会的现状应当象我们的天性那样趋于完善吗？这样说 法，也只不过是泛泛地表示一个良好的愿望罢了。
完善现存的形式，就可以使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景况好些吗？ 这样看法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因为，如果说社会形式的坏，是坏在
基础上，那就不应当去改进和完善这种基础本来就坏的社会形式。不能搞什



① 孔多塞（1743—1794），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的理论家，认为改善人类理性即可促进社会进步。——
译注

么完善，而应当来一个完全的和彻底的转变。必须摆脱现有的形式的束缚， 必须按 1847 年①人类在地球上所处的特定环境来考虑问题。须要补充的唯一 条件（请大家注意这唯一的限制），即为了使未来和过去相连接，须要遵循 的唯一条件是：所有一切人的利益应当受到尊重，所有一切人的权利应当得 到承认（遵守传统的人说：“我们以后将尽量使他们感到满意的。”他们想 用这样的话来缓和他们引起的人们的愤怒）。
　　这一段对现今流行的完善论的谬误所作的评论，是很重要的；因为人类 才智的巨大努力，碰上一个提法不妥当的问题将遭到失败。如果人们从地球 是行星系的中心这个假设出发去研究天文，则有天才的人即使画了一条又一 条的曲线和一条又一条的外摆线，也是解释不清的。这个天文学问题的提法 是错的；学者们在这条道路上即使走一万年，用一万年的时间，结果也会同 达拉伊德姐妹②一样，白辛苦一阵，解决不了问题。相反，要是有人带头说： “我们在理论上不把地球看作一个不动的居于中心的星球，研究一下地球是 不是也象其他星球一样转动。”他这样把这个天文学问题的词儿简单地变动 一下，就可以很容易地找到精明的哲学家过去花了几个世纪而且今后再花几 个世纪也找不到的答案。——说这个话的人，建立了一门科学。
　　这个例子和其他一些例子证明：每当人们硬要去解答一些提法不对的问 题，就会陷入荒唐，解决不了问题。这个例子还证明，问题一旦提得恰当， 便可迎刃而解。这是一切在真正的科学领域里辛勤工作的人都承认的真理， 是一个不言自明的道理。那些搞哲学的、搞伦理学和政治学的人，看来还没 有明白这个道理。
另外，由于一个原始的差错，我们发现在道德和政治上，一切事情都有
一个大矛盾。搞哲学的人，也象修巴别塔①的工人一样，对一团混乱的情形感 到吃惊：语言混乱，思想混乱，文字也混乱，而这种情形竟持续了三千年哩！ 这真是够瞧的。现在别再说什么太阳围绕地球转了；现在是从错误和矛盾互 相冲突、互相攻讦的混乱状态转入科学领域的时候了；在科学领域里，一切 都能阐述明白，都能分门别类，让人一目了然的。
要达到这个境地，就须要象人们用实证科学去研究自然哲学问题那样去
研究社会问题。今天应当把那一大堆哲学的、政治学的和伦理学的荒谬的东 西放到理性的法庭上示众，因为它们在世人中还有人相信，还有市场。社会 科学应当完整地建立起来，有论述又有事实，用不着去理会哥白尼、伽利略、 克普勒、牛顿和其他学派的哲学学说；这些学说，让相信星相学家和炼丹士 的人去信吧。
狂妄的哲学把一切都破坏了；我们要看一看它在它自己制造的废墟上是 不是挺牢固？我们将考察它的基础是不是牢实得用撬棒撬不动，用镐头也刨 不动：我们要看个究竟，因为阵势已经摆好，就不能不打仗！



① 即本书第二次再版之年。这句话的意思是：应当按照当前的现实情况考虑问题。——译注
② 达拉伊德姐妹，传说中的利比亚王达拉奥的五十个女儿。据说，在达拉奥的唆使下，她们在新婚之夜， 把她们的新婚大夫通通杀死了，因此遭到神的惩罚，让她们无止无休地向一个无底的大桶灌水，结果白费 力气，大桶的水总灌不满。——译注
① 巴别塔，据《圣经》上说，天下人的语言，原先是一样的，后来，因人们想造一座“塔顶通天”的塔， 遂触怒了那和华，从天上下来“变乱他们的口音，使他们的言语彼此不通”，无法交流思想，结果没有把 塔建成（事见《旧约全书·创世记》第十一章）。——译注

　　现在，让我们在这里总括一下：一切从哲学的武器库中搬出来的解决社 会问题的办法、法则和学说，都是建立在根本错误的基础上的，它们互相矛 盾，变化无常，很不精确。
　　要建立一门社会学说，绝不能和这样的权威、这样的信仰和这样的成见 一个腔调。首先要符合情理。不要害怕立论的原理往往和流行的原理相反， 因为不走新的道路，就得不出新的结果。
　　我必须说明：打开始起，傅立叶所建立的自然的或神的学说，就是和蒙 昧狭隘的、哲学上虚伪的和陈旧教条分道扬镳的，在他的社会学说中从来不 讲用什么办法来完善当今的社会；当今的社会本身就是坏的，任何一种法律 的、道德的和宗教的办法都不能使之变好的，即使所有的圣人都来和我们的 政治家一起工作，也是无济于事的。
　　我们当然要全面论证一番，要详细描述一种直接从社会的自然条件和人 类的基本法则推导出来的组织。之后，我们还要研究这样一种组织是不是能 实现，运用起来是不是很容易，从而有利于每一个人发展他的天性和本能， 培养他的智慧和心灵。

Ⅱ 社会目标的确定。一个完美的社会的理想



上帝为什么要创造你，并把你安置在这个世界上？


《教理问答读本》

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也要管理海 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
　　　　　　　　　　　　　　　　《创世记》第一章第二十八节 理想的事物的秩序，好似一个新世界；这个世界虽然还没有实现，但不是不能实现 的。
　　　　　　　　　　　　　　　　　　　　　　　　　　　　《奥伯曼》 没有一个一致的领袖的世界，没有中央政府的世界，就好似没有神统辖的宇宙，宇 宙中的星星将没有固定的秩序，无止无休地互相撞击；你们的这些国家，在聪明人 的眼睛看来，只不过是一个一群猛兽格斗的舞台，它们彼此残杀，互相摧毁它们的
东西。
沙·傅立叶


