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序言
阐明这本书所发表的论文题材,我没有用哲理性的说教,也没有以学者 观点加以探讨,也许这对我来说更为合适。我生长在一个以奥义书经典作为 日常礼拜的家庭,并且在很久以前父亲就作出了榜样。父亲在他漫长的一生 中一直保持着与神的密切交往,但是他没有忽略对世界应尽的责任,也丝毫 没有减少对世俗事务的强烈兴趣。因此,我希望这些论文能使西方读者有机 会接触到印度的古代精神,这种精神曾反映在我们的圣典中而今天仍然体现 在我们的生活中。
人的一切重要言论不是通过词句而是通过精神来判断的——这是在历史 中伴随着生命的成长而呈现出来的精神。我们懂得基督教的真实含义是在观 察它的当代生活各个方面而得到的——无论如何,它与早期的基督教,甚至 在重要方面都可能是不同的。
印度伟大的宗教圣典对于西方学者来说似乎只具有怀旧与考古的兴趣, 但是对我们却具有生活的重要性,我们不得不认为把人类思想和愿望的木乃 伊标本,陈列在带有标记的柜于里时,尽管在博学的外衣下永远保存起来也 会失去它们的重要意义。
源于伟大心灵的体验的有生命的语言,其意义永远不会被某一逻辑阐释
体系详尽无遗地阐述清楚,只能通过个别生活的经历不断予以说明并在各自 新的发现中增加它们的神秘。对我来说奥义书的诗篇和佛陀的教导永远是我 的精神财富,因此它赋予我无限的生命力,我已经将它们贯彻到我自己的生 活和我的言论中,它犹如天性对于我有独特含义;对于别人同样也期待着他 们的证实。而我自己特殊的证明一定会有它的价值,因为它有个性。
或许我还要补充一点,这些文章用连续的形式汇编起来是为了便于出
版。其中一些观点是从几篇孟加拉语论文中选出的,在孟加拉波浦尔
(Bolpur)我的学校中,我习惯于同我的学生们进行讨论。我使用的这些译 文是由我的朋友巴布·沙迪什,钱德拉·罗易和巴布·阿吉特·古玛尔·钱 哥罗瓦尔蒂翻译的。这本文集的最后一篇,“在行动中亲证”是由我的侄子 巴布·苏列德拉纳特·泰戈尔从孟加拉语论文“业瑜伽”译出的。趁此机会 我向哈佛大学詹姆斯·H·伍兹教授表示谢意,由于他公正的评价才鼓舞我去 完成这本文集并在我去哈佛大学之前阅读了其中的大部分。我还要感谢欧内 斯特·里斯先生的帮助,他热情地提出建议帮我修订并审阅校样。
关于 Sadhana 的发音,还须要说一句,重音应该放在第一个 a 上,这是
这个字母的宽音。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三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至 1992 年先后分六辑印行了名著二西六十种。现继续编印第七辑,到 1997 年出版至
300 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仍将陆续以名著版印行。由于采用原 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 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 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 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 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人生的亲证
一 个人和宇宙的关系
古希腊的文明孕育于城墙之内,实际上,一切现代文明都有其砖块和泥 灰砌成的摇篮。
这些壁垒在人们的头脑中已深深地留下了痕迹,使我们在思想上建立起 “分而治之”的原则,以至在我们当中形成了一种习惯,用加固和使之互相 分离的办法来保持我们所获得的一切,由此把国家与国家,知识与知识,人 和自然分开。有了这种习惯便对于这个屏障以外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怀疑, 任何事情想得到我们的承认都要经过一番艰难的斗争。
最初雅利安人侵入印度时,印度是广阔的森林地带,新来的人们很快就 利用了这些有利的条件。森林给他们提供了隐蔽所,以躲避骄阳酷暑和热带 暴风雨的袭击,并为家畜提供了牧场,供给祭火以燃料,为建筑房屋提供了 木料。后来不同的雅利安部族及其首领定居于不同的森林地区,这些地区为 他们提供特殊的自然保护,以及充足的水源和食物。
这样,在印度,文明的诞生是始于森林,这种起源和环境形成了与众不 同的特质。印度的文明被大自然的浩大生命所包围,由它提供食物和衣服, 而且在各方面与大自然保持最密切、最经常的交流。
这样一种生活,可能会被认为有使人类智力趋于愚钝的倾向,并且由于
降低了生活的标准而阻碍对进步的刺激,但是在古代印度,我们发现这种森 林生活的环境并没有压抑人的思想,没有减弱人的活力,而只是赋予人们一 种特殊的倾向,使他的思想在与生气勃勃的大自然产物的不断接触中,摆脱 了想在他的占有物周围建起界墙以扩展统治的欲望。他的目的不再是获得而 是去亲证,去扩展他的意识,与他周围的事物契合。他认为真理是包容一切 的,没有绝对孤立的存在,并且认为亲证真理的唯一途径是使我们的生命融 汇于一切对象之中。古代印度林栖圣哲们的努力正是为了亲证人类精神和宇 宙精神之间的这种伟大的和谐。
后来当这些原始森林开拓为良田的时候,到处都兴起了富裕的城镇,几
个强有力的王国建立起来了,这些王国与世界上一切强大的势力有了互相交 往,但是,甚至在物质生活繁荣的时代,印度人仍然带着敬仰的心情回顾狂 热的自我亲证的早期理想和遁居森林的单纯生活的高尚,并从这智慧的宝库 中汲取最大的鼓舞。
然而西方人似乎将征服自然引以为荣,好像我们是住在一个敌对的世界
里,我们所要的任何东西部必须从不情愿的、异已的东西的安排中掠夺过来, 这种思想是以城墙习惯训练头脑的产物,由于生活在城市,人自然而然地将 他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上,这样就在他和他所寄居的大自然之间 造成了人为的分离。
但是印度人的看法是不同的,他们把世界和人一起包括在一个伟大的真 理里。印度人强调在个人和宇宙之间的和谐,他们认为如果宇宙对我们来说 是绝对无关的东西,那么我们就不能与周围环境有任何交往了。人对自然的 抱怨是说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获取大多数的需要。是的,不过他的努力不 是徒劳的,他每天都在取得成功,这表明在人和宇宙之间有一种合理的联系, 因为除非真跟我们有联系,否则我们永远也不能把任何东西变成我们自己 的。
我们可以从两种不同的观点来看同一条道路,一种观点认为:它与我们
所期望的目标是分离的,假若这样,我们认为,在这条道路上每前进一步, 都是通过力量、冲破障碍而取得的;另一种观点认为这是一条将我们引向目 的地的途径,因此它是我们目标的一部分,踏上这条路已经是我们胜利的开 端,越过它就能获得它所提供给我们的一切。这后一种观点就是印度人对自 然的看法。对于他们来说人和大自然的和谐是伟大的事实。人能够思索是因 为他的思想和周围事物是一致的,人类能够利用自然的力量来达到自己的目 的,也只是因为他的力量同宇宙的力量是和谐的,而且长期以来人类的意图 同贯穿在大自然里的意图永远不能互相冲突。
西方人普遍认为自然只是无生命的东西和兽类,由于自然界发生了无法 解释的突变,人类的本性由此产生。按照西方人的看法在生命的梯级上任何 低级的东西几乎都是自然的,凡是在它上面留下理性和道德这类完美痕迹的 东西才是人类的本性。这好像将花和蕾分隔成两个孤立的范畴,将它们的美 德归功于两种不同的、相反的原理。然而印度人在承认与自然的亲缘关系、 与万物的牢不可破的联系时从不会有任何踌躇。
