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英烈传(中)
里,那张图被‘白莲教’人拿了去。” 蒙不名趁中年大汉说话分神,悄无声息地要跑。 谁知中年大汉早防着他呢,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道:“小娇娇,
那是张什么图?” 白衣少女道:“你可听说过‘女儿城’?” 中年大汉一怔道:“‘女儿城’?”
白衣少女道:“我是‘女儿城’城主的一个侍婢,前些日子奉命出来办 事,‘女儿城’隔绝人世,坐落在一个不为世人所知、极其隐密的地方,就 连‘女儿城’里的人出来若不带张地图,也无法再回到‘女儿城’去,他拿 去的就是我带出来的那张地图。”
中年大汉转望蒙不名,疑惑地道:“蒙老头儿,你要一张地图干什么?” 蒙不名耸耸肩,道:“那是我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中年大汉还要再问,突然,他若有所悟,转望白衣少女道:“小娇娇,
‘女儿城’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么?” 白衣少女道:‘女儿城’富可敌国,遍地皆黄金!” 中年大汉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道:“这就对了??” 目光忽地一凝,道:“‘女儿城’?这城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 白衣少女道:“那是因为‘女儿城’里都是红粉女儿,没有一个须眉男
子。”
中年大汉两眼一睁,道:“是么?” 蒙不名突然说道:“姑奶奶,你就少说两句话,逢人只说三分话,且莫
尽掬一片心,你怎么把‘女儿城’的底细和盘托给人家了?”
中年大汉没理蒙不名,望着白衣少女道:“小娇娇,‘女儿城’里像你 这样的美人还有多少?”
白衣少女似乎很纯真,毫无心机,道:“跟‘女儿城’的黄金一样,到
处皆是,其实我又算得了什么,我只不过是城主的一个待婢??” 中年大汉笑了,道:“我说蒙老头儿怎么这么好说话,只要一张地图,
原来他是想舍小取大,人财两得啊!”
蒙不名跺了脚,道:“姑奶奶,你可真行!” 中年大汉霍地转过脸来道:“蒙老头儿,你怎么说?” 蒙不名道:“什么怎么说?还有什么好说的!事先说好的,你要美人,
我取财富??”
中年大汉道:“可是你并没有告诉我你要的是张地图,那张地图上有更 多的财富。”
蒙不名道:“这个??” 中年大汉把独脚铜人往地上一丢,抬手就要搜蒙不名的身。 蒙不名脸上变了色,叫道:“姓师的,你要干什么,说话不算话么??” 中年大汉道:“少废话,谁叫你当初不跟我说明白,我说你这回怎么这
么老实,敢情你是越变越滑头了??” 一边说手一边在蒙不名身上乱摸。
蒙不名身上的痒痒肉似乎不少,这一摸不打紧,蒙不名边躲边笑,笑得 连眼泪都流出来了,喘着叫道:“我姓蒙的最怕痒,你这是哪门子整人法?” 中年大汉搜了半天没能从蒙不名身上搜出一片纸来,他只好停了手,沉
着脸道:“蒙老头儿,你把那张图藏哪儿去了?”
蒙不名老半天才歇了过来,道:“你要干什么?” 中年大汉道:“我要那张图!” 蒙不名脸色大变,道:“放你的屁,姓师的,盗也该有道,言而无信,
你算哪门子的英雄好汉??” 中年大汉沉声说道:“少废话,你拿出来不拿出来?” 蒙不名道:“做你的清秋大梦,想要我这张地图,门儿都没有,告诉你,
我宁可跟你拼掉这条老命??” 中年大汉冷冷一笑道:“我不跟你拼命,你不是怕痒么,我隔肢你,另
外叫两个孩子搓你的脚心,让你一直笑到断气!” 蒙不名呆了呆道:“姓师的,你可别这么损,小心将来生个儿子没屁眼
儿??” 中年大汉脸色一寒,道:“蒙老头儿,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也告诉过你,
为得到我想得到的,我不惜代价,不择手段,眼前只有大堆的财富,成群的 美人,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你说一句,那张地图你拿出来不拿出来?”
