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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正德游江南



第十一回 贡龙驹蛮王恣志 举虎将金殿扬名


  驻语夺鳌与周勇,骨肉一般,时常往来。却说奸党焦芳,自从带兵出了 皇城,缉拿陈飞熊兄妹二人,实欲邀取功劳,不肯袖手而回。遂迫至丰润县 霭霞岭地方,见一带尽是着羊肠大路,左通右达,并无树木阴翳,不知飞熊 兄妹逃匿何处?料难捉获。即唤三军,放炮安营造饭,却遇金夺鳌正在附近 带牛放草,谁想那些牛,一听炮响,立地惊慌起来;又见人马嘈杂,二牛把 绳扑断,向人队中奔走。那些兵丁,就把夺鳌喝骂。夺鳌遂赶上前来,一千 把牛角扳住,那一只牛走到;夺鳌又一一手扣紧,二牛不能跑走。遂牢回树 下,用索系紧,芳焦在马上见他有分牛之力,喜上心来,就命人唤他到来问 话?夺鳖上前跪下,焦芳问曰:“你这汉子姓甚名谁?因何在此?直禀上来。” 夺鳌答曰:“小人姓金名夺鳌,系本处人氏,只为家贫,与人看牛度活,野 兽无知,有惊列位,伏乞大人恕罪。”焦芳曰:“走兽无知,此亦难怪。我 又问你,比如武艺可晓得么?”夺鳌对曰:“若云武艺,件件颇晓。”芳曰: “你既有如此本事,何不去投军食粮!”夺鳌对曰:“只为家贫,凭谁荐引?” 焦芳驻目一看,暗道:“刘太监门下并无勇士,不若带他回去,可助一臂之 力。”遂开口问道:“我今欲带你回京,建功立业,你肯从否。”夺鳌答曰。 “大丈夫志在功名,今得大人提拔,那有不从之理。”焦芳道:“既然如此, 即使登程。”夺鳌曰:“牛只交回原主,方可随从执鞭。敢恳大人慢赶龙驹, 小人自然赶上。”焦芳依允。夺鳌牵回牛只,将此事对妻王氏说知,少不免 致嘱一番,倘有出头日子,定必差人前来接你,同享荣华。王氏听了,不胜 欢喜,说道:“官人此去,但愿身受皇恩,早赐好音,免妾企望!”叮咛致 嘱,即便送夫出门。夺鳌别却妻身,赶到周勇家中,把此事说知,勇听其言 喜曰:“愿大哥早达朝堂,以慰知心;小弟弹冠①待荐,不胜仰望。”夺鳌又 曰:“倘愚兄得志。定必相邀贤弟,今大人等候,不得淹留。”遂告辞周勇, 发脚起程,直望前途赶上,跟随上京去了!焦芳回到京师,入宫复命,就带 夺鳌见了刘瑾,得回衙内;遂命夺鳌日间习练武艺。夜间熟读兵书,按下不
题。
且说外洋属国,交趾蛮王,乌兰哈达,闻得天朝少主,信用小人,忠良 屏去,意欲起兵犯界,遂召诸大臣酌议。于是众臣上殿,三呼已毕。蛮王启 口说道:“闻得大朝正德,残虐忠良,国内空虚,定无将臣。孤家意欲起兵, 夺取中原天下,众卿以为何如?”左丞相哈拉青阿奏曰:“不可,虽少主无 道,任信佞臣,现有梁储、李东阳二人,执掌国政,又有杨一清镇守边关, 以臣愚见,莫若将国中斗龙驹。用铁笼装载,并佩云调泉二帕,贡入中原, 令其君臣将斗龙驹擒服。倘若不能,要其平分疆土;如若不从,然唇起兵, 未为晚也。”蛮王听罢,龙颜大悦,就命中下二位大夫,领二百精兵,往天 朝解贡;吩咐二人留心,看他君臣举动若何?二人领命,离了夷邦,直望天 朝进发。晓行夜宿,来到皇城,将来表传人六部衙门。六部遂命人扫除馆驿, 与他安歇;又把番兵禁在一处,不许乱动,然后入宫奏闻。少主命明日朝房 伺侯。群臣领旨,次早齐到金门;君王临朝视事。命传宣官,召番邦使臣上 殿。使臣闻唤,上到金銮,扬尘舞蹈;三呼万岁。少主即命平身,启齿问道: “尔主命尔二人前来,有何事情?”使臣奏曰:“非为别事,一则拜候龙安,



① 弹冠——掸去帽子上的尘土,准备做官。

二则有宝帕二条,特来贡献。”少主命侍卫接转献上,看罢问曰:“此帕有 何宝处?唤作何名?”使臣俯伏奏曰:“红者名曰佩云,将此帕盖在头上, 足可飞腾;白者名曰调泉,可以吸长江之水。二帕之宝,可称席上之珍。” 天子听罢,龙颜大悦。使臣又命人将斗龙驹抬上殿来。圣主一看,见此兽两 眼如电,排牙似刀,五色斑斓,生得十分狠恶。圣主便问此兽带来何用。使 臣遂向袖中,取出表章献上。君王看罢,大惊失色,命人且将兽带好,命使 臣复回馆驿,遂拂袖入宫去了。众臣不晓何故?一齐进官,参见圣驾,问及 何事?天子即把番书交与众臣观看,说道:“朕观此兽,猛烈凶狠,定非等 闲之人可能收伏;见今朝中并无勇将,不着待朕出榜,招求能士!”梁储出 班奏曰:“不可!臣想番人此来,欲看我国中虚实耳!倘如此野兽,文武不 能收伏,尚要出下榜文招徕,恐贻番邦耻笑。不着密谕众臣,不论王孙公子, 以及门下之人,倘有勇士能伏龙驹者,伏兽之后,另行加赏,如此定有收伏 之人,望我主裁夺!”少主准奏。遂传下旨来,有能收伏番兽者,封为大将 军之职,御赐调泉宝帕。于是户部尚书李洪入奏曰:“臣子李自强”,武艺 精通,可伏猛兽。”焦芳亦出班奏曰:“臣有一勇士,名唤金夺鳌,有万夫 不当之勇,可伏龙驹。”少主听罢,就命明日带往校场候旨。于是众臣回衙。 焦芳对金夺鳌说知此事,夺鳌遂抖擞精神。到了次日,随着焦芳,往校场而 去。李洪亦带了儿子,先到校场候旨。圣主送唤御林军护驾,百官随从,直 到校场上驻跸①。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① 驻跸(bì,音毕)——帝王出行时沿途停留暂住。

第十二回 伏龙驹夺鳌得志 离丰润王氏寻夫


  却说是日御驾到了校场,众文武及金李二将,纷纷上前见驾,俯伏山呼。 少主吩咐平身。遂命人将龙驹带上,宣召使臣朝见。番使闻召,来到校场, 山呼已毕。君王便道:“你主藐视中国无人,你且立在一旁,看我天朝气象!” 遂唤人将龙驹放出,即命李自强上前擒伏。自强领旨,见那龙驹一出铁笼, 恰如猛虎,发喊一声,就向自强扑来;自强奋起英威,与他争斗!不想龙驹 势大,难以抵当,竟把自强踢番,昂首扑上,直欲伤人,幸自强走脱得快。 夺鳌大怒,赶上前来,用扮牛势,把龙驹后足扯住,那龙驹两边挣扑,不能 得脱。夺鳌使尽平生之力,一手向他打下,那兽登时跌倒。夺鳌取出钢鞭, 那兽复跳起来,被夺鳌举起双鞭,连打数十,那兽倒地不动。夺鳌只道死了, 正欲回身奏闻圣上,不想那龙驹又跳起来。夺鳌舞动钢鞭,正欲打下,只见 那兽双厉跪下,俯首畏伏。夺鳌喝道:“你既是皈伏某家,可随我到金銮前 参拜圣主。”那龙驹跟随上前,一同跪下。圣主大喜。就封夺鳌为伏兽大将 军,御赐花红,并调泉宝帕,即命平身。夺鳖谢恩起立,那兽就伏在他身旁 不动。圣主就命使臣上前骂曰:“你这班番奴,好生大胆,藐视天朝,理当 将你斩首,惟是非关你二人之罪,姑赦不杀!你可回对狼主说知,叫他年年 进贡,岁岁来朝,倘若生端。就将你国中芟①为平地。”于是二人抱头鼠窜, 带领番兵回邦去了。
少主回宫,于是大宴群臣。酒至数巡,焦芳离席奏曰:“臣有小女,名
唤杏容,年已及笄②,未谐伉俪。今见伏兽大将军,年少英雄,欲招为婿,愿 万岁为微臣作主。”天子闻言,遂唤夺鳌问曰:“焦卿欲以其女相从,在卿 家主意若何?”夺鳌听罢,暗自忖道:“恩公将女配我,一场美意,若不允 从,他必怀恨于我;况他现掌重权。兼与刘瑾相善,且是圣主为媒,不若暂 且应承,先图富贵,后再商量。”算汁已定,遂出席奏曰:“臣虽未偶,但 恐鸠凤非伦③,有辱太傅。”焦芳曰:“将军不必过谦。”少主遂命夺鳌拜见 岳丈,就在城内建造府第,择日成亲。当下将佩云帕赐与刘瑾,各大臣俱有 赏赐,于是众臣谢恩,退出宫门,各回衙中去了。焦芳回到府内,把此事对 夫人邓氏说知,邓氏不胜之喜。翌日,刘瑾请夺鳌并焦芳到来庆贺。二人来 到刘瑾私第,接入中堂,夺鳌近前参拜。刘瑾慌忙挽住道:“贤契何故行此 大礼?”夺鳌答曰:“小子初进京畿,每事多蒙指教,今叉复蒙见召,未晓 有何教诲?”瑾曰:“非为别事,见足下大名闻夷薄,薄具芹觞,为君贺喜。” 于是入席畅饮,美嫔姣饶,排班侍立。瑾曰:“老夫年过半百,阅历多人, 未尝系念,惟是自逢足下,常怀于心。”焦芳道:“公公既然心爱于他,何 妨纳为义子,得以囚时随伴。”瑾连忙答曰:“固所愿也,诚恐令婿见弃, 故欲言向未敢耳!”夺鳌曰:“但得大人如此作爱,正是前生有幸!”即便 离席上前,高声叫道:“谊父大人在上,容男夺鳌叩拜。”瑾呵呵大笑道: “我儿少礼!”举手扶他起来,再倒金樽,大醉而罢。刘瑾邀命人赶成府第, 卜定吉日为夺鳌完娶。圣上为媒,不胜显耀;文武官员,齐来贺喜,惟有梁 储与李东阳不来赴席。