　　一个人如果想出去施行，那他在出发以前，就应当先想好要到哪里去； 一个人如果想搞什么工业的或军事的活动，那就最好是先作一个活动的计 划。总之，无论干什么事，都要有一个目的。特别是办重大的事情，如果说 最荒唐不过的是办到哪儿算哪儿，那么，作一件事情的目的不清楚，目的不 明确，或者只是想象的，把笼笼统统、含含糊糊的空话和废话当作指路的明 灯，那不也是同样的荒唐吗？
　　因此，当一个人还根本就说不清楚“我想这么作，我建议那么办”究竟 怎么作怎么办的时候，就去过问政治或社会上的事，就去说长道短，就以为 自己的意见有举足轻重的价值，这岂不是胡闹？
　　我觉得，有许多今天高谈阔论的人，将来总有一天当公众要他们把他们 想办的事情讲个明白的时候，他们会弄得哑口无言的。我说的是讲个明白， 而不是象搞政治的人那样闪烁其词，咬丈嚼字他说一大套废话，讲一些含糊
　　
的和矛盾的原则，说什么照这些原则办就大有好处，然而究竟怎么办和用什 么方法办，他们却说不上来。
　　说到这里，我要问一问那些政治党派，为什么硬要那样彼此恶言相加， 说一些于国无补的话，为什么硬要互相殴打，对国家更无好处，而不大家休 战。
　　在休战期间，战士们可以把他们的才智用来就每种意见写一份材料，说 明持这种意见的人在有权力的时候将怎么办。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确切地 知道左翼或共和派想作些什么，知道中间派将用什么药来医治我们的创伤， 亨利五世的政府将采取哪些规章制度；我们还可以了解到不同的制度将如何 向社会保证实现各自的诺言。
　　我无法准确说出我们有多少方案须要研究；方案无疑是很多的，因为在 每一个大的项目中，有许许多多截然不同的、甚至互相敌对的组合形式。不 过，只找三十或四十个主要的来讨论就行了；这样办，比我们去研究一大堆 混乱不清的东西好。我们对某些事情可以商量，进行讨论；如果不能取得一 致的意见（这种情形是很可能出现的），即便口出恶言，互相仇恨和争斗， 我们至少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互相争吵和互相辱骂的。
　　我们有种种理由要求各党派的领袖不要向我们说什么各人有各人的目标 和方法。这纯属空想，言之无物，所以应当立即把政治舞台撤掉，让那些当 领袖的得不到什么好处。要是真有什么东西能给国家带来幸福，就请马上告 诉我们。这些先生们清别象狗和熊那样把他们的时间用来互相攻击和谩骂； 我们要的是论文和书，而不光光是空洞的报刊文章。
至于我们，我们这些属于一个日益扩大的社会学派的成员，我们是不和
任何一个这种陈腐的政治党派搅混在一起的，因为我们要提出的，是一种举 凡目的和方法全都要详细描述、一一列举的学说。我们知道我们该作些什么， 我们要说明我们实现的方法，我们要论证我们提出的保证的价值，我们要请 人们来检验。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宣传的是傅立叶的学说；这个学说， 无论在这里和其他地方，只要条件具备都可以实现，而且无论在什么地方由 谁来实现都可以。它不是专利品；它是社会真理，它象几何学和物理学上的 真理一样，是不归任何个人或一帮一派的人所独有的：它是大家的，凡是有 人的地方它都可以用。它不象政治学上的东西，在巴黎一个样子，在维也纳 又是另一个样子，到了伦敦或柏林又是一个样子；年年在变，月月在变，跟 着人和事一起浮动，只能给人带来可笑的、令人憎恶的或害人的幻想。
我们正在用这个学说来征服这个世界；这个学说总的说来是容易懂的；
在细节方面，也讲得非常清楚、客观和全面；它不损害任何人的利益。它不 推翻什么东西，也不打碎什么东西，它只进行改造。它在不危害社会现状的 情况下进行试验，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在半平方法里①的土地上进行试验。 通过试验来对它作出最后的判断。
　　为了进行试验，首先就须要使许多人对它具有信心，须要写一本宣传的 书；这是我们全力以赴的第一个任务。这一步取得成功，就可保证下一个任 务的完成。
对于一个严谨的社会学说进行初步论述，当然要从两个方面入手：批判 旧的社会，阐明新的制度。我们从批判开始，因为首先要弄清楚是什么病，



