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原理






  有一次,同一个朋友谈到葛德文先生《研究者》一书中论述贪欲和奢侈 的那篇文章,这便是本书的缘起。谈着谈着,便触及了社会的未来改善这一 大问题。我最初坐下来拿起笔,只是因为感到交谈还未能尽意,想更清楚地 向朋友表达自己的思想。但题目一展开,头脑中便涌现出一些以前从未想到 的想法;由于觉得这一题目是大家极为感兴趣的,人们会真诚欢迎对此发表 的每一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见解,于是便下决心把自己的思想整理成文,予 以发表。
  毫无疑问,若能收集到更多的事实来阐明主旨,则本书会比现在更加完 善得多。但是由于杂事缠身,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完全中止了本书的写作,而 我又不愿比原计划大大推迟出版日期(这也许是不慎重的),以致我未能专 心致志地从事研究工作。但我认为,已引证的事实已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了我 关于人类未来改善的观点是正确的。我目前认为,证实我的观点只需作平易 的陈述,并最简略地考察一下社会。
  人口必然总是被压低至生活资料的水平,这是一条显而易见的真理,已 被许多作家注意到了;但据我所知,迄今尚没有哪位作家仔细研究过这种水 平究竟是如何形成的,而据我看,若不考察这一问题,便会极大地妨碍社会 未来的改善。但愿在讨论这个令人感兴趣的问题时,激励我的只是对真理的 热爱,而不是对某派人或某派意见抱有的偏见。要说明的是,我已阅读了一 些有关社会未来改善的著作,我阅读这些书完全不是想要证明它们是空想, 但我所养成的分析和理解能力也不允许我:为己所希望之事,即使无证据, 也相信,为已所不乐闻之事,即使有证据,也拒绝接受。
我对人类生活的看法具有忧郁的色调,但我认为,我绘出这种暗淡的色
彩,完全是因为现实中就有这种色彩,而不是因为我的眼光有偏见,或我生 来性情忧郁。在我看来,本书末尾两章概述的有关人类精神的理论,令人满 意地说明了生活中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罪恶,但别人是否也这样认为,则要由 读者来判断了。
倘若我能使更有才干的人注意到我所认为的妨碍社会改善的主要困难,
并从而看到人们克服了这种困难,即便仅仅是在理论上克服了这种困难,那 我会欣然撤回我现在的意见,而承认犯了错误。

1798 年 6 月 7 日

评马尔萨斯《人口原理》第一版

李宗正


  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是从出版直到现在二百多年来在社会科学领域 争议最多的一部著作。这本书第一版的书名《人口原理,人口对社会未来进 步的影响,兼评葛德文先生、孔多塞先生和其他著述家的推测》,明白地说 明了它一出版就是论战性的著作,是为攻击当时风行一时的社会改革论和空 想社会主义而写作的。此后,关于人口理论的论争一直不断。在中国,远者 不说,在 20 世纪初,《东方杂志》、商务印书馆就发表过不少作品,介绍马 尔萨斯的人口思想,到 30 年代,论述马尔萨斯人口思想和中国人口问题的著 作就更多了。1949 年,毛泽东同志发表著名的《唯心史观的破产》一文,继 承马克思的观点,否认马尔萨斯主义,此后我国学术界对马尔萨斯主义基本 上采取批判的态度。1958 年,马寅初先生的《新人口论》遭受错误的攻击与 批判,于是在全国掀起了批判马尔萨斯主义的热潮。1978 年后对马寅初先生 的错误批判得到了平反。大概是物极必反,在马寅初先生的《新人口论》得 到正确评价的同时,国内学术界不少人提出要重新评价马尔萨斯主义,有的 全部肯定马尔萨斯主义,有的主张一分为二,认为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 包含部分真理,甚至认为我国计划生育的某些做法是起源于马尔萨斯。当然 也有一些人坚持马克思主义观点,仍然对马尔萨斯的人口论持批判态度。
事实上,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译成中文时间较晚,出版的数量也很
少。1933 年世界书局才出版郭大力同志译的《人口论》,印数很少。1959 年为了批判马尔萨斯主义,商务印书馆征得郭大力同志的同意,将旧译重印, 印数也仅 1500 册。1961 年又出版了马尔萨斯《人口原理》的第二版。不论 对马尔萨斯主义采取批判的态度,抑或加以肯定,我认为首先要认真阅读原 著,进行实事求是的研究,然后才能准确地进行评论。现在朱泱和胡企林二 位同志将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重新翻译出版,使更多的人能够读到马尔 萨斯的原著,这对我国学术界和计划生育工作者将大有稗益。《人口原理》 在马尔萨斯生前出过六版。第二版出版于 1803 年,第三版出版于 1806 年, 第四版出版于 1807 年,第五版出版于 1815 年,最后一版出版于 1826 年。第 一版和第二版之间的差异稍大,其它各版之间虽然多少有些不同,但就其基 本思想来说,和第一版无根本不同。即就第二版来说,虽然同第一版相比, 它由一本小册子变成篇幅大四倍的巨著,由匿名著作变成署明著者真实姓名 和衔头的著作,书名也改为《人口原理对于人类幸福之过去及现在之诸影响 的考察。附考察将来关于消除或缓和由人口所生的弊害的研究》。第一版分 十九章,第二版则分为四篇,第一篇分十四章,第二篇分十一章,第三篇分 十一章,第四篇分十四章,全书共五十章。二者真正不同之处在于:第一版 认为只有增加人口的死亡率才能抑制人口增长,第二版则主张通过降低人口 出生率来控制人口增长。马尔萨斯在第二版序言中也承认第二版的重大改动 就是上述这一点。他说:“贯彻本书全部,和前一论著比较起来,我在原则 上有一个大不相同的想法,就是认为有另外一种对人口抑制的作用,它既不 属于恶习,又不属于苦难;而且,在本书的后半部里我致力于使我在第一篇 论文里所作出的某些最苛酷的结论变得缓和了。”但二者的主体思想并无二 致。所以,商务印书馆重译出版第一版足以显示广泛传播于世的马尔萨斯的

人口理论的真面目。事实上,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能够广泛传播的原因 之一,是他的第一版写得通俗,简单明了。从重译出版的第一版,我们便可 以看出这本书的最初的风貌和后来的变化。
  社会科学领域任何理论的产生和发展,离不开当时的历史条件,也离不 开过去思想发展的状况。马尔萨斯的《人口原理》就是当时西欧的经济、政 治、思想发展的产物。
  英国在西欧是资本主义生产先进的国家。14 世纪和 15 世纪英国工场手 工业已经产生。要使工场手工业发展成为资本主义生产的普遍形式,一方面 要有大量失去生产资料而具有人身自由的工人,另一方面要有组织大企业所 必需的数量相当大的货币资本。15 世纪末和 16 世纪初,英国通过“圈地运 动”对广大农民的土地实行暴力掠夺,开始了创造这两个条件的资本原始积 累过程。到 18 世纪末,圈地运动达到了高潮。据有的英国学者计算,1700
—1760 年圈入土地面积为 312363 英亩;1761—1801 年为 3180871 英亩;1802
—1944 年为 2549345 英亩。我们撇开圈地运动引起的各种后果不谈,仅简单 地说一下它对英国人口变化产生的影响。自从圈地运动盛行以来,丧失土地 的农民不断增加,因而出现了人口过剩现象。他们有的沦为流浪汉,有的跑 到城市去当雇佣工人,有的变成极为穷苦的人,有的移民到北美。总之,他 们不得不在许多困苦的途径中寻找一条出路。英国的资本主义制度就是在牺 牲农民利益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18 世纪末英国又开始了工业革命。工业革命促进了机器大工业的发展,
为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奠定了技术基础,使英国经济空前高涨,从而给人口增 加提供了有利的条件。据估计,17 世纪末,英国人口约有 550 万人,1751 年约为 725 万人,1801 年就增加到 1094 万人,1821 年又增加到 1439 万人。
①工业革命使人口分布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动。许多新的大城市迅速建立和发
展起来,城市人口越来越增加,农业人口的比重则不断下降,到 1851 年,英 国农业人口约为 170 万人,只占英国总人口的 20%左右。
英国农业革命和工业革命使英国国民经济空前地繁荣起来,国民财富锐
增。但资本主义工农业经营方式以及机器和新的科学方法的应用,在使社会 生产力发展和国民收入剧增的同时,使广大工农群众生活急剧恶化。首先, 机器的使用和工厂的建立使广大的手工业者受到排挤,成为过剩人口。正如 恩格斯所说:“新生的工业能够这样成长起来,只是因为它用机器代替了手 工工具,用工厂代替了作坊,从而把中等阶级中的劳动分子变成工人无产者, 把从前的大商人变成了厂主;它排挤了小资产阶级,并把居民间的一切差别 化为工人和资本家之间的对立。”②
  机器工业不仅使广大小生产者遭到破产,而且使雇佣工人也愈来愈多地 被抛向街头。资本家使用机器的目的,是为了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因此, 随着资本主义机器工业的发展,工人变成机器的附庸,终日从事令人疲惫不 堪的体力劳动,引起了工人生理上的畸形发展。机器简化了生产过程,过去 必须由具有熟练技术的工人担任的工作,现在妇女和儿童就可以完成,所以 资本家就广泛地雇用女工和童工。女工和童工的工资极其菲薄,他们参加生 产不仅进一步压低了成年工人的工资,而且使更多的男工被抛出工厂。机器 的使用还成为延长劳动日和提高劳动强度的手段。18 世纪后期 15 小时工作 日被认为是正常的。
农民被剥夺土地,手工业者破产,工人大批失业,使英国社会矛盾逐渐