① 芟(shān,音山)——铲除。
② 及笄(jī,音机)──古代指女子满十五岁,女子十五岁才把头发绾起来,戴上簪 子。
③ 鸠凤非伦──鸠与凤不是同类。此处为夺鳌自歉之词。

  刘瑾与焦芳自得夺鳌,胜获宝珍,如添羽翼,就把同党之人,不在眼内。 于是众人各怀温憾之意。夺鳌出入宫帏,肆无忌惮。古人所谓:与恶人交, 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夺鳌为着利禄董心,不觉渐渐变成一个好佞 之臣,常在刘瑾私第,与他酌量者,无非欺君罔民,残害忠良之事!那刘瑾 得此螟蛉,恰如猛虎生翼,恃着夺鳌如此英雄,又有龙驹为辅身之物,不怕 旁人议论,兵权日盛,将有不臣之心;义私置甲胄蟒袍刀枪,宝物珍奇,皆 藏内库;又收纳少年无赖,着夺鳌教习弓马,以为后日应用。正是:“快乐 怎知贫贱苦,身荣忘记昔时人!”夺鳌正在得意,不料妻子寻来:却说王氏 寻至私第,门公问他何干?王氏说道:“烦你与我通传,有丰润县蔼霞岭王 氏求见。”门公听罢,即便答道:“既然如此,你暂等候,待我进去禀知。” 王氏只得在外等候。正是:“宠移新爱夺,泪付故情留!”欲知夺鳌许他相 见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杀糟糠贼徒负义 救主母烈婢行仁


  却说门公领了王氏的言语,少不免要进里面报知主人,人到中堂,即便 跪下禀道:“门外有一妇人,衣衫褴褛,他说系丰润县霭霞岭人王氏,要见 将军,特此禀知,请谕回复。”夺鳌一听此说,吓得心中无主,即令门公出 去。夺鳌暗自付度,口共心言,倘若接他入来,小姐一知,定难容隐;若不 唤他入来,又恐王氏生嗔,发起气来,大失脸面,自觉进退两难,孰料事有 凑巧,刘瑾见夺鳌初进朝堂,恐大小事情内多不晓,素知门客贾先,足智多 谋,遂命随从夺鳌左右,吩咐夺鳌:凡有疑难事情,不妨与他商酌,故贾先 在夺鳌府中。是日见夺鳌报闻大惊,知有蹊跷在内,遂上前问道:“将军为 何如此抱闷?”夺鳌举目一看,见无左右,遂低声说道:“我有一事,意欲 与你相商;恐你泄漏机关,遗祸不浅。”贾先答曰。“小人蒙刘公推荐,义 蒙将军厚炙之恩,纵有天大事情,安敢泄漏。”夺鳌见他如此忠肝义胆,遂 对他言曰:“先间所云王氏,乃是俺结发之妻,前日焦恩公把女儿许配于我, 主上为媒,我见难却,一时未暇思量,即使应承。今王氏到来,意欲接他入 来,又恐小姐一知,不能容忍。况且在圣上面前,说过未有家室,若不收纳, 又恐王氏闯将进来,岂不进退两难,未知可有妙计否?”贾先曰:“将军迎 接于他,不为打紧,但恐令岳一闻,奏知主上,便有欺君之罪,以小人愚见, 不若勿使入知,接他到闲房相会,将军与他叙及阔别之情,将他劝醉,引到 私室,待至二更时候,将他性命结果,然后对小姐说知,谓是小嫂到来,已 赠银两,使他回家去了!此是万全之策,未知将军以为何如?”夺鳌道:“果 然妙计,就令依法行事。”贸先领命,即使出门前迎接,见了王氏说道:“将 军请夫人闲房相会,随我进来。”王氏即移莲步走进闲房。贾先道:“夫人 暂且坐下,待我请将军到此。”说罢,回身去了。不一时间,夺鳌入见,笑 容可掬,近前见礼。王氏离坐相迎,说道:“幸喜良人官高爵显,妾身不胜雀 跃,惟是杳无音信,使妾奔驰至此。”夺鳌假意说道:“非但贤妻盼望,我 亦久要回家,只为朝内事务纷纷,未能得暇,遂使蹉跎至今,今幸你到此, 正是来得却好。”即命贾先出去买鲜洁绸缎衣服回来,与他换好;义命人备 办筵宴,与王氏欢叙,夺鳌以好言相劝。王氏不知是计,又见丈夫身荣安乐, 不觉畅饮至醉,吐将起来。夺鳌就命贾先,带他到私室打睡,并吩咐小心行 事:他亦颇地武艺,万不可疏虞。贾光一一领命,夺鳌退入内楼去了。
却说是日王氏来到,门公入内传报之时,适值丫环小莲出外有事,见一
妇人不是京都装束,便问这位妇人、是何人来的?王氏见问,从头至末,直 说与小莲知之。小莲道:“待我入内禀主人,冉来接你。”于是入到中堂, 见将军与人低头谈比,遂住了脚,立于屏后静听,方知夺鳌立起亏心,欲将 前妻谋害。小莲毛发悚然,意俗入内将此事直对小姐说知,又未知小姐心下 如何?欲置之于脑外,岂有见死不救之理?故此坐卧不安,闷闷不乐,徘徊 打听,知他在私室打睡。想了一番:只有放他逃走,方能救他的性命,又怕 将军知觉,我亦自身难保,不若同行为高。趁此各人睡熟,潜入内楼,盗些 细软,以为路费,与他逃走投生,岂不是好。立意己定,遂入内楼窃了东西, 藏于身上,走到私房即使把门推开,桌上残灯,将来剔起,把王氏一观,见 他沉沉未醒,乃低声唤道:“夫人起来,奴有话讲。”王氏睁目一看,见是 丫环,转身去又复睡了。小莲恐遭陷害,慌忙推他道:“夫人速起,祸将至 矣!还敢在此贪睡么?”王氏一听此语,登时跳将起来,小莲对他说道:“将

军负义,另配他人,设下计谋,要害夫人性命,特此报知,速速起来,奴家 与你一齐走罢。”玉氏闻言,怒从心起,恼骂夺鳖:这等忘恩负义,待我寻 着冤家,与他见个生死,方息心头之忿。”小莲拦阻道:“不可,府中人马 甚多,夫人寡难敌众,孰若及早奔逃,方为上策。”话犹未了,只见贾先走 来,突遇小莲与王氏在此说话,定知事泄,急欲走脱,早被王氏见了。贾先 便把刀藏在背后,上前说道:“将军问夫人可爱茶否?”王氏冷笑道:“多 蒙将军盛心。”贾先见势头不好,反身欲走,被王氏上前一手扯倒在地,见 背后露出小刀,王氏拔下骂道:“好生大胆,欲害奴家,待我先取你的心肝。” 贾先道:“非关我事,皆将军所为,望夫人饶命。”王氏不由分说,向他胸 臆间刺下,挖出肝肠,抛置地下,就命小莲引路,走入后花园中,私开横门, 两入逃出去了。
  却说夺鳖有事在心,不能安枕,一闻三鼓,即忙起来,步出中堂,命人 唤贾先问话。左右高叫数声,并不闻贾先答应,回身禀道:“未知贾先何在?” 夺鳖闻报,闷闷不乐,即便亲到私室,观其憎形若何?突见房门大开,有一 人覆在地上,提灯细看,即是贾先,方知他被杀了。四面一看,王氏亦不见, 方知事情败露,未晓谁人走漏消息?直至天色徽明,唤聚蝉仆衙役,齐到中 堂,听候点名,一一点过,独不见了小莲。登时大怒,厉声道:“想必这个 丫头,串同我嫂嫂盗了金银,贾先看见,上前捉获,被他杀死在地,二人遂 逃走去了。”即命四名猛勇家将,统着衙役八人,就一路寻踪追捕,务必要 王氏与小莲二人首级回来复命。众仆领命,各执刀枪,奋勇追去,按下不题。 且说小莲与王氏,自三更时候在后花园逃出,恰好月镜光明,王氏认得 来路,即使向前奔走,不顾高低,走了十余里,天已黎明。小莲道:“今我 二人逃难出来,不知走往何方,乃能安身躲避?”王氏道:“我有一契母, 在丰润具前居住,所生一子,姓何名唤振邦,娶妻吕氏,夫妻二人,有万夫 不当之勇,终日作打猎生涯,倘投到他家,定必收留。惟是身上分毫未有, 全靠于人,亦难过活。”小莲道:“我方欲救夫人之前,早已算定,故先窃 他金银首饰、得了许多,将来典当,足以度活。”王氏听罢赞叹:“难得贤 妹如此忠肝义胆,又复慧性灵心,今日偶得相逢,真乃三生有幸!愿与贤妹 结为同胞,以志大德。”小莲曰:“贱婢下流,怎敢越礼,遽忘主婢之称!” 王氏曰:“论起理来,贤妹是我恩人,应居吾上,患难之际,贤妹何必过执。” 小莲见他说到此言,只得强为从顺。二人急忙赶路,不觉金乌西坠,赶上前 途,相投旅店,辗转难眠,捱到天明起来梳洗,又同赶路。再说那些追捕之 人,找寻一日,不见踪迹,又见天色晚了,就投客寓歇宿,查问店家,亦云 不见;天明复追,行有三四里之许,又见有店一间,遂上前问道:“你家可 见有两个女子经过否?”店主曰:“咋夜曾在此歇宿,今早去了。”众人闻 言,急忙加鞭赶上。王氏与小莲二人,正在奔走之间,忽闻后面人马迫来, 吓得小莲面如土色,王氏道:“贤妹不必惊慌,只管直路向前先走!”小莲 于是飞跑先奔,王氏随后而走。追捕之人,远远望见二人在前途奔走,奋勇
争先,并力向前追赶。欲知王氏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路途中红颜遇救 荒郊上薄幸①伤兵


