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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英烈传(上)



大明英烈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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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神宗万历四十四年,春正月。满洲努尔哈赤称帝,贝勒大臣等共上尊 号曰“覆育列国英明皇帝”,定国号曰“满洲”建元天命。
四十六年,夏四月,满洲主将兵侵边,临行,以七大恨誓师,略曰: 明边吏轻用尼堪外兰之谋,无故启,害我祖父,恨一也: 明不守盟约,逞兵越界,卫助叶赫,衅二也! 明边民每岁逾境行窃,依约当杀,明又以擅杀为词,胁取十人,抵罪边
境,恨三也! 明越境以兵助叶赫,致我已聘之女,改适蒙古,恨四也。
  我国人民,于柴河三岔止抚安等路,皆约耕田艺谷,明不容刈获,遣兵 驱逐,恨五也!
叶赫渝盟召衅而明乃偏信其言,遗使垢,詈肆行凌侮,恨六也! 哈达助叶赫二次来侵,既被征服,明又胁服其国,恨七也。 于是分两路进兵,令左翼四旗兵取“东州”、“马根单”二堡,自率右
翼四旗兵及八旗护军乘夜雨新霁,驰抵“抚顺”。 叠叠青山含碧,弯弯溪水流清。在这叠叠的青山之下,有座一明两暗的
小茅舍,围以竹篱。前临清流,小桥横跨,恬静而幽雅,好一个闲散山居人
家。
  红日偏斜,霞光万道,阵阵归鸟,又是一幅美中带静的夏暮图,就在这 时候,一个庄稼人打扮,头戴笠帽,肩上荷锄的汉子从山上小路走下,直趋 竹篱之前。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一顶大笠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头的,只是
半截直而挺的鼻子,跟一张闭着紧紧的嘴。 肤色有点黝黑,看上去很壮,可不是么,看,他那一只卷着袖子的胳膊,
哪一处不透着力。
  卷着裤腿,溅满泥星,穿着草鞋的一双腿,一双脚也显得劲而有力,只 是他走路相当轻捷,看上去令人有毫不费力之感。
他走到了竹篱前,伸手便要去推那两扇柴扉。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停住,
转身向小河的那一边望去。河的那一边,一条绕山的小路直通小桥,二三十 丈左右便转了弯,能看见的这条路上,空荡荡的,连片落叶也没有。
可是没一会儿,被山挡住的路的那一段上,有了动静,是整齐而轻捷的
步履声。庄稼汉站在竹篱外,柴扉前,一动没动。 又过了一刻,人绕过山出现在这段能看见的路上,那是一顶青色的软轿,
六个人,六个人。抬轿的两个,另四个赫然是“锦衣卫”!“锦衣卫”是不 难分辨的,看那身打扮就够了。
轿里坐的是何许人,竟劳动四名“锦衣卫”护轿? 庄稼汉站在柴扉前仍没动,镇定的跟座山似的!这庄稼汉胆子不小。 转眼间小轿来近,轿停在小桥的那一端。轿停稳、一名锦衣卫上前掀开
轿帘,轿里弯腰走出个人,赫然是一名内侍太监。 他出轿站直,往竹篱茅屋看了看,就像没有看见庄稼汉一样,带着四名
“锦衣卫”过了桥。 庄稼汉站在两扇柴扉前,仍一动没动。
看样子这一内侍四“锦衣卫”是直奔茅屋,难道这庄稼汉不懂得让路,

按说,不但该让,而且早就该回避了,即便回避不及,也应该马上爬伏在地, 还不能仰视。
过了小桥走没几步便是竹篱柴扉,一名“锦衣卫”上前一步,便要抬手。 只听茅屋里传出一声轻咳,紧接着一个苍老的话声发话说道:“黑儿,
别那么不懂规矩,闪开路,让这位公公进来。” 庄稼汉立即横跨一步让开进门路,那太监推开柴扉走了进去,四名“锦
衣卫”要跟进去,庄稼汉跨步过未,又挡住了进门路,道:“茅屋太小,容 不下这么多客人。”
  四名锦衣卫脸色齐变,就要发作。本来是,禁宫大内都任他们出入,这 座小小茅屋是什么所在,竟把他们四人屏诸门外。
  就在这时候,那已进竹篱的太监,抬了抬手,道:“你们四个就在外头 等着吧。”
四名锦衣卫敛去怒态、欠身答应。 庄稼汉淡然一声:“得罪了。”转身走入竹篱关上两房柴扉。 这,使得四名“锦衣卫”脸色又是一变! 庄稼汉进了茅屋,那名太监已然坐下。 主座上坐着个灰衣老人,看上去约莫有六十多岁,须发已灰,人挺清瘦,
长眉凤目,隐隐有一种慑人之威。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在看。
  庄稼汉把锄头往门后一放,摘下笠帽往灰衣老人身侧一站,现在可以看 清楚他了。
好俊的人品,一双剑眉浓浓的,斜飞入鬓,一双凤目黑白分明,隐隐透
着一种令人难以描述的光彩。他有点黑,但更显得刚毅,也象征着在劳苦中 长成。
一身庄稼汉衣裳难掩他的英挺脱拔,要是换上一身读书人的儒服,那将
是临风玉树般翩翩美书生。 他看上去不过廿多岁,但却有着中年人的成熟、经验与历练。嘴闭得紧
紧的,显得他有着一份超人的冷静。那双微挑的眉梢,也带点令人心折的傲
气。
  他站在灰衣老人身边,没看那坐在客座上的太监一眼,生似这屋里只有 他跟灰衣老人在一样,而坐在客座上的太监,却不时向他投过一瞥。
灰衣老人把信看完了,垂下手,含笑望向那名太监:“我知道了,公公
请回吧。” 那太监怔了一怔,道:“您老是??”
  灰衣老人淡然一笑道:“看看我这把年纪,还能干什么,公公请回吧, 黑儿,代我送客。”
庄稼汉冲灰衣老人微一欠身,转身摆手:“请。” 那太监只得站了起来,皱眉说:“您老??” 灰衣老人道:“公公走好,恕我不送了。”转身背手进入了右边那间屋。 那太监跟了一步,庄稼汉抬手一拦,那太监没奈何,转身出门而去。庄
稼汉跟着他,直把他送出了柴扉。软轿过了桥,庄稼汉掩上柴扉转过了身。 灰衣老人站在茅屋门口,右手拿着一样东西,似乎要递给那庄稼汉,那
是一面玲珑小巧的银牌,上面镌刻着一条龙。 庄稼汉没敢过去接,站在那儿两眼发直,愣楞地—— “长安城”!“长安”的城廓规模,街市建筑,虽千百年而后,仍留着

帝都的气氛,除“北京”城外,“长安”要比中国六大古都都雄伟。 秦之统一六国,汉唐之开疆拓土,都发号施令于此,它不但是个兵家所
必争的要地,而且是个颇具文风与风流绮丽的地方。 地广三百余里,隔离天日的“阿房宫”在此。 “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今后世有以加也。”说这句
话的萧何,他建的“未央宫”在此。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的“华清池”也在此。 正午时候,一辆马车经由骊山之麓驰进了“长安城”! 这辆马车相当华贵,高篷,四套,那套马车的配备清一色是银的,四匹
套车马一色泼墨般,没有一根杂毛。 车辕上那赶车的,是个身穿华服的中年汉子,看他那长相,看他那穿着,
他绝不像个赶车的,然而他竟高坐在车辕之上,控缰挥鞭,赶着那辆高篷四 套华贵的马车。
车旁,一边儿各立了四匹健骑,一色雪白,蒙古种。 鞍上,四名华服中年壮汉,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顾盼生威,一看就
知道是些身手不弱的练家子。 这四个华服壮汉,每人腰间佩着一口腰刀,鞍旁都挂着一具革囊,革囊
里插着铁背弓跟十几支雕翎箭。
  不用说,这是护车。看看那高坐车辕赶车的,再看看这四名护车,车里 人来头之大可想而知。
马车驰进“长安城”,旁若无人、耀武扬威向前飞驰、直奔东关“长乐
坊”,停在一座朱门巨宅之前。 这朱门巨宅好气派,老高的门头,丈高的一圈围墙,门前石阶高筑,石
阶下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石狮子。
  站门奴仆四个,一见车到,两扇朱门豁然大开,从门里急步迎出一个五 旬老者,瘦高,锦袍,长眉细目,满脸透着精明干练。
车到,人到,锦袍老者正好迎着马车,双手连拱,满脸赔笑道:“诸位
辛苦,诸位辛苦?? 四个护车的,连车把式在内五个人,就根本没听见,没看见一样,一个
个神色冷漠,没人正眼瞧他一下。
  左边一名华服壮汉离鞍下马,车前一躬身,冲着车篷内恭谨发话:“禀 您,‘长安’‘东关长乐坊’到了。”
话落,上前一步,伸手掀开车帘。这一掀,车前六个人,直了十二只眼。
马车里,空空的,哪有人?四名护车华服壮汉,勃然色变。翻身上马,往来 路绝尘驰去,快得像一阵风!
  事隔一天,西大街一家当铺发生了一件事。这家当铺好大的店面,垂着 半截帘,帘上斗大的一个‘当’字。
  门口贴着一付联,上联是:“济他人之急。”下联是:“图自家之利。” 这倒是实实在在的老实话。
  也是正午,当铺门口来了个人,是个年轻人,有着一付颀长的身材,不 胖不瘦,人长得相当好,长眉凤目,挺俊,肤色黑黑的,也显得挺壮。
  只是那身穿着,可就不在相衬了。上身是件破小褂,下身是件补着几个 补钉的裤子,脚底下是一双快透底的薄底靴。
要是给他换件像样的衣裳,凭他那长相,谁敢说他不是有钱的公子哥儿,