宇宙之根本统一对印度人来说不是简单的哲学思辨,而是要在感情上和 行动上去亲证这种伟大和谐的生活目标。用瞑想和礼拜,用对生活的调整, 去培养他们的意识,任何东西在印度人看来都具有精神意义。地、水和光, 花和果,这对他们来说不仅是物理现象,用则取之,不用则弃之,它们正像 每一个音符对于完成和音是必要的一样,也是获得完美理想的需要。印度人 直观地感到这个世界上现存的东西对我们来说都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我们 得充分考虑到它,和它建立一种自觉的关系,这不仅是受对科学的好奇心或 者对物质利益的贪婪所驱使,而且是以欢乐、平和的伟大情操,以同情的精 神去亲证它。
科学家认为世界不仅是呈现于我们感官的样子,他们认为地和水实际上
是力的作用,而对我们却表现为地和水——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只能部分 地理解。同样,具有灵智的人认为地和水的最终真理依赖于我们对永恒意志 的理解,永恒意志是有节奏地活动并且以我们在那些方面所发见的力的形式 表现出来。因此这不像科学那样是纯粹的知识,而是灵魂对灵魂的感知。它 不像知识一样带给我们力量而是带给我们欢乐,这是亲近者结合的结果。一 个对世界的了解不比科学方法了解得更深刻的人,永远不能理解具有精神的 洞察力的人在这些自然现象中发现的事物。水不仅洗涤了四肢,由于触及了 灵魂而净化了心灵;地不仅支撑了身体,而且使精神愉快,因为与它的接触 不仅是一种物质接触——它是生命的体现,当一个人认识不到他和世界的密 切关系时,可以说他是住在被墙壁隔绝的年房里。当他认识了万物之中永恒 的精神时,于是他就解脱了,因为他发现了赖以生存的这个世界的最完美的 意义,到那时人发现自身是在完全的真理中,并且与万物建立了和谐。在印 度,人们被教导得完全党知他们与周围事物(物质的和精神的)具有最密切 的关系,他们向朝阳,向流水,向果实累累的大地祝福,将它们看成同一种 生活真理的显现,他们自己也置身于这种真理的怀抱中。这样,我们每天沉 思的课题就是圣诗,它被认为是全部吠陀的集中体现。由于它的帮助我们才 尝试着去认识人的灵魂意识和宇宙是根本统一的,我们才学会去理解这种统 一是由永恒的精神结合而成,它的力量创造了大地、天空和星辰,同时也用 意识之光照亮了我们的思想,而这种意识存在和运动于与外部世界不可分割 的统一中。
印度人决不会试图忽略不同事物的不同价值,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那样做 就不可能生活。在创造的梯级上人类是优越的,这种观念不曾离开他的头脑。 但是他们对自己的优越感的真正所在有自己的看法,它不在于他所拥有的力 量,而在于联合的力量。因此,印度人选择朝圣的地方,无论在哪里必有特 殊的崇高和美丽,以致他们的思想能够从狭窄的必然世界走出来,而认识自 己在无限中的地位。这就是为什么在印度曾经是食肉的人们放弃肉食,而培 养对生命普遍抱有同情心的原因,这在人类历史上是罕见的事情。
印度人知道当我们受到精神和肉体的障碍而极度地脱离自然界无穷无尽 的生命时,当我们仅仅是孤立的人而不是宇宙之中的人时,我们就会提出困 惑不解的难题,并且割断了解释它们的泉源,我们试图用各种人为的方法去 解释,却给自己带来了无穷的困难。当人离开了他在宇宙中栖息的地方,而 行进在人性的单一的绳索上时,这对他来说就意味着摇摆或跌落,他不停地 绷紧每一根神经和肌肉,以便在迈步时保持平衡,随后,在他疲倦休息的时 候,因为想到自己曾受到万物不公正的待遇而大声斥责神明并在内心感到自 豪和满足。
但是这不能永远继续下去,人类必须认识自己生存的全部,认识人在无 限中的地位。他必须知道尽管他可以努力,但在小小的蜂房里永远也不能酿 出蜂蜜,因为终年供给他生活的食物是在蜂房以外。人类必须知道当他断绝 了与生气勃勃的和纯洁的宇宙之间的联系,而为了食物和健康求助于自身 时,他就把自己推向疯狂,将自己撕成碎片,吃自己的肉。失去这整个自然 的背景,人类的贫穷就丧失了单纯性的优点,而变得卑鄙和无耻了。人类的 富足不再是宽宏大量而只是变为奢侈,人类的欲望不会有助于他的生命,不 会固守在人生目的的界限之内,欲望成了目的本身,使人类的生命燃起了欲 火,并在熊熊的火光中玩琴取乐。于是我们就在自我表现中企图恐吓人,而 不是去吸引人;在艺术上我们追求新奇,而忘却了万古常新的真理;在文学 上我们失去了关于人的单纯而又伟大的完整看法。人显得像是一个心理学上 的问题,或一种感情的体现,这种感情由于变态而很激烈,它是在强烈的人 为的光线照射下被显示出来的。当人的意识只局限于他的人性的自我的周围 时,他本性的更深的根基决不会我到永久的土壤,那时人类的精神就会濒临 饥饿,并且以追求周围的刺激来代替健康的力量。到那时,人将会失去他内 在的前景,并用他自己的尺度衡量他的伟大,而不是通过与无限的有力的联 系;用他自己的运动判断他的行为,而不是用完美的宁静——存在于星空中 的宁静,存在于永不停息的有节奏的创造之舞中的宁静。
侵入美洲的欧洲移民和印度最初的入侵者相类似,他们也面临着原始森 林,并且向土著挑起激烈的战斗。但是美洲的人与人和人与自然之间的这场 战斗一直持续到最后,从不让步。在印度,野蛮人居住的森林后来成为贤哲 的圣地,但是在美洲,大自然庄严的富有生机的圣堂对人来说已经没有更深 的意义。它们只给人带来财富和势力,也许有时有助于人的美感享受,使一 位孤独的诗人产生灵感。森林在人们内心永远也不会产生神圣的交往之情, 不会被视为人类灵魂和宇宙灵魂相结合的伟大的精神和谐的场所。
我此刻决不愿意说很多事情将会是别的样子。如果历史在每一场合都以 同样的方式再现,那将是十足的浪费时机。处于不同地位的人们将他们不同 的产品带到人类市场,互相补充对别人是必要的东西,这对于精神交往是很 好的。总之我想说的是印度一开始她的历程就面临着对她并非不利的环境的
特殊结合。她循着自己的良机,沉思默想、苦行和精进,潜入存在的深层, 并且获得了某些东西,这些东西对那些在历史上以一种全然不同的方式进化 的人们确实很有价值。人类为了健康地成长,需要所有构成复杂生命的全部 生活的要素,这就是为什么他的食物栽培在不同的土壤和取自不同来源的原 因。
文明是各个民族为了按照它最好的理想塑造国民而忙于制造的一种模 型,它所有的机构、立法机关、奖惩准则,有意识或无意识的学说都针对这 一目标。西方近代文明通过全部机构的努力试图在身体方面、智力方面和道 德方面培养出完美的人来,因此,这些国家最大的精力是放在使人的力量扩 大到超出自己的范围,人们正在努力联合并发挥一切才干去占有和利用能够 得到的一切东西,在探索的道路上去克服任何障碍,他们甚至训练自己与自 然和其他民族打仗,他们的武装力量日益强大,他们的机械、设备、机构以 惊人的速度持续增加,这就是辉煌的成就,无疑地,这是人类征服力的惊人 表现,为了达到人类超越万物之上的目的,他们不知道何谓障碍。
然而印度古代文明有她自己完美的理想,它的努力完全倾注于这种理 想。它的目的不是获得权力,不是尽力去培养能力,不是为了防御和进攻的 目的而去组织人们,也不想为了得到财富,得到军事和政治的优势而建立合 作,印度人要实现的理想是使最优秀的人们过与世隔绝的冥想生活,她通过 证悟实在的秘密为人类获取的珍宝,使她在世俗成功的领域里付出了极高的 代价。然而,这同样是崇高的伟业——这是不知界限的人类抱负的崇高表现, 它的目标就是亲证无限,此外别无他求。
在印度有贤人、智者、勇士,有政治家、国王和皇帝。但是在所有的这
些等级之中,印度人所崇拜和选择的代表人物是谁呢? 他们是贤者,贤者是什么人呢?“他们是以充满智慧的认识获得最高灵