蒙不名没说话,半天才道:“姓师的,算你狠,我认栽了,只是好歹这 件事我算个主,你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出去。”
中年大汉道:“你可以无情,我姓师的不能无义,咱们换换,你要美人, 我要那张地图???”
蒙不名苦了脸,道:“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这个调调儿??”
中年大汉道:“这已经是我最大的退步了,你也应该知足了,要是恼了 我,我就来个翻脸不认人,让你空着手出去!”
蒙不名没奈何,谁叫他让人家抓住了他的缺点,苦着脸点头说道:“好
吧,姓师的,我给你,贪吧,将来你非死在女人手里不可!” 抬手摘下那顶破帽,头顶上赫然放着一个小羊皮卷儿。 中年大汉没容他拿,一把便抓在手里,哈哈大笑说道:“牡丹花下死,
做鬼也风流,能死在美人手里,虽死何憾,试想英雄迟暮日,温柔不住住何
乡,恐怕你还不知道,我生平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死在心爱的美人 怀里。”
松开了蒙不名,俯身抓起那独脚铜人,带着残余的黑衣壮汉呼啸而去。
蒙不名突然笑了:“这小子是个土包子,从没往北边儿去过!”
白衣少女眨动了一下美目,道:“老人家好心智!”蒙不名道:“别捧 我了,赵姑娘,咱们赶快离开这儿去找罗汉去吧,要让那土包子想通了折回 头来,咱们想走都走不掉了。”中年大汉等走的是前门,他带着白衣少女快 步往后而去。敢情是这么回事,一个骗局!
蒙不名带着赵晓霓走了,这个骗局到此似乎该结束了。 不,没有,还没有结束,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这个骗局留下来的余波
更热闹,也更精彩。
中年大汉带着八个黑衣壮汉刚出祠堂大门,他突然停了步,一招手,道: “拿个火折子来!”
一个黑衣壮汉打着一个火折子凑近过来。 中年大汉就着火光打开了那个羊皮小卷儿,那羊皮小卷儿上画的确是一
幅地图。 不过看上去这幅地图像是“长安城”里的一幅地图,连街道名字都标出
来了,一个个的箭头往前指,最后指着一个“口”记号,“口”记号旁边还 写着一小行字:“财富,美人,尽在此中!”中年大汉勃然大怒,提着独脚 铜人,转身一阵风般扑了进去。
当然,蒙不名跟那位绝色美人都已经不见了! 中年大汉大发雷霆,抡起独脚铜人一阵猛扫猛砸! 他一身力气多么大?
他那具独脚铜人多么重? 千钩的神力,加上一具重逾百斤的独脚铜人,在盛怒之下挥舞,它所产
生的威力是可想而知的!
可怜一座跟他毫无冤怨,人家用来供历代祖先的祠堂,不过转眼工夫被 他捣得稀巴烂!
脾气发过了,人也清醒了,这才又想起了那张地图。缓缓地展开再看看, 虽然不是隔绝人世,地处隐密的“女儿城”,这个“口”记号里不也照样有 美人与财富么!既然照样有美人与财富,何处不是一样!
即使不是“女儿城”又何妨?
丢个大的,拣个小的,总比空着手,什么都没落着强得多!中年大汉并 不完全是粗鲁武夫,他粗中有细,也曾考虑到会不会再上这个“老狐狸”的 当。
财富或可不要,他毕竟抵不过那两字美人的诱惑,终于心头怦然,跃跃
欲动。
刚才他认为他抓住了那个“老狐狸”抓的牢牢的!最后,他还是带着“队 伍”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照着那张地图上所画的路,那些箭头所指的路!