尖锐化,反抗运动遍及英国各地。1795 年、1816 年和 1830 年先后发生粮食 骚动,在机器工业出现的初期,工人反对机器的斗争也风起云涌。1769 年英 国政府曾颁布破坏机器者处死刑的法令。但 1779 年一些地区参加捣毁机器的 工人仍多达 8 万。
  正当整个英国处于沸腾状态的时际,1789 年法国爆发了资产阶级民主革 命。法国革命的信息传到英国后,英国劳动群众的斗争热情日益高涨。为了 转移国内劳动群众的斗争视线,消除法国革命对英国统治阶级的威胁,1793 年英国政府发动了对法国的战争。在对外战争的借口下,英国政府颁布禁止 集会的法令,宣布民主组织为非法,逮捕群众运动领袖,对国内劳动群众实 行血腥的镇压。但是,由于战争使财政和经济愈益困难,人民群众的生活进 一步恶化,在整个战争年代里,英国仍接连不断地发生罢工、粮食骚动和水 兵起义等。怎样压制群众反抗,如何看待和解决失业和贫困问题,成为英国 社会普遍关注的问题。英国思想界也就这一问题展开了激烈争论。
  在《人口原理》第一版开端,马尔萨斯就自认不讳,由于法国革命,引 起了英国思想界相反二派的故意,现制度的拥护者和支持者对于期望社会通 过改革达到更幸福的状态的一派总是加以非难。马尔萨斯以葛德文、孔多塞 作为后一种观点的代表,并明确地说:“无论它的真实性给我留下多么深的 印象,我都应怀疑其正确性。”他认为,社会改革者的论调是错误的。马尔 萨斯《人口原理》第一版的书名也表明这本书的目的在于评论他们的思想。 葛德文出生于英国的一个传教士家中,本人也当过传教士。他深受启蒙主义 者和法国革命的影响,在同当时的反动政客葛德蒙·柏克就法国革命问题进 行论战中,于 1793 年写成了著名的《论政治正义及其对道德和幸福的影响》
(以下按此书中译本的书名简称《政治正义论》)一书。(先后共出四版)
在法国革命的霹雳闪电中,当时英国的知识分子热诚地倾听百科全书派学者 的各种宣言,并渴望对于各种理论有一个系统的解释。葛德文的著作满足了 他们的这一要求。正如柏克的《法国革命宣言》对于统治阶级、潘思的《论 人权》对于一般民众具有很大的吸引力一样,葛德文的著作对知识分子也产 生了很大的影响。当时还在大学读书的华滋华斯、科勒里季、骚锡等都认为 自己的研究简直一无用处,争着去读葛德文的著作。当时的一些大学教授曾 对学生说:“把化学的书烧掉,去读葛德文的必然论罢!”虽然葛德文的著 作当时卖价很贵,劳动人民仍纷纷凑钱购买。葛德文的书被当时一些人看作 “造出欧洲各国一个感情恐怖的书”。
葛德文写作《政治正义论》时满怀着对法国革命的热忱,辞藻丰富,文
体流畅。他的书贯穿着理性论思想。在他看来,理性是支配动物生活的真正 动力,它将把人类引上不断改良和日趋完善的道路。政府庇护非正义制度, 维持人类财产的不平等现象。因此,所有的政府(不管它的形式如何)都是 恶的,但社会却是自然的,即由我们需要产生的。在他看来,如果废除了政 府,社会可以通过理性法则来维持。葛德文又认为,建立了无政府的社会, 还需要解决财产问题,以利于建立政治公平体系。现行的私有财产制度使人 颂扬自私心,崇拜压迫者,追逐奢侈和罪恶;而现行的法律一旦废除,人类 便会寻求实现各取所需的公平原则。葛德文也看到了反对平等的种种议论。 他对后来为马尔萨斯所仿效的一些观点给予了答复。他根本不忧虑人口会超 过生活资料的限度。他认为,理性的统治,使人口增加超过生活资料的增加 成为细小的问题,不值得加以考虑。

  葛德文在 1797 年、即在马尔萨斯《人口原理》第一版出版的前一年曾出 版《研究者:教育、习俗及文艺的评论》一书。他在该书题为《财富和贫穷》 的一篇中指出,贫穷的真正弊病不在于身体上的欠缺,而在于缺乏财富。在 另一篇《贪欲和奢侈》中,他驳斥了资本能给穷人提供职业、是穷人的恩主 的说法,指出了机器工业的发展延长了穷人的工作时间,加强了对工人的奴 役;说明了富人并没有付给穷人应得的报酬,因而加重了穷人的痛苦。马尔 萨斯在《人口原理》第一版的序言中说:“有一次,同一个朋友谈到葛德文 先生《研究者》一书中论述贪欲和奢侈的那篇文章,这便是本书的缘起。” 这里所说的朋友不是别人,就是他的父亲丹尼尔·马尔萨斯。
  马尔萨斯生于英国伦敦附近萨里郡鲁克里地方一个土地贵族的家庭里。 他的祖先有的担任皇家的医生,有的当过牧师,还有的担任军官,他们在当 时统治阶级的圈子里是颇有一些名望的。他的父亲丹尼尔·马尔萨斯在牛津 大学学习过,但在事业上一事无成,靠祖先遗留下来的资产过着绅士生活。 丹尼尔和休谟、卢梭等人都有过来往,在启蒙主义的影响下,思想颇为激进。 他同情法国革命,赞扬社会改革。马尔萨斯早年受教于他的父亲,稍长又从 格雷夫斯、韦克菲尔德等人学习。19 岁时(1784 年)进入牛津大学耶稣学院 学习,在学四年,于 1788 年得文科学士学位。大学毕业后,他回到家中闲居 了一段时间,又进入剑桥大学继续研究,1791 年得文科硕士学位,二年后
(1793 年)成为耶稣学院的校友。1788 年,他加入英国教会僧籍,在萨里郡
的奥尔伯里当了牧师。 丹尼尔·马尔萨斯曾把风靡一时而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葛德文的著作推
荐给马尔萨斯,但马尔萨斯对法国革命和葛德文、孔多塞的著作都持反对的
态度。孔多塞是法国改革论者,早年对数学有兴趣,后受杜尔哥的影响,转 而从事经济学研究。1782 年被推荐为法兰西学士院会员。法国革命时属于吉 伦特党,曾被判死刑,后受一妇女庇护,匿居其家八个多月,在此期间,写 成《关于人心进步的历史考察》一书。1794 年书成后,在离开这一妇女家外 出时被捕,旋在狱中自杀,他的著作是死后才出版的。该书于 1795 年被译成 英文,流传英国。马尔萨斯和其父在对葛德文、孔多塞的著作的评价上发生 了思想分歧。事实上,马尔萨斯先前并没有专门研究过什么人口问题,他是 同他的父亲争论时才想出以人口过剩作为反对法国革命和社会改革的论据。 这可以从马尔萨斯对他的朋友普莱姆所说的话得到证明。他说:“在与他的 父亲辩论其他某些国家的情况时,他最初想出了他的理论。”①
1805 年,马尔萨斯在英国东印度公司设立的东印度学院担任历史和经济
学教授,直到 1834 年去世。在此期间,英国经济学领域十分活跃。英国产业 资本和土地贵族所有权之间发生的利益冲突,在谷物法问题上公开爆发出 来,引起了激烈的争论。马尔萨斯在此期间写了一些经济学著作。其中主要 有《谷物条例的后果以及谷物价格涨落对于农业和国家总财富的影响的考 察》 (1814 年);《地租的性质与发展》(1815 年)、《对限制外国粮食 进口政策的一个意见的论据,论谷物条例一书的补充》(1815 年);《有关 东印度学院的演说,用事实驳斥近年来在所有法庭上对它的指责》(1817 年);《政治经济学原理》(1820 年);《价值的尺度》(1823 年);《政 治经济学定义》(1827 年)。如马克思所指出,他的经济学著作都是站在土 地贵族和资产阶级立场反对无产阶级,又为维护土地贵族而反对产业资产阶 级。