魂的人;是在统一的灵魂中发现最高灵魂与内在我具有完美和谐的人;他们
是在内心摆脱了全部私欲而亲证最高灵魂的人;是在今世的全部活动中感受 到他(最高神),并且已经获得宁静的人。贤者是全面证悟了最高神的人, 他们已经找到了永久的宁静,与万物结合而进入宇宙生命中。”(《蒙达迦 奥义书》Ⅲ,2,5)
这样,当我们认识了与万物的关系,我们将通过与神的结合而进入万物,
这种状况在印度被认为是人生的最终目标和人性的实现。 人类能够破坏、掠夺、赚钱、积聚、发明和发现,但是人类所以伟大是
因为他的灵魂能容纳一切。当他将自己的灵魂封闭在僵化的习惯、无生命的
硬壳中时,当他被卷入盲目地工作的旋涡,好像暴风卷起灰尘遮住了他的眼 界时,他将会遭受到可怕的破坏,这实际上是扼杀了他的生命的真正精神, 也就是能容纳一切的精神。人在本质上既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世界的奴隶, 而是爱者,人类的自由和人性的完成都在于“爱”,爱的别名就是“包容一 切”,由于这种容纳力,这种生命的渗透力,使人类灵魂的气息与弥漫于万 物中的精神才能结合起来。无论在什么地方,人总想竞争、挤垮别人以出人 头地,总想获得这种差别,因此而自高自大,目空一切,此时,他已背离了 包容一切的精神,这正是为什么奥义书将获得人生目的的人们描写为“宁静 的人”、“与神合一的人”的原因,这意味着他们生活在人和大自然的完全 和谐中,因此,也生活在不受任何干扰的与神的统一中。我们在耶稣的教诲 中也曾见到这同样的真理,他说过:“富人进天堂比骆驼穿过针眼更难”,
这意味着我们为了个人敛财而脱离了别人,我们的财富限制了我们自己。热 心于积聚财富的人,他的自我不断地膨胀,因而不能进入完全和谐的、容纳 一切的精神世界的大门,只能将自己封闭在他所占有的获得物的狭小的堡垒 中。所以奥义书教导的精神是:为了寻求神你必须拥抱万物。为了追逐财富, 得到小利,而真正抛弃了万物,这不是亲证完美的神的道路。直接或间接地 受益于奥义书的某些近代的欧洲哲学家们,他们非但没有认识到他们所得的 教益,反而说印度的“梵”(Brahma)只不过是一种抽象,是对现存世界上 的一切东西的否定。总之,他们认为无限的神只能在玄学中找到,此外任何 地方也不能找到。这种说法大概在我国部分国民当中也曾经,并且一直很流 行,但是,这必定与渗透于印度人头脑中的思想相悖,相反,领悟和肯定万 物中无限的存在的惯例,已经成为印度人永远的灵感。
我们曾得到这样的教诲:“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似乎被神所 包围。”(《伊莎奥义书》Ⅰ)
“我再三地向存在于火和水中的神,向遍布于全世界的神,向存在于每 年收获物中的神和存在于多年生的森林中的神朝拜。”(《白骡奥义书》Ⅱ.17) 能够把这个神从世界中抽象出来吗?!相反,它不仅意味着在万物中能 看到它,而且要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中礼拜它。奥义书中具有神的意识 的人对于宇宙,抱有深深崇拜的感情。他所崇拜的对象,体现在一切地方。 正是这种唯一的活生生的真理使全部实在成为真实的。这种真理不仅是认识 的真理,而且是信仰的真理。“南无南无”——无论在什么地方我们都再三 地向它朝拜。这种真理是在贤者突然迸发的感情中被认识的,他在突然欢乐 的狂喜中向全世界发表演说:“听我说,不朽精神的儿子们,寓居天国的人 们,我已经认识了超人,他的光辉穿过黑暗照射到前方。”(《白骡奥义书》 Ⅱ,5,Ⅲ,8,)在没有丝毫暧昧或盲从的地方难道我们没有发现直接、积
极地体验到的压倒一切的欢乐吗?
佛陀发展了奥义书教诲的实践方面,宣讲了同样的教戒,他说:“对于 上下、远近、可见与不可见的一切事情,你们部应该保持无限热爱的关系, 没有任何怨恨,没有杀生的欲念。当你站着或走路、坐着或躺下,直到睡眠 时,都要生活在这样的意识中,这是梵的寺院,或者,换句话说,在梵的精 神中生活和行动,才有你的欢乐。”
什么是梵的精神呢?奥义书说,“实质上它是万物的生命和光芒,它是
宇宙意识,它是梵。”(《广林奥义书》Ⅱ,5,10,Ⅱ,5,19)去感觉一 切,意识到一切,这就是梵的精神。我们的肉体和灵魂已经沉浸在梵的意识 中,太阳吸引地球是通过梵的意识,光波在行星间的传递也是通过梵的意识。 “这种生命和光芒,这个感知一切者”不仅在宇宙空间,而且也“存在 于我们的灵魂中”,它是宇宙空间或广袤世界里的完全的意识者,也是灵魂
中或内心世界里的完全的意识者。 因此,要想获得宇宙意识,必须使我们的感情和遍满一切的无限的感情
结合起来。事实上,人类真正的唯一的进步就是与这种广阔领域中的情感相 吻合。我们全部的诗歌、哲学、科学、艺术和宗教都是用来使我们意识的范 围延伸到更高更广的领域。人不是通过占据更大的空间而获得权力,也不是 通过外在的行为活动而获得权力,只有在他是真实的范围内,他的权力才能 扩展。他的真实性是由他的意识范围来衡量的。
无论如何,为了获得这种意识的自由,我们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这种
代价是什么呢?就是抛弃个人的自我。只有通过否定自我,我们的灵魂才能 够证悟真正的我。奥义书说:“你们应该通过放弃而获得,你们不应该贪婪。”
(《伊莎奥义书》Ⅰ)
《薄伽梵歌》告诫我们要无私地工作,为了成功而抛弃一切欲念。许多 不了解印度的人从这些教义中断定流行在印度的这种把世界视为某种不真实 的东西的观念是建立在所谓的无私无欲的根基上,但是事实正相反。
一心想增加自己力量的人,会忽视其它任何东西,和自己相比,世界上 其它东西都是不真实的,因此,为了充分地意识到万物的真实性,人类必须 从个人私欲的束缚中解脱出来,我们必须进行这种修炼是为了承担社会义务 分担同胞的负担。为了获得伟大生命而作出的每一次努力都要求人“通过放 弃而获得,切不可贪婪”。因此,逐渐扩展个人的意识,使它与万物融为一 体,是人类奋斗的目标。
在印度,无限不是缺乏内容的,空洞的非存在。印度的圣贤们强调说: “在现实中能亲证它(无限),人生就是真实的;在现实中不能证悟它,人 生就是死亡的孤寂。”(《由谁奥义书》Ⅱ,5)那么,如何去亲证它呢?“要 在个人和众人中去亲证它。”(同上)不仅在自然界,而且在家庭、社会、 国家,在万物存在的一切地方去亲证宇宙意识,对宇宙意识亲证得越多,越 好。不能亲证宇宙意识我们就会濒临毁灭。
当我想到远古时代,我们的诗人预言家站在印度太空充足的阳光下,以
愉快、亲切的心情向宇宙致意时,就使我对人类的未来感到莫大的欢欣和强 烈的希望。他们的看法不是一种拟人的幻觉,不是把人看成反映在各处的异 样的夸大了的映像,目睹人类的戏剧在迅速闪现着光和影的大自然舞台上以 巨大规模演出,与此相反,它意味着跨过了个人的界限,成为高于人,与众 人合一的人,它不只是想像的戏剧,而是意识从完全神秘化的、被夸大的自 我中的解脱,这些古代的先知们,在他们深澈的心中感觉到:这种颤动并转 化为宇宙无限形式的活力,同样在我们内心存在,表现为意识,而且没有破 坏统一性。对于这些先知们来说,在他们完美聪明的见解中不存在分歧。他 们甚至永远不会将死亡看成是在现实中刻下的裂痕,他们说:“它的反映是 死亡,但也是不朽。”(《尼理心诃奥义书》Ⅱ,4)他们不承认在生死之间 有任何根本的对立,他们绝对确信地断言:“生就是死”,(《阿闼婆吠陀》 Ⅻ,4,11)他们以同样平静喜悦的心情赞扬说:“生命有显现的形态,也有 隐没的形态”——“在生命中隐没的是过去的形态,然而那也是未来的形态。”
(《阿闼婆吠陀》Ⅺ,2,15,Ⅺ,4,15)他们知道生命的显现和隐没像海
洋上的波浪一样是表面的,只有永久的生命,不朽也不灭。 “万物从不朽的生命中涌现并充满了活力。”
(《羯塔奥义书》Ⅱ.6.2)