  却说夺鳌的家将跨马加鞭,急先赶上;王氏见兵马追近,遂立着等候。 一人赶上,手起银枪,即使刺去。王氏闪过,用手拴住,尽力一扯,那人出 其不意,滚下马来。王氏夺了银枪,奋起英雄,杀得那四人身麻骨软,于是 兵役上前助战。王氏见人多了,又恐小莲去远,无心恋斗,且战且走,退将 下来。且说周勇自从夺鳌去后,杳无音信,盼望至今,未知他怎样下落。企 望无聊,遂常周行山畔,一则砍柴度活,二则打听夺鳌。适在万峰山下采樵, 只见一个少年女子,慌忙走来,高叫救命!周勇急忙跑下山来,上前拦住, 问他情由?小莲道:“英雄救得我们性命,方可拦住于我,若不能相救,放 我逃生去罢!”周勇曰:“请道其详?纵有天大事情,系我担带。”小莲泣 曰:“奴系丫环,名唤小莲,只为夺鳌金将军,身荣负义,另结良缘,发妻 王氏夫人,千辛万昔,寻到京师,不意夺鳌贪娶吏部尚书焦芳之女,遂起亏 心,将他行刺。奴因一时仗义,搭救夫人,与他逃出;不意将军又来追捕, 幸得夫人有些武艺,现在后面与他厮杀,命奴先逃到此。”周勇听罢,怒气 冲冠说道:“结发夫妻,尚且如此,身荣负义,何况于我,再不想此人这等 薄幸;我今将嫂嫂打救,待他到来,将好言劝他,倘若不仁,与他割断义气。” 话犹未了。只见那些人将王氏追退下来。周勇向山边拔株小树,削去枝干, 上前拦住众人,高声喝道:“谁敢逞强?”众人齐声说道:“他二人是金将 军之重犯,特来捉拿,你是何人?胆敢为此。”周勇大笑道:“你们欲存性 命,速到夫人面前请罪,饶你回去:你去对金夺鳌说知,道有江南周勇,搭 救干他,倘将军定要二人,我今带他回去,叫将军亲自到来,我便任他带去; 如若不然,周勇在此,谁敢动手?”众人闻言大怒,上前厮杀,那个是周勇 敌手,被他打得各负重伤,奔逃回去。王氏遂与小莲叩谢,周勇施礼道:“小 叔来迟,遂使嫂嫂受惊,伏惟见谅。”王氏听他说话,问道:“叔叔莫非霭 霞岭周勇叔叔乎?”周勇点头曰:“是。”王氏遂将前后事情,细说一番, 周勇曰:“既是哥哥不仁,请到寒舍,另图酌议。”王氏曰:“不可,倘若 他复到此,如之奈何?”周勇曰:“有小叔在此,何用惊慌?”于是三人同 到周勇家中。
再说夺鳌家丁,回到府中禀知,夺鳌听罢,愁锁双眉。众人被周勇打坏、
怀恨在心,见夺鳌不甚气怒,遂上前激他道:“此人是谁,将军这等畏惧?” 夺鳌曰:“吾非畏惧,只为此人是我联盟兄弟,今日之事、叫我如何与他争 斗?”众人道:“将军念他手足之情,他却欲来把将军杀却;我们败走之时, 他复扬声说道:‘你可回去对夺鳌狗子说知。说我有眼无珠,错识于人,二 人我已带去,若有本事,叫他亲自到来;与我见个高下;倘若不来,非大丈 夫。’”夺鳌一听此语,拍案大 怒,扬声骂曰:“山野匹夫,恩将仇报,藐 视某家。”就令点三百人马,入内披挂,命先前众人引路:登时起程,直望 丰润县而去。
且说王氏小莲,在周勇家下,过了一宵。周勇在门前看守,恐防更深夜 半,前来捉拿,到了次日,王氏见男女同居不便,遂对周勇说道:“幸蒙叔 叔仗义,理宜在此停居,但恐冤家一闻,定必带兵到此,有累叔叔耽忧,我 今往契母家下安身。”周勇亦恐人谈论,不敢强留,即对王氏说道:“嫂嫂



① 薄(bó,音搏)幸──薄情;负心。

去到那里,勿以此事常挂心头,待我寻着金大哥,将你的心迹,对他道明, 或者他亦回心转意。”二人正欲出门,忽听前山炮响,一彪军马,飞奔前来, 为首一员大将,似像夺鳖。周勇便唤二人,且回我家,不用慌忙,为叔自有 主意。二人从命退入。夺鳌赶到面前,骂曰:“你这匹夫,我恩不报,反把 我作仇人,我嫂子串同侍婢,盗银遽走,我命家丁追拿,你救了回家,又叫 我到来,与你见个高下,今我到此,你只管前来。”说罢,举银枪向前刺去。 周勇急忙躲避道:“哥哥,我念你当日结拜之情,有嫂嫂被人截杀,岂有不 救之理;王氏嫂嫂,乃是贤良之妇,听弟之言,回心转意,将嫂嫂收回,乃 万全之策也!”夺鳌听罢大怒:“你将二人带回,家中定必私情苟合。”周 勇一闻此言,烈火烧 心。登时大怒骂曰:“错认你是个大丈夫,与你结拜,谁想你做出此事,说 出此言,真乃人面兽心。我想王氏嫂嫂是你结发之妻,捱尽多少凄凉!谁料
你得身荣,另行别配,这还罢了;他既寻到京帅.你该从中调处,新旧同居.固 为两美!纵使万万不能,也应赠些银两,叫他回家,他是个贤良之妇,未必 不从;迨后你每岁回家数天,他亦未必怪你,何必诈称嫂嫂,瞒骗旁人,将 他劝醉,使人行刺于他;幸遇救出,你就使人追杀,复又遇我搭救,我念前 时恩义,不杀你的来人,叫他们对你说知,叫你亲来,亦不过将他的心事, 对你言明,望你回心转意;谁想你不分皂白,将吾辱骂,你试手按良心,从 头细想,勿失手足之情。”夺鳌听了怒道:“我有我们的事,与你何涉?快 快将二人献出,待我带回京中,如若不然,先取你的狗命、决不容情。”周 勇闻言,火燎肝胆,高声叫道:“二人现在我家,你有本事,只管拿去。” 遂扬声唤道:“嫂嫂出来,看他怎样拿你回去。”要知夺鳌如何拿法?且看 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焚茅舍狠心消毒气 回蜗庐豪杰各安身


  却说王氏闻周勇呼唤,遂与小莲出来,王氏指住夺鳌骂曰:“薄幸冤家, 有何面目,复见我乎?”夺鳌并不答话,即举银枪上前便刺。周勇急忙拴住 道:“你真如此薄幸,莫怪小弟得罪了。”二人斗有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 众人一齐上前助战。王氏亦向前接住,与众乓厮杀。谁知兵马众多,王氏抵 敌不住,退后而走,众人便把周勇困在垓心,周勇奋起英雄,杀开一条大路, 向前望着王氏而走。夺鳌大怒,喝令兵丁,一齐追捕。众人领令,奋勇争先。 且说何振邦是日见天色晴和,闲暇无事,遂与妻房吕氏,携了兵器,游 山打猎,一路而来。见前面尘头高卷,喊杀连天,遂与吕氏登高而望,见一 位少年女子,疾趋而来,四面张顾,甚是慌忙;随后又有一妇人赶到,听见 他高声说道:“直往一箭之路,就是何振邦家中,快些前去躲避。”振邦擦 目一看,认得是契妹王氏,遂唤同妻子跑下山来。振邦上前问道:“贤妹因 何到此?这等惊慌,请道其详?”王氏遂将此事细说一番。振邦与吕氏听罢 人怒,王氏曰:“还有小叔与他厮杀,未知何如、恳哥嫂前去搭救。”振邦 道:“贤妹可先到愚兄家下,待我们前去打救。”王氏与小莲飞走而去。振 邦夫妻各执器械,赶至前途,正遇周勇败到,遂举刀枪上前截杀。周勇见有 人来帮助,亦回身杀来。三个英雄,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夺鳌之兵,走了两 日一夜,又兼战了几番,已是人马困乏,焉能抵敌得住。被振邦夫妻二人, 杀得无处奔走。可怜这三百兵,前被王氏周勇杀了一阵,今又遇振邦夫妻二 人,杀得尸横遍野,血染尘沙,只剩数十余骑。夺鳌身上亦受重伤,只得抽 转马头,大败而走。周勇高声骂道:“若不念你前日之义,定不容你回去。” 振邦夫妻二人,意欲追赶,被周勇扯住道:“留些情义与他,免被旁人讥诮, 不知二位英雄,高姓大名?肯来打救。”振邦曰:“小弟姓何名振邦,他是 拙荆①吕氏,未知足下高姓尊衔?”周勇便将还金结拜之情,从头至尾,对他 说知。正讲话之间,忽见霭霞岭后火光冲天,周勇四顾跌足曰:“想必夺鳌 贼子,将自己房屋与吾茅庐,尽焚化了,不如去与他决个死主。”振邦上前 挽住道:“足下不必忧心,寒舍暂可栖身,不若同到家中,然后慢慢商量。” 周勇听言,便随他回去。入到堂中,见王氏与小莲亦在,众人相见,不胜欢 喜。周勇上前拜见振邦之母,然后一同坐下。王氏启口问道:“那冤家可曾 杀否?”周勇答曰:“饶他性命败走去了!惟是他今将嫂嫂的房屋,与我茅 庐,尽烧化了,如之奈何?”王氏闻言骂曰:“真乃人面兽心,苍天断难容 你,惟今之计,如何是好?”振邦曰:“二位姐姐与周兄如果不弃,权在此 处栖身,何必另作良图。”小莲曰:“今既老安人与叔叔如此仗义,大家亦 权在此躲避一时,然后慢馒商量,奴家带金银首饰在此,浼哥哥兑与他人, 变换银子,起些房子居住,其余处置经营,以为生活,岂不是好。”众人闻 言,不胜喜悦。周勇遂与振邦欲结为手足,振邦笑曰:“我二人结拜后,千 万莫学夺鳌。”周勇曰:“若有如此,神明鉴之。”说罢二人当天而拜。自 此谊若同胞,情如手足。王氏遂与吕氏尿契母三人,商议欲将小莲许配周勇 为妻,待择了良时吉日,然后洞房花烛。自此一家大小,宛如骨肉一般。欲
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详解。