① 这里说的法里，为古法里。每一古法里约等于四公里。——译注

才能确定用什么药。要作出判断，就须要进行比较。因此，我们首先将用短 短的几句话勾画一下社会的理想，即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一切都臻于至善的事 物的秩序。我们的这个假定，即使是说只能够在遥远的将来才能实现，但它 至少可以用来说明与它不同的社会组织的缺点，并找到尽可能迅速稳妥地接 近它的步骤。这个办法，着重于描绘普遍的幸福，从而找到取得这种幸福的 条件，因此它在某些人看来是一个很奇怪的办法，比搞科学研究采用的办法 还要玄乎。我们要告诉这些人，这是解答数学问题的办法；在数学上，为了 要找到一个问题的未知数，人们往往是首先作出它的答案。
　　我们首先在心中设想：在某一个星球上有那么一个社会，它没有导致社 会病症的社会原因，人人都把他的精力用来发展有助于社会成员的幸福的事 物。
　　在这个星球上存在着一个可与天上的秩序相媲美的秩序。天上的星球都 有等次，卫星围绕着星球转，星球又围绕着中央的太阳转；太阳汇集了一个 涡流的一切引力，反过来，它又向由它平衡地摆在宇宙中的星球输送生命， 向星球发射热和光。
　　在天上，没有大动荡，没有冲击，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不规则的运动。所 有的星球各自靠各自的生命生存，各有各的相配称的大气层，各自的海中和 陆地上都有无数的各种各样的生物；所有的星球都按计算好的运动均匀地转 动，以便让白天、黑夜和四季在它们的子午线上和它们的地带中很和谐地一 个接一个地出现。所有的星球都自转，同时又按照准确的时刻在轨道上奔跑， 即在围绕太阳的错综交叉的大环上奔跑，其情形宛如很有节奏地跳舞的人似 的。到处都呈现出又统一又有变化的情景，秩序井然，等次分明，一切都很 和谐，都有节奏。
人类在这些星球当中的一个星球上，也要模仿巨大的星球的规律组织起
来。我们认为：由于人类是特别的聪明和有力量，因此在事实上和权利上他 都是他所在的星球上的占中心地位和主导地位的生物；应该由人来主管地球 表面上的生命的发展，由人来经营和美化这个交托给他的星球；人既然有力 量和智慧，就有管理和装饰他这个宏伟的领域的责任，就要从大自然挖掘种 种丰富的财富，使应该运用人的天才使之发展的生命十分昌盛。总之，人们 将看到，人的职责，或者说人在地球上的命运，就是管理他的星球。按诗人 美妙的想法和词汇来说，就是和平来到世间，撒满黄金、鲜花和麦穗；人们 结成兄弟般的神圣同盟，携起手来开垦和美化地球，使他们的才能和神赋予 他们的天性得到发展和臻于至善。
　　在这个星球上，一个统一的中央政府指导着各大洲的各国的重大行动。 作为一层层的行政机构的顶点，这个最高的统治机关象一张笼罩在整个地球 上的大网，统率着劳动大军，在地球的表面上进行必将产生深刻变化的巨大 工程，例如在荒山上再造森林，在荒凉的地方兴办农业，并修建第一流的交 通路线，从全球的首都通向各洲的首府，并把各洲的首府连接起来。这个中 央政府通过它的统一管理，对各洲的生产和消费加以平衡，并且管理它们的 产品的贸易。一句话，它领导这个地球上的一切事务和一切活动，它是最高 的调度者。
　　往下，在中央政府的周围，是第二级政府；它们也按照同样的方式主管 着洲的行政，通过简单而易行的统计材料，调整它们大地区中的劳动关系， 管理大的交换系统。
　　
　　再往下是这些新的区划中的第三级政府；在第三级政府中有各个帝国的 政府；再下边是省政府、区政府和公社的政府；这些政府的职能都是相同的。 应当指出，我们所描绘的这一级一级的行政中心，总起来在地球上构成 巨大的等级系统，它们是它们为之服务的人民任命的各级代表会议；由于它 们所办的事务都是工业、商业和科学，所以应当把领导权交给能够完成这些
任务的专门人才。 这些代表会议的意见没有强制性，然而，由于它们是公认的各方面最有
才干的专家的意见，因此很少有得不到受委托人认可的情形。 这些政府管理各级的商业和财政活动，管理各地对外的劳动关系；它们
纯粹是由或大或小的协会任命的管理机关，并受到选择它们的人的信任。 没有任何一个权力当局有它的军队、宪兵和警察，没有专制暴 虐，也没
有篡权行为；只要国家还要制造刀，人们就不能不害怕这些东西，因为，只 要绵羊是由牧羊人带着狗和剪刀来管理，绵羊的毛就注定要被剪掉；牧羊人 就等于是国王、总统或执政。
　　在我们所说的一个统一组织的世界乌托邦里，管理系统或政府系统的大 致情况就是这样。各个国家、省和公社的对外关系，也按照这个模式来调节。 人们还有哪些工作要做呢？如何做这些工作呢？在这种模式的世界里， 没有战争，也没有内部混乱。除了组织我们刚才所讲的管理系统之外，剩下 的就是进行生产活动和管理家务，经营农业和制造业，搞科学，搞艺术，提
高人们的思想和信心。
　　这些工作，在什么地方进行？在什么地方生产和消费财富？从事农业和 工业制造的人，学者和艺术家，在什么地方生活呢？在公社里生活。公社可 以说是社会的车间，省、国家和社会的细胞。因此，有了统筹各个公社、省 和国家的行政和商业关系的统一的政府组织，再加上公社内部的良好组织， 就可构成组织得很和谐的世界乌托邦了。
尽管我们今天是从纯粹的理想的假设出发，即假设一个统一的政府统管
全世界，然而我们可以从这个设想中推论出一个定理，得出在今后是很有价 值的正确结论，也就是说：
社会这座大厦，不论它是多么庞大和多么完善，它都以公社为基础。
　　只要对前面的叙述稍加注意，你就可以看出，各个国家、省、区等各级 行政委员会，其成员都是由公社在公社内部物色的，由公社推选的；公社必 须对这些人十分了解，才能挑选得当。
如果在公社内部出现了利害冲突，出现了混乱和敌对党派，则各级行政
机构也必然会发生公社中的那些利害冲突、混乱和党派纷争，在各级代表会 议也将发生冲突、混乱和斗争。
　　其次，如果你注意到：象公社处于我们目前在法国见到的这种情况，人 民这样穷困和极其愚昧，当然是不能很好地挑选工作人员的。因此可以得出 结论说：没有很好地组织公社，便不会产生良好的政府，即不会产生受到它 所管辖的人信任的政府。
　　最后还请注意一点：行政管理，即使在极好的政府之下，也只不过是作 些安排、调整和一般的计划工作，而不直接去从事生产财富的农业、工业或 科学研究；因此，是否要建立一个尽可能好的政府，对人民来说，关系不大； 因为社会的幸福取决于公社内部的工作要井然有序地进行，取决于家务劳 动、农业、工业和科学工作，取决于教育和艺术——这些工作，才是创造个
　　
人和国家的财富，并促进人类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工作。 各个公社是社会大厦的基石，行政是把它们联系起来的水泥。如果你用
的石头是易碎的，没有经过修琢，没有一定的形状，即使用了许多水泥，修 造的大厦既不好看也不坚固；反之，如果所用的石头很好，经过很好的修琢， 你修建的大厦便必然是又好看又坚固的。因此首先需要挑选所用的石头，并 加以精心的修琢。这个道理，连泥瓦匠和拌水泥的工人都知道，而我们的政 治家竟然不懂得，这真是令人难以相信。在改善人的命运方面，是不是有一 个良好的政府，关系并不大。这个道理尽管已经有人证明，但许久以来人们 还是拼命要一个良好的政府，这就奇怪了。当大家在公社中的利益是互相冲 突的，从而在国家中的利益也必然是互相冲突的情况下，要建立一个良好的 政府，一个为所有的人的利益服务的政府，简直是不可能的！
　　由于对福利、生活的改善和幸福问题的提法不对，由于人们碰上了一个 无法解决的问题，想用政府的问题来解决社会的问题，而不了解政府的问题 只有在公社的问题解决之后，才能解决：由于这个原始的错误，从这个错误 的看法出发，人们在自不断闹革命，伟大的天才都浪费精力，在动心机！社 会是由一个一个公社组成的，正象蜂窝是由蜂房组成的，军队是由连队组成 的，大厦是由砖石构成的；要想有一个良好的社会组织，首先要解决的问题， 就是要把社会的元素即公社组织好，这个道理，人们怎么许久都不明白呢？ 政治已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有天才的人钻进了危险的牛角尖，逻辑的 论断徒然是那么严密，中间推论徒然是那么精确，只要人们看问题的出发点
错了，得到的结论必然是那么荒谬，这一点，你还不明白吗？
　　请看结果：人们一再互相争辩，互相斗殴，互相倾轧，而老百姓得到了 什么呢？虽说人民的地位有所改善，但那是由于他们创造了财富和随之在知 识、道德和力量方面有所发展的缘故；应当归功于艺术、科学和农业与工业 方法的完善。我们之所以能摆脱封建枷锁，并不是由于有了宪法，因为宪法 只不过是对第三等级和公社的解放表示确认而已；第三等级、公社和任人奴 役的人，完全是通过科学、工业和思想的进步，才一点一点地取得超过旧的 领主的封建势力的社会力量，从而获得解放的。
宪法记载了人们完成的社会事业，宪法的作用仅止于此。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因此我以后还要回头来谈一下。在这里，我只指出 这一点就行了：我们关于一个组织得十全十美的社会的假设，已经足以证明 那些只想通过宪法政治和改革的道路寻求社会幸福的人，是在追求幻影，是 在做乌托邦的梦；只要他们还在这条道路上徘徊，则将来还必然会遇到与过 去的斗争、革命和动乱完全相同的斗争、革命和动乱。在这里我要严重指出 这一点：迄今为止，社会问题的提法一直被我们的哲学家和政治家搞错了， 其错误的情形，与天文学家把地球作为一个不动的星球如出一辙，与星相学 家和巫师谈论物理问题和化学问题并无两样。——现在言归正传，让我们回 头来谈我们的本题。
　　我们已经讲过，代表会议，即区、省、国家的行政会议，以及中央政府， 必须是由国家、省和公社所产生，它们才能牢固、和谐和组织得好；而且在 国家、省和公社中，人们的利益还须和谐一致。在我们所设想的世界里，只 有在很好地组织了一个区的公社之后，才能很好地组织该区的行政工作；只 有把世界上的公社组织好之后，才能组织好省、国家和世界的行政工作。
在这个美好的世界里，公社将呈现怎样的情景呢？