“因为生命是无限的”
(《阿闼婆吠陀》Ⅺ,4,12)
意识的至高自由的理想是我们祖先的最宝贵的遗产,等待我们将它接过 来,并变为我们自己的理想,它不仅具有理智和感情的基础,也有伦理的基 础,它必须转化为行动。《奥义书》说:“最高的存在(梵)遍布于万物, 因此,他是在万物中固有的善。”(《白骡奥义书》Ⅲ,11)我们要在认识、 爱和奉献中与万物真正结合在一起,这样,在遍布于万物的梵中亲证自我的 善的本性,这就是奥义书教导的宗旨:“生命是无限的”。
二 灵魂意识
我们已经看到古代印度人曾经渴望在全知、遍在的精神——梵中生活和 行动,并通过把梵的意识扩展到全世界而在梵中获得欢乐。但是可能有人会 强调,这是一个人类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假如意识的扩展是个前进的过程, 那么这个过程将永无止境,正像试图舀干海水然后再渡海一样。如果一开始 就想实现一切,那么最终就会一无所成。
但是,实际上,并不像听起来那么荒谬,人类每天都在解决扩展他的领 域和调整他的义务的问题,他的义务很多,太沉重了以至于他承担不了,但 是他知道只有选定一种方法,他才能减轻自己的负担。无论何时只要他们感 到太复杂且不方便,他就知道这是因为他没能得到可将任何事物置于适当的 位置,并且使重担能平均分担的方法。寻找这种方法,实际上是在寻求统一, 寻求综合。这种方法是试图通过一种内在的调整去协调外在事物多相的复杂 性。在这种寻求的过程中,我们会逐渐地意识到,找到这个“一”就会拥有 “一切”。实际上,在那里我们有最终和至高的特权。这种方法是基于统一 的法则,只要我们领悟它,我们就有持久的力量。它的生命源泉在于真理的 力量,即包含着多样性的统一真理的力量。事实是多,但真理是一。动物的 智力只知道事实,人类的头脑却具有领悟真理的能力。苹果从树上掉下来, 雨水降落在地上——你能以这样的事实不断劳累你的记忆,永远不会终止, 但是你一旦掌握万有引力定津,你就无需搜集无穷的事实,你已经获得了支 配无数事实的真理。一种真理的发现对人类来说是纯粹的欢乐——是他思想 的一种解放。因为,仅有事实就像一条死胡同,只能引向事实本身却不能超 出它。但是真理却打开了整个眼界,它把我们带入无限。这就是为什么当一 个像达尔文这样的人发现了关于生物学的某些简单的一般真理时,并没有止 步不前而是像一盏灯一样,不仅照亮了它的目标,还把它的光芒射向远方, 它照亮了人类思想和生活的整个领域,超出了最初的意图。因此我们发现当 真理概括全部事实时,不只是许多事实的堆砌,而是从各方面超越它们,并 指向无限的实在。在意识领域正像在知识领域一样,人类必须清楚地认识到 某种重要的真理:这种真理将使他的眼界更加开阔,这一真理正是《奥义书》 说“领悟你自己的灵魂”时所思考的,或者,换句话说,即在每个人的内心 亲证一种伟大的、统一的原则。我们一切利己主义的冲动,一切自私的欲望, 都使我们灵魂的真实景象模糊不清,因为它们只表现出我们自身狭小的自 我。当我们具有清醒的灵魂时,我们才能发现内在的本质,它超越我们的自 我并与万物有着非常亲密的关系。当孩子们开始学习字母表上单独的字母 时,并没有找到乐趣,因为他们还没有体会到课文的真实含义,实际上当要 求我们的注意力只放在字母本身时,正像只注意孤立的事实一样使我们厌 倦,只有当字母结合成词和句,并能表达一种观念时才能成为我们欢乐的源 泉。同样,当我们的灵魂被分离并被束缚在自我的狭小的范围内时,就会失 去它的意义,因为灵魂真正的本质是统一,只有使我们自身的灵魂与他人的 灵魂统一起来,才能发现灵魂的真理,才有灵魂的欢乐。只要人类还没有发 现存在于自然界中这种统一的法则,人类就会感到苦恼并处于担惊受怕的状 态,直到那时为止,世界对他来说仍然是异己的。人类所发现的法则只不过 是遍及于理性,即人类的灵魂与世界运行之间的和谐的感觉,通过这种一致 的结合,人类与他生活的世界相联系,并且当他发现这种法则时,就会感到
无限欢乐,因为此时他在自己周围的事物中证悟了他自己。了解任何事物就 是从中发现我们自己的某些事物,这是在我们之外发现我们自己,因此它使 我们高兴。这种理解的联系是部分的,而爱的联系则是全部。在爱中差别的 意义被忘却,人类的灵魂充满了完美的意愿,超越自身的局限而进入无限。 因此爱是人类能够得到的最高的幸福,因为只有通过爱人类才能真正懂得他 比自身更伟大,他存在于与万物的统一中。
人类在自己灵魂中所具有的这种统一的原则永远是积极的,它通过文 学、艺术、科学、社会、政治与宗教广泛地建立起各种关系,我们伟大的先 知就是那些为了人类的爱而献身从而揭示出灵魂的真谛的人们,他们以爱的 奉献来对付诽谤、迫害、剥夺和死亡的危险,他们过着有灵魂的生活而不是 自私的生活,这样,他们就向我们证明了人性最终的真理,我们称之为“具 有伟大灵魂的人(Mahātmās)”。
在一部奥义书中曾说过:“并不是因为你最想望儿子而热爱儿子,而是 因为你最想望自己的灵魂而热爱儿子。”其意是说,我们热爱谁是因为在他 那里我们在最高意义上发现了我们自己的灵魂,我们存在的最终真理就在于 此。最高的灵魂既寓于我也寓于我的儿子之中,我的欢乐在我儿子身上,就 是这种真理的亲证。这已成为极普通的事实,然而认为我们所爱的人的欢乐 与痛苦就是我们的欢乐与痛苦仍是令人赞叹的——不,它们还要更甚。为什 么呢?这是因为在他们身上我们变得更伟大了,在他们那里我们接触到包含 整个宇宙的伟大真理。
为了爱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朋友、或是其他所爱的人而妨碍了我们进一
步去证悟我们的灵魂,这是常有的事。它虽然扩大了我们的意识领域,无疑 地,也为灵魂的自由发展设置了一个限界。然而这只是第一步,并且所有的 奇迹都在于这第一步,它为我们指出了我们灵魂的真正本性。肯定地说,由 此我们懂得了我们最高的欢乐是失去自私的自我而与他人的灵魂相结合。这 种爱给我们一种新的力量和洞察力,并且使美的精神扩展到我们四周的范 围。但是,如果这些界限失去了它们的弹性并且完全同爱的精神冲突,就会 停止这样做,我们的友谊就会变成排他的,我们的家庭就会是自私和冷漠的, 我们的民族将是狭隘的,并对其他民族充满了敌意。这正像将一支点燃的灯 放入一个密封的围墙内,它光辉灿烂,直到毒气越积越多把火焰闷熄。不过 在火光熄灭之前却证明了这个真理,它使我们懂得自由的欢乐是摆脱黑暗、 盲目、虚空和冷酷的控制。
根据奥义书的教导,通向宇宙意识、神的意识的关键在于灵魂意识,舍
弃自我去领悟我们的灵魂是亲证最高解脱的第一步,我们必须绝对地确信, 我们的本质是精神。通过战胜自我;通过超越一切傲慢、贪婪和恐惧;通过 认识一切世俗的损失和肉体的死亡都不能从真理和我们高尚的灵魂中取走任 何东西,我们能够做到这点。雏鸟知道当它突破孤立的以自我为中心的蛋壳 时,这个把它封闭了很久的坚硬的外壳并不真正是它生命的一部分,那个硬 壳是个死东西,它不会生长,也不去让它看清在它外面的广大世界,无论它 是如何可爱,完美丽圆润,必须给予一击,必须突破它才能获得空气与阳光 的自由,完成鸟的生命的最终目的。在梵文中,鸟被称为再生者(The twice
—born),对于至少经受过十二年自我抑制和高度冥想的修炼仪式的人也应 这样称呼,他表现得淡泊、纯净,并准备以高尚无私的精神来承担人生的一 切职责;人们认为他已经获得了从自我的黑暗包围到灵魂生活的自由的再
生;与他周围的事物建立起生机勃勃的关系,并与万物合而为一。 我已经告诫过我的听众,并且必须再一次提醒他们,不能认为印度的导