浊世佳公子。 上身小褂没袖,边儿都毛了,左胳膊藏在小褂里,右胳膊露在外头,每
一寸肌肤都透着劲儿,走起路来,一摇三晃的,吊儿郎当的,跟“开元寺” 一带的混混儿一样。
  他到了当铺前,手一抬,头一低,走了进去。敢情是来当当的,年轻轻 的不务正业,糟蹋他这块料儿了,未免让人为他扼腕。困窘本是低头事,可 是一进当铺就不得不把头抬得高高的。
  年轻人一进门,便冲着那一人多高的柜台上那扇小门叫了起来:“有人 么,露露头儿。”这年轻人好会说话。
  叫了两三声,柜台那一边才冒起一个脑袋,是个干瘪瘦老头儿,稀疏疏 的几根山羊胡子,鼻梁上架付眼镜,典型的开当铺的。
  瘦老头斜着一双老眼,瞟了年轻人一下,然后,脸上不带一点表情,冷 冰冰地开了口:“干什么的?”
  “问得好。”年轻人一咧嘴,笑了,好白的一口牙:“进当铺来,还能 干什么,找乐子,你这儿有么?”
  瘦老头儿不屑地打量了年轻人一眼:“你要当当,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年轻人又咧嘴一笑,道:“敢情你是打门缝里瞧人,把人都瞧扁了??” 左胳膊像条蛇一样,也没看他是怎么动的,一下就从小褂那齐肩的袖口里伸 了出来,左手往瘦老头儿眼前一幌,道:“喏,能当么?”他掌心里托颗珠
子,赤红,足有鸡蛋大小。
  瘦老头儿两眼猛地一睁,指了指年轻人掌心上的那颗珠子,道:“你要 当这个?”
年轻人点点头道:“不错,你收么?”
  瘦老头儿收起一股惊容,深深打量了年轻人两眼:“这颗珠子哪儿来 的?”
年轻人一摇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只问你收不收。”
瘦老头儿脸色一沉,道:“小伙子,我这儿可不是销赃的地儿。” 年轻人突然笑了,微一点头道:“老头儿呀,瞧不出你还真有眼光。” 他居然承认珠儿是黑货,世上哪有这种人。 瘦老头儿脸上变了色,惊声说道:“你果然是??我这儿不是销赃的地
儿,收的东西都是有正当来路的,快走,快走,还不快走。”
年轻人凝视着瘦老头儿道:“这么说,这颗珠子你不收?” 瘦老头儿冷然摇头说道:“不收,来路不正的东西,哪怕它是块连城壁,
我也不收。” 年轻人扬了扬手里那颗赤红大珠子,笑哈哈地道:“面对这么一颗珠子,
你真能一点儿都不动心么?” 瘦老头儿冷笑一声道:“我想动心,可是我不敢动心,你快走吧,你要
再不走,我可要拿你送官了。” 年轻人笑笑说道:“老头儿,别跟我来这一套,官我见多了,送官吓不
了我,你不收,我就另找别家去,这颗珠子可大有来头,听说是一个满洲什 么贝子的‘珊瑚珠’??“说着,他转身要走。
“慢着!”瘦老头儿突然一声轻喝。年轻人转过头来道:“干什么?” 瘦老头儿指指那颗赤红大珠子,道:“你这颗珠子哪儿来的?” 年轻人道:“瞧你问的,你明明知道这颗珠子是哪儿来的!”

瘦老头儿道:“你会错我的意了,我是问你刚才说什么?” 年轻人道:“我说这颗珠子是一个满洲贝子的‘珊瑚珠’,大有来头,
你不信么?拿去仔细看看。”他伸手把那颗珠子放在了高高的柜台上。 瘦老头儿生似怕珠子跑了一般,忙伸手一把抓起了那颗珠子,凑近眼前
看了看,随即望向年轻人:“你说这颗珠子,是一位满洲贝子的‘珊瑚珠’?” 年轻人一点头道:“不错,这话是我说的。” 瘦老头儿还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没错么?” 年轻人不高兴了,道:“不信你可以找个识货的看看,收不收在你,这
‘长安城’里又不只你这一家当铺。” 瘦老头儿那薄薄的嘴唇边,泛起一丝令人难以意会的笑,道:“只要是
一位满洲贝子的‘珊瑚珠’,我一定收,值钱不值钱那是另一回事,单论来 头它就大的惊人,你当多少?”
年轻人抬手扬起了巴掌。 瘦老头儿道:“五十两?”
       年轻人哼地一笑道:“老头儿,你不识货我识货,干吗?想蒙人哪,这 颗珠子只值五十两么?拿来,我不当了。”他伸手要那颗珠子。 瘦老头儿手往里一缩,道:“那是多少,五百两?”
年轻人冷笑说道:“五百两?五百两还不够我推一回的呢(牌九),拿
来,拿来,你出不起价钱,自有别家出得起。” 瘦老头儿拿珠子的那只手握得紧紧的,道:“你究竟要当多少,你倒是
说啊?”
年轻人淡淡说道:“五万两。” 瘦老头儿两眼一睁,道:“五万两银子?” “五万两银子?”年轻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道:“我说了么,你可真没
见过世面,听清楚了,我要五万两黄金。”好大的胃口!
  瘦老头儿脸色一变,倒抽一口冷气,道:“五万两黄金,我就是卖房子 卖地,连这当铺跟人都给你也不够啊??”
年轻人淡然一笑道:“老头儿,你太客气了,谁不知道你们东家是西五
省首屈一指,富可敌国的大财主,五万两黄金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九牛一毛, 我还是那句老话,收不收在你??”
瘦老头儿两眼一眯,道:“这么说,你是打听清楚才来的?”
年轻人道:“废话,我要不打听清楚,能当得出五万两黄金么?” 瘦老头儿笑了,一点头道:“说得是,要进家小招牌,小字号的,他卖
房子卖地,押老婆押孩子都不够,我收了,你等等,可别走啊。” 年轻人道:“走?珠子在你手里我上哪儿去,快去搬金子吧,最好是整
块、整箱的。” 瘦老头儿道:“你恐怕要雇辆大车来。”脑袋往下一缩,人就不见了。 年轻人道:“这不劳你操心,别说是五万两,就是五十万两我也照样运
得走。” 没听那瘦老头儿答话。
年轻人一凝神,道:“老头儿,你上哪儿搬金子去了?” 仍没听老头儿吭气。 年轻人沉不住气了,两手一扒,一按,人已窜上了柜台,只一眼,便听
他道:“咦,人呢,好个老兔崽子,居然跑了??”

“喂,喂,喂!”忽听一个话声起自背后,“你这是干什么?” 年轻人扭头一看,当铺里不知何时进来个人,是个瘦瘦高高的阴沉脸的
黑衣汉子,他冷冷地瞅着自己。年轻人忙从柜台跳了下来,道:“找人哪。” 那阴沉脸黑衣汉子道:“你找谁?” 年轻人道:“找这当铺里的朝奉啊。” 那阴沉脸黑衣汉子道:“找朝奉没有这样找法的,你有嘴不会喊两声么?
小心让人拿你当贼办,你找朝奉干什么?” 年轻人道:“自然是当当啊。”
  “当当?”阴沉脸黑衣汉子上下打量了年轻人一眼,见他两手空空,身 上也不像带着东西,当即问道:“东西呢?”
  年轻人道:“东西让那老头儿拿走了,我那是颗价值连城的珠子,老头 儿见财起意,拿着跑了。”
  阴沉脸黑衣汉子“哦”地一声笑道:“你就是那个拿颗珠子要当五万两 黄金的小子??”脸一沉,劈胸揪住了年轻人。
年轻人身子被揪得往前一冲,忙道:“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阴沉脸黑衣汉子冷笑说道:“问得好,告诉你,案发了,
这场官司你是吃定了,跟我上衙门去。” 年轻人两眼一睁,道:“怎么,你是衙门里的捕快?” 那阴沉脸黑衣汉子道:“到现在你才认出我来呀,吃这碗饭居然不认得
我,真是个瞎眼的贼。”
  年轻人突然笑了,看了对方一眼,道:“朋友,想黑吃黑也用不着动手 啊,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什么阵仗我都见过,有话好说,放手吧。”
阴沉脸黑衣汉子脸色一变,道:“你说谁想黑吃黑?”
年轻人像没听见,淡然说道:“我叫你放手。” “放手?”阴沉脸黑衣汉子冷笑说道:“放了你,我拿什么交差 一句话还没说完,揪住年轻人的那只手跟被烙铁烙了一下一样,猛地一
疼,他“哎唷”一声忙松了手。
  再看看手,手背上红红的一道,都肿了,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可是他 没看见年轻人手里拿东西。
刹时,他明白了,眼睁得老大,道:“我走眼了,瞧不出你还是个练家
子??” 年轻人拉了拉衣裳,淡然一笑道:“我就这么一袍一褂,幸亏你没有扯
破,扯破了你还真赔不起,朋友,麻烦你告诉老头儿一声,珠子先放在他这
儿了,五万两黄金,我明天这时候赶车来搬。别到时候交不出这五万两黄金, 那位‘满洲’贝子,我可要另送别人了。”说着,迈步就走。
  那阴沉脸黑衣汉子硬没敢拦他,急忙跟了出去,刚出店铺,他的神色突 然一喜。
  没别的,瘦老头儿回来了,走得飞快,气呼呼的,身后跟着两个人,是 两个身穿华服的佩刀大汉。
  阴沉脸黑衣汉子目光一转,大喝说道:“站住。”立即向年轻人扑了过 去。
年轻人笑了:“这才叫狗仗人势。” 他往后一退,阴沉脸黑衣汉子扑了个空,直往前冲去。就这么一耽误,
瘦老头儿带着两个华服大汉已到近前。