街道的名字都标得好好的,又有箭头指路,找目的地当然是最容易不过! 不到片刻工夫,路走完,到了尽头了,箭头也不再往前指了,斜指着那
“口”记号。
这个“口”记号不知代表着什么? 可是现在呈现在中年大汉眼前的,是个大宅院,四角方方的大宅院,围
墙丈高,里头林木森森,深沉得很。
这座大宅院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也不知是谁家的。中年大汉没考虑那么 多,只觉得它像个有美人跟财富的地方。
既然找到了地方,下一步就是采取行动了。 停身的地方不是正门所在,看看方向,应该是东墙外。 不要紧,干这一行的有几个,又有几回是走正门的。 墙,在这一伙人面前,那是如同虚设,有没有都一样。 不过中年大汉似乎有个怪脾气,他不愿意翻墙,独脚铜人一抡,轰然一
声巨响,那丈余高、几尺厚的墙硬被他砸了一个大洞。 十个黑衣壮汉从破洞里窜了进去,中年大汉提着独脚铜人走在最后,其
他的留在了外头。 这似乎是他的派头,翻墙,那是宵小的行径,有损他这“盗王”的身份。
大宅院里的人从睡梦中惊醒,可是还没来得及着衣穿鞋,就全被十个似 狼似虎的壮汉制住了。
中年大汉顾盼生威,如人无人之境地直闯内院! 内院里一片黝黑,只有一座精致小楼上透着灯光。 楼头,那一排朱栏后,站着个身着丝装的女子。 她,云髻高梳,素带低垂,背着灯光站立,楼下的人可以看见她那无限
美好的身材,却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的容貌。 不过,单凭她那无限美好的身材,就已经很够很够了! 刹时间,中年大汉把一肚子冤气,一肚子仇恨抛上了九霄云外,仰天哈
哈大笑:“朱栏小楼独倚,春宵寂寞愁人,我来得正是时候,不虚此行,不 虚此行!”
他笑他的,他说他的,楼上的人儿却一点动静也没有,镇定得出奇,生 似没听见那声巨响,没看见他一般!
中年大汉没留意这些,就算是现在有人要拿刀子扎他,他也不会理会! 笑落,话毕,就要腾身。 突然,楼上的人儿开了口,那话声要多平和有多平和,要多柔有多柔,
要多好听有多好听:“看你的相貌跟打扮以及手里提的东西,我突然想起了 个人,不知道对不对?”
中年大汉一怔收势,抬眼笑问道:“美人儿,你想起了谁?”楼上人儿
道:“雄踞南方的‘盗王’师??” 中年大汉仰天大笑道:“美人儿独具慧眼,某家正是师南月??” 忽然一怔,道:“美人儿,你认得我?” 楼上人儿道:“常听家父提起。” 师南月“哦”地一声道:“美人儿,令尊是??” 楼上人儿道:“祖财神!” 师南月猛然为之一怔,就在这一刹那间,他明白他又上了那个“老狐狸”
的当了。
不错,眼前是有美人,祖财神的女儿也永远离不开财富,可是那后来?? 对“穷神”蒙不名那股子愤恨,马上又从心底升了起来。小楼上的祖姑 娘见他没说话,接着又道:“你跟家父并称,论辈份,我该叫你一声叔叔, 师叔叔带着人闯到我这儿来,不知道有什么见教,是家父得罪了师叔叔,还 是我夫妇得罪了师叔叔?师南月听了前面的话,正感难以作答,入耳后头的
话,不由又是一怔,脱口说道:“姑娘,这儿是??”
祖姑娘道:“这儿是‘满洲’贝子福安的府邸。” 师南月刹时如同掉进了冰窟里,心想:这下完了,老狐狸可真害人不浅,
祖财神或可惹,“满洲”这位贝子却绝不可招,自己到“长安”来是来干什 么的,三更半夜冒冒失失地带着人闯了“满洲”贝子福安的府邸,这下不就 什么都完了。
这时候好在蒙不名不在这儿,要是蒙不名在这儿的话,他真能把蒙不名 砸成一堆肉酱!
只听祖姑娘又道:“我夫妇这是头一次见着师叔叔,应该不会有什么地 方得罪了师叔叔,要是嘛,或许是家父,那么我以为师叔叔应该带着人找家 父去,不该拿我夫妇这晚一辈出气,家父设在‘长安’的分支,就在‘东关’
‘长乐坊’,师叔叔要是不认得路的话,我可以派个人给师叔叔带路!”
师南月一时间好窘,这叫他怎么说,暗暗一横心,一咬牙,索性来个一 不做,二不休,大不了还回到南方去称他的王去,当即浓眉一扬,道:“虎 父虎女,贤侄女儿的口舌好不犀利啊!