师们在宣扬一种只能导致消极的空虚之境的弃绝世界和弃绝自我的观念。他 们的目的是亲证灵魂,或者,换句话说,是在完美的真理中获得世界。当耶 稣说“温柔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承受地土”(《马太福音》V—5)时。 即指此意,耶稣宣告的真理是:当人类能摆脱自我的傲慢时,他才能真正承 受一切,他无须再为达到自己在世界上的地位而去争夺,依靠他灵魂的永恒 权利,他处处都是安全的。自我的傲慢妨碍了灵魂通过世界与世界神的完满 结合而亲证灵魂本身固有的机能。
佛陀在布道时,对萨社·辛哈(Sādhu Simha)说:“真的,辛哈,我谴 责行动,但是只谴责导致恶言、恶念(思想)、恶业(行为)的行动;这是 真的,辛哈,我宣扬灭除,但只是灭除骄傲、贪欲、恶念和无知,并不主张 灭除宽容、博爱、慈善和真理。”
佛陀所宣扬的解脱学说是摆脱无明的束缚,无明即是无知,它使我们的 意识愚昧,并试图把它局限于我们自身的束缚中。正是这种无明,这种无知, 这种意识的局限造成顽固孤立的自我,从而成为一切傲慢、贪婪、残忍以及 追求个人享乐的根源。当一个人睡眠时,他是将自己的肉体生命封闭在狭小 的活动中,他活着,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生命与周围事物所具有的多种多样的 关系——因此,他不了解自己。同样,当一个人过着无明的生活时,他把自 己幽禁在自我中,这是一种精神的睡眠,他的意识完全没有觉知到包围他的 最高实在,因此,他不能领悟自己灵魂的实在。当他觉醒时,也就是说,当 他从自我的沉睡中觉醒到意识的完美时,他就会成佛(觉者)。有一次,我 在孟加拉农村,遇到某教派的二位苦行僧,我问他们:“你们能告诉我,你 们宗教的特色是什么吗?”其中一位踌躇一会儿回答说:“对此下定义是困 难的。”另一位说:“不,这十分简单,我们认为,在我们精神导师的指导 下,我们首先领悟我们自己的灵魂,当我们达到这一点,我们就能找到在我 们内心的最高的灵魂。”我问:“为什么你们不对世界上所有的人宣扬你们 的学说呢?”他回答:“谁感到渴了,自己会到河边来。”“那么,你们发 现有这样的事吗?他们来了吗?”这人微微一笑,没有丝毫急躁和忧虑,自 信他说:“他们一定来,全部会来。”
是的,这位孟加拉农村纯朴的苦行者,他是正确的。人类的确要广泛满
足对他来说比衣食更重要的需求,他一心要探索自己。人类的历史就是为亲 证不朽的自我(他的灵魂)去探索未知物的旅程的历史。历经帝国的兴衰; 历经财富的大量聚积和无情地抛散于尘土;经过形成他的梦想与抱负的象征 性的许多创造物,又像丢弃童年用旧的玩具一样把它们丢弃;通过他为打开 创造的神秘之锁而锻造的魔钥,经过放弃这种长期的劳动而回到他的工作室 重新创造某些新的形式;是的,经过所有这些历程,人类正从一个时代到另 一个时代朝着最完满地亲证自己的灵魂这一目标前进。——这灵魂比人类积 累的许多事物,比他完成的种种行为,比他建立的各种理论更伟大;人类灵 魂的前进过程永远不会由于肉体的死亡和腐朽而终止。人类的错误与失败并 不意味着毫无价值或微不足道,他们已经用大量的废墟填平了他的道路,他 的苦难像一个巨儿出生时的阵痛那样剧烈,它们是成功的前兆,其范围是无 限的。人类已经经过了各种磨难,并且还要经受各种磨难,人类的制度是他 自己建成的祭坛,他每天都把大量的极好的祭品奉献给它,如果他并不觉得
在他内心灵魂始终充满了极大的欢乐,那么,这一切都将是完全无意义的和 难以忍受的,灵魂的极大欢乐需要经受痛苦来考验它的神圣力量,通过放弃 来证明它的永不枯竭的财富。是的,他们来了,这些朝圣者们全都来了,来 到他们直正继承的世界上,他们总是在扩大自己的意识,不断追求更高的统 一,不断接近包容万物的唯一的主要真理。
人类在获得完全的灵魂意识之前他的贫困是无底的,他的欲求是无止境 的。直到那时,世界对他来说是处于一种持续不断的变动状态——是一种既 存在又不存在的幻影。对于一个已经证悟了灵魂的人来说,却存在一个确定 的宇宙中心,围绕这个中心万物都能找到它的适当位置,只有他才能由此获 得并享受和谐生活的福乐。
曾经有一个时期,那时地球仅仅是一个星云状的物质,她的粒子通过热 膨胀力远远扩散;那时她还没有确定的形式,既不美也没有目的,只有热和 运动;渐渐地,当地球通过一种力的作用,尽量将所有扩散的物质集中于一 个中心的控制下,她的蒸气被凝聚为一个统一的球体时,如同一颗悬挂在钻 石项练上的绿宝石一样,她在太阳系的行星群中占据了适当的位置。我们的 灵魂与此相同,当盲目的冲动和情欲的热和运动从四面八方诱惑我们时,我 们既不能给予也不能接受任何真正的东西。但是当我们依靠自制力,依靠一 切对抗因素力量的调和,使这些分散的力量统一起来,而在我们灵魂中找到 了我们的中心时,那时我们全部孤立的印象就会化为智慧,我们内心所有瞬 息的冲动就会在爱中得到满足,此时我们午活中一切微小的细节都显现出无 限的目标,我们的一切思想与行为都不可分割地统一于年在的和谐中。奥义 书强调说:“你须了解‘一’,即灵魂,它是导向永生的桥梁。”(《蒙达 迦奥义书》,Ⅱ,2,5)发现内心深处的这个“一”,这就是人类的最终目 标,它是人类的真理,是人类的灵魂,是人类用以打开精神生活的大门,即 天国的大门的钥匙。人类的欲望很多,他们疯狂地追求世界上的各种事物, 因为在其中有他们的生命和想要达到的目的。然而他内在的“一”却总在追 求统一,知识的统一,爱的统一,意志目标的统一。当人类在永恒的统一中 获得无限的“一”时,就是他的最高的欢乐。因此,奥义书说:“只有那些 内心平静的人,而不是别人,通过证悟他们内在灵魂中的,在多样形式中显 现出唯一本质的最高存在,才能获得永久的欢乐。”(《迦塔奥义书》Ⅱ,5,
12)
我们内在的“一”(灵魂)通过世界上的一切差异正在使它的进程通向 万物的“一”,这就是灵魂的本性,这就是灵魂的欢乐。然而,如果没有灵 魂自身的光芒,通过那条曲折的道路是永远不能达到目标的,只有靠灵魂的 光芒,才能在瞬间看到我们所寻求的奇景。在我们自己的灵魂中,最高神
(SupremeOne)的影象是直接的和在瞬间直观的,完全没有建立在任何推理 或论证上。我们的眼睛自然把一个物体作为一个整体来看,不是把它拆散为 部分,而是由我们自己把所有的部分集合为一体。我们灵魂意识的直觉也是 如此,它在最高神那里自然地、完整地证悟了它的统一。
奥义书说:“在宇宙活动中正在显现自身的这位神,永远作为最高的灵 魂寓于人类的内心,通过内心的直觉亲证他的人们才能获得永生。”(《白 骡奥义书》4,17)
这位神就是造一切者(Vivakarma,音译毗首羯磨),他在外部,在 自然界中表现为多种多样的形式和力量,而在内部,在我们的灵魂中则表现
为存在的统一。因此,在自然的王国中,我们对真理的探求是通过分析和渐 进的科学方法,但是,在我们灵魂中,我们对真理的领悟则是直接的和通过 瞬间的直观。我们不能通过一点一滴的,甚至是世世代代逐渐积累的知识去 获得最高的灵魂,因为他是一个整体,他不是部分的拼凑,我们只能把他作 为我们心中的心,灵魂中的灵魂去体验他,我们只能在爱中领悟他,并且当 我们舍弃了自我,面对面地站在他面前时,我们感到欢乐。
在我们古代的语言中,经常发自人们内心最深处、最恳切的祈祷是:“啊! 自显之神啊,愿您将自身也显现干我的内心。”我们是痛苦的,因为我们是 自我的创造物——这自我是偏狭与顽固的,它没有光的映射,看不见无限者。 我们的自我是用不和谐的喧闹发出的噪音——它不是琴弦随着水恒的音乐而 颤动的竖琴所发出的乐曲。不满的叹息,失败的消沉,对于过去碌碌无为的 悔恨,对于未来的忧虑,这一切都在折磨着我们浅薄的心,因为我们没有发 现我们的灵魂,自显之神还没有在我们内心显现。因此,我们呼唤:“啊! 令人敬畏的神啊!用您仁慈的微笑永远、永远地拯救我吧!”(《白骡奥义 书》Ⅳ,21)这种对自我的满足,这种无止境的贪婪。这种占有的骄做和蛮 横疏远的心,都是窒息死亡的幕帐。“啊!楼陀·罗(Rudra),您这令人敬 畏的神啊!愿您撕开覆盖黑暗的幕布,让您仁慈微笑的拯救之光,穿透朦胧 的黑夜,唤醒我的灵魂吧!”