年轻人笑道:“老头儿啊,你拿着我的珠子跑到哪儿去了?” 瘦老头儿伸手冲他一指,道:“就是他。” 两个华服大汉各自跨步,一左一右挡住了年轻人。左边一名看了年轻人
一眼,道:“那颗珠子是你拿来的?” 年轻人含笑说:“不错,怎么样,犯了法么?” 那华服大汉道:“你这颗珠子哪儿来的?” 年轻人还没答话,阴沉脸黑衣汉子已过来插了嘴:“他刚说了,明天这
时候,咱们要不给他五万两黄金,他要把贝子爷另交左边华服大汉冷冷扫了 他一眼,他连忙闭上了嘴。
年轻人笑笑说:“卖力不讨好,谁叫你多嘴。” 阴沉脸黑衣汉子脸一红,可没敢说话。 左边华服大汉转眼过来望着年轻人道:“我们少爷落在你手里了?” 年轻人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少爷,我只知道他是个‘满洲’
贝子。” 左边华服大汉意似不信地看了年轻人一眼。
  年轻人淡然一笑道:“那位满洲贝子,人长得挺不错,廿多岁年纪,皮 白肉嫩,跟个大姑娘似的,嘴角还有一颗痣,没有错吧?”左边大汉浓眉一 耸,道:“我们少爷现在哪儿?”
年轻人笑了,道:“阁下,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么?”
  左边华服大汉手抚上刀柄,道:“那么你就留在‘长安城’里,暂时别 走。”
“可以。”年轻人一点头笑道:“只要有吃有住,不走就不走,住几天
都行,只是??”笑笑说:“我也有位少爷,我来时我家少爷说过,要是日 头下山以前我还不回去,他就要生气了,我家少爷是个最沉不住气的人,可 得留神他撕票啊。”
右边华服大汉突然上前一步,厉声道:“你敢?”
  年轻人笑笑说道:“我是不敢,我不过一个卖力跑腿的奴才角色,哪来 那么大杀人胆子,可是我家少爷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胆上长了毛的人物。”
左边华眼大汉伸手一拦同伴,道:“你贵姓?”
  年轻人笑道:“这是我打从进当铺至今,所听到的头一句客气话,不敢, 我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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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那华服大汉道;“你阁下是哪一路的人物?” 年轻人摇摇头道:“你放心,我不是大明朝官家的人,你们那位贝子爷
是来相亲的,我不管,西五省这位大财主曲意巴结,把女儿送人,我不管, 一旦成了亲,西五省这位大财主是封王也好,封侯也好,我也不管,我要的 只是黄金,五万两黄金,一分一毫不能少,至于五万两黄金是谁给,我也不 管,我只管一手交人,一手接黄金,明白了么?”
左边大汉微一点头道:“我明白,只是这价钱太高了些??” “不会吧?”年轻人道:“堂堂一个“满洲’贝子,值不了五万两黄金
么,别讨价还价,时间久了,那会惊动官府的,你们跟大明朝现在正在边境 打仗,你们的主子以七大恨誓师,两下里正在边境打得人翻马仰,血染黄沙, 你们到这儿来这件事,谅必不愿大明官家知道吧?”
  左边华服汉子没说话,沉默了一阵之后,目光一凝,道:“五万两黄金 送到什么地方去?”
  年轻人道:“你们愿意送去,那是最好不过,省得我雇车再来拉了,至 于送哪儿,我得问我家少爷??”
左边华服大汉道:“这么说,阁下现在不能告诉我?”
  年轻人微微一笑道:“我虽然是一个卖力跑腿的角色,可是还不至于那 么傻?”
左边华服大汉浓眉一皱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告诉我??”
  “不忙。”年轻人道:“我问过我家少爷之后,自会给你们送信来,这 不是件小事,眼下你们几个也做不了主,五万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你们一 时半会儿也不见得凑得出来,恐怕一拖又要些日子,这样吧,你们赶快去凑 五万两之数去,凑齐告诉我一声,免得我瞪着眼老等,同时,我马上也可以 告诉你们咱们在哪儿一手交人,一手交货,行么?”年轻人说的是理,从这 番话看,这年轻人精得很,也极具心智。
左边华服大汉沉默一下道:“到时候,我什么地方找你?”
  年轻人笑笑说道:“这你用不着愁,容易得很,只消到‘开元寺’前一 问‘快手’小李,马上有人告诉你我在哪儿。”
左边华眼大汉微一点头道:“好吧,就这么办,你走吧。”
“快手”小李道:“那么我就等你们的信儿了。” “快手”小李耸耸肩,一摇一晃地走了,那颗珠子也不要了。本来是,
五万两黄金什么不能买,要那颗珠子干什么?再说他的目的也在人不在物。 瘦老头儿瞪大了一双老眼,望着左边华服大汉道:“您怎么让他走了?” 右边华服大汉冷冷说道:“不让他走怎么办,让他撕票么?这个罪我担
不起。我们贝子爷只要有半点差错,这门亲事就吹了!” 那阴沉脸汉子双眉一扬道:“我缀着他去。”拔腿要走。 左边华服大汉一声冷喝:“回来,就凭你还想跟他么?” 阴沉脸黑衣汉子忙把腿收了回来。 瘦老头儿结结地巴地道:“那么,您说该怎么办?” 左边那华服大汉冷冷说道:“只有一个法子,让你们东家凑五万两黄金
去。”
瘦老头儿一怔,道:“您知道,五万两黄金不是个小数目,我们东家在

‘长安城’的生意虽然不少,可是‘长安城’的这些生意毕竟是处分支!” 左边华服大汉道:“那也容易,派人飞报你们东家去,五万两黄金买这 么一门亲事,买一个‘满洲国’的王爵,他会拿的。”偕同他那同伴,转身
而去。 瘦老头儿怔住了!
  日头偏了西,夏天里,在这时候总是闷热的,要想凉快,最早也得等过 了半夜。
夏天里虽然天黑得迟,可是“长安城”有几个地方,已经上了灯了。 满天的霞光洒在地上,大地上一片金黄,黄里还透得点儿红。 在“南大街”文庙旁,有座大宅院,看上去挺气派,一看就知道是个大
宅门儿。 不瞧瞧,站门的两个汉子穿一身白袍,雪白,那袭白袍硬是绸子做的,
在这年头儿穿绞罗绸缎的人可不多,普通人能穿块像样一点的布,已经算不 错了,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站门的人都穿绸,其主人可想而知。 门前走来个人,穿着相当气派,一袭白绸长衫,手里拿着把玉骨描金扇,
廿多岁年纪,人长得英俊洒脱,往那儿一站真如临风之玉树,丰神秀绝,世 无其俦。就凭这,谁敢说他不是哪家的公子哥儿。
人到门前石阶下,扬玉骨描金扇一招,冲那两个站门的白衣汉子道:“请
下来一个。” 两个白衣汉子对望一眼,下去了一个。
白衣客手一抬,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大红拜帖,往前一递,道:“烦请往
里递一递。” 拜帖上龙飞凤舞六个字:“中原白衣客拜。”
那白衣汉子一怔:“你贵姓?”竟然是“辽东”口音。
白衣客指了指拜帖,道:“就在这上头。” 那白衣汉子低着脑袋看看,道:“这拜帖上没有写姓名啊?” “有。”白衣客道:“我姓白,就叫‘白衣客’。” 白衣汉子狐疑地打量了白衣客一眼,道:“你要见我们使者?” 白衣客道:“你们可是‘辽东’来的?”
白衣汉子道:“不错。”
白衣客道:“这儿是‘财神祖家’的‘长安’宾馆,是不是?” 白衣汉子道:“是啊!” 白衣客道:“那我就没有找错地儿,劳驾把我这张拜帖往里递吧,我要
见来自‘辽东’‘菊花岛’的使者。” 那白衣汉子脸色变了一变,道:“你知道我们来自‘辽东’‘菊花岛’?” 白衣客道:“普天之下,只有‘辽东’‘菊花岛’的人才穿一身白??” 那白衣汉子道:“你不也穿一身白么?” 白衣客摇头道:“我这身白跟“辽东’‘菊花岛’的人一身白不同,我
这身白是大襟,‘辽东’‘菊花岛’人那身白却是对襟,而且我这身白是布 扣,‘辽东’‘菊花岛’人那身白却是纯银扣子??”
  可不,这站门的两个白衣汉子穿的俱是对襟白袍,而且那扣子是纯银打 造的。
那白衣汉子瞪大了眼,道:“你要见我们的使者有什么事?”