① 拙荆──对自己妻子的谦称。

第十六回 逢总兵英雄得志 陈妙论豪杰归降


  却说陕西贼首王寘鐇,自从得了紫阳、白可二县,屡次攻击兴安、延安 二府。于七年二月,大集诸将,起兵十万,攻打延安。杨一清闻报,添兵守 堵,见前者拜本京师,并无发落,命人打听,方知奸党弄权,意欲回京诛奸, 又值王寘鐇作乱,只得再拜本回京,直到梁太师处投递。梁储一闻边报,即 时入宫奏闻圣主。天子问道:“朕欲命伏兽大将军挂帅前往,老太师意下如 何?”梁储奏曰:“不可,我想夺鳌初入朝堂,于军机事情未诸,恐误国家 大事!”少主又曰:“以卿意见,保举何人?”梁储奏曰:“以臣愚见,惟 有李东阳文武全才,足堪挂帅。李自强深通武略,可作先锋;兵部主事孙建 中,足智多谋,堪作运粮司马。望我主起兵十万,协同杨一清征剿蟊贼①,可 保无虞。”少主大悦,就命老太师草诏,封李东阳为大元帅,点兵十万,协 同李自强、孙建中就日兴师。梁储即将主上钦命夺鳌挂帅之事,对东阳说知, 又云:“老夫保举大人提兵而去,倘大人一到陕西,把朝中奸党事情,对杨 一清告说,叫他奏凯回朝,诛灭奸党,朝中事情,有老夫料理,大人不用挂 心。”李东阳遂命人报知孙建中、李自强,点兵十万,直望陕西而来。
  却说周勇与何振邦二人,此日闲暇无事,携了弓出门游猎,忽见一只獬 豸②,在林中跑将出来,二人上前,将铁锤乱打,那獬豸抵当不住,望林下而 走。二人上前追赶。李东阳大兵恰到山下,偶遇那獬豸逢兵便伤,火炮不能 伤,刀枪不能刺,咬伤了数十余人,军士忙入后营,报知主帅。李东阳即命 孙建中、李自强二人前去擒捉。二人领命,来至营前,与那獬豸相斗;正遇 周勇何振邦赶到,上前把铁锤将那獬豸打死。李东阳在高阜处看见,立即传 命,请他二人到来,李东阳问道:“你二人姓甚名谁?何处人氏?有此英勇, 何不与王家出力,岂可隐在山林。”振邦禀道:“小人姓何字振邦,本处人 氏;那个是结义之弟,姓周名勇,都为家道贫寒,无本营生,上山猎兽,以 度光阴,岂敢望异日立功疆场,标名竹帛耶!”李东阳见二人志气昂昂,不 类凡夫俗子,便问你二人既好游山打猎,必知弓马。二人答曰:“武艺诸般, 略知一二。”李东阳就命二人当面比试,见他弓马娴熟,件件皆能,遂说道: “本帅今日征剿蟊贼,欲命尔二人为总旗之职,带领随 证,建功立业,尔意 下如何?”二人闻说,满心欢喜。遂上前叩谢道:“小人茅舍离此不远,意 欲回家,禀知母亲,再来随驾,未晓元帅可见容否?”东阳说曰:“人子之 道,理当如此。木帅令人马缓缓而行,你二人急速赶上,不可迟疑。”即赐 白银三十两、交他带回安家。二人叩谢,奔回家中,即将此事说知,各皆欢 喜。王氏吩咐二人,改换姓名,恐防冤家见害。二人道:“我们自有主意, 毋劳嫂嫂挂怀。”于是拜别出门,来至马前,见了元帅,李东阳就命二人为 总旗之职,每人统领五百兵马。
非止一日,来至陕西界首,李东阳下寨安营,命人到都御史杨一清处报 知。杨一清闻东阳来,喜如雀跃,亲来迎接。二人朝见聚谈契阔①之情,携手 进城,大开筵宴,商议退贼之策,东阳问贼势如何?一清曰:“贼兵拥数万



① 蟊(máo ,音毛)贼──危害人民或国家的人。
② 獬豸(xièzhì,音谢质)──古代传说中的异兽,能辨曲直,见人争斗就用角去顶坏人。此处显系作者误 用。
① 契阔──离别,离散。

之众,十分精锐,前已得了紫阳、白河二县,现在又攻打延安,势极危急, 前日得按紫阳降县县主岑文治密书,说道贼人倚仗一人姓马名万程,十分骁 勇,为人豪侠,闻得刘瑾弄权,逼王守仁投河。守仁是他姐丈,故此十分含 恨,欲到京师,诛灭奸党,后闻寘鐇起兵,诈称诛灭刘瑾,他信为然,遂引 门徒投了寘鐇,实欲协力诛灭奸党,为民除害。前日攻破紫阳之时,秋毫无 犯。近闻寘鐇杀戮军民,已有不合之意,大兵到日.他必出降,若得此人, 贼兵易破矣!明日待者夫带领一枝人马,到紫阳以好言劝他皈顺,大人可去 救延安,我得此人皈顺,即使驱兵而来,两下夹攻,何愁此贼不灭。”二人 酌议己定、李东阳回营,传令明日五鼓,望延安府进发。
  却说杨一清次晨升堂,传令大小三军,齐到教场候令。杨一清披挂上马, 来到教场,点起一万人马,直望紫阳县而去;又命人到金华山下,叫赵延俊 紧守营盘,不可乱动,倘贼兵败到,上前截杀。于是来到紫阳城下,布列阵 势,高叫马万程答话;万程听得李东阳挂帅,大兵已到陕西,杨一清带兵至 此,先与知县岑文治商议御敌之计。文治乘机劝曰:“寘鐇所为,先锋老爷 可得知否?”马万程答曰:“岂有不知,无奈事到其间,难于进退:”文治 曰:“以弟愚见,兵临之日,出城降之,待至回朝之时,然后见机而作,一 则保全满城性命,二则免污名万载,正是一举两得。”万程听罢,点头称是。 遂写告示军民人等知悉,倘有妙策良谋,许到辕门而告。众百姓一听此说, 遂拥到帐前,都说兵临之日,我们出去请降;兼说爷爷恩义,恳大人擢用, 以报前思。刀程听罢,即便写了降旗,命众百姓在于城中等候。欲知马万程 皈伏何如?且听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阵场中贼徒自刎 荒山上兄弟窥形