“把我从虚幻引向真实,从黑暗引向光明,从死亡引向永生吧!”(《广
林奥义书》Ⅰ,3,28)但是,如何能使神接受所希望的这种祈祷呢?因为存 在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死亡与永生之间的距离是无限的,所以这巨大的鸿沟 只有当自显之神在我们灵魂中显现的瞬间才能被跨越,奇迹就发生在这里, 因为这儿正是无限与有限的汇合处。“父啊!涤除我的一切罪恶吧!”因为 罪人支持有限去反抗他内在的无限,这是以他的自我击败他的灵魂。这是一 场危险的注定要失败的竞赛,在这场竞赛中,人类以他的全部赌注去赢得一 个部分。罪恶是真理的污迹,它使我们纯洁的意识模糊不清。陷入罪恶,我 们会贪图享乐,并不是因为享乐是真正的需要,而是因为情欲的赤火使享乐 显得需要。我们渴望某些事物,并不是因为它们本身是重要的,而是因为我 们的贪婪夸大了它们,使它们显得重要。这些夸张,这些事物的假象,每一 步都打破了我们生活的和谐,使我们丧失了真正的价值标准,而被互相争斗 的各种生活利益的虚妄要求所迷惑。正是由于不能使人类本性的全部要素置 于最高神的统一与支配下,才使人类感到与神分离的痛苦,从而产生了最恳 切的祈祷:“神啊,父亲啊,愿您清除我们的全部罪恶吧!愿您赐予我们善。” 善是我们灵魂每天的食粮。我们耽于逸乐而禁锢自己,从事于善则使我们自 由,井使我们属于万物。正像胎儿在母腹中通过他的生命与更大的母亲的生 命结合汲取营养一样,我们的灵魂只有依靠善才能汲取营养,善是对内在亲 缘的认知,是灵魂与“无限”交往的渠道,通过这种渠道,灵魂才能被保护、 被哺育。因此说:“饥渴慕义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饱足。”(《马大 福音》Ⅴ—6)因为正义是灵魂的神圣食物,只有正义才能满足人类的饥饿才 能使人类具有无限的生命,才能在人类成长过程中帮助他走向永恒。“我们 向您致敬,您为我们带来了生命的欢乐;我们也向您致敬,您为我们灵魂带 来了善;我们向您致敬,您是善,是至善。”在宁静与和谐中,在善与爱中, 我们与万物相结合。
人类渴望最充分地表现自己,正是这种自我表现的愿望导致他去追求财
富与权力。但是他必须发现积聚财富与权力并不能使愿望实现,显现自己不 是借助外在的事物而是由于内在的光,当内在的光被拨亮时,他立即就会懂 得,人类最高的显现正是神本身在人类内心的显现。同时,人类所渴望的是 为了表现他的灵魂,而人类灵魂的表现正是在人类自己灵魂中的禅的显现。 当人类的灵魂在无限的存在中领悟自己时,他将成为完全的人,他将达到最 充分的显现,这无限的存在就是神(vih),他的本性是显现。
人类真正的痛苦在于这个事实,即他还没有完全表现出来,他遮蔽自我, 迷失在他自己的欲望中。超出他个人周围的事物,他就不能感知自己,他的 伟大的自我被抹掉了,他的真理没有被领悟。因此,从他整个生命发出析祷: “啊!您是精神的显现者,愿您也在我内心显现出来。”这种对人类自我完 全显现的渴望,在人类内心,比他在肉体上对食物的饥渴,比他对财富和荣 誉的欲求更深切。这种祈祷不仅出自个别人心中,而且存在于万物的深处, 人类内心中的神(vih)不停地激励他,永恒精神显现者不断地催促他。在 有限中表现无限,这是一切创造的目的,在群星灿烂的天空中,在鲜花的艳 丽中,都不能看到它的完美。无限只存在于人类的灵魂中,因为在这里将以 意志寻觅它的显现,并且在舍弃自我的自由中使自由达到它的最终目的。
因此,伟大的宇宙之王没有用他的权威去干预人类的自我——而是给它 以自由。人类在肉体和精神方面都与大自然相联系,他已经接受了宇宙之王 的统治;但是他的自我却是自由的,不承认宇宙之王的权威。在那里我们的 神必须获得他的人口,在那里他要作为一位客人而不是一位国王来访,因此 他必须等待着,直到被邀请,正是从人类的自我中,神收回了他的统治权, 为此他来寻求我们的爱。神的武力,自然法则,站在自我的门外,只有美, 这爱的使者,才允许进入它的领地。
只有在允许无政府状态存在的意识领域中,只有在虚假与非正义的倾轧
占据统治地位的人类的自我中,事情才发展到这一步,使得我们大声疾呼我 们的痛苦:“如果有神存在,如此极端无法的状态决不会出现!”的确,神 已经站在我们自我的外边,他无限耐心地等待着,假如把他拒之门外,他决 不会强迫把门打开,因为我们的自我必须获得它最终的意义,即,灵魂,不 是通过神力的强制而是通过爱,在自由中与神合而为一。
精神与神合一的人立于人前,有如人类最崇高的精华,实际上,人已发
现他的本质是什么,因为神(vih)在人类灵魂中的显现正是神本身最完美 的显现,因为在那里,我们看到最高意志与我们意志的统一,我们的爱与永 恒爱的统一。
所以在我们国家里真正爱神的人都受到人们如此的尊敬,这在西方人看 来几乎会被认为是亵读神明的。我们在他身上看到神的愿望得到满足,阻碍 神显现的一切最困难的障碍都已消除,神所拥有的纯粹的欢乐之花正在人性 中盛开。通过与神合一的人,我们发现整个人类世界充满了神圣的亲切气氛, 在他的生命中燃烧着神的爱火,使我们一切尘世的爱灿烂夺目。我们生活中 一切亲密的交往,一切痛苦与欢乐的体验,都聚积在这种神圣之爱的显现的 周围,并且在他身上我们目睹了这场戏剧的形成。触动无限的神秘之弦超越 平凡与浅薄,就会使它发出难以形容的乐曲。这众多的树木、星辰和青山对 于我们都表现为一些令人渴望的难于用语言来表达其意义的象征。当一个人 的灵魂拉开了她内心自我的沉重的幕布时,当她捺起了面纱面对面地与她永 恒的情人结合时,我们似乎在创造一个新世界的真正行为中看到了这位主
人。
然而这是什么状态呢?它像是春天的早晨,生命多变叉美丽,是一又是 整体。当一个人从精神涣散的生活中得到拯救时,就会在灵魂中发现统一, 那时无限者的意识对于他立刻变成直接的和自然的,有如光对火焰一样。此 时,人生的一切冲突和矛盾都得到调和;知识、爱和行为都变得和谐,痛苦 与欢乐在美中成为一体;享乐与自制在善中均等;无限和有限之间的缝隙充 满了爱;每时每刻都带来永恒的信息;在花与果的形式中为我们呈现出无形; 无限像父亲般拥抱我们;也像朋友一样同我们一起散步。只有灵魂,只有人 中之“一”,通过其本性,才能克服一切局限,发现它与最高神的密切关系。 当我们还没有达到内在的和谐时,我们的全部生命,我们的生活仍然保持习 惯的生活。世界在我们面前仍旧表现为一部机器,它在有用时被操纵;在危 险时受到警戒,而永远不会在它与我们充满了伙伴的关系中去了解它,同样 也不会从它的物质本性、精神生活和美中去了解它。
三 恶的问题
生活中为什么存在怒的问题,正像为什么存在不完美性,或者,换句话 说,为什么存在创造的问题是一样的。我们当然必须认为它不能是别的,创 造一定是不完美的,一定是渐进的,对这个问题,用不着问为什么。
但是我们应该提出的真正问题是:这种不完美性是不是最终的真理?恶 是否是绝对的和终极的?河流有其界限,有其岸,但是一条河全都是岸吗? 或者,岸是关于河的最终事实吗?不是这些障碍物本身令水向前流淌吗!拖 绳紧拴在船上,但是这只意味着束缚吗?与此同时,它不是拖着船向前走了 吗?