　　财富的生产和消费均在公社里进行。由公社产生的行政机构只主管对外 关系，主管和其他地方的交换和贸易。因此我要着重指出，在公社内部进行 的工作是农业、家务劳动、工业制造、艺术、科学研究、教育和会计：要做 的工作只是创造社会财富，并在共同创造财富的人之间进行分配。
　　很显然，公社的工作安排效率要高，也就是说，不能杂乱无章地盲目进 行，须要加以合理的组织。
　　“组织”这个词，应该怎样来理解呢？让我们举一些例子来阐述一下。 在我们的文明社会里，在劳动上有组织的事例通常是不多的。一个公社中的 农业和制作业，是由各家各户进行的，而各家各户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在我 们的公社里，一切都不是分门别类地有秩序地进行的。各项工作随备人的兴 致、想法、财力和或多或少的知识去做，又分散又没有秩序，不成为一个整 体，完全呈无政府状态。
　　我们的社会，只是在政府行使职权方面，在陆军部、司法部和邮局，才 可找到有组织的事例。
　　一个国家的国防，是不能凭人的兴之所致或好心去办的，是不能由各家 各户孤立分散的力量来承担的。我们有一支由师、旅、团组成的军队；团之 下又有营和连。整个军队是一层一层组织的，因此才能很准确地进行大规模 的攻击和防御，由排、营、团的战斗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的行动——每个人 都认识到，为了国家的安全，必须这样组织。
大家都知道，为了制止犯罪和不法行为，并审理私人之间的诉讼纠纷，
司法机关的工作必须加以组织。人们还可以想象得到，如果邮件和印刷品的 运输和投递工作不加以组织，如果没有一个邮政总局，而把邮件的运输和投 递工作交给几千家彼此毫无联系的私人企业去作，就必然会搞得乱七八糟， 遭到每个公民的抱怨。
因此，无论是军队的、司法的、商业的或工业的工作，都应该在国家或
公社的范围内加以组织；在公社或国家范围内，这些工作要统一进行，各部 门要一层一层地安排，又分工又有联系地进行。
尽管人们发现，有些组织有很多缺点，很不完备，但不能因此就否认组
织本身的好处；在任何事情上，以各人或各家各户盲目的、不准确的和分散 的行动去代替有合理组织的工作，都是不可想象的。
既然国防、司法、邮政和财政工作应当加以组织，为什么养活人们、为
个人和国家创造生活手段和财富的劳动（即生产活动）不应当加以组织呢？ 让这些头等重要的工作杂乱无章地进行，处于无政府状态，这岂不是荒唐之 极？
　　对于一个让他的车间或农田变得一片混乱的工人或农夫，人们将有怎样 的看法呢？一个社会如果让它所有的公社，也就是说让它的各个生产和消费 的基本单位分得零七八散、一片混乱，对于这样的社会，人们将有怎样的看 法呢？
　　所以，我们理想的社会的公社，要把它的一切工作都加以组织。它的全 部土地，连同它的农业、工业和作坊都被看作是受一个人管理的。它的各个 部门都要按规定办事，在由全体权利拥有人任命的最能干的人组成的行政机 构领导之下进行工作。这个得到大家信任的行政机构有信心把舵掌好。集体 劳动的收益，按各人对生产活动贡献的大小分配给每一个人。按照这个方式， 就可以找到一个在全体社员之间分配收益的办法：不是平分给每一个人（这
　　
个办法是荒谬的），而是照一个规定的数学模式，视每一个人在资本、劳动 和才能方面贡献的大小，按比例分给每一个人。
　　因此，在这样的公社里，每一个人将依据他的资本、劳动和才能找到一 个既对他本人有利而且对大家也有好处的工作：在农业、工业、科学和艺术 方面有许许多多适合于大家的工作；在这些部门里，每个人的贡献将得到与 他一起劳动的人的承认，从而按照他的贡献的大小得到体面的报酬和合法的 收益。
　　每个人的合法收益，将随着各种事业总收益的增长而增长；每一个人， 或者由于在公社中有股份，或者作为劳动者，对集体的利益是十分关心的， 因为公社的收入增加一倍，每个人的分红也将增加一倍。
　　这样一来，各个阶级的利益都联系在一起了；由公社实施的普遍教育， 最终将在全国各个地方把各种人融合为一体。
　　还须要补充一个极其重要的条件，即：劳动的组织形式应当使劳动对人 产生吸引力，以便使每一个人，无论是宫人还是穷人，都乐于参加劳动。此 后，将再也没有专制压迫，没有人剥削人的现象和种种苦难了。人们生活富 裕，彼此相爱；只要没有不正确的关系在他们之间撒播仇恨的种子，他们必 然会相亲相爱的。
有了这样的劳动组织和按比例分配的办法，所以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和
自由的，因此，可以实现人民的普遍和平与团结；组织各种有益的劳动；使 个人和集体的利益达到和谐；使人的才能全面发展；使各个阶级融合在一起； 让个人由于普遍秩序的存在，能在这个秩序中享受完全的自由；使劳动具有 吸引力，行动趋于统一。
以上就是与我们现今的社会大不相同的正常的社会的景象。
　　我们虽未分门别类地详谈细节，但也可以想象得到这就是一个和谐安排 的世界的理想；如果在某一个星球上出现了这样的社会，那我们就可以说， 从总体上看，人真正成了他所居住的星球的治理者了；他将通过辛勤的劳动 获得他所创造的和上帝创造的一切财富；他身体的各部分的官能，他的体力 和智力，都将得到充分发展；他的感宫、精神和心灵都将得到享受；他将积 极地充分表现他高尚的夭性的种种美德，掌握按他在地上所作的事业而可望 得到的最美好的社会命运。
如果情况果真能这样，则人类在尘世上，即在我们的地球上，也就是在
从太阳数起的第三颗行星上，经过一番努力，虽不能使我们的社会制度达到 这个典型的组织形式，但可使它尽量接近。人们还可以把过去的、现在的或 将来的不同的社会制度同这个作比较用的标准形式（这个标准形式当然尚未 完全实现）加以比较，评判它们相对的价值。
　　在变换话题，进行社会批判以前，让我重提一下一个已经讲过的事情， 并另外再讲一件新的事情：这两件事情都是很重要的，请读者在阅读本书时 要经常想到它们。
　　第一件事情是：如果说在某个美好的星球上真能实现我们的社会理想， 则除了创建良好的公社组织以实现这个理想外，实无他途可循；只有在地球 上的不同地区逐渐采用这个制度，才能实现普遍的和谐。由此可以看出，如 果想今天在法国、在欧洲，从而在全世界对社会进行一番顺利的变革，不论 变革的内容如何，都必须找到建立一个良好的公社组织的规章和体制，才能 奏效。
　　
　　第二件事情是对以下问题的回答。有人问：这个理想的社会中的成员， 是不是也有和我们相似的情欲？回答是：他们也有家庭的温暖和使人类延续 生存的爱；他们也有把性别相同的人联系在一起的友谊。他们当然也有抱负， 没有抱负，就不可能有等级和组织。他们当然也要互相表示喜悦之情；他们 也想得到财富；因为，制造那么多东西和奢侈品，而大家又都是不会享受或 不愿意享受那些东西的粗人或哲学家，则大力发展艺术、科学和工业，并制 造那么多东西，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在工作中也要进行大量的竞赛和激烈的 竞争。他们也需要热情的帮助和支持。他们当然也希望工作要有变换；如果 工作没有变化，一个人一生只做一种工作，是不适于和他们的同类相处在一 起的；他们的夭性将只向一方面发展：一个只从事脑力劳动而不运用体力的 人，将失去他的体力和健康；一个人如一生只从事体力劳动，则他将成为一 个粗野的人，他不可能在世界上起到人的作用，因为他的工作，用一头牲畜 或一个活塞或水轮，就可以完成。
　　由此可见：友谊、爱、抱负、家庭的温暖、感宫的需要和乐趣、对奢侈 品和财富的喜好，竞争的能力、热情的表现和工作的变换，这一切情欲，在 这个最美好的世界上的居民心中都是有的。我们以后还要谈到：在这里列举 的情欲都是原始的情欲，是产生一切其他情欲的根源；由此可见，这个最美 好的世界上的居民，即生活在我们理想的典型社会中的人，将成为很健全的 人，正如我们自己在这个被人们说是受到造物主错误对待的小小的地球上也 可成为很健全的人一样。
　　
Ⅲ 几个定义