  白衣客道:“我的来意没什么不能说的,我来跟你们使者接洽一宗买 卖??”
那白衣汉子笑笑说道:“我们使者到中原来,不是来做买卖的。” “我知道。”白衣客微一点头道:“你们使者到中原来,是负有特殊使
命的,这特殊使命跟祖财神有关,要不然不会住在祖家的‘长安’宾馆里, 只是我带来的这宗买卖若是做成了,不但对‘菊花岛’大有裨益,即使是对 你们使者,甚至于这次到中原来的每一位,都有莫大的好处。这么说吧,更 是一桩大功,你明白了么?”
白衣汉子望着白衣客,好不诧异:“什么买卖有这么大的好处?” “抱歉。”白衣客笑笑说道:“这就要等见着你们使者才能说了,事关
‘菊花岛’,也关这次到中原来的每一位,我认为你该把这张拜帖往里递一 递。”
  白衣汉子面有难色,道:“据我所知,我们使者这次到中原来,除了祖 家的人,是不见任何外客的??”
  白衣客道:“那也不要紧,劳你驾把我这张拜帖往里递一递,至于见不 见,那还在你们使者,好不?”
白衣汉子迟疑了一下道:“你等等。”转身步上石阶进了大门。 白衣客笑了。 片刻工夫之后,那白衣汉子匆匆地出了大门。他没下石阶,一声:“你
跟我进来吧!”转身又进了门。
白衣客微微一笑,登上石阶跟着那白衣汉子进了大门。 好大的一个院落,分前后院,前院待客,后院居住,前院里遍植花木,
后院里林木森森,偶尔风过,可见那郁郁苍苍的林木之中狼牙高啄,飞檐流
丹。
  白衣客边观赏边叹道:“这位祖老不愧有财神之称,单这‘长安’一处 宾馆便不亚那王侯之家,其他的就可想而知了。”
白衣汉子没答理。
  走没多远,迎面站着个白衣老者,这白衣老者五旬上下年纪,身材瘦削, 但满脸透着精明,看就知道是位属于智囊一类的人物。
果然——白衣客上前一步,抱拳说道:“莫非‘菊花岛’使者?”
  那白衣老者拱手答礼,神情有点冷漠,道:“阁下认错人了,老朽那么 大造化,老朽不过是使者座下的一名幕僚而已。”转眼望向那白衣汉子道: “这位便是那位递帖要见使者的白姓客人?”
那白衣汉子欠身应是,神色之间颇见恭谨。 白衣老者摆摆手,道:“你走吧,没你的事了。” 那白衣汉子答应一声,躬身而退。 白衣老者转眼望向白衣客,一丝难得的笑意浮上了老脸:“阁下姓白,
大名是衣客二字?” 白衣客含笑点头说道:“正是。”
白衣老者道:“阁下这三字姓名,想必是化名吧?” 白衣客笑道:“老先生不愧是位智囊人物,这回使者到中原来,有老先
生在旁参谋,事无论大小,必然吃不了亏。” 白衣老者对这种奉承似乎不感兴趣,微微一笑道:“如果老朽没有看错,
阁下也是位武林人物?”

白衣客道:“我不能不佩服老先生的眼光高明。” 白衣老者淡然一笑,抬手让客道:“使者现在大厅候驾,阁下请跟老朽
来吧。”转身行去。 白衣客向着白衣老者投过深深一瞥,迈步跟了上去。
  这宾馆待客大厅十分气派,红毡铺地,八宝琉璃灯高悬,两壁分挂名家 字画,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客厅那主座上,高高坐着一位身材矮胖,脸色红润的白衣老者。这老者 六十上下年纪,长相十分奇特,圆胖脸,长眉细目秃顶,看上去雍容,有一 种自然慑人的气度。
  除了脸色红润之外,其他地方的肌肤嫩而且白,较诸女儿家的细皮嫩肉 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那一双胖嘟嘟的手,更是白得出奇,连一点血色都没有,行家一看 便知,此人在手掌上练有一种特殊的功夫。白衣老者趋前施礼:“禀使者, 白姓客人到。”白衣客举手一拱,道:“中原白衣客见过使者。”那秃顶胖 老者也不知道是傲慢还是拘谨,只欠了欠身,淡淡然一句:“阁下请坐。” 白衣客落坐在客座上,秃顶胖老者又向白衣老者抬了抬手。白衣老者欠身坐 了下首。坐定,白衣老者欠身说道:“禀使者,这位客人是中原武林俊彦。” 秃顶胖老者微一点头道:“我看得出,一身修为恐怕跟御前十将军不相上下。” 白衣老者道:“这个属下倒没看出。”秃顶胖老者道:“你不是武林中人自 然看不出,这位客人英华内敛,你能看出他是个武林人物,已经是很不容易 了!”转眼望向白衣客,含笑说道:“我说的没错吧,阁下?”白衣客笑说 道:“我不便置喙。”秃顶胖老者看了白衣客一眼,话锋忽转,道:“阁下 哪里来?”白衣客垂扇往下指了指,道:“长安’。”秃顶胖老者“哦”一 声道:“原来阁下是‘长安’人物,‘长安’地面上何时出了阁下这么一位 人物?”白衣客含笑问道:“使者对‘长安’地面,很熟悉么?”白衣老者 轻轻咳了一声。秃顶胖老者适时移转了话题,道:“我把话题扯远了,咱们 还是谈正事吧。”目光一凝,道:“听说阁下要见我,是为了一宗买卖?” 白衣客道:“是的。确是为了一宗买卖。”秃顶胖老者道:“阁下明明是武 林中人,怎么做起买卖来了?”
白衣客浅浅一笑道:“不瞒使者,这是一宗武林买卖。”
秃顶胖老者“哦”地一声道:“武林买卖,但不知是宗??” 白衣客翻腕从袖底里取出一物,双手递了过去,道:“使者请过过目。” 秃顶胖老者没动,白衣老者站起来接过去双手奉上。 秃顶胖老者这才伸手接了过去,看了看道:“这是一方玉佩。” 的确是方玉佩,雪白,无一点疵瑕,行家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白衣客含笑说道:“使者再请看背面。” 秃顶胖老者翻过玉佩一看,不由一怔,道:“这是‘满洲国’的东西。” 可不,背面镌刻的全是满文。 白衣客道:“使者见识广,令人佩服,不错,这块玉佩确是‘满洲国’
的东西。” 秃顶胖老者抬眼投注过来,道:“阁下莫非要把这块玉佩卖给我?” 白衣客微一摇头道:“这方玉佩虽然价值不菲,但对‘菊花岛’来说,
毕竟是件微不足道的东西,我若为卖这方玉佩跑来见使者,也未免太轻率, 也显得对使者不敬??”

秃顶胖老者忍不住道:“那么阁下所说的这买卖是??” 白衣客道:“凡物必有主,我要卖给使者的,不是这方玉佩,而是这方
玉佩的主人。” 秃顶胖老者一怔,道:“怎么,阁下是要把这方玉佩的主人卖给我?” 白衣客点点头说道:“不错。” 秃顶胖老者笑笑说道:“阁下开我的玩笑了,我花钱买个人干什么?” 白衣客道:“有大用,使者。” “有大用?”秃顶胖老者道:“但不知这方玉佩的主人是男是女?” 白衣客道:“他是个须眉男儿。” 秃顶胖老者笑笑道:“那就更没有用了,要是个女的,我或许勉强可以
收她为奴为婢??” 白衣老者突然轻咳一声道:“使者何不问问这方玉佩的主人是何许人?” 秃顶胖老者笑容一凝,转望白衣客。 白衣客笑笑说道:“提起这方玉佩的主人,此人来头颇大,他是满洲皇
室一位贝子。” 秃顶胖老者跟白衣老者俱是一怔,大厅里刹时寂静了下来,半晌之后,
秃顶胖老者突然哈哈大笑:“阁下递名帖见我卖人,己属前所未有之事,卖 的竟是满洲皇族一位贝子,更是闻所未闻。”
白衣老者也已然恢复平静,捻着胡子点头:“不错,属下活了这么大年
纪,像这种事,还是生平仅见,生平首闻。” 白衣客笑笑,没说话。
秃顶胖老者敛去了笑容,目光一凝,道:“阁下何来这位‘满洲’皇族?”
  白衣客道:“不瞒使者说,我是半路上截来的,我穷极潦倒,眼看有断 炊之虞,只有在这位贝子身上打主意,无奈出此下策,使者跟老先生幸勿见 笑。”
秃顶胖老者点了点头道:“没想到中原武林还有藉卖人发财的,要有这
种的事,我可要向圣上辞官搬来中原住了。” 这番话对中原武林充满了讥讽。
可是白衣客不在乎,笑笑说道:“中原遍地黄金,俯拾皆是,只在人是
有否眼光了。” 秃顶胖老者微一点头道:“说得好??”
白衣老者突然一声轻咳道:“阁下把这位‘满洲’皇族卖给我们使者,
不知是??” 白衣客笑笑说道:“老先生既是使者身边的参谋人物昧似乎不该作此一
问。”
白衣老者有点窘,咳了两声道:“老朽是真愚味,还望阁下明教。” “岂敢。”白衣客道:“老先生既让我说,我可就要直言了 白衣客转望秃顶胖老者,道:“使者远自‘菊花岛’衔命而来,所负的
使命是不是要跟‘财神’祖家商议结盟?” 白衣老者脸色一变,显然白衣客一语中的,正中要害! 秃顶胖老者双眉微耸,目闪精光,一点头道:“不错。” 白衣客道:“据我所知,‘财神祖家’也正在跟‘满洲’商议两下结亲,
使者衔命而来,要跟祖家议缔盟约,不用说,‘菊花岛’也有意跟‘满洲’ 来往了。”