祖姑娘道:“师叔叔明鉴,我可不敢有别的意思。” 师南月道:“我可以告诉贤侄女儿,没有得罪谁,我只是久仰祖财神有
个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女儿??” 祖姑娘道:“师叔叔夸奖了,我这点姿色怎么敢当师叔叔这个风华绝代、
倾国倾城八个字,比起师叔叔那身侧粉黛,我只有自惭形秽的份儿。” 师南月道:“贤侄女儿太客气了,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倘能
得贤侄女儿长伴左右,我愿意以香车怒马送贤侄女儿到南方去,然后再为贤 侄女儿筑金屋??”
祖姑娘轻“哦”一声道:“师叔叔的来意我明白了,不瞒师叔叔说,嫁 给这个‘满洲’贝子福安,并不是我自己的意愿,要照我自己的意愿,我愿 意伴你师叔叔这么一位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
这一下倒把师南月弄糊涂了,怎么回事儿,一拍即合?他呆了一呆道: “贤侄女儿,你说的可是??”
祖姑娘道:“我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师叔叔要是不相信的话,我 可以马上下楼跟师叔叔走。”
师南月两眼睁得老大,叫道:“贤侄女儿,你当真??”
祖姑娘道:“女儿家的终身最为重要,岂有儿戏的道理,师叔叔所以到 这儿来,不就是要我跟师叔叔走么?”
师南月道:“可是我没想到竟这么容易,贤侄女儿竟会一口答应??”
祖姑娘道:“这是我的心愿,我等的也就是这一天,为什么要忸怩作态, 贤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这道理完全一样,福安虽然贵为‘满洲’皇 族,可是他懦弱柔顺,一点也不像个须眉男儿,我不能把我的一生托付给这 么个人,昔日红拂夜奔,为的不就是求个英豪么?”
师南月怔住了,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我没想到贤侄女儿是这么个
人??” 祖姑娘道:“我要是俗脂庸粉,也值不得师叔叔夜闯这‘满洲’贝子府
邸了,是不是?”
师南月突然须发一张,猛然点头,道:“既然贤侄女儿这么看重,我就 是拼个血溅尸横,什么都不要也要以香车怒马把贤侄女儿载回南方去,请下 来吧!”
“不忙,师叔叔。”祖姑娘站在小楼上那排朱栏之后,一动也没动,摇 了摇头,道:“我这里有三个条件,还望师叔叔能点个头!”
师南月道:“能得美人垂青,能获绝代红粉,休说三个条件,就是三十 个,三百个条件我也无不点头,贤侄女儿你只管说就是!”
祖姑娘道:“那我就先谢谢师叔叔??” 顿了顿道:“头一个条件,请师叔叔示谕属下,对这座‘满洲’贝子府,
秋毫勿犯!” 师南月道:“只得美人垂青,世上的任何东西我已不屑一顾,贤侄女儿
你放心就是,第二个条件呢?” 祖姑娘道:“第二个条件,请师叔叔示谕属下,别伤任何一人。” 师南月当即往身后问了一句:“你们伤人了么?”
身后回答没有,他一点头道:“那好,不许动他们一根汗毛。” 祖姑娘道:“我这第三个条件,我平日很自负,事实上我的姿色,我的
所学,在红粉班中,蛾眉队里向不作第二人想,师叔叔把我带到南方之后, 可不能让我委曲在别人之下。”
她话刚说完,师南月已然接口说道:“贤侄女儿放心,我以香车怒马载 得贤侄女儿回转南方,先为贤侄女儿筑一幢金屋,然后我要把贤侄女儿托在 手掌心上,放在眼皮顶上供养,她们哪一个敢哼一声,我就把她丢到山洞里 喂狼去。”
祖姑娘道:“师叔叔应该不是花言巧语??” 师南月砰然一声跪倒尘埃,道:“我说的要有半句不是真心话,将来让
我死在乱刀之下。” 祖姑娘似乎满意了,道:“师叔叔言重,我这做晚辈的怎么敢当,请在
楼下等等,我换件衣裳就下来。” 转身进入了楼内。
师南月好不激动,往后一挥手,喝道:“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给我找 辆车去。”
身后刚一声答应,他忙又说道:“慢着,我答应过她秋毫不犯,到外头 找去,就是敲开每一家的门也得给我找一辆来,找不着就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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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黑衣壮汉答应一声,匆匆地走了。 小楼上的灯灭了,片刻之后,祖姑娘袅袅地从楼上走了下来,她换了一
件淡黄色的宫装,显托地露在衣裳外头的肌肤跟玉似的,云髻高梳,环佩低 垂,益显国色天香,风华绝代。
没下楼的时候,师南月盼着她赶快下楼,等她下了楼,师南月反倒又局 促不安了,那是因为祖姑娘美若天人,他自惭形秽。
祖姑娘却落落大方,跟个没事人儿似的,嫣然一笑道:“咱们走吧!” 师南月定了定神,忙道:“走,走,这就走,我让他找车去了,师南月
几生修来的福气???” 他有点语无伦次,也难怪,他阅人良多,可却从没见过像祖姑娘这么美
的人儿。 祖姑娘深深一眼,道:“师叔叔真体贴啊!”