世界的潮流也有其边界,否则它就不能存在,但是它的目的并不表现在 限制它的边界上,而是表现为趋向完美的运动。奇妙的不是这个世界中应该 存在障碍和痛苦,而是应该存在法则与秩序、美与欢乐、善与爱。人的生命 中具有的神的观念更是一切奇迹中的奇迹。人类已经感到在他生命的深处所 显示出的不完美正是完美的表现,正如一位会欣赏音乐的人能领悟到一首歌 曲的美妙,而事实上,他只是在聆听一连串的音符。人类已经发现了这个伟 大的悖论,即被限制的东西并不被禁锢在它的界限之内,它总是在运动,同 时每时每刻都在摆脱它的限制,事实上,不完美并不是完美的一种否定,有 限也并不和无限相对立,它们是显现于各个部分中的整体,是呈现于有限之 中的无限。
痛苦是我们有限的感觉,并不是我们生活中一种固定状态。如同欢乐一
样,痛苦本身也并不是目的。遭受痛苦就会知道它并不是创造中真正不变的 部分,它是存在于我们理智生活中的错误。纵观科学发展的历史,也就是纵 观在历史长河的不同时期它所造成的错误的迷宫。然而没有一个人真正相信 科学是传播错误的一种最佳方式。在科学史上所记住的重要事情并不是它无 数的错误,而是对真理的不断进步的确认。错误,就其本质来说并不是一成 不变的,它不可能与真理并存,就像一位房客,只要他不能付清全部账款, 他就必须搬出寓所。
正如在知识中的错误一样,在任何形式的恶中,其本质也是暂时性,因
为它不能与整体相吻合,任何时候它都会被事物的整体所修正,并不断改变 它的某一方面。由于我们把恶想像为一成不变,就夸大了它的严重性。如果 我们能搜集到在这个地球上每时每刻所发生的大量的死亡和腐败的统计资 料,它们定会把我们吓住。但恶总是运动的,尽管它是大量的,却不会有效 地阻塞我们的生命之流。而且我们发觉大地、水和空气都为生命而保持着自 己的甘甜和纯洁。所有这些统计资料都是由于我们想在静止中去描述那些运 动的事物,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事物在我们心目中都设想有重量,而实际上 它们没有,由于这个原因,一个职业和他生活的某一特殊方面相联系的人, 容易夸大它的成份,不适当地强调某些事实而丧失了他们所坚持的真理。一 个侦探可能有机会仔细地研究罪行,但是他觉察不到这些罪行在整个社会经 济中的相对地位。当科学收集许多事实来证明动物界存在生存竞争时,我们 头脑中就会浮现出一幅“被牙齿与爪子染红的大自然”画面,但是,在这些 想像的图画里,我们是对实际上渐渐消失了的东西给予固定的颜色和形象。 这就像要计算我们身上每平方英寸的空气重量来证明它一定重得足以把我们 压碎一样,然而每个单位的重量都是合适的,我们轻松地承受住了负荷。关
于大自然中的生存竞争是有相互性的,有对幼雏与同伴的爱,有来源于爱的 自我牺牲,这种爱就是生活中的积极因素。
如果我们把观察的照明灯转移到死亡的事实上,这个世界对我们将表现 为一个巨大的停尸房。但是我们发现在生物界关于死亡的思想很少占据我们 的头脑,这并非因为它很少发生,而是因为它是生命的消极方面。正像尽管 事实上我们每秒钟都在眨眼睛,但仍认为眼睛是睁着的一样。生命作为一个 整体永远不会把死亡看得很严重,在死亡面前它欢笑、舞蹈和游戏,它建设、 贮藏并相爱。只有当我们把个别死亡的事实同生命整体分离时,我们才会看 到它的空虚并变得沮丧。我们忘记了生命的整体,死亡只是它的一部分,就 好像是从显微镜中看一块布,它看起来像一张网,我们注视着那些大大的洞, 由于想象而颤抖。但事实是,死亡并不是最终的真实,它看起来是黑暗的, 有如天空看上去是蓝色的,但是死亡并不是变黑了的实体,正像天空并不在 鸟的翅膀上留下它的颜色一样。
当我们观察一个孩子学走路时,我们看到了无数次的失败,虽有成功却 很少。如果我们把这种观察局限在很短的时间内,那景象会使人痛心。但是 我们看到尽管有那些重复的失败,但对孩子却有一种欢乐的动力,使他继续 完成这似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我们看着他的时候,想得更多的不是他跌倒而 是他使自己保持平衡的能力,哪怕只保持一会儿的平衡。
正如在孩子学走路时发生的这些事故一样,我们在每天的生活中都会遇
到各式各样的痛苦,这表明我们在知识方面、能力方面以及运用意志方面的 不完善。但是假如这些只揭示出我们的弱点,我们就会因极端的沮丧而死去。 当我们只选择在一个有限的区域内去观察我们的行动时,我们个别的失败和 不幸就会在头脑中显得严重,但是我们的生命本能地使我们把眼界放宽,它 给了我们一个完美的理想,不断带我们越过目前的界限。在我们内心有某种 希望,它总是走在我们目前狭隘的经验前面;它是我们无限之中的永恒的信 念;它永远不会把我们任何的无能当作一种永久的事实接受下来;它从不限 制自已的活动范围;它敢于承认人与神的统一;而且它的热狂的梦想每天都 在变为现实。
当我们的思想转向无限时,我们就看到了真理。真理的观念并不寓于狭
隘的现在,也不寓于我们的直党中,而是存在于整个意识中,这种意识使我 们在已有的东西中体验到我们应有的那些东西。我们自觉或不自觉地在我们 的生命中感觉到真理,它总是比它表现出来的更伟大,因为我们的生命是面 向无限的,并且它是在运动中,因此它的愿望比它已达到的成就更加无限。 当生命延续下去时,它会发现真理永远不会离开它,滞留在最后的荒漠上, 而是把官带到一个更远的地方。恶不能完全阻止生命在光明大道上的进程, 也不能掠夺它的财产,因为恶一定会消逝,它一定会演变成善,它不能停下 来同万物挑战。如果最小的恶有可能无限期地在任何地方停留,它将下沉到 深处并嵌入到实在的根部,但事实上人类并不真正地相信恶,正如他不相信 小提琴的弦被有目的地制造出来,是为了奏出非常可怕的不和谐的音调一 样。虽然通过统计资料能从数学上证明不和谐的概率远多于和谐的概率,而 且有一个会拉小提琴的人就会有成千个不会拉的人,完美的可能性大于相反 的实际。无疑,有人断言客观实在就是绝对的恶,但是人类永远不能把它们 当真。无论在理智上还是在感情上,人类的悲观主义只不过是故作姿态,而 生活本身是乐观的,它要不断地前进。悲观主义是精神狂醉的一种形式,它
轻视有益于健康的食物,纵情于颓废的狂饮,并人为地制造低落情绪而渴望 更强烈地饮酒。如果客观实在是一种恶,就无需哲学家再去证明。就好像当 一个活生生的人一直站在你的面前,你却要证明这个人在自杀。这里,存在 本身就证萌了官不可能是一种恶。
不完美并不是一切都不完美,它的理想有完美性,但必须通过不断地亲 证,因此通过虚假领悟真实是我们理智的机能,同时,知识就是不断地烧毁 谬误而发出的真理之光,我们的意志,我们的性格,无论是在我们内心或是 外表,或者兼而有之,必须通过不断地克服恶而达到完美。我们的肉体生命 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身体的物质以维持生命之火;我们的精神生命也有它的 燃料在燃烧。这一生命过程正在延续——我们了解它,我们感受到它,并且 我们有一个信念:人性的趋向是从恶到善,任何相反的个别的事例都不能使 其动摇,因为我们觉得善是人类本性的积极因素,所以在任何时代,任何地 方,人类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他的善的观念。我们已经认识了善,我们已经 爱上了善,我们把最高的崇敬给予那些在其生命中已经显示了善的人。