  却说马万程一心准备归降,是日忽听得人喧马沸,方欲使人打听消息, 忽闻城外高叫马万程答话。众百姓上城,见大乓已临城下,旗门之下,坐着 一人,头带金盔,身披火甲,旗上大书总制三军,都御史杨字样。遂即把降 旗扯起,大开城门,众百姓一拥而出,人如蚁队,直望大营而去:把营军士 喝住,不令近前。众百姓就跪在营前,把降章献上,章内所载马万程投降之 意,与百姓称颂之言。杨一清览毕,准了投降,即吩咐众百姓速转城中,传 马万程与岑文治到营参见。众百姓领命,回到城中,直对岑马二人说知,二 人自行束缚,来至营前请罪。杨一清亲解其缚,赐之坐位。二人道:“幸蒙 恕罪,得全满城生灵,已酬所愿,安敢坐位之理,”一清曰:“闻百姓颂公 恩义,乃知豪杰之心,待至见了李元帅,赐职领兵,共除蟊贼。”于是共入 城中,安民犒军。杨一清就问石泉县是谁人把守?马万程答曰:“是贼将祝 荣彪把守,此人十分英勇,须当智取,不可力争,次日待我诈作战败,赚他 开城,大人随后赶到,一闻城中炮响,驱兵杀入;又令兵两枝,在西北二门 之外埋伏,但见城门开放,一齐杀入,剩下南门,待他逃走。金华山下,现 有赵廷俊之军,阻其去路,我等在后掩杀,两下夹攻,此贼可擒矣!”杨一 清依此而行,于是各人皈寝。到了次日,杨一清命岑文治带三千兵马,就往 北门埋伏;又命千总张世英,往西门埋伏;但见城门开放,一齐杀入。一人 去了,遂着马万程带本部人马,到石泉县赚荣彪开门,又吩咐把总岳元、穆 顺,保住紫阳,贼兵到来,不许出战。二人领命。一清吩咐停当,遂点起三 军,随着马万程之后而去。
却说马万程带本部人马,来到濠边,假扮杀败模样,大叫开城。把城军
士,见是马万程人马,又见后面官兵蜂拥而至,遂大开城门,任马万程一拥 而入。万程上到城楼,将贼兵尽行杀死,把城门打开,即使杀入城中,找寻 荣彪。即说祝荣彪,正在大堂饮洒,忽闻外面有变,急忙上马提叉,就在府 门杀出;适遇马万程来到,荣彪正欲问及,被万程一枪,刺中荣彪肩膊;荣 彪举叉迎敌,二人战十余回合,东西北三路人马杀来,荣彪无心恋战,遂望 南门杀出。杨一清命岑文治与张世英把守城门,搜寻余贼,自与马万程合兵 一处,随后追杀。却说总兵官赵廷俊,接得杨一清文书,已知此计。忽哨马 报道:“前面有一枝贼兵败走,特此报知。”赵廷俊闻报,布成阵势,以待 厮杀。荣彪走到此间,哨马报道:“前面有一枝兵马挡住去路。”荣彪听罢, 吓得魂不附体,因见前无去路,后有兵追,乃仰天叹曰:“吾命休矣!”遂 唤三军,随我杀来。赵廷俊驱兵杀上,荣彪左冲右突,不能得脱。后面杨一 清兵马又到,两下夹攻,把荣彪围得铁桶相似。战了半日,荣彪身带重伤, 料难得脱,遂大叫三声,自刎而死。众兵上前,将他首级割下,命人解至李 东阳帐下示众,兼注马万程功劳。杨一清又命赵廷俊,到石泉驻扎,断却寘 鐇皈路,遂同马万程望延安府而去。
  却说王寘鐇提十万之众,攻打延安,已困一月,闻城中粮草已尽,不胜 欢喜。忽见流星马报道:“紫阳已失,马万程出降,石泉又被万程赚开城门, 把祝荣彪迫死,大兵将到白河,王权有书到来求救,请令定夺。”寘鐇听了, 恰似霹雳一声,叹曰:“将近成功,折吾左臂,真乃天丧我也!”遂唤张参 谋进帐商议。张寿平来至帐中,寘鐇对他说知,井问有何妙计?张寿平曰: “事已如此,都督可拨二万人马去救白河,待至破了延安,然后商酌。”寘
  
鐇就命提标卢汝阶、罗在成二人,带二万兵星夜去救白河。忽又报,李东阳 挂帅,带兵十万来救延安。寘鐇听罢,心中无主,即便与参谋商议。寿平曰: “可往山上看他结寨安营如何?以便攻取。”遂乘了两匹白马,走上高山, 观度形势,果见东阳之兵,旌旗蔽日而来,离城十里安营。张寿平用马鞭指 道:“你看他东南之兵,行甚缓迟,想是押粮之军;都督今夜可带一枝人马, 去劫他粮草,他若粮道有失,则不战自退,我等分兵赶杀,可获全胜。”寘 鐇点头称是。一同下山,来至帐下。比及初更,点起二万人马,分为二路杀 出;又令张寿平带一万人马,在中途埋伏,以待接应,偃旗息鼓而进。
  却说李东阳来至延安,结下营寨,命向导官绘了形图,见有一条大路, 两条私路,大路直进延安府城;东南小路,可至延安城后;西北小路,可至 延安府前。于是埋锅造饭,且住不题。却说周勇与何振邦,用过晚膳,闲暇 无事,见月色徽明,吩咐兵丁,紧守营寨,不许擅离,二人跨马,同上高山 游玩而去,不意来到一座高峰,群山拥翠,两岸排松,十分雅趣,周勇指道: “贼兵想在此方,但我等到来,未曾临敌,恐被别人立了头功,若明日交兵, 哥哥务必擒拿贼首,方显我们兄弟本事。”说罢,向延安城四下观望。忽见 前山之下,隐隐有尘头冲起,周勇叫道:“哥哥你快来看,此地尘头缭绕, 似有军兵行动之状,莫非贼兵到来劫寨不成?”振邦驻目一看,果然是了。 二人慌忙下山,入帐禀道:“小人适在山前巡哨,见对山东南角上,有尘头 高卷,想是贼兵来劫我们粮草,以小人愚见,莫若将计就计,元帅与他相拒; 待我们兄弟二人,带了本部人马,从西北小路杀进,以解延安之危,倘若得 胜,合同城内之兵,两下夹攻,令其首尾不能相应,一举而成大功,未知元 帅以为何如?特此禀知,请令定夺。”欲知下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李东阳从谋发令 王反贼战败被擒


  却说李东阳听周勇与何振邦所说,满心欢喜,鼓掌赞曰:“果然妙计。” 登时发令,三声梆响,众将齐集。遂拨五千兵马与周何二人带去,吩咐小心 行事,倘若得胜,是你二人头等功劳。二人得令,直望西北小路而去。东阳 又吩咐调三万人马,与押粮官孙建中在此把守,倘贼兵一到,号炮放起,自 有照应;又命行军督标四人,每二人带五百弓箭手,大路口左右埋伏;又命 先锋李自强,领一万人马,在于途中接应;又拨军中校尉四人,每二人带五 百弓箭手,五百长枪手,并四千人马,在东南小路两旁埋伏下,倘贼兵来时, 待其过去一半,便把号炮放起,从中击之,并射住他后队人马,待我兵一到, 即便合兵齐杀。众人领命,各各引兵去了。调遣已毕,李东阳遂亲领三军, 罩住灯火,悄悄到东南路口,在于二里屯扎。
  却说王寘鐇一路而来,出了路口,四围一看,见黑暗沉沉,毫无准备, 以为中计;然把号炮一放,火把齐明,一齐杀上。比及营前,忽听一声炮响, 火光冲天,不知有多少兵马杀来,吓得寘鐇魂不附体,急欲退时,又被两边 伏兵杀出,将人马截为两段。于是绕山而走,不上一箭之遥,又遇着李自强 杀到,四面受敌,把寘鐇困在核心。杀到星沉月暗,斗转云横,寘鐇正在危 迫,幸后面张寿平与后队人马拚死杀入,将他救出,问小路逃窜,李东阳带 领三军,随后追杀。再说周勇与何振邦带了人马,从西北小路杀入贼营,贼 兵措手不及,被二人杀得四散奔逃,弃营而走。延安城内闻救兵到了,亦带 兵杀出。何振邦即命城中兵,就在贼营屯驻,待某追去杀;遂同周勇带了人 马,直望东南小路杀出,正遇着寘鐇败到,遂上前截杀,两下夹攻,把寘鐇 人马困在中央。张寿平见事势不佳,遂与寘鐇扒山而走。周勇见贼兵不能退 后,料有元帅军马赶杀,遂带了弓箭手,跑上高山,欲用乱箭射下;不想适 遇王寘鐇与张寿平二人逃遁,被周勇一见,急赶上前喝道:“贼子休走,待 我取尔性命。”遂扳弓搭箭,向寘鐇射去,正中坐骑,把寘鐇倒下来,众兵 上前,将他捉住,又复一箭。中寿平脑后,大叫一声,倒落马下,于是一齐 绑了。周勇下山高声叫道:“主将已经被擒,愿降者降,不然,吾即乱箭射 之。”贼兵正在穷困,一听此语。如逢大赦一般,各去兵器,一齐跪下禀道: “我等深蒙恩宥,情愿皈降。”何振邦便点过降兵,共得一万四千余名,车 杖器械亦复不少。遂同周勇把王寘鐇、张寿平二人,押到李东阳帐中,禀道: “小将托元帅洪福,把贼首拿了,并得降兵万余众,现在帐前请令定夺。” 李东阳听罢,不胜欢喜,遂传令把王寘鐇、张寿平二人落了囚车,带在后营, 好生看守,待至拿了王权,然后一同解京;又问何振邦二人道:“那些降兵, 恐他势逼诈降,倘一旦生心,如之奈何?”周勇禀道:“元帅放心,待小将 出去,把好言安慰,叫他即刻赶到白河县王权处,诈称被我兵拦腰杀断,寘 鐇现在城下,十分危急。王权一闻,定必带兵来救,待我兄弟二人,在中途 飞凤山下埋伏,元帅埋伏山前,先锋埋伏山后,某复吩咐降卒,倘王权带兵 来救,待到飞凤山卞,就彼军中杀将起来,把号炮放起,我们就驱兵杀出, 四面攻击,如此一则可试降卒,二则可获王权,又到杨大人处报知,围困白 河,待得了王权,然后合兵攻打。”李东阳曰:“此计甚合吾意。”二人就 到帐前,对降兵道:“列位英雄,即皈我主,不胜幸甚,今有一事,欲浼尔 等一行,待至成功,定有高官显爵,未知列位意下如何?”众人听罢,齐声 说道:“既蒙爷爷收纳,自当有命遵行。”周勇曰:“如此才是。”遂对他
  