  马尔萨斯在《人口原理》第一版开端就说,他是由于法国革命引起政治 争论而提出人口问题的。这就是说,这本书的主旨最初并不是在于研究人口 原理,而是适应政治斗争的需要。他从两个所谓永恒性法则出发,即“第一, 食物为人类生存所必需。第二,两性间的情欲是必然的,且几乎会保持现状。 这两条法则,自从我们对人类有所了解以来,似乎一直是有关人类本性的固 定法则”。(见本书第 7 页)马尔萨斯从神学的训示来解释人类社会,他说: “除非当初安排了宇宙秩序的神进行某种直接的干预,但眼下神为了创造物 的利益,仍按照固定法则操纵着世间的一切。”(见本书第 7 页)葛德文在
《政治正义论》中曾提出,随着理性的进步,人类将会控制两性间的情欲。 他从理性说明问题当然并不全然正确,但他预言人的性欲可以自我控制却已 为科学发展的客观现实所证实。相反,马尔萨斯却认为:“在消除两性间的 情欲方面,迄今却尚未取得任何进展。两性间的情欲今天仍同两千年或四千 年前一样强烈。现今同以往一样,也有个别的例外。但是,由于这种例外的 数目似乎没有增加,因而,若仅仅从存在着例外就推论说例外最终将成为规 则,规则最终将成为例外,则很显然,这种推论是很不讲究辩论的哲学方式 的。”(见本书第 7 页)人的情欲的确不能消除,但有情欲并不等于人口必 然增加,实行避孕完全可以控制人口增长。而马尔萨斯站在宗教立场,却反 对实行避孕方法。按照他的看法,避孕是宗教所不允许的,也是违反自然和 不道德的。
人得吃饭,没有生活资料就不能生存;人类还要延续后代,生儿育女,
这是无可异议的。然而,问题不在于说明这种众所周知的事情,而在于说明 人类怎样生产、交换和分配生活资料。人有情欲,这是人类生活的特点,但 两性结合取决于婚姻制度和家庭制度,这两者又决定于特定的生活方式。有 的同志引用了恩格斯的下述一段话:“根据唯物主义观点,历史中的决定性 因素,归根结蒂是直接生活的生产和再生产。但是,生产本身又有两种。一 方面是生活资料即食物、衣服、住房以及为此所必需的工具的生产;另一方 面是人类自身的生产,即种的蕃衍。”①似乎想借以说明,两种生产是支配
人类社会的两个主要因素;马尔萨斯的所谓两个法则也言之有理。但恩格斯
紧接着就指出,只有在人类社会初期,在以血族关系为基础的社会结构中, 后者在历史中才起着决定性作用。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阶级社会的产生, “家庭制度完全受所有制的支配,阶级对立和阶级斗争从此自由开展起来, 这种阶级对立和阶级斗争构成了直到今日的全部成文历史的内容。”①由此
可见,恩格斯并没有认为,人类自身的生产或两性间的情欲是决定社会发展
的一个独立因素。 马尔萨斯从上述的所谓人类本身固定的两个法则,引申出两者之间的增
长不平衡。他认为:“人口的增殖力无限大于土地为人类生产生活资料的能 力。人口若不受到抑制,便会以几何比率增加,而生活资料却仅仅以算术比 率增加。懂得一点算术的人都知道,同后者相比,前者的力量多么巨大。”
(见本书第 7 页) 先就人口的增殖力来说。在马尔萨斯《人口原理》第一版发表之前,英
国经济学家斯图亚特在《政治经济学原理的研究》一书中就详细地论述了人 口问题。他认为,一切动物——包括人类——增殖的基本原理首先是生殖, 其次是食物,生殖赋予生存,食物则维持生存。动物数量的多少是存在着规 律的,它要和土地提供的食物成比例。自然赋予生物的很强的生殖能力,使

生物数量超过它与食物之间的比例关系。这样就会发生疾病等,夺去很多生 命,减少人口数量。其结果,生存下来的人又会获得更多的食物,他们的生 殖能力又会增强,使人口达到以前水平。斯图亚特认为,人的生殖力如同载 有重量的弹簧,它的伸张总是与阻力的增减成反比。当食物暂时没有减少时, 生殖数量会尽可能提高;如果以后食物减少,弹簧被压得过重,生殖力就会 弹到零点以下,人口至少将按照超重的比例减少。另一方面,如果食物增加 了,在零点的弹簧就会随着阻力的减小而伸张;人们开始吃得较好,人口随 之增加,食物就会按照人口增加的比例重新变为不足。斯图亚特的这些观点 实际上为马尔萨斯所利用,成为他的著作的主题。
  至于人口按几何级数增加,每 25 年就会翻一番,这一点富兰克林在 18 世纪中期就曾提出,他认为,美国人口增加很快,大约不到 25 年就增加一倍, 马尔萨斯在谈到人口是按几何级数增加时,也是举美国为例。黑尔兹也估计 到人口有按几何级数增加的趋势。
  事实上,人口增殖在不同的社会时期总是受各种不同方式限制的。在原 始社会,人口增殖是受生产力发展低下的限制;在奴隶时代,人口增殖受生 产力不发展的制约和阶级限制,奴隶不能自由结婚和自由生育子女;在中世 纪,农奴的婚姻也受阶级地位和宗教思想的制约;在资本主义制度下,人口 增长则受失业和贫困的限制;在发达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时代,由于文教、 医疗和科学技术的发展,人口增殖已逐步摆脱无政府状态,开始受到人们的 自觉控制,虽然资本主义社会和社会主义社会的本质不同,资本主义国家推 行的节制生育和社会主义国家进行的计划生育在性质上也有所不同。马克思 和恩格斯早就预见到人口增殖受到控制是可能的。恩格斯在《政治经济学批 判大纲》中在批判马尔萨斯观点的时候,认为社会主义革命“就能保证永远 不再因人口过剩而恐惧不安”,即使要控制人口增长,社会主义也能教育群 众,从道德上限制生殖本能。恩格斯在 1881 年致卡尔·考茨基的信中,从人 口增长必须同物质资料相适应的观点出发,指出:“人类数量增多到必须为 其增长规定一个限度的这种抽象可能性当然是存在的。但是,如果悦共产主 义社会在将来某个时候不得不象已经对物的生产进行调整那样,同时也对人 的生产进行调整,那未正是那个社会,而且只有那个社会才能毫无困难地作 到这点。在这样的社会里,有计划地达到现在法国和下奥地利在自发的无计 划的发展过程中产生的那种结果,在我看来,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①
马尔萨斯所说的两个“公理”,抽象他说是存在的,人口按几何比率增
长,在特定情况下,在个别地方,也是可能发生的。但马尔萨斯所探讨的是 当时英国和欧洲的人口问题。他不是在当时英国和欧洲的现实中去寻找这个 问题的答案,而是按照自己反对法国革命和社会改革论的心愿去寻找支撑 点。因此,他不能正确他说明两性间的情欲和人口增殖问题,而只能按照神 学家解答问题的方式,说这是上帝的意志决定的,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见 本书开端,特别是第十八、十九两章)。这种观点比近代资产阶级人口学家 从人性说明问题更为落后与反动。
  再讲生活资料增加。马尔萨斯说:“在整个动物界和植物界,大自然极 其慷慨大方地到处播撒生命的种子。但大自然在给予养育生命种子所必需的 空间和营养方面,却一直较为吝啬。我们这个地球上的生命种子,若得到充 足的食物和空间,经过几千年的繁殖,会挤满几百万个地球。但贫困这一专 横而无处不在的自然法则却可以把它们限制在规定的范围内。植物与动物都
  
受制于这一伟大的限制性法则。”(见本书第 8 页)在第一版第二章中,马 尔萨斯说:“现在让我们观察一下地球的任何一部分,比如这个岛国,看看 它所提供的生活资料能以什么比率增加。我们且先观察该岛国在现耕作状态 下的情形。如果我假定,通过实施尽可能好的政策,通过开恳更多的土地, 通过大规模鼓励农业,这个岛国的产量可以在第一个 25 年里增加一倍,那么 我想,这便是所能作的最乐观的假设了。在第二个 25 年,决不能假设产量会 增加到原来的四倍,我们对土地性质的全部了解,不允许我们作这样的假设。 我们所能想象的最大增加幅度,是第二个 25 年的增加额或许会与原产量相 等。这无疑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但我们且把这看作是一条规则,也就是假 定,通过作出巨大努力,本岛国每 25 年可以按最初的产量增加其总产量。即 使是最富于激情的思辨家,也不能想象有比这更大的增加额了。以这样的幅 度增长,要不了几百年,就会把这岛国的每一亩土地耕种得象菜园那样。” 马尔萨斯讲到食物生产时也离不开上帝对人类的赐予这一基本思想。同 时,如马克思所指出,他还从前人的著作中窃取了土地肥力递减规律为自己 的人口论安装了一个经济学和自然史的基础。马尔萨斯关于土地肥力递减规 律的论述散见干《人口原理》第二版以后各版以及经济学著作中。这里仅就
第一版中马尔萨斯的论述加以分析。 马尔萨斯在第一版谈到食物生产时仅提“自然法则”的支配。他没有对
这个法则给予详细的解释,也没有提出“土地肥力递减规律”这一范畴。他
只是说食物生产的增加与人口的增加相比是缓慢的,并以英国农业为例来指 明,在最好的情况下,每 25 年也只能生产出与原生产额相等的生活资料,这 就是说,土地生产力是有限的。但他没有从理论上加以论证,也没有用统计 资料来证明。他的整个说明都是用“假设”、“假定”、“假想”的字眼。 这表明,他虽然提出农业生产受“自然法则”支配,但还不了解这个“自然 法则”是什么,土地生产力有限度在他的头脑中还只是一种臆想。所以,连 后来信奉马尔萨斯主义的西方经济学家也认为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太简单 化”、“太粗糙”。马尔萨斯本人在《人口原理》第二版的著 者序中也承 认,第一版“是由于偶然的冲动并根据我当时在乡村的环境中所能得到的少 数材料而写成的”。马尔萨斯在写作第二版时,读到安特森在 1777 年至 1796 年出版的《农业与农村论》,在 1799 至 1802 年发表的《关于农业、自然史、 艺术及各种问题的文录》,才歪曲地利用安特森的观点,较为明确地描述了 土地肥力递减规律。在马尔萨斯写作第一版时,英国正处于农业变革时代, 他看不到生产方式和科学技术的历史作用;后来他不能不承认农业科学技术 的进步,但还是加以曲解。
  马尔萨斯在《人口原理》第二版著者序中承认,他在第一版中提出的观 点,前人如孟德斯鸠、富兰克林等都精心研究过,但他认为,人口增长与食 物增长之间的对比还没有以足够的力量和准确性表述出来,特别是人口抑制 还没有得到深入的探讨。在第一版中,马尔萨斯从两条“公理”出发对人口 增长和食物增长之间的对比作出了如下论断:“设世界人口为任一数目,比 如说十亿,则人口将按 1、2、4、8、16、32、64、128、256、512 这样的比 率增加,而生活资料将按 1,2、3、4、5、6、7、8、9、10 这样的比率增加。
225 年后,人口与生活资料之比将为 512 比 10,300 年后,人口与生活资料 之比将为 4096 比 13。前已提及,马尔萨斯以美国为例来说明人口按几何级 数增加,却避开当时欧洲大量移民到美国这一事实,而在谈到食物按算术级