要问的问题是,什么是善?我们的道德本性意味着什么?我的回答是: 当一个人开始对他真实的自我有了深刻的洞察时,当他领悟到他比他现在的 样子更高大时,他就开始获得了他的道德本性的意识。于是他逐渐意识到他 将来的情形,他未经历过的状态变得比他直接的经历更为真实。这时他的人 生观必然发生变化,他的意志取代了他的欲望,因为意志是更伟大生命的最 高希望。这伟大生命的大部分是我们目前不能达到的,它的目标大多数都不 在我们眼前。接着,我们的渺小人格就同我们的伟大人格发生冲突;我们的 欲望和我们的意志发生冲突;触动我们感官的对事物的欲望和我们内心的目 标之间发生冲突。然后我们开始区别什么是我们一时的欲望,什么是善。因 为善正是我们伟大的自我所期望的东西,因此善的观念来自我们对生命的较 真实的观察,它是对整个生命领域的连续观察。它不仅考虑目前呈现于我们 面前的东西,而且考虑那些没有的,或者在人类所及范围内永远也不会有的 东西。有远见的人能感受到他目前尚未存在的那部分生命,而且对它的感受 要比对他现有生命的感受更丰富,因此他准备牺牲自己的现在而倾向于未实 现的将来。在这点上他变得伟大,因为他领悟了真理。即使是一个相当自私 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真理,并且不得不约束他一时的冲动——换句话说, 必须成为有道德的人。因为我们的道德能力是这样的能力:通过它我们懂得 生命不是由碎片构成的、不是无意义的和不连续的。人类的这种道德观念不 仅使他有能力认识到自我具有时间的连续性,而且也使他能够领悟到当他只 局限于自己本身的自我之中时,他是不真实的,实质上他比实际的他更伟大。 他确实属于不包括他自己个性的个体,对此他甚至可能永远也不会了解。正 像他会有一种对目前意识之外的未来自我的感受一样,他也会有一种对他的 个性界限之外的更伟大的自我的感受。从某种程度上说,每一个人都具有这 种感受,每一个人都曾为了他人而牺牲自己的私欲,每一个人都曾为了使他 人快乐而忍受损失和烦恼,并因此而感到欢乐。人类并不是互相分离的生物, 他具有整体的方面,这是一种真理,而且当他认识到这一点,他就会变得伟 大。甚至最恶劣的自私者,当他寻找作恶的力量时,也不能不承认这一点, 因为他不能无视真理而又强大有力。因此为了求助于真理,在某种程度上自 私也不得不成为无私。一伙强盗为了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帮必须讲义气,他 们可能会抢劫整个世界,却不会互相掠夺。为了达到非道德的欲望,他们的
某些手段必须是道德的。事实上,使我们作恶,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去剥削 他人,去侵害别人正当权利的最有效的力量常常是我们最合乎道德的力量。 动物的生活是无道德的,因为它只意识到目前的、直接的东西;一个人的生 活可能是不道德的,但是这只意味着必须有一个道德的基础,不道德就是不 完全的道德。正如虚假的东西在小范围内是真实的一样,或者它甚至不能是 假的。不去看是盲目的,但是错误地去看只是以某种不完全的方式去看。人 类的自私是看待某种联系,某种生活目的的开端,要按照它的命令行动,就 需要自我克制和调整行为。一个自私的人为了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忍受苦恼, 他遭受困苦和贫穷毫无怨言,仅仅因为他知道从短暂的时间去看是痛苦与烦 恼的东西,从长远的前景去看则正好相反,因此,渺小的人所失去的也正是 伟大的人所得到的,反过来也是如此。
为理想,为祖国,为人性的善而生活的人,生命具有广阔的意义,对他 来说,痛苦在某种程度上已成为次要的,过着善的生活就是过着完满的生活。 享受是为了某个人的自我,而为善则与全人类长期的幸福相关联。从善的观 点看,享乐与痛苦表现为不同的含义,也就是说,可以避开享乐去企求痛苦 代替,死亡本身由于赋予生命一种更高的价值而受到欢迎。从人类生命这些 更高的立场出发,从善的立场出发,享乐与痛苦已经失掉了它们绝对的价值, 历史上的许多殉道者已证明了它,在我们每天的生活中都以我们微小的牺牲 来证明它。当我们从海洋中取满一罐水时,它具有一定的重量,但是当我们 潜入海水中,在我们头上流动着成千上万罐的水,但我们并没感到它有重量。 我们不得不自己背起自我这个大罐子,当我们站在自私的立场上,享乐与痛 苦都具有全部重量;然而站在道德的立场上,它们却是如此地轻,以致于我 们看到有道德的人在经受千斤压顶的考验时坚韧不拔,在面对残酷的折磨时 忍耐不屈,简直像是一个超人。
生活在完全的善中就是在无限中证悟了人生,这就是最全面、最深刻的
人生观,也就是我们通过内在的道德力量所能具有的对整个人生的看法。佛 陀的教义是要把这种道德力量修炼至最高程度,要懂得我们的行动范围不应 束缚于狭小的自我领域内。这也是基督对天国的看法。当我们获得宇宙生命, 也就是道德生命时,我们就会摆脱享乐与痛苦的束缚,我们的自我腾出的地 方将充满从无限的爱中涌现出来的难以形容的欢乐。在这种状态中灵魂的活 动升至最高的阶段。只是它的动力并非来自欲望而是在于灵魂自身的欢乐, 这就是《薄伽梵歌》中的业瑜伽(Karma—yoga),它是通过无私善行的实践 而与无限者的活动统一的途径。当佛陀沉思使人类从痛苦的束缚中解脱的途 径时,他已经达到了这种真理:即当人类通过把个别融合于普遍而获得最高 的目标时,人类就从痛苦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让我们更充分地考虑这点。有 一次我的学生对我谈到他在一次暴风雨中的遭遇,诉说他一直被大自然呈现 在他面前的这种巨大骚动的感觉所困扰,好像他自己还不如一小撮尘土。那 时他已不是一个具有自己意志的人,对正在发生的事竟丝毫无能为力。我说: “如果认为我们的个性能使大自然偏离她的轨道,那么具有这种个性的人将 遭受最多的痛苦。”但是他坚持他的怀疑说:“存在这种不能被忽略的事实, 即感觉到我存在,这个‘我’在我们中寻求一种对它来说是特有的联系。” 我回答说:“‘我’是与‘非我’有一定联系的,因此在这两者中间我们必 须有一个共同的媒介,而且我们必须绝对地肯定,这个媒介对‘我,和“非 我’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在这里需要反复陈述的东西,我们在头脑中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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