师南月显得手足无措,道:“这个??这个,应该的,应该的!” 祖姑娘没再说话。 师南月更找不出话来,相对沉默的时候,远比说话的时候要让他难受,
他心里又气上了那两个去找车的,只怒他俩为什么不快回来。
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师南月却急出了一身汗!大小阵仗他不知道 经过多少次。
杀人放火他从没当过一回事。
可是今夜却让他吃足了苦头,出足了洋相。 临上车的时候,祖姑娘落落大方把皓腕伸给了他,他不敢去接,可是又
不能不接,他接了,却像触了电,脂粉堆里过了这么多年,他从没有这种感
觉。
他没敢往车里坐,他居然坐上车辕亲自驾车。 这世上能让“盗王”师南月充车把式的人还真不多,打当年数到如今,
恐怕只有祖姑娘一个。
这要让任何一个武林人看见,只他传扬出去,立即会激腾江湖。 赵晓霓是人间绝色,她的美跟祖姑娘不相上下。 为什么师南月肯轻易舍弃赵晓霓,却对祖姑娘这样?那一方面固然出诸
“女儿城”的诱惑,另一方面却因为赵晓霓缺欠一种成熟的风韵,成熟的美。
赵晓霓美得纯真,祖姑娘却带着醉人的娇媚! 马车驰离了这座大宅院。
贝子福安带着两个人往后院一间精舍里跑出来,匆匆地奔上了小楼。 很快地他又下来了,手里多了一封信! 他让下人给他备了一匹马,带着那封信驰了出去,飞快。
李德威、杨宗伦、杨敏慧三个人对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桌上琉璃 罩里的灯蕊摇动着,谁都没说话,都为找不到赵晓霓的事发愁!
正在这时候,门外响起了个恭谨话声:“禀大人,属下赵清告进。” 杨宗伦有点不耐烦,道:“进来。” 一个劲装汉子哈着腰走了进来,双手呈上了一封信。杨宗伦一怔,道:
“哪儿来的这封信?”
那劲装汉子道:“回大人,是属下刚才在大门里捡到的。”杨宗伦又复 一怔,讶然说道:“在大门里捡到的,有这种事他伸手要去接!
“慢着,督帅。”李德威轻喝一声,走过来把信接了过去,道:“鬼蜮 伎俩层出不穷,督帅千金之躯,一身系西五省安危,不可以身试险!”
目光一凝,他也一怔,道:“这封信原是给我的!”可不,信封上写得 相当明白:“李大侠亲启。”
杨宗伦道:“既是写给你的,你就赶快拆开来看看吧!”李德威当即把 信拆了开来,抽出信笺一看,他又复一怔,道:“这是什么意思?”
杨敏慧道:“李大哥,信上写的什么?我能看看么?”李德威道:“当 然可以。”
随手把信笺递了过去。 杨敏慧接过一看,也不由为之一怔,道:“明日午时至未时之间,请阁
下驾临‘终南山’西麓看一场热闹,精彩好戏,机会不再,错过可惜。这?? 这是什么意思?”
李德威苦笑一声道:“我要知道不就好了么?” 杨宗伦伸手把信接了过去,看了看之后,皱眉说道:“这是谁写的,怎
么连个署名都没有?” 的确,这封信没上款,也没署名。 信封上写的够明白,可以不用上款。 可是没署名就让人没法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了。
杨宗伦道:“看一场热闹精彩的好戏,这是什么戏??”杨敏慧道:“以
我看这很可能是一场武林人物的大拼斗,要不然不会选在‘终南山’附 近???”