数增加时,则以英国为例,说这是根据有关土地性质的一切知识作出的判断。 连许多西方学者都不得不承认这是站不住脚的。他强调人口的增加必然大大 超过生活资料的增加,当时这一论断主要是针对西方先进资本主义国家的。 但历史发展中出现的事实,证明了它是不正确的。如萨缪尔森在《经济学》 中所指出:“1870 年以后,在大多数西方国家,以子女数目来衡量的家庭生 育力开始下降,使其数值远在物的自然繁殖以下。”至于食物生产,美国在
1860 年,南北战争前夕,全国谷物产量为 600 亿斤,当时人口有 3144 万, 平均每人占有谷物 1600 斤;到 1920 年,谷物生产达到 2400 多亿斤,人口超
过 1 亿人,平均每人占有谷物在 2000 斤以上。我说这些并不是认为世界各国、 特别是发展中国家的人口发展不存在问题。实际上许多国家在这方面都程度 不同地存在着问题,但各国发生这些问题各有其社会和历史原因,决不是马 尔萨斯的两条“公理”发生作用的结果。
  马尔萨斯从两条“公理”出发,引申出两个假设,接着他说:“人口没 有生活资料便无法增加这一命题是极其明了的,无需再加以任何说明。只要 有生活资料,人口便会增加,所有民族的历史已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占优势 的人口增殖力若不产生贫困与罪恶便不会受到抑制,人们在人生经验中已饱 尝了贫困与罪恶这两颗苦果,而且产生这两颗苦果的物质原因似乎仍在起作 用,这些都为上述命题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证据。”马尔萨斯认为他提出的三 个命题是“无可辩驳的真理”。他在第一版第二章中论述了这三个命题之后, 在第一版第三章至第七章中又企图从历史和当时英国的实际情况来证明这三 个命题的“妥当性”。他把不同社会形态下发生的贫穷和罪恶统统归因于人 口增加力超过生活资料增加力,并认为,由于自然通过贫穷和罪恶对人口增 长加以抑制,使现实人口得与生活资料相平衡。
马尔萨斯在《人口原理》中用很大的篇幅论述了英国实行的济贫法。在
第一版出版时,英国仍然根据 1601 年伊丽莎白女王颁布的济贫法,规定贫民 应该在他出生的教区领取救济金。济贫法作这样的规定,是为了使当时被剥 夺了土地的生产者不到处流浪,把他们束缚在一定的地区,供资本家雇用。
18 世纪下半期,在失业人数激增和面包价格上涨的情况下,旧济贫法已经不
符合资产阶级利益。于是 1795 年开始在英国广泛实行斯干汉姆制度,规定根 据面包价格上涨的比例,“每一个贫穷而勤勉的”人可以从济贫税中取得救 济金。这一规定使资本家能够把一部分工资负担转嫁给纳税人,因此它实际 上起了鼓励资本家降低工资的作用,结果使贫民数量更为增加。18 世纪末产 业后备军已经形成,资本家可以利用劳动市场。马尔萨斯在第一版第五章中 认为,英国的济贫法往往使人口趋于增长,而养活人口的食物却不增加。穷 人明知无力养家糊口,也要结婚。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济贫法是供养 穷人以创造穷人。他又认为,济贫院收容的人一般不能说是最有价值的社会 成员,但他们消费的食物却会减少更为勤勉、更有价值的社会成员本应享有 的食物,因而同样也会迫使更多的人依赖救济为生。他还认为,下层阶级的 贫乏是根深蒂固的弊害,非人类智力所能疗治。他所提出的缓和办法,一是 废除教区法,给予英国农民行动自由,使他们可以择居工作机会较多、劳动 价格较高的地方,劳动市场自由,就可以使劳动价格降低;二是开发新地, 增加农业,降低工资;三是设立济贫院,收容贫民。济贫院提供的饮食应该 粗劣,其所收容的穷人凡能工作者都强迫工作。1834 年英国实行的新的济贫 法,实际上采纳了马尔萨斯的主张。当时设立的习艺所,如恩格斯所指出:

“甚至监狱里一般的伙食也比这里好,因此,住习艺所的人为了能够进监狱, 就常常故意犯一点罪。”一句活,马尔萨斯的主张和济贫法立足于这样的思 想,即:穷人没有被救济的权利。
  第一版第八章至第十五章的内容,主要是批评孔多塞和葛德文的改革思 想。孔多塞力图证明,人口增长超过生活资料增加所造成的贫困,在极遥远 的将来才会发生。他又从理性和生理上说明人类可以不断改善和进步,人类 生活会不断完善。马尔萨斯则极力论证他所提出的包括上述三个命题的自然 法则是永恒不变的;即使在短期内会发生某些变化,但是自然法则的作用是 永远不会消除的。
  马尔萨斯说:“葛德文先生在全书中所犯的一个重大错误,是将文明社 会中几乎所有的罪恶和贫困都归咎于人类制度。在他看来,政治制度和现存 财产制度是一切罪恶的重大根源,是使人类堕落的所有罪行的温床。”对此, 马尔萨斯认为,使源泉污浊、使全部人类生活的水流浑浊的原因是根基深固 的;人类制度不过是漂浮在水面上的羽毛。(参见本书第 69 页)
  马尔萨斯认为,葛德文所描绘的平等制度的社会“这个时刻决不会到来。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一个美好的想象的幻影。这种幸福和永生的‘华丽的 宫殿’,这种真理和美德的‘庄严的神殿’,如果我们了解实际生活,并细 心观察人类在地球上的真正处境,它们就会象‘空中楼阁’一样消失。”(见 本书第 69 页)在他看来,废除财产,实行婚姻自由,改善和提高人们的生活, 势必激励人口增加;而在这一社会制度下,妨碍人口增长的贫穷与罪恶又假 设已经消除,因此人口必然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起来,可是生活资料的 生产总是有限的,所以即使建立起理想的平等社会制度,它也必然会很快趋 于瓦解。“在短短 50 年中,使现在的社会状态堕落和阴暗的暴行、压迫、虚 伪、苦难,各种可憎的罪恶以及各种形式的贫困,就会由各种最紧迫的事情、 由人类的本性所固有而与一切人类制度毫无关系的法则再生出来。”(见本
书第 74 页)
  其实,在马尔萨斯之前,华莱士就说过,实行财产公有制,建立平等社 会,暂时会消除贫困和罪恶,但最终会导致人口大量增加,使社会由于人口 过剩而瓦解。唐森也曾认为财产公有制不可能消除因人口过剩而产生的贫困 和罪恶。
马尔萨斯还根据其所制造的人口法则,断言工人的工资水平取决于人口
数量。在本书第二章中,他认为一国的生活资料,恰好足够该国居民过安乐 的生活。如果人口的增长超过生活资料的增加,劳动者的人数超过劳动市场 所需求的比例,就必然会引起劳动价格下降和工人生活恶化,从而使工人生 殖减少,人口增加停止。这时,工资低廉,工人人数众多,工人为了维持自 己的收入必须比过去加倍地努力工作,“直到生活资料和人口恢复最初的比 例。此时劳动者的境况会有所好转,人口所受到的抑制会有所放松。劳动者 生活境况的恶化与好转,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重演的。”(见本书第 14 页) 后来这一理论又为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所沿袭并发展成为工资基金学说。
  马尔萨斯《人口原理》初版的内容大体上就是这些。这本书是完全适应 当时反对法国革命和社会改革思潮的需要而产生的,所以具有辩护性。就人 口科学而言,我仍然认为,马克思和恩格斯对马尔萨斯人口理论的批判和有 关如何正确对待人口问题的论述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是把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造成的劳动群众的贫困和