们说道:“你们即可赶到王权城中,说今日交故,被吾伏兵将尔兵戳断,寘 鐇困在城下,十分危急,叫他带兵来救,王权定必带兵到此,你们待至飞凤 山下,在他军中杀将起来,把炮放起,吾定有兵接应,你们依计而行,不可 妄生别志,以招后悔!”说罢把黄旗交与他们,以为记认。于是众降兵领命, 直望白河县而去。二 人遂入帐请令。李东阳就拨二万雄兵,与他们兄弟带去;又传李自强带兵二 万,往飞凤山后埋伏,一闻炮晌,带兵杀出,见阵上黄旗贼兵,与他会合; 又着人到杨一清处,将此事告知;自带兵二万,埋伏去了。
  却说那些降兵,领了周勇之命,来到白河城下,大叫开城。王权亲自上 城楼观看,见是自家人,开城放入,问起情由?众人便依周勇之言,对他说 知。王权听罢,遂命岳元、穆顺二人把守城池,便点起二万人马。令众降兵 引路。不期来至飞凤山前,众降兵把号炮一放,扯起黄旗,望后杀回,四面 伏兵齐来,把王权人马围困山前,大杀一番。王权正欲奔逃,被何振邦看见, 奋起英雄,上前擒捉。王权大惊,落荒而走。振邦急忙赶上,举枪刺去,正 中王权右腿,王权负痛而走。振邦赶上,二人又战。王权右腿上受伤,不能 取胜,却被振邦拴捉,押到军前。众贼兵一见主将被获,跪下求降。李东阳 准了,分派各营,以防变动。于是收拾三军,直望白河县进发。且说杨一清 见报,遂点起兵马,望白河县而来。比到城边,适遇东阳兵马,合兵一处, 将白河县围得水泄不通,四面攻打。岳元、穆顺忙上敌楼窥看,只见官兵十 分势大,城中人马,虽有数千,料难抵敌;正在踌躇无计之间,急见城下一 彪人马,扯着降旗,大书降卒二字,上前对着二人高声说道:“兵临城下, 还不出降,恐罹后悔。”欲知二人出降否?且看下文剖说。
  
第十九回 众功臣陈情对枫陛 群奸党被劾作冰山


  却说穆顺、岳元二人,有心归降,但恐东阳不纳,正在踌躇,忽闻城外 高叫出降。二人见是自家兵马,皆已皈降,我今同去,定然收纳。于是大开 城门,带了兵丁出来,跪下迎接。李东阳入到城中,查点百姓,出示安民, 将降兵注册,就在城中大排筵宴,犒赏三军,注立何振邦、周勇二人为首功, 马万程为次,其余兵将有功者,皆注于簿内。李东阳在席上,把二人之计, 对杨一清说知。周勇闻元帅将他姓名注在册中,便忆着王氏之言,遂离席上 前禀道:“求元帅将小将姓氏更改,转换别名。”李东阳便问何故?周勇便 将金夺鳌前后之事,一一诉知。席中诸将听了,皆有不平之意!杨一清道: “既是夺鳌有此不法,待我奏闻主上,将他定罪。”李东阳便把夺鳌与刘瑾、 焦芳结党为奸之事,与梁储付托之言,对杨一清说知。杨一清听罢,拍案大 骂,说道:“老夫离京未久,岂料少主一旦被蒙迷,老夫回京,誓不与这班 奸党共立朝堂。”众将亦扬声说道:“大人若不除之,久后必为大患。”杨 一清曰:“你们暂且隐耐,切勿惊扬。”遂吩咐周勇二人,不须惶恐,自有 老夫担当。于是罢席,各回帐中。到了次日,杨一清遂纠合外省文武,写疏 入奏,皆谓刘瑾等无道,刻剥黎民,百姓嗟怨,遂至边关有干戈之变。杨一 清便将各本存好,就令总兵赵廷俊,代署此任;又分调候选之官,暂署各县, 遣兵把守隘口,追捕余贼,以防后患。吩咐已毕,遂同了李东阳,带众人凯 旋回京。路过延安,延安府出城迎接。杨一清吩咐小心把守,恐防残贼再来 侵犯;又到孙建中大营,查明粮草,点起三军,一路凯歌之声,直望京城而 去。梁储闻知,入宫奏闻少主道:“今有都御史杨一清与征西大元帅李东阳, 奏凯回京,请旨定夺。”天子听罢大悦。椎有刘瑾平生最忌杨一清,听见他 今回京,不胜惶恐,于是假托有病,回府去了。少主遂降下旨来,命文武出 城迎接。梁储捧着圣旨,出了宫门,会合百官出城迎接。
却说杨一清与李东阳大军来到城下,见有百官迎接,杨一清同李东阳上
前,与巨官见礼,命李自强等,押住三军,暂在城外驻扎,遂与众官入朝, 参见圣主。山呼已毕,李东阳奏曰:“托赖我主洪福,马到成功,擒得贼首 王寘鐇与胞弟王权,解到京中,请旨定夺!又收得降兵三万四百余名,望我 主发落。”少主下令,命刑部即将贼人枭首示众,又命兵部收回三军,待至 查过功劳,然后封赏。三人领旨退出朝堂。李东阳命家人出去,将周勇兄弟 带到自己衙中,候旨封赏。杨一清亦将马万程带到自己府第。到了次日,圣 上降旨,命杨一清、梁储、李东阳、张建中、李自强五人,入宫赴宴。酒至 数巡,李东阳便将功劳簿呈上。皇上龙目一观,见周勇、何振邦二人为首, 即便开言问道:“那二人是谁?”李东阳遂把夺鳌与刘瑾,认为父子;焦芳 结党为奸,欺君罔上,谋害发妻;以及周勇与他前日怎样联盟,现今住于何 处;途中与二人如此相遇,二人到军中之后,怎样设计,收灭蟊贼,一一奏 闻。少主曰:“夺鳌未必有这等猖獗。”李自强离席奏曰:“我主若然不信, 二人现在朝内,何不宣来一询,便知本末。”少主准奏,就宣二人进宫。二 人奉诏来到宫帏,跪下金阶,山呼万岁。少皇启金口道:“朕见功劳簿上, 二卿有莫大之功,就封周勇为征西大将军,何振邦为灭寇大都督,平身赐席。” 二人谢恩,在于下席而坐。少主问道:“卿家可将夺鳌不法之事,一一奏于 孤知。”周勇出席跪下,将前后始未一一奏上。天子听罢言曰:“他们既是 有此不法,待他上殿,将他重责就是。”杨一清见少主说出懦弱之言,遂变

色奏白:“我 主如何如 此容纵?臣自奉命出镇边疆,闻得朝内佞臣所为之事,有可斩者六;今者回 京,奏明数事,死亦甘心,倘我主不念功臣,信任谗贼,若不杀他们,亦要 将我等正法。”少主见他怒容可掬,遂启齿说道:“据卿奏他有可斩者六, 即便慢慢奏来。”杨一清曰:“若问他们可斩之道:不该巧设器玩,迷惑少 主,荡乱君心,有荒国政,其可斩一也;众臣入奏,他在主前搬弄是非,将 众臣廷杖削职,年迈功臣,死于杖下;其可斩二也;贬革王守仁,逼死陈廷 筠,其可斩三也;建造私第,招纳四海英雄,有谋朝篡位之心,其可斩四也; 与夺鳌结党成群,作下欺君之罪,其可斩五也;党羽门徒,分发各省,刻剥 黎民,神人共愤,其可斩六也。倘圣上不将他正法,定为社稷之患。”说罢, 向袖中取出各省本章呈上。少主龙目看罢,即启金口道:“并无凭据,难以 将他正法。”杨一清曰:“若要赃证无难,可命人到他府内搜寻,若无凭据, 将我抵罪。”于是众人皆言。少主只得说道:“既是如此,众卿只管办来! 惟是务求真确,方可将他定罪。”杨一清领旨,宴罢离官,同着众人来到梁 储衙内,互相酌议。梁储曰:“不若将夺鳌调出皇城,然后到他府中,不论 大小家人,俱要一齐拿下,怕他不招?!惟是闻得那斗龙驹,常常在刘瑾府 第,恐遇此兽把守门户,难以进门,他党羽太多,倘风声泄漏,定必乱将起 来,那时反招其祸!”周勇从旁说道:“我亦能将此兽收伏,想我二人,武 艺胜彼三分,倘若到他府第之时,哥哥敌住此兽,待我入去捉拿奸党就是。” 众人听罢,不胜欣喜。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围私第刘瑾遭擒 劫法场夺鳌落草