一门新的科学，难道它没有使用几个新词和在必要时创造一套术语的权力吗？ 沙·傅立叶
　　我们已经从前一章提出的假设中得出了一些合理的、十分确切和非常客 观的推论。我现在将论证这个人们还不太习惯的作法的正确性，指出我们可 以用它来确定几个必不可少的词儿的含义，为我们进行社会批判提供一个基 础。我们现在就开始讲几个定义。
　　首先要指出的是，如果人类进入一个按照我们在前面所讲的方式组织和 安排的社会，这对人类来说，将是一个很幸运的转变，将开始进入一个与过 去一刀两断的光明灿烂的新时代。就我们所知的各种社会来说，从住破烂的 茅屋和打猎为生的野蛮人的社会，直到我们凭人的天才从无到有地发展了艺 术和工业的社会，少数人住高楼大厦、人民大众住破屋的社会，我认为，这 些社会的基本特征都是零乱、分散，存在着彼此之间的利害斗争。反之，我 们在前面描绘的社会，其基本特征则是联合和行动统一，结果，给人们生产 了财富，创造了幸福与和谐。
　　在我们所描绘的社会里，社会的成员是相联合的；而在其他的社会里， 社会的成员却一片混乱，呈无政府状态。正如光明与黑暗，秩序与混乱，穷 与富，喧嚣与和谐，混沌与创世，形成对照一样，这个新的社会也与人类从 前经历的几种社会恰成对照；它与我们现在所谓的文明社会的差别，远比文 明社会与野蛮社会的差别大得多。
到我们目前为止，人类经历了几个结构松散的社会形态或时期：蒙昧时
期、宗法时期、野蛮时期和文明时期——我们现在就是生活在这个文明时期 中的。
联合一开始，就给人类社会开创了新形式和新时期；新形式和新时期的
光辉灿烂，与旧形式和旧时期的黑暗正相对照；新形式和新时期之美妙和造 福于人，与旧形式和旧时期之苦难重重恰成对比。
我们认为，“文明”这个词表明了人类脱离野蛮时期之后进入的社会时
期的特征，表明这个时期的人都是地球上最先进的人。 与野蛮时期和蒙昧时期相比，文明时期是一个进步；但文明社会仍然是
一个充满罪恶和贫困的紊乱的社会。我们把未来的团结的和财富充盈的社会
统称为和谐的社会。文明时期和历史上已知的其他各个时期都以家庭为基 础，基础很狭窄，而和谐的社会则将以劳动法郎吉或社会公社为基础，基础 很广阔；我们以后将阐明劳动法郎吉或社会公社的法则。
　　“二重性”这个词，指发展或命运的多样性。一股河水，如果猛烈地冲 刷一个地区的田野和草原，则将使那个地区变得一片荒凉；但是，如果给它 修一条河槽，建造堤坝和水库，用河中的水来灌溉田野和草原，则这股河水 就可以使一个地区变得很富饶。同理，爱、抱负和其他种种情欲，在这种情 况下向颠覆性的和为害于人的方向发展，而在另一种情况下则向造福于人的 和谐的方向发展。由此可见，情欲的作用是二重性的。在一个组织得很好的 社会里，人可以生活得很幸福，而在一个紊乱的社会里，人必然是很不幸福 的：人的命运是二重性的。
　　祸不单行，屋漏又逢连夜雨。灾难是由若干个互相招惹的灾难集合成的； 幸福是由若干个彼此联系、互相锦上添花的幸福集合成的；社会问题是包含
　　
着若干个需要同时解决的问题的。从这个意义来说，我们认为：坏事是复合 的，好事是复合的，社会问题也是复合的。相反，如果只从一个方面观察事 物，或者只从一个角度看问题，那就是简单化。看问题简单化，目光短浅， 是造成无止无休的争吵的原因。
　　在任何一种分类法中，起主导作用的项，其他的项均以之为基准排列的 项，称为中心项。上校是一个团的中心人物；将军是一个军的中心人物。太 阳，作为我们太阳系的天文中心，是这个系的中心星球：人是这个地球上的 生物的中心。
　　我们经常按“劳动”这个词的大家公认的好的意义来使用它，指一切有 益于人的工作，包括科学工作和艺术工作，也包括农业和工业制造；这几方 面的工作总的目的是为了开发这个地球。劳动，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吸引 人的劳动，是人的积极的命运。
　　人们往往给“情欲”这个词加上不好的涵义，因为文明必然造成的结果 是：使情欲向颠覆性方向发展的时候比向和谐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多。我们要 按照完全科学的涵义来使用“情欲”这个词，而不涉及它所引起的行为的道 德上的意义。情欲是人的正当行为的表现。行为产生于情欲之后：行为是有 意识的，而意识是由情欲综合成的。情欲是人的活的和自发的原动力，它使 我们的脑力和体力活动起来；我们的一切行为，无论是好的行为还是不好的 行为，都起源于它。阐述社会命运的理论，就是要着重阐明：人的头等重要 的动机，从最平凡的感宫的爱好，直到对真、善、美和正义的向往，以及对 上帝和人类的爱，这些头等重要的动机应如何正确运用。
在规律中总是有某些例外的。这个普遍真理的原则，我要向读者在此明
确说明，以免以后每次都要重新讲一下。例外在运动论上是可变的：最通常 的情况它占八分之一。例如傅立叶曾经说过：“如果我笼统说‘文明人是很 不幸的’，意思是说在文明人当中有八分之七陷入了悲惨和贫困的状态。”
——其他都以此类推。
　　我们之所以要对这几个词儿和另外一些我们往后将要碰到的词加以界 说，是为了不让某些人有种种不良的借口，说什么有些词儿的意思含混不清， 其实它们的意思从上下文一看就是很容易明白的。为了避免某些人故意找茬 儿，硬说词儿有歧义，意思混乱，我要讲明，我们所说的“伦理学”，是指 那种故弄玄虚的和荒诞的所谓的科学；这种科学吹嘘了三千年，说它可以用 一些节制或压制情欲的荒谬教条引导人们具有美德和善良的风俗。对于情 欲，正如伦理学在理论上说的，是应当利用而不应当加以压制的。我们批评 伦理学，正是因为它不能引导人们走向善和淳厚的风俗，不能让真理、正义 和忠心渗透人与人的关系。
现在让我们来全面考察一下现今的社会秩序。