失业,说成是适用于人类社会各个历史时期的基于人性的普遍的人口规律发 生作用的结果,反过来又用这个“人口规律”来证明资本主义私有制是永恒 的人口规律发生作用而形成的最好制度,认为只有这种制度才能使人口增加 受到自然的限制,才能改善人类的德性,使人类得到最适当的发展。这完全 是错误的。
  马克思主义认为,人口是人类历史和人类社会存在的前提,是社会生活 和社会发展的一个重要条件。人口的数量和质量对社会发展具有重大影响, 但不能成为社会发展的决定力量。马克思在谈到政治经济学研究方法时曾明 确指出,政治经济学研究不能从作为全部社会生产行为的基础和主体的人口 开始,“如果我抛开构成人口的阶级,人口就是一个抽象。如果我不知道这 些阶级所依据的因素,如雇佣劳动、资本等等,阶级又是一句空话。而这些 因素是以交换、分工、价格等等为前提的。”“因此,如果我从人口着手, 那末这是整体的一个浑沌的表象,经过更切近的规定之后,我就会在分析中 达到越来越简单的概念;从表象中的具体达到越来越稀薄的抽象,直到我达 到一些最简单的规定。于是行程又得从那里回过头来,直到我最后又回到人 口,但是这回人口已不是一个整体的混沌表象,而是一个具有许多规定和关 系的丰富的总体了”。马克思在这里确切他说明,只有通过对特定的生产方 式的分析,才能够最终解释人口问题。
马克思在手稿中写道:“不同的社会生产方式,有不同的人口增长规律
和过剩人口增长规律;过剩人口同赤贫是一回事。这些不同的规律可以简单 地归结为同生产条件发生关系的种种不同方式。”这就是说,人口增长规律 和过剩人口增长规律就是人口与生产条件相结合的方式。马克思这里所说的 生产条件实际上是指生产方式中的两方面关系。所谓人口过剩,用马克思的 话来说,就是赤贫。赤贫也就是人们失去了生产资料,只剩下活的劳动能力。 根据马克思对人口增长规律和过剩人口增长规律的解释,在前资本主义 社会中,产生过剩人口并不是由于生产力方面的原因,而是由于“对生产条 件的一定关系(所有制的形式)表现为生产力的预先存在的限制”。换句话 说,在前资本主义社会中,生产资料所有制形式限制了生产力的发展,造成 了过剩人口的增长。相反,在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是占有的基础, 过剩人口的增长是生产力发展的结果。马克思认为,无论人口增加和人口过
剩都是由历史的生产方式决定的。
  马尔萨斯把极其复杂和变化多端的人口问题,归结为简单的二个等式, 一方面是人口的自然繁殖,一方面是植物(或生活资料)的自然繁殖,即把 历史上不同的关系变成一种抽象的数学关系。对此,马克思给予了尖锐的批 判。他指出,马尔萨斯的论调“纯粹是凭空捏造,既没有自然规律作根据, 也没历史规律作根据。似乎在人的繁殖和例如谷物的繁殖之间应当存在着天 然的差别。这个盲目模仿者同时还认为:人数的增长是纯自然过程,它需要 外部的限制,障碍,才不致按几何级数发展下去。”马克思强调,在人类历 史上,人口是按照极不同的比例增加的,过剩人口同样是一种由历史决定的 关系,“它并不是由数字或由生活资料的生产性的绝对界限决定的,而是由 一定生产条件规定的界限决定的。”马克思在这里十分清楚地告诉我们,必 须从一定生产条伴规定的界限,而不是按照自然繁殖的抽象数字去探讨人口 增长和人口过剩问题。他还指出,“马尔萨斯愚蠢地把一定数量的人同一定 数量的生活资料硬联系在一起。李嘉图当即正确地反驳他说,假如一个工人
  
没有工作,现有的谷物数量就同他毫不相干,因而,决定是否把工人列入过 剩人口范畴的,是雇佣资料,而不是生存资料。”有的同志认为,在任何社 会中,人口与生活资料或生产资料总存在着一定的比例关系,马尔萨斯的《人 口原理》讲到这一比例关系,不无积极因素。实际上,为马克思所指出,把 极其复杂和变化多端的人口问题,归结为简单的二个等式是极端错误的。因 为在原始社会以后,任何社会从来没有直接按人口分配生活资料或物质生产 资料。人口只是作为劳动力以不同方式从社会取得生活资料,来维持自己和 家庭人口的生活。其所取得的生活资料的数量也不决定于其家庭人口的多 少,而决定于其所处的生产方式的性质以及劳动者在该生产方式中所处的地 位。例如,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工人作为雇佣劳动者,只能以工资形式取得 生活资料;工资的水平并不决定于工人家庭人口的多少,而决定于许多复杂 因素。人们利用自然界生产出来的物质资料,必须经过生产关系总体中的各 个环节,才能最终作为人们的消费资料。抽象这些经济环节和过程,离开社 会生产方式,简单地谈论人口同生活资料和生产资料的比例,在理论和实践 上都是错误和有害的。
  从另一方面说,人口的生产和再生产并不是决定于一年中工农业生产出 来的生活资料或工农业生产的总产品,因此,我们不能简单地寻找两种生产 的等式或比例关系。人口状况完全取决于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以及同它相适 应的特定的社会生产关系。马克思指出:“事实上,每一种特殊的、历史的 生产方式都有其特殊的、历史地起作用的人口规律。抽象的人口规律只存在 于历史上还没有受过人干涉的动植物界。”人是生活在各种不同的、历史上 更替着的社会生产方式中的,生活资料的生产和分配,两性的结合,人口的 出生和死亡的状况,都受社会生产方式的制约和影响,因此在不同生产方式 中存在着不同的人口规律。马尔萨斯把人类社会和动物界等同起来,抽象地 从人的情欲中引申出所谓永恒的自然的人口规律,显然是错误的。
事实上,马尔萨斯在《人口原理》中所描绘的贫困、失业和罪恶,不过
是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存在的特殊现象。当马尔萨斯大肆宣扬贫困和罪恶 是人口增长超过生活资料增长所引起的时候,英国正处于社会生产力空前发 展、社会财富增长大大超过人口增长的历史时期。马克思举出了 1856 年到
1865 年英国财富增长的实例,并指出当时英国国民中央注册局局长发出了这
样一种胜利的欢呼:“人口的增加固然迅速,但它赶不上工业和财富的增长。” 当时托利党人、英国国家活动家格莱斯顿也说:“我国社会状况最令人感到 忧虑的特点之一就是,国民的消费力在下降,工人阶级的困苦和贫穷在加剧, 而与此同时,上层阶级的财富不断积累,资本不断增长。”由此可以看出, 被马尔萨斯当做抑制人口增长的因素的贫困和罪恶完全不是根源于人类本性 的无法避免的现象,而纯粹是资本主义制度的产物。正如马克思所指出,资 本适合它的剥削需要而调节着劳动力本身的生产,调节着它所需要剥削的人 群的生产。马克思科学地揭示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怎样调节着人口的增殖和 利用,指出了“工人人口本身在生产出资本积累的同时,也以日益扩大的规 模生产出使他们自身成为相对过剩人口的手段。这就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 特有的人口规律”,从而揭穿了马尔萨斯的“人口过剩”的神话。
  马尔萨斯关于工资水平决定于工人人口数量的观点同样是不能成立的。 首先,马尔萨斯所说的劳动基金即社会生活资料并不是一个不变的数量,社 会生产力的发展,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必然会使生活资料不断地增长。其次,
  
工资数量不是直接取决于社会生产出来的生活资料的数量,而是取决于国民 收入在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分配。第三,在资本主义制度下,工资水平是受 相对过剩人口数量调节的。决定工资的一般变动,不是工人人口数量的变动, 而是工人阶级分为现役军和后备军的比例的变动,是过剩人口相对量的增 减,是过剩人口时而被吸收、时而又被游离的程度。
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就其基本观点来说是错误的,但在他的
《人口原理》出版之后,人口问题广泛地引起了人们的注 意,人口学说逐渐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科学(有的学者把它看作人口学的奠基 作),因此这部著作在人口学说史上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值得我们深入研 究。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节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占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至 1992 年先后分六辑印行了名著二百六十种。现继续编印第七辑,到 1997 年出版至
300 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仍将陆续以名著版印行。由于采用原 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 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 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 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洋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 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94 年 3 月

人口原理

第一章


  问题的提出——相互对立的两派严重对立,使这一问题几乎不 能指望得到解决——否认人类和社会的可完善性这一基本论点,从 未得到过圆满答复——人口会带来什么样的困难——概述本书的 基本论点。 近年来,自然哲学方面伟大而意外的发现层出不穷,印刷术的普及加速
了一般知识的传播,执著而不受约束的探索精神在整个知识界乃至非知识界 空前盛行,新颖而奇特的政治见解把人搞得头晕目眩、目瞪口呆,尤其是政 治领域发生的法国大革命,惊大动地,犹如一颗炽烈燃烧的彗星,看来注定 要给地球上畏缩不前的居民注入新的生命与活力,或注定要把他们烧尽灭 绝。所有这一切,使许多有识之士认为,我们正跨入一个充满了重大变革的 时期,这些变革将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人类的未来命运。
  据说,当前争论的重大问题是,人类究竟是从此会以加速度不断前进, 前景远大得不可想象呢,抑或注定要永远在幸福与灾难之间徘徊,作出种种 努力后,仍然距离想要达到的目标无限遥远。
  然而,尽管一切人类之友都渴望结束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尽管勤于探 索的人热望得到每一道光亮帮助洞悉未来,可令人深感遗憾的是,就这一重 大问题展开争论的双方,却彼此冷眼相视,看法大相径庭。他们从未心平气 和地思考对方的论点,总是不着边际地争论不休,看来根本不可能在理论上 取得一致意见。
现存秩序的辩护者往往把思辨哲学家一派看作是一群要阴谋诡计的无
赖,认为他们鼓吹乐善好施,描绘更为美好的社会图景,只不过是为了便于 他们摧毁现存制度,便于实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把他们看作是头脑有 毛病的狂热分子,他们的愚妄想法和怪诞理论不值得任何有理性的人注意。 人类及社会可完善性的辩护者则不仅仅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而是以 更为轻蔑的言词予以反击,指斥现存制度的辩护者为最可怜、最狭隘的偏见 的奴隶,说他们由于受益于现存制度便为社会弊端辩护,说他们或是为了一 己私利而自欺欺人,或是因智力低下,理解不了任何伟大而高尚的事物,他
们目光短浅,根本容不得开明人士的见解。
  在这种夹杂着谩骂的争论中,真理只会受到损害。争论各方真正的好论 点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各方都固执己见,不愿从对手那里取长补短。
现秩序的盟友不分青红皂白地谴责一切政治思辨,甚至不肯屈尊思考一
下社会可完善理论的基础,更不愿费力公平而不抱偏见地揭露其荒谬之处。 思辨哲学家同样在做损害真理的事情。他们的双眼只是盯着更美好的社 会,用最迷人的色彩描绘这种社会将给人类带来的幸福,肆无忌惮地用最恶 毒的语言谩骂一切现存制度,而不运用自己的才智想一想有没有铲除弊端的 最好、最稳妥的方法,他们似乎没有意识到,即便在理论上也仍存在着一些
巨大障碍,妨碍人类向自我完善的境地迈进。 哲学上一条公认的真理是,正确的理论要由实验来加以证明。可实际上
却会出现许许多多阻力,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细小事情,就连知识最广博、 最富有洞察力的人也几乎无法预见到它们,因而在极少数问题上,未经过经 验检验的理论也可以宣称是正确的。但是,人们在尚未充分考察所有反对论 点,尚未清晰而彻底地驳斥反对论点以前,却不能宣称一种未经检验的理论