  却说众人酌议停当,梁储于是发令下去,命夺鳌带了金帛酒肉,犒赏黄 旗降卒。夺鳌不知是计,即带了各物前去。家人回衙复命,杨一清就传下圣 旨,点二千兵马,杨一清与李自强带领一千,去捉拿焦芳。李东阳、何振邦、 周勇等带一千人马,来到刘瑾府中,不论大小,逢人便捉,入到堂中,果见 猛兽在此。那龙驹一见面生人入来,遂向前扑去,振邦上前把他敌住,周勇 便带着兵马赶入后堂,捉拿刘瑾,刘瑾见外面吵闹,出来观看,被周勇抓住 绑了,遂命人到四处找捉。见有一度横门,写着库房二字,用锁锁了。家人 于是发脚打开,向内一看,见 有珍宝器玩不可胜数,又见一阵毫光,未知何物,上前观看,见是一条锦帕, 帕上写着盖云二字,后又有小字数行,未知是何用处?遂将帕带在身上,出 来相助哥哥,见振邦已将此兽打死在地。李东阳带了兵丁,到库房中将一应 物件,用箱藏好,共是二十余箱,又黄金一十八万,白银八十余万,即命将 刘瑾等一齐押出,府门封闭。杨一清亦把焦芳拿到,一齐会合,带到金銮, 请圣主面审。少主就命三司询问,叫他招认。刘瑾道:“我所犯何罪?叫我 认些甚么?”李东阳命人交一切进贡奇宝的物件、无数军装器械给他自看。 三司便问他此物何用。刘瑾曰:“咱曾统领御林军马,故有此利器,护卫圣 驾。”三司又问曰:“既是护卫主上,何故藏之内室?”刘瑾语塞,众人喝 令招供。刘瑾只是不认,于是动起刑来。刘瑾见夺鳌不在,他若闻知,定必 来救,又见受刑不起,只得认了,等待儿来打救。众人遂退堂入宫,将抄家 审断之事,一一奏知。少主见了供词,开言说道:“是朕前日不明,故被奸 党所蔽,今知过矣!”便传旨将他全家人等,押赴市曹斩首。
再说夺鳌家人,忙回家中,报说朝堂将刘瑾、焦芳等一众人犯,押往市
曹斩首。家中一闻,不胜惶恐,遂命家人速去报与夺鳌知道。夺鳌吃了一惊, 就吩咐家人即赶回府第,对夫人说知,叫他急速点齐人马,扮作客商,赶到 法场搭救。于是自己跟随兵将,亦改扮起来,直望法场而去。家人飞奔回府, 把夺鳌之言说知。玉英就身藏利刃,扮作男装,带着家军,直望法场而去! 于是赶到法场,见人如山积,剑戟如林。忽闻说时辰已到,玉英就拔出利刃, 当先杀入,众家兵将,随后杀来,众兵丁措手不及,被玉英将刘瑾、焦芳二 人救出。周勇与振邦着急,带了一千人马,向前追赶。杨一清大怒,命人开 刀,将二人家将余党,尽行杀却。且说二人追赶玉英,看看将近,夺鳌亦带 兵赶到,于是大杀一场。夺鳌恐有后兵追来;奋起英雄,与二人死战,且战 且走。刚刚走到皇城之下,谁想皇城守将莫殿元,乃焦芳衿弟,夺鳌先着家 人报知,预先收拾停当,将五百人马,在城外两边埋伏,倘兵将追来,出而 击之。正在城边等候,忽见夺鳌被兵马赶杀,就放他走出,自己上前与周勇 接战,不满三合,殿元诈败奔逃,周勇随后追赶,来到城外,闻一声炮晌, 两面伏兵杀出。周勇与振邦抖擞精神,把人马杀得东倒西歪,振邦把偏将生 擒过马,莫殿元亦死在乱军之中。周勇杀散那枝人马,贼兵已经去远,只得 收兵回到法场,与众人同入宫中奏知少主,请移文各省,画影图形,捉拿奸 党。少主准奏,遂命将盔甲蟒服金银珍宝,缴入宫中。周勇上前奏曰:“臣 观刘瑾库内,现出一阵毫光,上前观看,是一条锦帕,未知有何妙用?”少 主道:“此帕名为盖云仙帕,乃番邦贡来之物,将帕上咒语念起,足可腾云 驾雾,今既卿家拾

得,将此帕赐于卿家。”就命他兄弟,在焦、刘二府居住。即封杨一清为定 邦侯。同参国政,又赐李东阳、梁储等四人金帛彩缎;马万程封为殿前都尉; 李自强把守皇城。
  却说刘瑾这班奸党,自从出了皇城,夺鳌曰:“他们定必移文各府,捉 拿我们,为今之计,何处方可安身?”刘瑾愁思半晌道:“心惊意乱,几乎 忘却。我想宸濠王爷,与我最相契厚,原欲互为依倚,从中起事,因他出镇, 远隔关山,不能朝夕聚谋,以至有今日之事。倘若王爷在朝,得其一臂之力, 未必一败至此,不若投到彼处,然后再图别志。”众人听罢,不胜欣喜,遂 命手下直望湖北进发。非止一日,已到辕门,命人通报,宸濠闻知,吩咐大 开中门,出来迎接。二人相见,握手升堂。宸濠开言问道:“公公因何到此?” 刘瑾遂将始未情由,对宸濠说知,并且欲在此处躲避,又恐耳目众多。宸濠 答曰:“公公勿忧,此去十里之路,有一饮虹岭,十分险隘,众将暗去此山, 据立营寨,以令郎为寨主。积草屯粮,招兵买马,然后杀园朝中,报仇雪恨, 诛了昏君,同分疆上。倘若粮草不足、自有老夫接应。”众人听罢,始放愁 肠。宸濠遂命人排下宴筵,与众人压惊;又命人先到山中,建立寨棚,以及 一切战守之具。自此刘瑾一班奸党,就住山中落草为寇。欲知后事如何?且 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欲回乡沥情奏主 思游玩易眼追臣


  再说朝内自从少了刘瑾这班奸党,渐渐国政宁靖,百姓安康,财丰物阜, 不比前时荒歉。少主退朝之后,闲暇无事,就与梁储等众功臣饮宴,以乐太 平。一日,周勇与何振邦,念着父母坟山,以及家中大小,意欲回乡:一则 省墓,二则带家眷来京。于是写了乞假表章,共同入宫面圣。少主看罢问道: “你二人既欲回乡省墓,亦是孝子之心,孤准你还乡三月,限满回京。”周 勇奏日:“徽臣原居江南,因父亲在盛京贸易,遂把家眷搬往盛京,今回到 盛京,拜扫父母,亦要到江南拜太祖坟墓,恐关律远隔,难以遵限回京,望 我主再宽数月程期,感恩不浅。”少主听周勇要到江南,触着他平日所怀, 即便问曰:“朕向闻得江南地面风土人情,十分华丽,可是真否?”周勇奏 曰:“若问江南,真乃奢华辐辏①之地,山川草木,尽是文章;墨客词人,悉 为魁首;名区胜境,雅过三都;土产货财,饶逾万国。粉白黛绿,花街队队 争研;皓齿明眉,柳巷翩翩斗巧;即臧获辈中,亦有西施寄迹;重帘炉下, 尽多名伎风流。说不尽锦绣珠玑,非臣所及敷陈也。”少主听罢,志荡神飘, 遂欲去微行,心生一计,从容说道:“孤皇昨夜三更时分,得神人报事:叫 朕到江南地面,访寻护国良臣,今闻卿家所奏,如此大地,定有良臣上将, 隐匿其间,孤今欲去访寻,又凑巧卿家回乡省墓,孤就命卿家保驾前往,” 周勇听罢,知是失语,于是上前奏曰:“夫梦幻之事,难以取信,愿我主勿 视为真,虚劳住返。伏愿我主保重圣躬,勿去为是。”少主又曰:“孤今为 国求贤,何畏辛苦,待朕扮作商人,谁能识破?况有卿家保驾,料也无妨。” 周勇又奏曰:“臣闻社稷不可一日无君,倘我主飘荡他方,国政凭谁处理? 恐国太与众臣知之,定必谓臣引荡圣心,那时怪将下来,臣兄弟二人,宁死 我主跟前;断不敢奉命前往。”振邦亦如此奏。少主见二人难于强逼,遂寻 思说道:“既然如此,朕今不去亦罢,就赐卿二人明日回乡,再加限期两月, 满限返京,毋得违旨。”二人见主上回心,十分喜悦,上前谢恩。退出宫外, 到各大人衙中告别,然后打叠行装,吩咐家丁,小心看守衙署,不许出外惹 是招非。家人皆云从命。到了次日,周勇遂约定振邦,一齐就道。大小官员, 俱来饯别。
却说少主见周勇说得江南如此华美,决意欲去游玩,见周勇不肯保驾,
遂想得一计:待他去了,然后改扮客商,赶上前途,命他保驾,未有不从之 理。就即打探二人,在何处馆驿栖身?正德遂写诏一道:“孤家得神人报梦, 叫孤到江南地面寻访护国贤臣,是以改扮士人而去,为国求贤,不辞劳苦, 意欲召众卿入宫,共同商议。惟恐太后不从,是以写诏文将江山大事,重托 梁储与杨一清、李东阳三人料理,大小事情,任凭处决。孤家有灭寇大将军 周勇护驾前行,众卿不须悬念。”写罢,交与内宫太监,吩咐五日之后,乃 交与梁太师观看,五日之前,不论文武人宫,只说主上有病,未得临朝。说 毕,太监回来复命,却说二位将军,在红事馆驿住歇。正德听罢大喜,把玉 玺带在身边,扮作士人,方中艳服,十分幽雅。遂带黄金白银,于是出了宫 墙。遮遮掩掩,直望红亭驿赶去,出得皇城,天色已是晚了!幸有月色,一 望无涯,真是琉璃世界,江山在目,比在宫更觉清幽。一路披风玩景,迫及 初更,方能得到,上前扣户。驿官来到门口,见是一位书生,问他探何人?”



① 辐辏(fúcòu ,音福凑)——形容人或物聚集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

少主曰:“望为通传周将军知道,说我黄纶要见。”那驿官听罢,依着言语, 入内通报。却说周勇兄弟二人,正欲打睡,忽见驿官入报,满肚猜疑,只得 出来迎接,举目一看,正德使个眼色,二人会意,相迎入内。周勇遂叱退左 右,上前参见,便问龙驾何为夜深到此?正德道:“自卿家行后,孤皇坐卧 不安、是以潜出皇城,赶及卿家,要到江南而去。”周勇、振邦二人听罢, 不胜惶恐,遂跪下奏曰:“愿万岁不去为妙,臣宁保驾回宫,不还乡去了。” 少主曰:“孤心已定、将军不用多言,倘不肯保驾,寡人明日亦要起行。” 周勇见主上意决,难以阻移,只得勉强从命。正德见周勇应允,龙颜大悦; 遂叫声:“二位爱卿平身,自此路途之上,但以叔侄相称,免被旁人窥破。” 周勇答曰:“徽臣怎敢。”正德道:“孤皇说的,与卿等何干?”振邦、周 勇便谢恩而退,谈论一番,君臣就枕,到了次日,三人起来,就唤随行军役, 直望丰润县。行了三天,已到振邦家下,振邦道:“叔叔权且在此,愚侄进 去禀知家母,打扫地方,然后出来相请。”说罢,就同周勇入门。王氏与小 莲举目一看,见其威风凛凛,与往日衣冠大不相同,知定得了高官,不胜幸 喜!振邦遂与周勇上堂,叩拜母亲,然后与众人相见。振邦就命人快些打扫 地方,然后出来迎接天子进去,随行军役,后厢憩息。于是请天子上坐。振 邦就同母亲吕后、王氏、小莲四人上前参拜。正德问王氏、小莲是谁?周勇 将王氏、小莲之事,陈说一番。正德对王氏道:“待孤回朝,命人旌表①于尔。” 王氏便上前谢恩,就将小莲与周勇尚未成亲之事,对少主奏知。少主答曰: “既然如此,待他保孤家下江南之后,接到京中,然后御赐花烛。”振邦遂 摆下筵宴,君臣欢怀畅饮,大醉而罢。正德住了两日,命周勇先拜了此处父 母山坟,便欲同往江南而去。就对振邦说:“你在家有事,不须同往。”欲 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① 旌表——用立牌坊或挂匾额等方式表扬遵守封建礼教的人。