第三版的附注


情欲。——哲学家使人对他自己的天性全然无知（这么无知，恰恰是由于哲学家从来没有对人 的情欲进行过认真研究的缘故），因而对情欲这个词有各种各样的解释。
有时候情欲的意思是指一种或强或弱的，或温和或暴烈的感情，指任何一种运动或一种简单的 心灵状态。因此在字典中，把恐惧、希望、欢乐、忧郁、悲伤、好奇、愤怒和恨都称之为情欲。
有时候情欲这个词又偏重于强烈的意思。人们把情欲单单理解为情欲运动的过度。正是按照这

样的理解，所以人们才说：“他的爱过度了，这是一种真正的情欲。爱和抱负是情欲，而友情只不过 是一种感情。”
有时候情欲这个词被人们单单从坏的方面去理解，说什么“一个任凭情欲支配，专做种种坏事 的人。”
有时候情欲的意思是指生活和热情：“这首诗，这幅画或这个人，冷冰冰的，没有生气，没有 情欲。”在另外一些时候，情欲又是按通常意义来讲的“爱”的同义词：“对艺术的爱，对荣誉的爱， 对正义和真、善、美的爱，等等。”
傅立叶是第一个从情欲的角度对人的天性进行科学研究的人；他抽去情欲这个词在普通的语言 中的含糊不清的涵义，而给它一个明确的意思。傅立叶用情欲这个词单单指人的体质上的倾向或人的 天性固有的、表明他的生命特征的原动力。因此，人的情欲是原始的和天然的力量，人之所以有自由 的和自发的活动，就是由于有了这种力量的缘故；它是自由的和活跃的人的本质的东西。
总起来说，情欲是人所固有的潜在的品质，因此我们可以说，要实现付合人的天性的职能，就 必须发展这个人的一切潜在的能动性，也就是说，必须充分地和平衡地发展他的情欲的力量。如果说 实现了人的天性的职能，就叫做实现了人的命运，则我们可以由此得出结论说：情欲，吸引力或潜在 的、本质的力量，是和人的潜在的命运成比例的。须要补充的是：对每一个人来说，幸福是和他自己 的职能的完成和潜在的命运的实现相联系的！人的职能的规律，人的命运的规律，人的天职的规律， 人的幸福的规律，人的情欲的运用和发展的规律，这几个规律实际上完全是一回事，只不过是从不同 的角度来表述这同一个规律，即从不同的角度来表述人的自然的或天命的规律罢了。
在傅立叶和社会学派的著作中，情欲这个词有一个非常科学的和精确的涵义，与这个词在一般 人的语言中的笼统的或矛盾的涵义毫无共同之处。因此，象愤怒、懒惰、酗酒、嫉妒、吝啬、恐惧， 一句话，一般人的语言中称为情欲的种种过度行为、种种罪恶行为和卑鄙行为，在社会学派的科学用 语中都不是情欲。
正如不能把江河的概念和洪水的概念混为一谈一样，我们不能把情欲的概念和过度的行为与罪 恶的行为的概念混为一谈。
人们含糊不清的说法，使情欲这个词具有最丑恶的罪恶行为和可怕的过度行为这种庸俗的涵 义，因此，有人利用这一点，利用这种以假乱真的意思，放肆地攻击傅立叶的学说。实则那种庸俗的 涵义，与科学的定义的涵义是完全相反的。
傅立叶认为，一切情欲（科学的涵义是：人的心灵的活的功能）都是好的，这就是说，它们本 来是为了在使人们的一切活动都用之于善的社会机构中使用的。反对傅立叶的人不怀好意，说什么“傅 立叶为一切情欲（被庸俗地理解为种种过度的行为和罪恶）辩解，认为人人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谋杀、 抢劫，干种种罪恶的勾当和伤风败俗的事情！”几乎一切反对傅立叶的人，都用这种掩盖他们骗人勾 当的话向公众歪曲傅立叶的思想！
（《社会学派宣言》）

第一部分 批 判


世界毕竟是一个巨大的强盗窝。
拜伦
哪里还有比这个地球上的混乱更混乱的现象？这个地球有一半被猛兽或野蛮人 所侵占，两者情况都一样；另一半地球，即有人耕作的那半个地球，有四分 之三被刽子手或不文明的人所占领；他们奴役种庄稼的人和妇女，他们处处 与理性为敌。而剩下的八分之一，又被骗子或文明人所有，他们把人搞得贫 穷和腐败之极，但却吹嘘说是使世界达到完美的境地了。
沙·傅立叶