李德威点头说道:“姑娘说的是,我也这么想,约斗的时间是在明日午
时至未时之间。” 杨宗伦道:“以你两个看,是谁跟谁拼斗?”
李德威摇头说道:“这就很难说了,目下‘长安城’中各路人物毕集,
谁知道是谁跟谁拼,谁跟谁对?” 杨敏慧道:“至少这个写信的人知道!” 李德威道:“那当然!” 杨敏慧倏然一笑道:“希望是狗咬狗。”
李德威摇摇头道:“似乎不太可能,这几家目前都在极力亲近‘满虏’,
但有满虏的人在‘长安’一天,他们之间就打不起来,或许有暗斗,但绝不 可能有明争。”
杨敏慧点头说道:“李大哥说得不错,他们之间若起了冲突只有对‘满 洲’不利,‘满洲’只希望他们几家之间能同心协力为‘满洲’做事,至少 在此时此地不会让他们几家之间起冲突。”
杨宗伦道!“那到底是谁跟谁斗呢?” 李德威道:“明天去看看也就知道了。” 杨宗伦目光一凝,道:“德威,你打算去么?” 李德威道:“我打算去看看,您不见信上说机会不再,错过可惜么?” 杨宗伦沉吟说道:“怕只怕是个陷阶!” 李德威道:“不能说没有可能。” 杨宗伦道:“我府里的这些护院跟护卫,对付一些寻常的江湖人,都是
绰绰有余,若让他们去跟这江湖上有数的几大家去拼斗,恐怕派不上用 场??”
李德威心知杨宗伦说的是实情,当即说道:“我不打算带人去,应付这 种事,除非人人高手,个个能以一当百,要不然人多反而不如人少,要是情 形不对,我一个人跑起来也比较容易些!”
杨敏慧突然说道:“我跟你去。” 李德威微微一怔,道:“姑娘??”
杨敏慧道:“我跟你去不敢说必要时能帮你什么忙,我只是去看看热闹, 增长一点见识,没见那写信的人说,机会不再,错过可惜么?这句话使我怦 然心动。”
李德威道:“姑娘千金之躯,不可轻易涉险??” 杨敏慧道:“什么千金之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以国家的安危而论,
人人都一样,人人也都该尽自己一份心力!” 李德威道:“要知道他们当日拦截姑娘未能得逞,如今并没有罢手,姑
娘不应该自己送上去,给他们机会!” 杨敏慧道:“我跟你去,只有你知道我是谁,是不是?你要不说,别人
谁会知道,你不是有个书僮么!我就算是你的书僮好了!” 李德威道:“我不敢当,我认为??”
杨宗伦道:“德威,你不知道她的脾气,你要不带她去,她会自己偷愉 跑去,你真要顾念她的安全,倒不如让她跟你去。”杨宗伦都这么说,李德 威他还好再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道:“姑娘如果一定要去,我不便阻拦,不过姑娘不能以
女儿家本来面目出去。” 杨敏慧道:“那当然,这个你放心,我擅于易容化装,我自会掩去女儿
家本来面目后再出去,再说我既然要扮作你的书僮,也不能以女儿家本来面
目出去。” 李德威摇头说道:“我怎么能让姑娘扮作我的书僮??”杨敏慧道:“有
什么不可以的,论公,你是小候爷。论私,你是李大哥,做妹妹的扮扮哥哥
的书僮,算不得委曲。”李德威道:“可是??” 杨宗伦轻咳一声道:“德威,你最好顺着她点儿。”李德威沉默了! 一阵匆忙步履声由远而近,陡听门外响起赵清的话声:“禀大人,外头
有个自称‘穷家帮’总堂来人的人求见。”李德威立即站了起来。
杨宗伦道:“说我有请!” 赵清应声而去。 杨宗伦站起来就要住外走。
李德威伸手一拦道:“还是先让我出去看看!” 他这里刚出书房,赵清已带着一个年轻花子走了进来,赵清一见李德威
已迎了出来,当即冲那年轻花子道:“这位就是阁下要见的李大侠。” 年轻花子抢前两步躬下身去,道:“‘穷家帮’总堂弟子凌风见过少侠!” 这年轻花子长得眉清目秀,十分秀气,皮白肉嫩,跟个大姑娘似的,要
不是他穿件破衣,谁也不会相信他是个要饭的化子。 李德威答了一礼,道:“‘穷家帮’总堂‘三俊’之一的凌兄弟?” 年轻花子道:“不敢,是凌风。”
李德威道:“有劳兄弟不远千里、长途跋涉来到长安!” 凌风道:“岂敢,您言重了。”接着又道:“‘长安分堂’云分堂主千
里传书,言奉‘银牌令’之召为官家效命,‘长安分堂’实力薄弱,总堂理 应驰援,理应前来听候差遣!”