是有根据的,更不能宣称它是正确的。 我已看到了一些有关人类和社会可完善的理论。这些理论所描绘的诱人
图景,使我颇感兴奋和愉快。我热望能实现这种给人带来幸福的改良。但据 我看,改良的途中有一些巨大而不可克服的困难。本文就是要说明这些困难, 但同时我得声明,虽然这些困难是击败革新派的因素之一,但我对此却丝毫 不感到高兴,相反,我最大的快乐莫过于看到这些困难被完全消除。
  我所要提出的最重要的论点,无疑并不是什么新论点。它所依据的原理 在某种程度上已由休谟作了说明,并已由亚当·斯密博士作了更详尽的说明。 华莱士先生也曾提出过这一论点,并把它应用于我们现在讨论的这一问题, 尽管应用得也许并不是恰到好处,或并没有从最强有力的观点应用它。也许 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著述家提出过这个论点。因此,假如已有人相当令人满 意地回答了这一论点,那我肯定不会再提出它,即使我打算从另一种观点提 出它,这种观点多少不同于我迄今所见到的观点。
  人类可完善性的辩护者为何会忽略这一论点,不大容易说清楚。我不好 怀疑诸如葛德文和孔多塞这样的人的才智,也不愿怀疑他们的真诚。在我以 及也许大多数其他人看来,这种困难似乎是不可克服的。可是这些公认的才 智超群、眼光锐利的人却不屑于注意它,坚持按自己的思路思考,热情丝毫 不衰,信心丝毫不减。毫无疑问,我无权说他们故意紧闭双眼,不看这种论 点。相反,如果这些人忽视它的话,则无论它的真实性给我留下多么深的印 象,我都应怀疑其正确性。不过,必须承认,我们大家都非常容易犯错误。 如果我看到有个人频频向另一个人敬酒,而后者却视而不见,那我很可能会 认为他是个瞎子或太不懂礼貌了。然而更为公正合理的哲学却也许会告诫 我,宁肯认为是我的眼睛欺骗了我,其实根本不像我想象的有敬酒那回事。 在讨论这一论点以前,我必须声明,我已排除了所有纯粹的假设,所谓 纯粹的假设就是无法根据正确的哲学基础推论出的假设。某个著述家也许会 对我说,他认为人类最终将变成驼鸟。我无法适当地反驳他。不过,凡有理 性的人都不会同意他的看法,除非他能证明人类的脖子在逐渐变长,嘴唇在 逐渐变硬,愈来愈往前突,腿和脚的形状每天在变化,头发开始变成毛管。 在能证明人类有可能发生如此奇异的变化以前,说他们变成鸵鸟会如何幸 福,说他们能跑得飞得如何快,说他们将蔑视一切小里小气的奢侈品,而只 采集生活必需品,因而每个人的劳动将减轻,每个人将享有充裕的闲暇,那
肯定是白费时间,白费唇舌。
我认为,我可以正当地提出两条公理。 第一,食物为人类生存所必需。 第二,两性间的情欲是必然的,且几乎会保持现状。
  这两条法则,自从我们对人类有所了解以来,似乎一直是有关人类本性 的固定法则。既然迄今为止它们未发生任何变化,我们也就无权断言,于今 日为然者,干将来当不为然,除非当初安排了宇宙秩序的神进行某种直接的 干预,但眼下神为了创造物的利益,仍按照固定法则操纵着世间的一切。
  据我所知,还没有哪个著述家设想过在这个地球上人类最终将能够不依 靠食物而生存。但葛德文先生却推测说,两性间的情欲总有一天会被消除。 不过,既然他声明,他著作的这一部分进入了推测的境地,所以我在这里对 此不想多加评论,而只想说,支持人类可完善性的最好论据,是人类已摆脱 了野蛮状态而取得了长足进步,且很难说这种进步会止于何处。但在消除两
  
性间的情欲方面,迄今却尚未取得任何进展。两性间的情欲今天仍同两千年 或四千年前一样强烈。现今同以往一样,也有个别的例外。但是,由于这种 例外的数目似乎没有增加,因而,若仅仅从存在着例外就推论说例外最终将 成为规则,规则最终将成为例外,则很显然,这种推论是很不讲究辩论的哲 学方式的。
  一旦接受了上述两项公理,我便可以说,人口的增殖力无限大于土地为 人类生产生活资料的能力。
  人口若不受到抑制,便会以几何比率增加,而生活资料却仅仅以算术比 率增加。懂得一点算术的人都知道,同后者相比,前者的力量多么巨大。
  根据食物为人类生活所必需这一有关人类本性的法则,必须使这两种不 相等的能力保持相等。这意味着,获取生活资料的困难会经常对人口施加强 有力的抑制。这种困难必然会在某地发生,必然会被很大一部分人口强烈地 感受到。
  在整个动物界和植物界,大自然极其慷慨大方地到处播撒生命的种子。 但大自然在给予养育生命种子所必需的空间和营养方面,却一直较为吝啬。 我们这个地球上的生命种子,若得到充足的食物和空间,经过几千年的繁殖, 会挤满几百万个地球。但贫困这一专横而无处不在的自然法则却可以把它们 限制在规定的范围内。植物与动物都受制于这一伟大的限制性法则。人类虽 有理性,也不能逃避这一法则的制约。在植物和动物当中,自然法则表现为 种子不发芽,害病和夭折;在人类当中,自然法则表现为苦难与罪恶。苦难 是贫困的绝对必然的结果。罪恶也是贫困很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因而我们看 到到处都有罪恶,但也许不应把罪恶称为贫困的绝对后果。可以通过磨殇道 德,抵御一切罪恶的诱惑。
人口增殖力和土地生产力天然地不相等,而伟大的自然法则却必须不断
使它们的作用保持相等,我认为,这便是阻碍社会自我完善的不可克服的巨 大困难。与此相比,所有其他困难都是次要的,微不足道的。这一法则制约 着整个生物界,我看不出人类如何能逃避这一法则的重压。任何空想出来的 平等,任何大规模的土地调整,都不会消除这一法则的压力,甚至仅仅消除
100 年也不可能。所以,要使全体社会成员都过上快活悠闲的幸福生活,不
为自己和家人的生活担忧,那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 因此,如果我们的前提是正确的,则所得到的结论必然是否定全体人类
的可完善性。
  以上便是我所提及的论点的梗概,下面我还要仔细地加以考察。我想, 经验,即一切知识的真正源泉和基础,将肯定会证实该论点的真实性。
  
第二章


  人口和食物增加的比率是不同的——这两种不同的增加比率 所带来的必然结果——由此而使社会下层阶级的生活境况经常发 生摆动——这种摆动为何不象预期的那么明显——本书基本论点 所依据的三个命题——根据这三个命题来考察人类迄今所经历的 各种不同状态。 我在第一章说过,人口若不受到抑制,会按几何比率增加,而人类所需
的生活资料则是按算术比率增加的。 让我们来考察一下这一观点是否正确。
  我想,大家都会承认,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国家(至少就有记载的国 家来说)的风俗如此淳朴,生活资料如此充裕,以致早婚可以不受任何抑制
——下层阶级不必为此担心家用不足,上层阶级也不必为此担心生活水平下 降。因此,在我们所知道的无论哪一个国家,人口增殖力从未完全自由地发 挥过作用。
  无论有没有婚姻法,在天性与道德的驱使下,男人似乎总是倾向于及早 爱上一个女子。即使择偶不成功而有重新选择的自由,这种自由只要不是毫 无限制而极其不道德的,就不会对人口产生影响。况且在我们现在假设的社 会中,人们几乎不知道罪恶为何物。
所以,如果在一个国家里,人人享有平等权利,道德风气良好,风俗淳
朴,生活资料非常充足,无人为家人的生活担忧,人口增殖力可以不受抑制 地发挥作用,那么,该国人口的增长速度就会大大超过迄今已知的人口增长 速度。
同欧洲任何近代国家相比,美国的生活资料一直比较充裕,风俗较为淳
朴,从而对早婚的抑制也较少。我们发现,该国的人口每 25 年翻一番。 这种增长率虽说还未达到最高的人口增殖力,却是实际观察到的结果,
因而我将把它看作一条规则,即人口若不受到抑制,将会每 25 年增加一倍,
或者说将以几何比率增加。 现在让我们观察一下地球的任何一部分,比如这个岛国,看看它所提供
的生活资料能以什么比率增加。我们且先观察该岛国在现耕作状态下的情
形。
  如果我假定,通过实施尽可能好的政策,通过开垦更多的土地,通过大 规模鼓励农业,这个岛国的产量可以在第一个 25 年里增加一倍,那么我想, 这便是所能作的最乐观的假设了。
  在第二个 25 年,决不能假设产量会增加到原来的四倍,我们对土地性质 的全部了解,不允许我们作这样的假设。我们所能想象的最大增加幅度,是 第二个 25 年的增加额或许会与原产量相等。这无疑与实际情况相去甚远,但 我们且把这看作是一条规则,也就是假定,通过作出巨大努力,本岛国每 25 年可以按最初的产量增加其总产量。即便是最富于激情的思辨家,也不能想 象有比这更大的增加额了。以这样的幅度增长,要不了几百年,就会把这岛 国的每一亩土地耕种得象菜园一样。
可是这种增加比率显然是算术比率。 所以,完全可以说,生活资料是按算术比率增加的。现在让我们把这种
增加比率所带来的结果放在一起来看一看。