白衣老者脸色大变。 秃顶胖老者两眼精光更盛,道:“也不错,‘菊花岛’海皇爷确有此意。” 白衣客道:“使者直爽得叫人好不佩服,这就够了,这就是我为什么要
把这位‘满洲’贝子卖给使者的原因所在。” 秃顶胖老者长眉一皱道:“我简直有点糊涂,阁下既然知道‘菊花岛’
有意跟‘满洲’来往,竟然还登堂入室要把‘满洲’的皇族卖给‘菊花岛’, 这胆子不嫌太大了么?”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平稳的生意固然风险小, 不会有大亏损,可也赚不了大钱,使者说是不是?”
秃顶胖老者道:“难道阁下不怕连老本都赔进去么?” 白衣客道:“使者,我既然敢做这买卖,就不怕蚀本。” 秃顶胖老者道:“阁下那么有把握么?” 白衣客道:“没把握我也就不来了。” 秃顶胖老者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实话,不过我总认为这个生意,你做
的是太冒险了。” 白衣客笑笑,没说话。
白衣老者突然说道:“阁下认为这笔生意做得成么?” 白衣客道:“我是一番诚意,至于做得成与否,那还要看买主的态度如
何。”
  白衣老者摇头说道:“‘菊花岛’有意跟‘满洲’来往,岂有做这等生 意的道理。”
白衣客道:“就是因为‘菊花岛’有意跟‘满洲’来往,所以才该毫不
犹豫地谈这笔交易。” 白衣老者道:“老朽不懂。”
白衣客道:“老先生别客气,若是‘菊花岛’买下这位‘满洲’皇族,
把他送回去、请想,‘满洲’对‘菊花岛’会怎么样?” 秃顶胖老者突然说道:“这位‘满洲’皇族,也是祖家未来的娇客,是
不是?”
白衣客道:“不错。” 秃顶胖老者道:“那么祖家跟‘满洲’的关系,较‘菊花岛’跟“满洲’
的关系更为亲密,阁下为什么不把这位皇族卖给祖家
去?” 白衣客道:“就是因为祖家跟‘满洲’的关系,比‘菊花岛’跟“满洲’
关系来得亲密,这种盟约缔结起来,令人不安,所以我才先找使者谈谈,当 然,要是使者不愿意要,我也只有把这位‘满洲’皇族卖给祖家去了。”秃 顶胖老者微一摇头道:“这个人‘菊花岛’不愿要??”
  白衣老者轻咳一声道:“使者该更衣了。”秃顶胖老者含笑站起,道: “阁下请稍坐,我失陪片刻。”
白衣客欠身说道:“使者请便。” 秃顶胖老者转身行向厅后。 白衣老者忙跟了过去。 白衣客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片刻之后,秃顶胖老者跟白衣老者双双走了出来,秃顶胖老者还是那件 白袍,当然,更衣是假,背人商议商议是真。
  
  落座之后,秃顶胖老者笑着说道:“我本不愿买这位贝子,无如我这位 老兄弟对这位‘满洲’皇族颇有兴趣,阁下开价多少?”
  白衣客道:“养着个人还得供他吃喝,我自己都有断炊之虞,哪能能多 养活一个人,不瞒使者说,我急于脱手,要的价钱不
高。” 白衣老者道:“多少?”
白衣客伸出一根指头,道:“黄金一万两。” 白衣老者吃了一惊,道:“黄金一万两?” 秃顶胖老者道:“这个价钱太高了??” 白衣客笑笑说道:“我若是把他卖给祖家,开价五万两也能轻易成交,
使者信不信?” 秃顶胖老者:“‘菊花岛’不比祖家、祖家富可敌国,生意遍天下,‘菊
花岛’地处大海,一片荒瘠??” 白衣客道:“使者客气,谁不知道海皇爷,祖财神是两大富豪,我开的
这个价钱已是低得不能再低??” 白衣老者轻咳一声道:“阁下不是大明官家的人吧?” 白衣客笑道;“老先生既是智囊人物,不该作此一问,我若是官家人,
就不会把这位‘满洲”皇族卖人了,把他往边境一送,还怕那以七大恨誓师
的‘满洲’主人,不乖乖退兵么?” 白衣老者脸红了一红,又轻轻咳了一声道:“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白衣客道:“那当然,做生意本如此。” 白衣老者道:“使者衔命而来,没带那么多,可否开张银票 白衣客笑道:“老先生毕竟不是做生意的人,难怪说此外行话,这种生
意不比别种生意,银票不过一张纸,万一到时候‘菊花岛’来个不认帐,我
岂不落个人财两失?” 秃顶胖老者双眉一扬道:“阁下小看‘菊花岛’了。”
白衣客道:“使者原谅,好不容易捞得这笔意外之财,我不得不小心,
我看这样吧,使者要真一下拿不出一万两黄金,可以忖给我一半,另一半开 张银票如何?”
秃顶胖老者道:“这倒可以,咱们就这么一言为定了。”
白衣客站了起来道:“我告辞。” “慢着。”白衣老者一抬手道:“咱们什么地方买卖?” 白衣客道:“三天之后上灯时分,我把他送来??” 秃顶胖老者一点头道:“好极了,我准时候驾。” 白衣客道:“请使者早准备,也请当日谢绝祖家一切应酬,万一要让祖
家人知道了,‘菊花岛’就不能??” 秃顶胖老者摆手说道:“这个你放心,这是我的事,我自会小心的。” 白衣客一拱手道:“告辞了。” 秃顶胖老者冲白衣老者一摆手:“代我送客!”
白衣客转身往外行去。 白衣老者一直送他出大门。
白衣客走了,没多大工夫,宾馆里又出来两个人,是两个黑衣汉子!

3


  在“长安城”外,有一座著名的古桥,也就是历史上所说的“灞桥折柳” 的“灞桥”。
  这座“灞桥”跟“洛阳”的“天津桥”,“汕头”外江的“湘于桥”, “河北”的“赵家桥”,都是古代著名的大桥。
这座“灞桥”推测建于汉代,梁墩均系青石所砌。 王莽篡汉,更名为“长存桥”,两端各立有牌坊,分书“西通关陇”,
“东接峭函”。 汉高祖入关后,进兵“咸阳”,灭胡亥而后回兵埔上,即在此地。 汉文帝送别王昭君,京中送客,都在此作东门之饯,折柳话别,有名的
李白诗句:“春风知别苦,不遗柳条青”跟北方的长亭饯肴别,是一种特有 的风俗。
  在这座“汤桥”桥头,有一座不算小的草棚,草棚外酒旗儿高挑,敢情 是个卖酒的所在!
  有了这卖酒的所在,这草棚就成了一般人送客作东门之饯的话别所在, 因之,别看是座草棚,生意却很好。
看,座儿卖了八成,各路的人物都有。
  白衣客坐在靠里一忖座头上,自斟自饮,举杯浅尝之间,目光转动,不 住打量在座的每一位酒客。
顾盼之间、他最感兴趣的似乎在外头那一付座头上。
  那一付座头上,坐着两个人,是两个神情剽悍,两眼开合之间精光外透 的黑衣壮汉。
他不时地向着两个黑衣汉子投过一瞥,两个黑衣汉却是只顾低头吃喝,
一直没注意他。 在隔白衣客三张桌子的一付座头上,坐着两个衣着华丽的中年华服客。 这两个中年华服客一身华丽的衣着相当招人注目,可是当人看过他俩一
眼之后,就绝不敢再看第二眼。
  没别的,只因为这两位中年华服客,衣着虽然鲜明,可是人长得却是太, 太糟糕了。
东边一个,身材矮胖,人不像人,倒有几分像皮球,那圆胖脸上,鼻子、
眼都缩成了一堆,跟一团和好的面让人抓了一把一般,让人觉得他脸上空余 的地方太多。
  尤其他长得小鼻子,小眼儿,那鼻子还向上翻着,面对面看,一眼就瞧 见两个黑黑的鼻孔。
  西边那一个让人更不敢恭维,既黑又瘦,瘦得跟根竹竿似的,混身上下 没有四两肉。
  黑黑的一张脸上,八字眉,吊客眼,鹰钩鼻子,两片嘴唇薄得出奇,偏 偏他长着一对虎牙,那牙尖长得都出了嘴,露在了唇外,就凭这,半夜里准 能吓死人。
  尤其他那双吊客眼,目光发绿,开合之间绿光闪动,阴森怕人,这哪是 人,幸好是在这儿,要夜晚里碰见他,不拿他当僵尸才怪。
  说他像僵尸可没冤枉他,瞧他一双手,奇大,十根指头细又长,指甲长 有好几寸。
  
就凭这张脸,试问,谁还敢看他第二眼。 这两人不但长得怪,便是连吃相都怪,人家是浅酌,他俩是猛饮,人家
是用筷子,他俩用两双手,用手抓着吃,这吃相令人为之侧目。 这两个一边吃一边不时向外看,似乎在等什么人。 吃着吃着,草棚外来了个人,站在草棚门略一张望,立即走进草棚,直
奔那两个华服客座头。 真是什么人玩什么鸟,这三个人正能凑在一处。
  后来这人穿着相当气派,一袭绸质青衫,带着几分潇洒,手里还拿着一 柄折扇,高高的个子,看上去挺“帅”的。
  可惜那张脸太不对衬,马脸一张,惨白,连点儿血色都没有,有一点儿 血色儿全跑到眼珠子上去了。
红眼、白脸、招风耳,阴森,还透着奸诈。 他到了两个华服客座头前,“刷”地一声打开了折扇,满脸笑意,打着
哈哈开口发了话:“二位久等了!” 那两个华服客都没理他,只顾吃自己的。
  这位青衫客不以没趣为忤,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去,脸上仍堆着笑,手 中的折扇不住挥动,可是没再说话了,静静地欣赏那两位的吃相。
好不容易,那两位吃完了,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行动,四只手把青衫客那
袭青衫当成了手巾,扯过去就擦。 好了,青衫客胸前全是油污。
再看那青衫客,不但坐在那儿一动没动,脸上的笑意居然一丝儿不减,
这份修养,可是千百人中挑不出一个。两个人擦完了手,那矮胖华服客开了 口,嗓子跟破锣一般,好不难听:“东西带来了么?”
青衫客微微一笑道:“岂敢让二位空跑,再说,二位把我这青衫当成了
手巾,我也急着拿钱去买一件。” “刷”的一声,合起了折扇,把折扇往左手一交,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
物,那是一卷纸,卷得小小的跟幅画一样。
  就在他探手入怀的当儿,衣袖下滑,露出了半截胳膊,那右小臂刺着一 条青色的龙。
白衣客微微一怔,随即目闪精光。
这时候那青衫客已然把那小纸卷儿放在了桌上。 矮胖华服客伸手就要去拿。 青衫客一把按住那小纸卷儿,含笑说道:“二位都是有来路的高人,难
道连做生意的规矩都不懂么?” 那瘦高华服客两眼之中绿光大盛,这时候他那张脸更显得怕人。 矮胖华服客却没在意,抽回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皮曰袋,往桌上一
丢,居然砰地一声。 “这才是。”青衫客笑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他把按在纸卷儿上的手挪了过去,就要去抓那小皮口袋。 “慢着。”瘦高华服客开了口,话声冰冷:“让我先看看货色。”
  青衫客微微一怔,旋即点点头说道:“应该的,应该的,瘦兄是位行家, 谈交易当然得先看货色!”
他大方地把那卷纸卷儿推了过去。 瘦高华服客神色冷漠,拿起纸卷儿打开了,只略看了一眼,便重又卷起