第一编 现社会的普遍弊病

第一章 我们的工业过程中的弊病


我们的所谓的革新家的严重缺点是：指责这样或那样的流弊，而不指责那个各部 分都存在着流弊的恶性循环的文明制度。必须跳出这个深渊。
　　　　　　　　　　　　　　　　　　　　　　　　　　　沙·傅立叶 在一个社会里，一切没有用的东西都是有害的：一切不给人以活力的东西，都将 把人害死。
　　　　　　　　　　　　　　　　　　　　　　　　　　　　　拉马丁 把文明制度的工作与和谐制度的工作一加比较，就可发现：我们的有害的或起消 极作用的公务员竟占全人口的三分之二。
沙·傅立叶


　　对文明制度的批判，当然是要求分门别类地详细阐述。我们现在只限于 总的陈述一下。

§Ⅰ
可怜的文明制度作了巨大的努力，但却毫无成就。 沙·傅立叶


　　应当非常明确地认识到这一点：一个良好的社会组织应当具备的许多条 件中的第一个条件是，必须生产尽可能多的财富，使它所生产的财富落到每 一个人的手里，让社会的每一个成员都有满足他的天性的种种需要和要求的 手段，使人人都能吃上丰盛的菜肴，而不是象今天这样，饭桌上可可怜怜地 没有什么东西，大家饿着肚子，互相争夺食物。
有不少的道貌岸然的傻子和嘴碎的学究先生，在他们写的文章和书中（但
不是在行动中）神气十足地鄙弃物质的东西，装出不屑于谈财富问题的样子。 听他们讲话的口气，好象人类光靠他们空虚的脑子里想出来的和秃笔写出来 的胡言乱语就可以活命似的。大家要明白：不论那些平庸的哲学骗子叽哩咕 噜他说了些什么充满灵感的和美妙动听的话，一亿公升粮食或上豆，等于是 一定数量的人肉；如果土豆或粮食缺少到一定程度，那就意味着一定数量的 活人活不了命，也就是说，一定数量的穷苦的男人、妇女和儿童要成批地死 去，就象在爱尔兰和有些野蛮的国家中那样很快地成批死去，或者象在文明 国家中那样慢慢地冻死和饿死。常言说得好：“槽里没有草，驴子就要打架。” 驴子是这样，那些舞文弄墨的轻视物质的哲学家也是这样。从这一点就可看 出，社会财富不仅是人民生活的第一个条件，而且也是发展道德和实现社会 团结和谐的第一个条件。再说，在那些穷得要死的人的身上，怎么谈得上培 养智慧呢？
　　我们对文明制度的批判的第一点，就是要论证它把大量的人力用去干什 么东西也不生产的事情，甚或干起破坏作用的事情。
　　一、按照我们社会的结构，就需要设一些主管国家、个人和财产安全的 职务，这些职务完全是非生产性的。国防和国内保安部门就是这类机关。首 先是军队，在法国和其他国家一样，军队抽去了身强力大的精壮人和许多有
　　
才华的人，并花费了国家的一大部分收入——这些人力和金钱，不是用之于 生产，而是用之于破坏。
　　有人也许会说：战争是一种必需的坏事。且不论它是不是必需，我只问 它是不是一种坏事？如果是一件坏事，那就让我们把它列在灾祸表上。这个 表，我们是要列出来的；这一点，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们是不会为一 个杀人的社会辩护的。不错，用大刀和大炮来镇压、抢掠和杀害人，用绞刑 架、苦难、悲伤、忧虑和伤心事和其他各种手段来残害人，是文明制度必须 作的事情。我认为，这样的社会不是人类在地球上的最后的命运，不是进步 的终点；它和秩序与和谐的观念是相违背的；上帝造人，就不会让人永远沉 沦在这种污泥和血腥的深渊中。我敢说，谁也拿不出一个确切的理由来论证 对美好的社会的寻求是可憎恶的事情，是荒谬的事情。各个时代的人都愚昧 地认为他们的时代是到了人类发展的顶峰。唉！谁敢说一千年以后，五百年 以后，一百年以后，或者几十年以后，社会还是今天这个样子？——是的， 正如路易一菲利普王朝象法拉蒙德玉朝一样，今天的法国也象高卢人的法 国。
　　当今的社会需要有不从事生产的军队，因而把许多可以用来创造社会财 富的人力和知识都白白损失掉了，不是用来打仗，就是让它们闲着没有事作。 法国的国防预算是四亿，而四十万士兵可以生产四亿到六亿的财富，请看， 法国一年就要损失十亿左右??，这还是在和平时期的损失咧！
二、现今的社会风气败坏，产生了数不清的害群之马，即不事生产的人
或专搞破坏的人：工业巨头、娼妓、流浪汉、乞丐、囚犯、骗子、匪徒和其 他各种破坏分子；这些人的人数有增无减。在这一点上，我们要谴责我们的 社会；因为，这些卑污下贱的人，如果生在幸福美好的环境里，如果社会从 他们童年时候起就象一个慈爱贤明的母亲那样对待他们，如果他们受到了教 育，生活舒适，有吸引他们去做的工作，他们哪里会成为这样的人呢？难道 这些人是命中注定的？难道他们生来就是强盗、骗子、乞丐或妓女？如果他 们生来就是这样的，那我们无话可说；如果不是，那我们认为，一个良好的 社会组织便应当有力量挽救他们，把他们改造成为有用的人和体面的人。
不能空喊反对邪恶，反对犯罪和做坏事。反了将近三千年也没有反掉，
道德学家的嗓子也喊哑了。我们应当找出邪恶、犯罪和坏事的社会根源，把 它们从根本上消除。如果舍本逐未，只谈后果而不找原因，那是很愚蠢的， 是扬汤止沸，而不是釜底抽薪。
三、在我们的社会所需要的不从事生产的人员当中，还应当加上行政官
员、检察宫、法官、宪兵、警察、狱吏和刽子手，等等；所有这些人的工作， 在今天都是保障社会安全必不可少的。
　　四、还有懒汉，即所谓的体面的文雅人，也是不从事生产的；这些所谓 的大狮子、小狮子、老虎、豹子和大大小小的二流子，成天晃晃悠悠，什么 事也不干。
　　五、财政机关的人也是不从事生产的。如海关官员、收直接税和间接税 的人、收入市税的人、税务员、税务官、送税票的人、催税员、收盐税的官 员和税所职员，这一群专司监督、开票和收钱但不创造财富的人，都是不从 事生产的。
　　六、诡辩学家、哲学家、形而上学家和政客都走入了歧途，他们的胡言 乱语对生产是毫无补益的；他们并没有使科学向前发展。而只是毫无结果地
　　
辩论和吵闹一阵；还有律师、爱打官司的人和爱居中作证的人，这些人的废 话也是对生产无益的。
　　七、商业活动，从银行家到股票经纪人和卖杂货的人的商业活动，也是 非生产性的。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以后是要稍为多谈几句的。