  据计算,我国的人口约为 700 万。我们假设现有产量刚好能养活这么多 人口。在第一个 25 年,人口将增加到 1400 万,食物也将增加一倍,生活资 料与人口的增加相等。在第二个 25 年,人口增加到 2800 万,而生活资料仅 能养活 2100 万人口。在第三个 25 年,人口将增加到 5600 万,而生活资料只 能养活一半人口。在第一个 100 年结束时,人口将增加到 11 200 万,而生 活资料只能养活 3500 万人口,剩下的 7700 万人口将得不到任何生活资料。 若有大量人口从一国移居国外,则可以肯定,该国发生了某种不幸的事 情。因为,除非原居住国使人实在不能安居乐业,或移住国有可能给人带来 巨大好处,否则,很少有人会离弃他们的家族、亲戚、朋友和故土,去异国
他乡定居。 为了使我们的论点更具普遍性,较少受移居现象的影响,让我们来考察
整个世界而不是一个地区的情况。假设人口增长所受到的抑制已被完全消 除。假设地球为人类提供的生活资料每 25 年增加一定数量,增加额等于目前 整个世界的产量。这一假设无异于承认土地的生产力是绝对无限的,而且这 种增长率要远远大于我们所能想象的人类努力使生活资料能够达到的增长 率。
设世界人口为任一数目,比如说十亿,则人口将按 1、2、4、8、16、32、
64、128、256、512 这样的比率增加,而生活资料将按 1、2、3、4、5、6、7、
8、9、10 这样的比率增加。225 年后,人口与生活资料之比将为 512 比 10,
300 年后,人口与生洁资料之比将为 4096 比 13,两千年后,两者的差距将大 得几乎无法加以计算,尽管到那时产量已增至极高的水平。
若不对土地的产量施加任何限制,则土地产量会不断增加,超过人们所
能指出的任何数量;然而人口增殖力仍然占据着优势,要使人口的增长与生 活资料的增长保持平衡,只能依靠强有力的自然法则不断发挥作用,抑制较 强大的人口增殖力。
下面我们就来考察这种抑制所起的作用。
  就植物和动物来说,情况很简单。它们受强大的本能驱使而繁衍自己的 物种,这种本能不受理性的妨碍,或者说不会因为担心其后代的生活而受到 妨碍。因此,由于不受妨碍,繁殖力便得以充分发挥,随后其所造成的过分 结果又因空间与营养的缺乏而受到抑制,这在动物和植物中是共同的;而在 动物中述要受到相互残食的抑制。
这种抑制对人类所起的作用则较为复杂。人受同样强大的本能驱使而繁
衍自己的种族,但理性却出面加以干预,向他提出这样的问题,即若无力供 养子女,是否可以不生育。在平等状态下,问题也许就是这么简单。但在目 前的社会状态下,人们还会考虑另外一些问题。若生育孩子,生活地位是否 会降低?生活是否会遇到比现在更多的困难?是否要更卖力地干活?若家庭 人口很多,尽最大努力能否养活他们?是否会眼看着子女受冻挨饿而自己又 无能为力?是否会陷于不能自食其力的贫困境地而不得不依靠他人施舍过 活?
  据认为,在所有文明国家,正是这些考虑会阻止而且也确实阻止了许许 多多人遵从及早爱上一个女子的自然命令。这种限制即使不是绝对会、也几 乎必然会产生罪恶。不过,在所有社会,甚至在最放纵邪恶的社会,合乎道 德地爱慕一个女子的倾向总是十分强烈,以致人口会不断增加。人口的不断 增加使社会下层阶级陷于贫困,使他们的境况永远也得不到明显的改善。
  
  假设某个国家的生产资料,刚好足以使该国居民过安乐生活。在即使是 最放纵邪恶的社会中也可见到的增加人口的不断努力,会使人口的增加超过 生活资料的增加。因此,以前养活 700 万人口的食物,现在必须在 750 万或
800 万人口之间分配。结果,穷人的生活必然大大恶化,许多穷人必然陷于 极为悲惨的境地。由于劳动者的人数也多于市场所能提供的工作机会,劳动 的价格必然趋于下降,与此同时食物的价格则趋于上升。所以,劳动者要挣 得和以前同样多的工资,就得更卖力地工作。在这种艰苦时期,结婚会受到 严重阻碍,养家糊口也难上加难,以致人口处于停滞状态。在此期间,劳动 价格低廉,劳动者人数充裕,劳动者不得不更勤勉地工作,这些会鼓励耕作 者向土地投入更多的劳动,鼓励他们开垦新土地,对已耕种的土地施用更多 的肥料,进行更全面的改良,直到生活资料和人口恢复最初的比例。此时劳 动者的境况会有所好转,人口所受到的抑制会有所放松。劳动者生活境况的 恶化与好转,就是这样周而复始地重演的。
  这种摆动不会被肤浅的观察者注意到,而且即便是眼光最为锐利的观察 家也很难估计出这种摆动的周期。然而,凡是善于思考而又深入研究过这一 问题的人都不怀疑,在所有古老的国家,确实存在这样的摆动,尽管由于相 反因素的作用,摆动的幅度要比我的描述小得多,不规则得多。
这种摆动之所以不象预期的那么明显,之所以不那么容易被经验所证
实,原因很多。 一个主要原因是,我们所掌握为人类历史,仅仅是关于上层阶级的历史,
而上面所说的那种摆动却主要发生在另一部分人身上。关于这些人的风俗习
惯,几乎没有可靠的记载。最令人满意地记录下一个民族在一段时期内的这 方面的历史,需要善于观察的人花费一生很长一段时间,作不间断的细致观 察与研究。研究内容包括:成年人数与结婚人数具有什么样的比例;限制结 婚会使邪恶的风气盛行到什么程度;社会上最贫穷的阶级与生活较优裕的阶 级相比较,具有怎样的儿童死亡率;劳动的实际价格是如何变动的;在某一 时期的不同时间,社会下层阶级的安乐与幸福会发生怎样可以观察到的变 化。
这样一部历史非常有助于说明经常性的抑制是如何影响人口的,并有可
能证明上述那种摆动的存在,尽管由于有许多因素起干扰作用,摆动的节奏 也许是不规则的。这些因素包括:某些制造业兴起或衰落,农业企业精神增 强或减弱,年成好或坏,爆发战争,流行时疫,实施济贫法,发明出减少劳 动的方法而劳动市场却并未相应扩大,特别是劳动的名义价格与实际价格发 生差异,这种差异也许比任何其他因素更容易掩盖劳动者生活境况的变动。 劳动的名义价格很少普遍下降,可是我们经常看到,当食物的名义价格 逐渐上升时,劳动的名义价格却往往保持不变。这实际上就使劳动的价格降 低了,在此期间,社会下层阶级的生活境况必然趋于恶化。但劳动价格的实 际降低,却使农场主和资本家愈来愈富。资本的增加使他们可以雇用更多的 人手。所以工作机会增多,劳动价格因而会上升。但是,在所有社会中,劳 动市场上都或多或少地缺少自由(这要么是教区法造成的,要么是富人容易 联合而穷人不容易联合这一更普遍的因素造成的),这会阻止劳动价格上升, 使其下降趋势保持较长时间;也许一直要等到荒年,要求提高劳动价格的呼
声太高时,才不得不提高劳动价格。 劳动价格上升的真正原因就这样被掩盖了。富人们以为,他们提高劳动

价格乃是在荒年对穷人表示的同情和给予的恩惠。一旦年成转好,他们便竞 相抱怨劳动价格来回落,尽管他们只需稍微想一想,就会明白,若不是他们 联合起来压低劳动价格,劳动价格本来早就会上升的。
  但是,虽说富人通过不正当的联合常常可以延长穷人受苦的时间,可是 却没有哪一种社会形态能在不平等的国度避免大部分人经常陷于贫困,或能 在平等的国度避免所有的人经常陷于贫困。
  这一观点的真实性所依据的理论,在我看来是不言自明的,所以我觉得 无法否认该理论的任何组成部分。
  人口没有生活资料便无法增加这一命题是极其明了的,无需再加以任何 说明。
  只要有生活资料,人口便会增加,所有民族的历史已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占优势的人口增殖力若不产生贫困与罪恶便不会受到抑制,人们在人生 经验中已饱尝了贫困和罪恶这两颗苦果,而且产生这两颗苦果的物质原因似
乎仍在起作用,这些都为上述命题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证据。 但是,为了更充分地证实这三个命题的正确性,让我们考察一下人类迄
今所经历的各种不同状态。我想,只需粗略地加以考察,便足以使我们相信, 这些命题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第三章