第二十二回 梁太师入宫候主 张太后敕令寻儿


  当日少主吩咐振邦已毕,遂唤周勇打叠登程。周勇打点停当,背了双鞭, 就随天子出门,上马而去,振邦相送一程,然后回家,即说正德与周勇君臣, 在途中晓行夜宿,问柳寻花,不胜快乐,不觉已到江南江宁府了!少主就同 周勇访寻歇店,一同住下,正德遂向店主说道:“你们此处,有甚么名山胜 迹,足供游玩?”店主曰:“山林古寺,圣迹遗碑,俱皆不少,客官若爱游 玩,待我唤一小子,明日陪你去游。”正德曰:“如此更好。”到了次日, 店主就叫个小厮,带他二人到各处游玩,果见山清水秀,遂对周勇说道:“今 知贤侄所云,果然不谬。”君臣饱玩一番,即欲回店,不想行到途中,见一 老媪,带着一位青年女子,悲悲切切,一路而来。正德就命周勇上前问及? 那女子举目一看,见二人相貌非凡,老媪乃含泪说道:“系本省安庆县人氏, 老身蓝氏,弱女春娥,丈夫钱青,字恩光,由两榜出身,特授山西文水县知 县,奉旨上任,在任半年,真是官清民乐,不期新巡按魏文光,要献礼金千 两,妾夫为官清正,安有敬他?是以魏文光拜本回朝,奏妾夫亏空库银三千, 圣旨一下,把妾夫收禁监牢,命人到来抄家,遂将衣箱杂物尽行搬去,至今 母女凄冷。今到前村蓝玉成处,恳救夫君出狱,看他怎样商量?”少主对老 媪言曰:“我与你良人有八拜之交,今听所言,不胜着恼。”就取黄金一锭, 把与老媪道:“嫂嫂不必伤心,亦不周到舅氏处商谋,可将此金回家、安心 度日,不满数旬,我是必搭救哥哥出狱。”那母女一闻此说,反悲为喜,女 子行前说道:“既是父亲与叔叔有八拜之交,请问叔叔系何方人氏,高姓尊 名?对家母说知。倘父亲得蒙救回,登门叩谢!”少主听罢,又曰:“贤侄 女不必忙速,早则半月,迟则一月,包管你骨肉相逢,你父出狱,说京城朱 姓,他便知了。”说罢,同周勇扬扬而去。他母女再欲询问?见二人已去远 了!只记着京城朱姓四字,捧着黄金,感激回家而去。再说君臣二人,回到 店中,谢了小子,谈及外省之官,多有难为下属之事,遂将此事,用笔存录, 放在身边。到了次日,又往别处闲游,且住慢表。
却说梁储、李东阳等,见皇上数日未上朝,于是同入宫闱问候。太监出
来说道:“天子有病,未暇临朝,只着梁太师入官商议,其余免见。”梁储 遂同太监,来至养闲宫内,不见少主,便问主上在于何处?太监遂将少主遗 诏呈上,梁储看罢大惊,便问内监,此事谁人奏的?内监就把周勇乞假,圣 上潜出宫帏之事,一一对太师说知。梁储听罢,即曰:“圣上下诏,命你交 付与我,何故今日方与我观?”太监曰:“此乃少主吩咐,叫咱家五日之后, 方可呈上太师观看。”梁储又问曰:“少主去后,国太与娘娘可曾知否?” 太监曰:“亦已知之,正欲请太师入官商议。”梁储听罢,遂同太监进入后 官,参见国太。国太赐坐,开言问曰:“太师可知
                 皇儿为何潜出宫闱?未知可有大将保 驾否?”梁储奏曰:“古云知子莫若父,先帝临崩顾命之时,说道少主好逸 乐游,今乃见之,不意先帝驾崩之后,更被刘瑾荡惯君心,是以缺了这般奸 党,便觉寂寞,因周勇乞假回乡,要到江南省墓,一言不察,触着少主凡心, 托梦兆要下江南,寻访社稷栋梁,就命他保驾前去,周勇苦谏千般,誓不从 命!少主遂待他去后,改扮士人,想必赶到途中,逼他保驾前往。今有遗诏 在此,命臣代掌朝纲,我想社稷重任,非同小可,朝堂之上,岂可一日无君。 少主得乐忘忧,倘外地足可欢娱,便不以江山为念;又恐被奸党闻知,一旦
                 
有变,如之奈何?以臣愚见,莫若国太写懿旨一道,待臣带往江甫,访寻少 主,保护回朝,有何不可?”国太听罢,即时写了懿旨,交与梁储太师,井 赐宝剑一口,吩咐道:“倘有甚么佞臣贼子,与宠幸姬妃,迷荡君心,挽留 圣驾,悉凭先斩后奏,无得违旨;倘若皇儿迷心不悟,太师可将哀家懿旨与 他观看,谅他不敢阻挠。”未知梁储此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别国太老相出宸①京 入鲁庄小皇传密 旨
  却说太后当下写了懿旨,并先斩后奏的宝剑,交与梁太师,命他前去寻 访皇儿,叮咛嘱托二番。梁储奏道:“徽臣去后,国太可命宫人,将内外宫 门紧闭,倘有紧急军情,可到杨一清、李东阳二处衙中投报,宫内人等,不 许他们出入;国太有事,可命心腹内监,召二人进官商议。”说罢告别离宫, 即到杨李二人衙内,将此事对他们说知,托他掌理国政,并提防刘党;然后 回到府中,对家人说主上有病,命我前去访寻良医,我若去后,不许惹是招 非。家人唯唯领命。梁储即改换衣裳,带了金银盘费,就命老成练达家人胡 福随从。于是离了京城,直望江南进发。主仆二人,一路而来,野店山居, 留心访察;酒楼茶室,着意稽询。涉水登山,不觉已到江甫地面,到处访查, 皆未看见。于是又往他方寻觅。
再说君臣二人,一日来到扬州,行了半日,尽是高山,一望并无歇店, 天色将又晚了。正德道:“如此大路,何故来往人稀,又无安商客舍,孤皇 身体困倦,如之奈何?”周勇曰:“且到前途,再作道理!”于是君臣过了 山,向前一望,见有一所茂林,隐着人居。正德好生欢喜,遂连步上前,入 村访问客寓?问了几处,皆云无有,只得复走前去,又看见一条松径,夹岸 清溪,度过石桥,现有两林修竹,十分幽致,内有石台石凳。正德向前坐下, 命周勇前去访寻歇店,周勇领命去了。正德在亭外观瞻,望见对门有一所屋 宇,十分华丽,门外坐一老人,只见周勇回来说道:“此处并无歇店。”正 德听罢,就同周勇上前,向那老人惜宿。老人听罢,面带愁容答道:“客官 来得不巧,我们庄上,平日常常有人寄宿,只因今日我家老爷有事,诚恐不 能从命!”正德见说,忙问:你家老爷姓甚名谁?因为何事?老人道:“此 事说来可恼,局外人闻之,亦难出力。客官请往别处去罢。”正德曰:“你 进去对老爷说知,你说京中有两个客官,前来借宿,若肯相留,纵有天大的 事,有我二人担当。”老人闻知,用目一看,见二人相貌魁梧,回声说道: “既然如此,待我进去报知,然后出来相接。”说罢即入堂中,见员外与夫 人小姐在此啼哭,门公上前,禀明一切。员外听罢,将信将疑,遂吩咐院君 与女儿回避,与门公出来迎接,请二人入中堂,分宾主坐下,进上香茗。吃 罢,开言说道:“请问二仁台高姓大名,因何到此?”正德曰:“小侄姓黄 名纶,乃京中人氏;这乃舍侄黄寅,只为到前村访友,走到此间,天色已晚, 并无客寓安身,敢借宝庄一宿,今蒙见纳,不胜幸甚!请问尊伯高姓大名? 为甚面带愁容?”员外听罢叹道:“老夫姓鲁字宏超,乃本处人氏,年过耳 顺,娶妻吴氏,单生一女,名唤翠娥,年方二八,已许前村林士华秀才。不 料本月十三日,祸起萧墙。敝处屡年恭祝武帝千秋,各处街坊摆列华筵,恭 迎圣驾。邻村有一个恶士唐宗显,乃现任四川布政司使唐自蜗之子,湖南安 宁参将唐义山之弟,为人贪戾狠暴,交结无赖,日在花街柳巷,窥探人家妇 女,横行无忌,附近村庄,人人俱畏。是日到此游玩,凑巧我女儿在楼窗观 看,那班狗党瞧见,笑说我女美貌,我女听见,急忙关闭楼扉,谁想忙速之 中,手上之扇坠下街来,却为恶士拾去,丫环出去求取,他不交还罢了!还 说我曾将女儿许配于他,即时回去,命人抬了礼物,到我庄上,逼令联姻。 我说小女已许林姓为婚,自愿办礼赎回此扇,他说此扇是许聘之时,与他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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