塞入了袖中,冷冷说道:“货色不差,该拿的你也拿去吧。” 青衫客笑笑伸手抓起了那小皮口袋,看了看两人,一笑说道:“抱歉,
我也要先看看,咱们这是先小人,后君子,凡是都得小心,要不然万一上了 当,我的损失可就大了。”
他伸手去解扎在小皮口袋上那根绳子。 只听矮胖华服客道:“咱们不是做这一回买卖,下回还有,是不是?” “说得是。”青衫客刚解开了小皮口袋,一听这话,当即又扎上了小皮
口袋,他笑笑说道:“吃亏上当嘛,也只这一回,再傻的人也不会有第二回 的。”
他笑着把那小皮口袋往怀里揣。 就在这时候,一个冷冰的话声起自他身侧:“慢着,朋友。” 一柄玉骨描金扇已伸到他面前,挡住了他拿着小皮口袋的那只手,敢情
不知何时白衣客已到了他身侧。 青衫客抬眼一看,不由微微一怔,道:“尊驾这是??”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有道是:‘见面分一半’,在这种地方做买卖,
应该避讳点儿,既然让我碰上了??” 青衫客“哦”地一声,笑了:“敢情是位要分一半的朋友??”转眼扫
向两个华服客。
  那瘦高华服客面无表情,冷冷说道:“他要分你的,又不要分我们俩的, 我们俩不管。”
青衫客脸色微微一变,笑道:“两位要是不愿意付这么多,可以说,何
必来这一套??” 白衣客淡然说道:“你错了,我跟他两个毫无关系。” 青衫客目光一凝,望着白衣客道:“真的么?” 白衣客道:“信不信由你。”
“我信,我信。”青衫客笑着点头说道:“那就好办了,我这个人是最
好说话不过的,我就分你一半??” 把小皮袋往桌上一放,道:“朋友拿吧,尽管拿一半去就是,我是个懂
规矩的人,谁叫我碰上了你。”
白衣客道:“你这个人值得交。” 他伸手就去拿那小皮口袋。 突然,青衫客一翻腕,右手直向白衣客腰间递去,奇快。 白衣客冷然一笑道:“玩这一套你还差得远呢。” 只见他持玉骨描金扇那只手一闪。
  青衫客刹时不动了,那即将递到白衣客腰间的那只手缓缓垂了下去, “当”地一声,一柄蓝汪汪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青衫客满脸是血,正眉心处,有个血洞,鲜血正在不住地往外涌。 青衫客够快,可是这白衣客比青衫客还快,快得连在座两个华服客都没
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那么一闪,便轻易取了青衫客的性命。人命关天, 这事闹大了,酒客们一哄全跑了,只有靠外那两个黑衣汉子没动,可是他们 已显着有了不安。两个华服客脸色只微微地变了变,坐在那儿没动。酒客们 惊叫狂奔,秩序大乱。白衣客不但视若无睹,而且听若无闻,伸手拿起了那 小皮口袋,拿在手里掂了掂,“嗯”地一声道:“不轻,怪不得扔在桌上砰 地一声??”望着青衫客道:”这包东西你原有一半,可惜你舍不得,现在

全归我了,下辈子做人要大方,要知足,还要识趣,知道么?”当然,青衫 客不会回答。白衣客把那小皮口袋揣进了怀里,当他那只手从怀里伸出来的 时候,却伸向了瘦高华服客:“还有你两个,我也要一半。”瘦高华服客突 然笑了,笑得怕人,也没理白衣客,望着矮胖华服客道:“阿胖,刚才事不 关咱们,现在却找到咱们头上来了!”矮胖华服客笑笑说道:“这个人太贪 了,想不到中原人都这么贪。”瘦高华服客道:“找到咱们头上的事,咱们 总不能不管。”矮胖华服客道:“说得是,你着咱们该怎么个管法?”瘦高 华服客道:“他不是要一半么,咱们何妨都给他。”矮胖华服客一点头道: “好,就这么办。”他两个霍然旋身,四掌齐递,齐向白衣客抓了过去。他 两个几乎是心意相通,一起行动,而且动起来奇快如风,远较青衫客适才那 出人不意的一刀快得多。可是他两个四掌刚递出,双双身形一震,就又不动 了。敢情,他两个也是满脸血,眉心也多个血洞。显然,他两个仍嫌慢了些。 那四只手臂垂了下去,“叭”地一声,那小纸卷儿掉在了地上,白衣客弯腰 拾起那小纸卷儿,望了望两个华服客,道:“又是两个不够大方、不识趣的 人,怎么都这么愚?”
他把小纸卷儿往怀里一塞,转身走向自己座头,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到座头前举起一杯酒,转过来冲那两个黑衣汉子一举杯,道:“请归告
贵上,谈交易讲究一个诚字,我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弄火儿了我,这笔生
意就免谈了,二位请吧,二位的吃喝我做东。” 两个黑衣汉子脸色大变,一句话没说,站起来扭头出了棚子。 白衣客笑了,放下手中酒杯,伸手从怀里摸出那小皮口袋,一抖,一块
拇指般大小金块掉在桌上,然后他把小皮口袋往怀里一揣,迈步要走。
  就在这时候,草棚门口多了三个人,那是一女二男,三个人俱是一身华 服,两个男的十分魁伟健壮,那女的却长得娇小美艳,成了强烈的对比。
入目草棚中情景,三个人脸色齐变,那华服女子当即抬眼望向白衣客,
目光十分凌厉:“人是谁杀的?” 白衣客道:“这儿有三个人,我不知道这位姑娘问的是哪一个?” 华服女子道:“穿华服的两个。”
白衣客道:“我杀的。”
华服女子脸色一变,道:“那另外一个呢?” 白衣客道:“也是区区在下。” 华服女子脸色大变,闪身欲动,但刹那之间她又收住扑势,道:“你为
什么杀他三个?”
白衣客道:“很简单,他三个谈交易,做买卖不懂规矩。” 华服女子道:“谈交易,做买卖要懂什么规矩?” 白衣客道:“见面分一半。” 华服女子道:“他三个不肯?”
  白衣客道:“他三个就是那么不够大方,不识趣,要不然也不会惹来杀 身之祸了。”
华服女子道:“他三人的东西呢?” 白衣客道:“都在我身上。”
  华服女子道:“你是干什么的?”白衣客道:“发国难财的,大明朝这 时候内忧外患,乱得可以,谁不趁这机会好好捞上一票,谁就是当世头一号 傻子。”
  
华服女子突然欺身过来,当胸拍出一掌。 白衣客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也要分一半不成么?” 口说手不闲,右手食中二指斜斜划向华服女子那欺雪赛霜,晶莹如玉的
皓腕腕脉。 华服女子冷冷一笑道:“好一招截脉手法。”
  掌势突然变快,一口气拍出八掌,每一掌不但奇快无比,而且劲道十足, 掌风呼呼,威势惊人。
  白衣客脚下没移动分毫,从容而滞洒地一口气化解华服女子八招奇奥快 捷的掌法,他只守不攻。
  华服女子攻八掌未能得手,身形突然暴退一丈退回草棚门口,冷冷说道: “难怪你能杀他三个,你的身手是不俗,你为什么只守不攻?”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我若是改守为攻,姑娘就没有办法回去复命了。” 华服女子冷叱说道:“好大的口气。” 白衣客道:“姑娘前后一共试过了九掌,应该知道我是不是夸大。” 华服女子伸手自腰间拔出一柄寒芒四射的短剑,冷笑说道:“让我再试
试。”
  话落,人动,连人带剑化成一道五彩光华扑了过来,人未到剑气已然逼 人,这华服女子在剑术上的造诣不凡。
白衣客依然卓立未动,容得短剑递到,手中玉骨描金扇往上一举,正好
封住华服女子的剑势,然后他手腕一震,华服女子一柄短剑立即荡开了半尺, 人也跟着踉跄后退一步。
白衣客如影附形,身形突然欺前,玉骨描金属一摆,在华服女子那粉颊
上轻轻触了一下,立即退了回去,道:“怎么样,姑娘,我若是改守为攻, 姑娘还能回去复命么?”
他出扇、震腕、欺近、退身,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休说躲得
了,让人连躲的念头都来不及转。 华服女子脸色煞白,一双美目暴射厉芒,望着白衣客道:“我自知一身
所学差你良多,你可敢跟我到另一处去?”
白衣客道:“那另一处想必有姑娘的主人在。” 华服女子道:“不错,我只是个奴婢角色,你能胜我算不了什么??”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我这个人什么都怕,就不怕激,我有心跟姑娘跑
一趟,奈何我另有笔生意待洽,没有工夫,改天吧,目下这‘长安城’已然
是八方风雨齐会,相信咱们会再碰面的。” 华服女子道:“我家主人等不到那时候,你报个住处,我家主人自会前
去找你。”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我就在这‘长安城’中,一时半会儿我还不会走,
至于住处,我居无定所,为了不劳贵上徒劳往返扑空,我还是不说的好。” 华服女子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在这‘长安城’里,就不难找到你?” 白衣客点点头说道:“不错,我正是这意思。” 华服女子没再说话,冷冷瞥了白衣客一眼,带着两个华服壮汉,转身飞
掠而去。 白衣客淡淡一笑,随即也举步行了出去。
  在“长安城”东大街东头,有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这个小院落两扇 红门,院子不大,可挺有气派。
  