  简要回顾一下野蛮或狞猎状态——游牧状态或蹂躏罗马帝国 的野蛮民族——人口增殖力大于生活资料的增长力——北迁大潮 的原因。
  在人类最为原始的状态下,狩猎是主要的职业,是获取食物的唯一方法。 生活资料散布于广大地区,人口相对而言必然是稀少的。据说,北美印第安 人两性间的情欲比任何其他种族都弱。然而,尽管情欲较弱,北美印第安人 的增殖力似乎依然总是大于生活资料的增长力。任何印第安人的部落只要定 居在土壤肥沃的地方,有了比狩猎更为丰富的营养来源,人口就会较为迅速 地增加,人们常常可以看到,当某个印第安人家庭居住在欧洲人的居留地附 近,采取较为舒适和文明的生活方式时,一个女人会生育五、六个或更多孩 子,尽管在野蛮状态下,每个家庭往往只有一两个孩子能长大成人。好望角 附近的霍屯督族人也是这样。以上事实证明,狩猎民族的人口增殖力要大于 生活资料的增长力,这种增殖力一旦能自由地发挥作用,便会顽强地表现出 来。
  尚待研究的是,能否在不产生罪恶或贫困的条件下,抑制人口增殖力, 使人口与生活资料保持平衡。
北美的印第安人,作为一个民族而言,决不能说是自由平等的。关于他
们以及关于大多数未开化民族的记载都表明,妇女对于男人要比文明国家内 穷人对于富人,更完全地处于奴隶状态。一半国民就象是另一半国民的奴隶, 对人口产生抑制作用的贫困照例主要是落在社会最下层阶级的身上。即使是 在最原始的状态下,婴儿也是需要细心照看的,但印第安妇女却不能给予这 种照看,她们命中注定要经常迁徒,遭受种种不便与困苦,命中注定要手脚 不停地干各种苦活,为暴虐的丈夫预备好一切。她们有时在怀孕期间有时背 负着孩子从事这些繁重的劳动,必然经常造成流产,而且,除了最强壮的孩 子,其他孩子都难以被抚养成人。妇女除了遭受上述苦难外,还得加上野蛮 人之间连绵不断的战争,以及她们为了干活而不得不遗弃年老无助的父母, 从而违背最基本的自然感情,在整个这幅图画中都少不了贫困这一阴影。估 计未开化民族生活的幸福程度时,我们的眼睛不应只是盯着年富力强的士 兵,因为一百个人当中才有一个士兵,他是绅士,是财主,是幸运儿,不知 经过多少努力,才产生了这么一个幸运儿,守护神使他免遭无数危险,平安 地长大成人。对两个国家进行比较时,须比较两个国家中最为近似的阶层, 这才是真正的比较。因此,年富力强的士兵应与绅士相比较,妇女儿童老人 应与文明国家的下层阶级相比较。
  根据以上简短的考察,更确切他说,根据狩猎民族的历史,我们完全可 以推论说,由于缺乏食物,狩猎民族的人口是稀少的,如果食物增加,人口 会立即增加,暂且撇开野蛮人中间的罪恶不谈,正是贫困抑制了较强的人口 增殖力,使人口与生活资料保持相等。实际的观察与经验告诉我们,除少数 地区和少数暂时情况外,这种抑制目前对所有未开化民族都是起作用的,同 时我们的理论表明,这种抑制所具有的力量一千年以前同现在一样大,而一 千年以后也不会比现在大多少。
  关于人类进化的第二阶段即游牧民族的风俗习惯,我们所知道的情况比 对未开化民族的了解还要少。但欧洲各国以及世界上所有最富有国家的历史
  
都充分证明,游牧民族也不能逃脱生活资料匮乏造成的贫困这一普遍命运。 生活资料匮乏象一根鞭子驱使西徐亚牧民离开原来的居住地,象成群结队的 饿狼一样四处寻找食物。受这一强大因素的驱使,野蛮人宛如乌云从北半球 各地集拢在一起,滾滾南移,搅得天昏地暗,最后遮蔽了意大利的太阳,使 整个世界陷于黑暗。这些可怕的后果长期而严重地影响了世界上所有最富饶 美丽的地方。追根溯源,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即人口增殖力大于生 活资料的增长力。
  众所周知,游牧国所能养活的人口不如农业国所能养活的人口多,但游 牧民族却非常可怕,因为他们具有集体迁徒的能力,而且常常不得不运用这 种能力为畜群寻找新牧场。拥有大群牲畜的部落,眼前的食物总是很充足。 在绝对必要时,甚至可以吃掉母畜。因而游牧民族的妇女要比狩猎民族的妇 女生活得好。男子因团结协作而强悍勇猛,自信有力量通过迁徒为畜群找到 牧场,也许很少为养家糊口担心发愁。这些因素合在一起,很快就产生了自 然而不可避免的结果,即人口日益膨胀。于是便不得不更为经常和迅速地迁 徒。愈来愈广阔的地区被相继占领,他们周围的荒地也日益扩大。匮乏折磨 着该社会中不幸的成员,直到最后无法养活全体社会成员这一事实变得如此 明显,谁也无法加以否认。于是年轻人被逼着离开原来的部落,去开辟新的 疆土,靠手中的利剑为自己获得更好的地盘。“整个世界任凭他们驰骋”。 这些胆大妄为的冒险家由于眼前的困苦而躁动不安,心中充满了对美好未来 的憧憬,跃跃欲试,气势汹汹地要征服所有与其为敌的人。所到之处,若是 和平安宁的国家,他们便长驱直入。若遇到与其相类似的部落,便进行一场 你死我活的厮杀,他们拼死作战的勇气来源于这样一种见解:死是对战败的 惩罚,生是对胜利的奖励。
这种残酷的斗争,肯定使许多部落灭绝。还有一些部落很可能由于困苦
和饥馑而自行灭亡了。另一些部落则在其头领较为正确的领导下,日益强大, 继而又派遣新的冒险者寻求更为富饶的地盘。这种为争夺地盘和食物而进行 的不间断斗争,消耗了大量生命,但强大的人口增殖力却对此作了超量的补 充,经常不断的迁徒使人口增殖力在某种程度上得以毫无阻碍地发挥作用。 迁居南方的部落虽说是通过连续不断的战争才占领了这些较为富庶的地区, 但由于生活资料增多,人口和实力却迅速增加。到后来,从中国边境到波罗 的海沿岸的广大地区,便被许多勇猛强悍、富于冒险精神而又耐劳好战的野 蛮人部落所占据。一些部落保持了自己的独立地位。另一些部落则归属于某 个蛮族酋长的麾下,这个酋长带领它们从胜利走向胜利,尤为重要的是把它 们带到了盛产小麦、美酒和油料作物的地区,这些正是它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是对其辛劳的最好奖赏。阿拉里克、阿提拉、成吉思汗及其周围的大臣们, 也许是为了荣誉,为了赢得大征服者的名声而征战不息,但导致北方未开化 民族大迁徒,推动他们在不同时期挥师南下,侵扰中国、波斯、意大利乃至 埃及的真正原因,却是食物的匮乏,人口的增长超过了生活资料的增加。
  某一时期的绝对人口相对于领土面积而言,绝不会很大,因为总有某些 被占领的地区是不毛之地;但人口的代谢却似乎极为迅速,一些人被战争或 饥馑所消灭,更多的人会立即填补其位置。这些胆大妄为、无所顾忌的野蛮 人,同现代人相比,也许很少担心未来的生活,因而其人口也就不受这方面 的抑制。野蛮人从性格上说,天生就是无忧无虑的,除此之外,他们普遍盼 望着迁徙能改善其处境,总是期待着掠夺,贫困时,甚至有权卖儿卖女给人
  
作奴隶,所有这些均促进了人口的增加,然后再由饥馑或战争来加以抑制。 哪里的经济状况不平等(游牧民族中很快就出现了这种不平等),哪里 的食物匮乏所带来的苦难就必然最沉重地落在最为不幸的社会成员身上。妇 女也必然常常会感受到这种苦难,丈夫不在家时,她们常会被人掳掠走,盼
望丈夫归家的希望总是落空。 我们不太了解游牧民族的详尽的历史,不能确切指出食物匮乏所带来的
苦难主要落在哪一部分人身上,也不能确切说出全体社会成员在多大程度上 感受到了这种苦难,但我认为,根据现有的关于游牧民族的记载,完全可以 说,每当迁徙或其他原因使生活资料增加时,游牧民族的人口就会增加,随 后贫困和罪恶又会抑制人口的进一步增加,使人口的实际增长与生活资料的 增加保持一致。
  在游牧民族中,盛行着有关妇女的种种恶习,这必然会抑制人口的增加, 撇开这点不谈,我认为必须承认,发动战争是一种罪恶,是贫困造成的结果, 而且谁也不会怀疑,这种贫困是由食物匮乏造成的。
  
第四章
人口原理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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