§Ⅱ



这是战争！


鲁日·德·利尔



我们在前面列举的这几种人（关于最后一种人，我们将单写一章来加以
论述），还有许多我们没有提到的人，都是不生产财富的，换句话说都是糟 踏财富的；这些人，在一个良好的社会组织中，是根本看不到的。这些人的 力量，他们被浪费掉的体力和知识，都将用到生产上去。所以我们说，文明 社会的第一个坏特征就是浪费了那么多的人力；一个和谐的社会不仅没有这 样的浪费，相反，它将把它们用之于创造大量的财富，无论对那些现今不从 事生产的人，或是对从事生产的人（是他们养活那些不从事生产的人），都 大有好处。
我们的文明社会产生了一大批不从事生产的人或对社会起破坏作用的
人；另外，它还有一个更大的坏处是：它用之于生产的人力所创造的财富为 数甚微，而把同样的人力如果投入一个工业和商业关系都有组织的社会里， 则生产的财富将多得多。
我在这里讲的话，将在这本书中加以无可辩驳的论证。在劳动中存在着
混乱，互不配合，缺乏协调，极其分散，各人千个人的，毫无组织和统一的 安排：一个肯动脑筋思考的人，难道还看不出这些现象是阻碍生产力和浪费 我们的生产资料的原因？如果说秩序和良好的管理可产生财富，则混乱岂不 造成贫穷？既然团结就是力量，涣散岂不就是虚弱？今天，公社和全国的农 业、家庭手工业、制造业、科学研究工作、艺术和商业活动是有组织地进行 的吗？这些部门的工作，哪里有什么统一的安排和计划？谁能证明现今的社 会有力量通过良好的教育使大自然赋予每一个人的才能得到发展，使每一个 人做他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尽量为他自己和别人产生最大的效益？人们是否 考虑过天赋才能的特点如何在社会中加以正确使用的问题？唉！热心的慈善 家幻想把二千五百万法国人都教得能读书识字！且看他们在现今的情况下如 何办到此事①。
在一个社会中，人们住得很坏，穿得很坏，可是却放着许多土地不耕种 或者不很好地耕种；一方面急须要作的工作有千万件，可是却有许许多多的 人没有事情可做，找不到工作，在贫困中身体日趋衰弱，这种现象难道不奇 怪吗？应当老老实实地承认，人民之所以贫穷和遭受饥饿，其原因，并不是 由于大自然和技术没有向人们提供创造巨大财富的手段，而是由于我们在使



① 上学的男孩子和女孩子的人数差不多有两百万。但是，不愿意兴办教育的公社是很多的。在法国所有的
公社中，差不多有一半不愿意协助政府举办初级教育。 初级小学 35，007 所 高级小学 373 所 私立学校 9，
092 所 学校总数 44.472 所 上学人数：男生 1，175，248 女生 731，773 学生总数 1，907，021 初级教育 的经费 10，162，706 法郎 19 生丁 以上数字引自《小学教师》报。（第一版附注）

用这些手段方面存在着无政府状态和混乱的缘故，换句话说就是，社会的结 构不良，劳动没有很好的组织。
　　不仅如此。如果你不详细研究那些浪费社会资源和财富的弊病的话，你 对弊病的认识还是不全面的；你还不了解，除了前面所说的那些弊病以外， 还有我们的社会在它所有的各个成员之间挑起的种种斗争、纠纷和战争。一 切斗争、纠纷和战争，都是由于根本矛盾的派别和利益的深刻冲突引起的。 在一个国家中，单就工业系统来说，有多少阶层和种类的人，就有多少种利 害冲突和或明或暗的斗争。
　　事实上，在工业界首先分成两种人，一种是拥有资本和劳动工具的人， 一种是只有体力和脑力，用手和脑劳动的人。资本和劳动的利益，产业主和 劳动者的利益是一致的吗？他们的利益和损失是联系在一起的吗？厂家，企 业家，产业主，老板（说来很惭愧，这个词儿是很地道的法国话呢），他们 或发财或破产，工人，即那些靠工资生活的人，也跟着发财或者对老板的破 产感到忧虑吗，工薪阶层和无产者大众的人数是浮动的，他们的利益和拥有 资本与劳动工具的雇主的利益，难道不是敌对的吗？这种敌对的情绪，要不 是受到政府的压制，难道不猛烈地爆发出来？这一点，只要不是傻子，谁能 否认？在利物浦、曼彻斯特、伯明翰、伦敦、巴黎、里昂（连里昂也在内！） 和圣艾蒂安以及三个工业最发达的国家（英国、法国和比利时）的许多城市 中发生的事情，人们难道忘记了吗？有些人到处宣称，甚至在国会的讲台上 也表示，说他们反对把一个国家的人分成几等几类；这些人的荒唐和愚昧， 真叫人佩服。这些好汉，自以为他们说几句话就可以让人闭着眼睛不看，塞 着耳朵不听，使人民都去睡觉，使无产者的肚子不饿，也不叫苦！这年头儿 真怪，竟有人闭眼不看夭，不看日，不看眼前明摆着的事实。党派的纷争， 道德和诡辩的谬误和矛盾，使世界到处呈现一片黑暗，人心向坏。到处都出 现分裂和战争！这一点，资产者认识得最清楚；他们忧心忡忡，惊呼“野蛮 人已经到我们家门口啦！”
情况就只这些吗？社会上只有两个阵营吗？这两个阵营是不是谐和？
在社会上不只是有两个阵营，而且哪一个阵营也不谐和。 首先，资本家，即拥有财产的人，他们拚命竞争，彼此攻打。工业和商
业变成了真正的战场：每一方都千方百计想搞垮对方，自己独霸地盘。经济
学家吹嘘的这种竞争，纯粹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激战，使每天都有人遭到破产 和各种各样的灾难。经济学家用垄断来回答你；而垄断实则是和无政府状态
（他们称之为商业和工业自由）相对照的一种弊病。他们在他们的旗帜上写
上“放任自由”。好嘛！让人随便去偷，去搞投机，去破产；让人随便去抢， 去破坏，去糟踏整个社会的机体；让人随便造假货，让我们的工业和商业中 出现混乱和斗争；要自由放任嘛，如果说垄断是可憎的话，你们吹嘘的竞争 也一样是可憎的！你们只会用一件坏事去抵制另一件坏事，用无政府状态去 抵制垄断吗？为了掩盖你们的无知，掩盖你们手段的贫乏和极端无能，你们 把一种坏事和另一种坏事作了一番比较，想以此来夸赞那种社会弊病，而实 际上它正是与另一种社会弊病相对应的东西！空喊反对垄断，叫嚷要放任自 由，这是比较容易的，但要发明一个既不象垄断那样极不道德、也不象无政 府竞争那样极不道德的工业机构，这就难了。同样，象驴那样会叫会吃草， 这容易，但要作一位有所发现的学者，那就难了。
这样的竞争，最好是叫做工业战；我们须要写好几本书才能把它在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