  这个小院落,平素不为人注意,因为它一向两扇红门紧闭,根本不跟街 坊邻居来往。
  起初街坊邻居还引以为怪,日子一久,见两扇红门里进进出出的全是普 普通通的人,也就习以为常了。
  天已大黑了,“长安城”家家户户都上了灯,热闹处更是灯火辉煌,像 坐落在东大街西头的“开元寺”就是个热闹地儿,那地方人声沸腾,万头攒 动。
  可是在这东大街东头,却是冷静得很,连行人都难见几个,跟东大街西 头,成了个强烈的对比。
  夜色中有人到了这两扇红门前,是个白衣客,正是适才在“坝桥”桥头 草棚里杀人的那个白衣客。
  他到了两扇红门前便敲了门,一阵砰砰的响动之后,里头有人说了话, 粗声粗气地问道:“谁呀,这么个敲门法?”
“我。”白衣客道:“受人之托,送东西来的。” 两扇红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穿一袭丝质青衫,入目白衣客微
微一怔,道:“你受谁之托,送什么东西??” 白衣客道:“你们这儿可有位红眼的刚才到‘灞桥’桥头接洽一宗买卖?” 那青衫汉子脸色微微一变,道:“没有,你找错地方了。” 人往里一退,就要关门。 白衣客已然一步跨了进去。手一挥,正挥在青衫汉子的胸口上,青衫汉
子闷哼一声蹲了下去,白衣客则大步闯了进去。
他刚进院子,一声沉喝适时传了过来:“站住!干什么的,乱往里闯?” 白衣客抬眼一看,只见正北那上房门口站着个青衫老者,五旬上下国字
脸,浓眉大眼,别有一种慑人威仪。
白衣客当即淡然问道:“你就是这儿的主人么?” 青衫老者冷然道:“不错,你是??” 白衣客一挥手,一物从袖子里飞出,“叭”一声落在青衫老者脚下,是
那个小纸卷儿,他道:“这可是从你这儿出去的?”
青衫老者一怔,旋即欺前一步,沉声问道:“你何来此物?” 白衣客淡然说道:“你先告诉我,这卷东西是不是从你们这儿出去的?” 青衫老者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白衣客道:“这是大明朝镇守边关各地的守将名单。” 青衫老者脸色大变,厉声喝问道:“你,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 白衣客道:“这就要问你了,我奉命来到中原,适才跟贵属在‘灞桥’
接洽买卖,我付他黄金百两,等他走了之后,我才发现这份名单虚而不实。” 青衫老者一怔凝目,道:“这么说,你是??” 白衣客道:“我从‘满洲’来。”
青衫老者目光一转,道:“可有证明” 白衣客双眉微扬,道:“这就是我的证明。” 右手一挥,一线银光电射而出,直落青衫老者脚前,落地有声,藉着上
房里射出来的灯光看,那是一面小巧玲珑的钥牌,上头似乎还刻着什么,只 是看不清楚。
  青衫老者只看一眼,脸色立即大变,后退一步,失声说道:“你,你是 布衣??”
  
  青衫老者只说两个“布衣”,白衣客便截了口,道:“不错,你明白了 么?”
  青衫老者吸一口冷气腾身要跑,但他双肩刚动,猛觉两个膝弯奇痛澈骨, 两腿不由一软,砰然一声跪了下去。
         只听白衣客冷笑说道:“既认得这面银牌令,你就该知道,打从当年至 今,凡奸恶,只要见着了这面银牌令,有几个跑得了的?” 青衫老者机伶暴颤,道:“您开恩,卑职无罪。”
  白衣客冷然一指那纸卷儿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要不是让我无意中 碰上,这份名单岂不落入‘满洲’之手,你可知道关系多大,自成祖设立‘东 厂’以来,虽然行事毒辣了些,可从没图一己之利的卖国者,曾几何时,朝 纲不振,你们‘东厂’的人居然为区区几两黄金卖起国来,置边关出生入死 辛劳众守将的性命于不顾,置大明朝的江山于不顾,置我亿万百姓于不顾, 你还说无罪么,试问良心,你对得起朝廷对你们的特宠殊恩么?”
青衫老者颤声说道:“您明鉴,属下不知情??” 白衣客道:“那也有个律下不严,疏忽之罪,要知道,朝廷派你们驻‘长
安’,是为暗中监视都督署的一动一静的,料不到你们这些负责监视人的人 竟然先卖了国??”
目光一凝,接问道:“告诉我,这份名单是从哪儿弄来的?”
青衫老者道:“您明鉴,卑职真不知情。” 白衣客双眉一扬道:“到了这时候,你还不说实话么?” 青衫老者道:“您明鉴,卑职句句实话??” 白衣客两眼之中射出慑人威棱,冷然说道:“你不愿意我把这件事交给
东厂查办吧?”
青衫老者机伶暴颤,道:“您,您开恩。” 白衣客道:“那就实话实说。” 青衫老者迟疑了一下道:“回您,这份名单是从都督帅署弄来的。” 白衣客微一点头道:“我原该想到,除了督帅署,别处也弄不到这份名
单??”
一顿接道:“你们在‘督帅署’有人?” 青衫老者道:“有。” 白衣客道:“他是督帅署中的哪一个?” 青衫老者道:“回您,他是督帅的贴身护卫。”
白衣客扬了扬眉,道:“那就难怪了,督帅护卫,无怪乎能轻易弄得这
份名单,你在‘东厂’任何职?” 青衫老者道:“卑职不过一个小小的领班。” 白衣客冷笑一声道:“身为领班知法犯法,罪无可恕,你自己动手吧。” 青衫老者脸色惨变,两眼猛睁,道:“您??” 白衣客道:“别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卖国图一己之利,这种事,我绝不
宽恕。” 青衫老者道:“卑职只是律下不严??”
  白衣客摇头说道:“不错,你既然知道这份名单是从督帅署弄来的,你 就不会仅仅是律下不严。”
青衫老者道:“您开恩??” 白衣客道:“不必多说了,我要是把这件事送‘东厂’查办,你不但仍

是死路一条,而且要受尽酷刑,我现在让你自己动手,你该知足了。” 青衫老者忽然凄厉一笑道:“你虽然封侯,但不过是个布衣??” 白衣客道:“即便布衣,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杀得了你。” 青衣老者厉笑一声:“那你就杀吧。” 身形突然腾起,凌空扑向白衣客。 白衣客冷笑一声道:“看来你是等我动手了。”
右手前挥,一闪而回。 青衫老者惨嗥飞起,“叭嗒”一声摔在丈余外,眉心有个血洞。 那静观多时的青衣汉子,静观至此,再也不敢看下去了,悄无声息地就
要开溜。 白衣客连头都没回,突然一声冷喝:“站住!”
  那青衫汉子机伶一颤,脚下不由顿了顿,但只是顿了一顿,他仍然往前 跑。
  白衣客右手倏扬,一线白光电射,正中青衫汉子后心,青衫汉子大叫一 声,冲出几步砰然摔在地上,背上直挺挺插着一物,是白衣客那把玉骨描金 扇。
白衣客站在那儿仍没回头,眉宇间泛起一股煞气,望之懔人??

                     4


这是一座大宅第。 广而深,令人有深不知几许之感。
  分前后院,前院从外头看,大门极其宏伟,巨大铁门,石阶高筑,一对 石狮子对峙,门前一把摩天旗杆,由下而上,桂着一串灯笼,老远都看得见。 门前石阶上,站着八名佩刀的黑衣汉,一个个手抚刀柄挺立,脸上没一
点表情,跟泥塑木塑的一般,森严,而且懔人。 门前横匾五个大字,写的是“右军都督府”!
  (在大明朝,军政与军令两项大权,分别由兵部与大都督府执掌,“大 都督府”在洪武十三年,于丞相胡惟庸造反的案子以后,与丞相府同时被取 消。代之而起的,是“五军都督府”五军、是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设左右 都督各一人,正一品。“右军都督府”辖云南、贵州、四川、陕西四省。)
在这座“右军都督府”的前院里,有一间精舍亮着灯。 看这间精舍的摆设,似乎是个书房所在,一桌一几,都相当雅致。 书桌前,灯下,坐着个略略嫌胖的青衫老者,看年纪,在五十上下,长
眉凤目,很具威仪。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也带着几分潇洒意味。 他正在灯下批阅什么。 他身后,垂手站着个中年汉子,也穿一袭青衫,廿多岁年纪,个子高高
的,长得挺英挺。
  他站在青衣老者身后,垂着手一动不动,看神色,十分从容而镇定,有 泰山崩于前而颜色不变之概。
精舍里很静,静得连青衣老者挥毫之声都能听得见。
  突然,一个清朗话声从精舍外响起,刹时间把这份宁静驱得一丝儿不剩: “江湖草民求见督帅。”
青衣老者一停笔。
  那英挺青衫汉子也是一怔,旋即他扬起双眉跨一步到了青衣老者身侧, 冷然向外喝问道:“什么人夜闯督帅府?”
只听精舍外那清朗话声道:“江湖草民,求见督帅。”
那青衫汉子冷笑一声,举步便要出去。 那青衣老者适时说道:“来都来了,不必大惊小怪,让他进来吧。” 话说得十分平静。 那青衫汉子恭应一声走过去开了门,精舍灯光外泻,看得一清二楚,只
见滴水檐外站着个俊美英挺的白衣客。 英挺青衫汉子冷冷看了白衣客一眼,道:“督帅有话,阁下进来吧。” 白衣客迈步进了精舍,青衫汉子紧随他身侧,寸步不离,白衣客视若无
睹,向着坐在书桌前的青衣老者微一欠身,道:“草民见过督帅。” 青衣老者抬了抬手,道:“你请坐。” 白衣客道:“谢谢督帅,督帅当前,哪有草民的座位??” 青衣老者道:“不必拘礼,我一向视百姓如朋友。” 白衣客道:“草民素仰督帅亲政爱民,赤胆忠心,否则草民也不敢来见
督帅了。”青衣老者淡淡一笑道:“夸奖了,道之本份而已,你来见我有什 么事?”
白衣客道:“草民有一件机密大事面禀。”青衣老者“哦”地一声道:

“你有什么机密大事要告诉我?” 白衣客目光一掠英挺青衫汉子道:“这位是??”青衣老者道:“他是
我的亲信,我的贴身护卫,不要紧,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自衣客从袖底取出那个小纸卷儿,上前一步出手要递。英挺青衫汉子横
身一拦道:“交给我吧。”伸手就要去接。白衣客一沉腕避了开去。英挺青 衫汉子脸色一变,刚要说话。青衣老者已然摆手说道:“你让开,我虽不是 江湖人,但江湖事我还略懂一些,凭这位欺近书房门外咱们还茫然无觉这种 身手,他若要下手于我,恐怕不是你我所能阻挡的了的。”英挺青衫汉子面 有不服色,可是又不敢不听青衣老者的,当即恭应一声退向后去。青衣老者 伸手向白衣客,道:“拿来给我吧。”白衣客双手把那纸卷儿递了过去。青 衣老者接过,展开,只一眼,脸上马上变了色,一抬眼,惊声说道:“这是??”
白衣客道:“督帅该知道这是什么?” 青衣老者道:“我是问,你怎么会有这个名单?” 两字名单一出口,英挺青衫汉子神情震动了一下。 白衣客道:“容草民从头说起,草民黄昏时分在‘灞桥’桥头饮酒,无
意中看见一人手持这份名单卖给两个‘满洲’奸细,草民原不知是一份名单, 但因草民认出那卖这份名单之人是‘东厂’密探,草民当即就把它截了下 来??”
青衣老者惊声说道:“好大胆的东西,居然敢??那“东厂’的人呢?”
  白衣客道:“不敢瞒督帅,那‘东厂’密探跟那两个‘满洲’奸细,都 让草民杀了。”
青衣老者一怔,旋即点点头说道:“杀得好,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白衣客道:“草民知道‘东厂’在‘长安’派驻的有人,当即就赶了去, 结果草民问出他们上下串通,共同卖国??”
青衣老者道:“东厂的那些人呢?”
白衣客道:“都让草民杀了。” “杀得好。”青衣老者点头说道:“该杀,那么你到这里来是??” 白衣客道:“据东厂的那个领班说,这份名单是从督帅府漏出去的。” 青衣老者脸色一变,旋即点头说道:“对,除非我这右军都督府,别处
也没有这个,只是我一向谨慎??”
白衣客道:“草民要直说一句,督帅用人不当。” “大胆。”英挺青衫汉子突然一声冷喝,“你敢冒犯督帅?”扬掌就劈。 白衣客一翻腕,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已然轻易地扣住英挺青衫汉
子腕脉,淡淡说道:“你这叫灭口?” 英挺汉子勃然色变,冷哼一声左拳递出,猛然击向白衣客右肋。 白衣客冷笑一声道:“腕脉在我手里,还想逞横么?” 五指只一用力,英挺青衫汉子立即血脉倒流,闷哼一声弯下腰去,那只
左手也无力垂了下去。 青衣老者站了起来,沉声问道:“这是干什么?”
  白衣客道:“督帅,据那个‘东厂’领班说,‘东厂’有人潜伏在督帅 府,任职督帅的贴身护卫。”
青衣老者一怔,两眼猛睁,霍地转望英挺青衫汉子:“赵英杰,你??” 那英挺青衫汉子叫道:“大人,属下冤枉??” 白衣客出右手抓住英挺青衫汉子左衣袖一扯,“嘶”地一声,一条衣袖

齐肩扯下,他左手小臂上刺着一条淡青色的龙。 青衣老者颤声说道:“你,你,你辜负了我对你的宠信!” 一下子坐了下去。 白衣客一指点了出去,英挺青衫汉子应指而倒,他松了英挺青衫汉子微
一欠身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此人是督帅的亲信护卫,草民不敢擅动, 请督帅依法议处吧。”
话落转身要走。 “壮士请留步。”青衣老者忙站起来叫了一声。 白衣客回过身来道:“督帅还有什么吩咐?” 青衣老者道:“我想跟壮士交谈几句好么?” 白衣客道:“不敢,督帅尽请垂问,草民洗耳恭听。” 青衣老者抬手说道:“壮士坐坐好么?”
  白衣客欠身说道:“多谢督帅,草民另有要事在身,不敢多停留,督帅 公忙,草民也不敢多事打扰。”
青衣老者道:“大概是江湖人不喜欢跟官府接近吧。” 白衣客道:“草民承认这是实情,但督帅不同,督帅视百姓如自家子弟、
百姓也视督帅如自家父兄。” 青衣老者脸上浮现起一丝笑意,道:“谢谢壮士,那咱们就站着聊几句
吧,壮士贵姓?”
白衣客道:“不敢,草民姓李。” 青衣老者道:“原来是李壮士,我很感激,要不是李壮士义助,我险些
成了个千古罪人,丢官罢职事小,我一人的身家性命也算不了什么,只是这
镇守边关出生入死,为国辛劳的众守将,跟我亿万百姓??” 摇摇头,接道:“我简直不敢想!” 白衣客道:“打从成祖设立‘东厂’于‘东安门’北之后,多少年来,
朝廷一直倚之为耳目,虽说寻访缉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但所领缇骑自京师
遍及天下,旁午侦事,虽王府不勉,冤死者相属,其弊端在于朝廷过份宠信 与良莠不齐??”
青衣老者道:“壮土所说的无一不是实情,就拿我这个官居一品的右军
都督来说吧,朝廷既将兵权相授,居然还不肯赐信,这就难怪为臣下者动辄 叛离了??”
苦笑一声接道:“不管怎么说,我用人不当,糊涂懵懂也难辞其咎。”
白衣客道:“督帅过于自责了。” 青衣老者一摇头道:“不谈这些了,李壮士是哪门哪派弟子?” 白衣客道:“草民不属任何门派。” 青衣老者微微一愕道:“李壮士不属于任何一派?” 白衣客道:“督帅,行走江湖路上的人,并不一定人人都有门派。” 青衣老者道:“那么李壮士是??这句话我该怎么问好,是不是该问师
承?”
白衣客道:“徒忌师讳,草民不便说,还请督帅原谅。” 青衣老者摇手说道:“李壮士不必客气,人都有隐衷,江湖人犹多,李
壮士既然不便说,我也就不再问了??” 白衣客道:“多谢督帅。”
青衣老者接着说道:“目下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外有‘满洲’兴兵犯界,

内部各处草寇蠢蠢欲动,连朝廷倚为耳目,素来宠信的‘东厂’中人都有叛 离情事,内忧外患,令人焦虑,李壮士有这一身绝学,大丈夫生当于世??”
白衣客道:“督帅是要草民为朝廷效力?” 青衣老者道:“不错,李壮士如肯点头,请先在我这都督府委屈一个时
期,以李壮士一身所学,我担保不出三年??” 白衣客淡然一笑道:“督帅,三年之中的变化太大了,军机不能片刻耽
误??” 青衣老者目光一凝道:“那么李壮士的意思是??” 白衣客淡然摇头说道:“草民无意仕途。” 青衣老者道:“李壮士??”
  白衣客道:“督帅,报国不一定非为官不可,统军作战不比江湖厮杀, 非精通韬略之将才不能为,草民江湖中人,出身草莽。
青衣老者道:“江湖草莽,每多奇士。” 白衣客摇头说道:“草民不敢当督帅这奇士二字,督帅若是另委草民以
重任,草民自是当仁不让。” 青衣老者道:“还有什么别的重任?”
  白衣客道:“督帅可知道,目下这‘长安城’中,八方风雨齐会,各路 英雄毕集,充满了危机。”青衣老者呆了一呆,道:“这我倒不知道,李壮 士是??”
白衣客道:“满洲奸细分数拨进了‘长安城’,还有几拨犹在途中,西
边大户祖财神,隐隐有与‘满洲’勾结之势,‘辽东’‘菊花岛’海皇不甘 落后,也已遣特使西来,‘满洲’奸细一方面勾结几个江湖大家,另一方面 无所不用其极地渗透官家各处,双管齐下,毒辣难当,督帅经略四省,掌右 军兵权,不可不察,也不可不小心。”
这番话,听得青衣老者怔住了,老半天才满脸惊容地道:“有这种事,
李壮士是听谁说的?” 白衣客道:“样样皆草民亲目所见。” 青衣老者道:“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白衣客道:“他们厉害在小部渗透,并非大举来犯,督帅经略四省,高
高在上,如若下面的各省都指挥使茫无所觉,无所报,督帅自然也就不会知 道!”
青衣老者道;“厉害呀厉害,若是我辖下这五省尽为他们渗透,这西南
半壁江山??” 白衣客道:“西南诸省若落入‘满洲’奸细之手,与北边犯境满洲大军
来个上下夹击,大明朝的江山??” 青衣老者混身一颤,道:“我要马上下令各省严防缉拿??” 白衣客道:“防范可以,缉拿不宜,督帅该知道,他们派来的都是些能
高来高去的江湖能人,不是草民小视官军,对付这些人,官军无用武之地。” 青衣老者皱眉说道:“那??李壮士看该怎么办?” 白衣客道:“督帅只管下令各省,严加防范,务必巩固内部,若有发现
通敌情事,杀不赦,剩下的就是草民一人的事了。” 青衣老者道:“李壮士一人的事?” 白衣客道:“这就是草民适才所说,督帅另委草民的重任了。” 青衣老者沉吟了一下道:“那也好,既然李壮士无意仕途,在江湖上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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