李德威道:“但不知除了兄弟之外,还有哪几位?” 凌风道:“这次奉命南来,是由总堂两位护法率五位堂主及凌风等三人
前来听差,敝帮主在总堂主持帮务,另外还得近随令主老侯爷身侧,不克亲 自前来??”
“不敢当,”李德威道:“几位前来助阵,我已经很感激了,两位护法、 五位堂主跟两位兄弟现在??”
凌风道:“他几位现在‘长安分堂’所在听命,特派凌风前来向李大侠 报到。”
李德威道:“如今夜已深,几位长途奔波,相当劳累,请早些歇息,明 天一早我看他几位去。”
凌风道:“不敢当,两位护法跟五位堂主理应亲自前来拜见,无奈他 们??”
往书房扫了一眼,住口不言。 李德威道:“这情形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让兄弟进书房去坐,不过杨
督帅亲政爱民,平易近人,虽是托土封疆大员,却丝毫没有架子,跟我辈江
湖人没什么两样,彼此以后还要合作,请归告他几位,不可在彼此之间先划 一道官民鸿沟。”
凌风恭恭敬敬地答应了一声!
李德威道:“几位刚到,想必还不知道‘长安分堂’??” 凌风截口说道:“两位护法跟五位堂主沿途听人言及,已经知道‘长安
分堂’出了事,‘紫金刀’下除了云分堂主身受重伤之外,其他兄弟无一幸
免,两位护法已把这件事就近利用当地分堂传书上报总堂了!” 李德威眉锋微微一皱道:“他几位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别有内情。” 凌风道:“敢问李大侠,这件事别有什么内情?” 李德威道:“此处不便详谈,请归告他几位,明天我去看他几位的时候,
自会把内详详加奉告。”
凌风探怀取出一封信,道:“令主老候爷交下一封信,命凌风带来‘长 安’面交李大侠。”
李德威忙称谢接过。
凌风道:“云分堂主现在何处养伤,不知可方便去看看?” 李德威道:“彼此等于一家人,有什么不方便的,请!” 他带着凌风到了云霄养伤处。 云霄被安置在一间精舍里,有专人侍候着,吃穿都相当舒服,可是他却
住不惯,情愿一个人回到他那“长安分堂”去躺着,他觉得躺在那干草上, 远比躺在软榻上舒服。
李德威带着凌风进了精舍,云霄没睡,躺在那儿正两眼望着顶棚发怔, 一见李德威带着凌风进来,他一怔坐了起来,道:“小凌,你们到了!”
凌风上前一礼,恭谨说道:“弟子见过分座,分座的伤势好点了么?” 云霄那只断胳膊动了动,道:“好多了,本来敷上药就不碍事了,再加 上督帅的参汤,死人都能活过来,何况我这一点点伤,偏偏督帅大人不让我
下床,非让我多养几天不可??” 转望李德威道:“少侠,如今我娘家人来了,我可以走了吧?”李德威
笑笑说道:“留云分座的本不是我,云分座怎么找我说话?” 云霄道:“我的意思是想麻烦少侠跟督帅说说,您瞧,我现在又白又胖,
哪里像个病人,再躺下去一旦脾肉复生,怕今后连动都不能动了。” 李德威笑笑,道:“该放人的时候,杨督帅会放人,没到该放人的时候,
只怕谁也说不上话!” 云霄苦笑一声,转望凌风,道:“小凌,都派来了?”
凌风道:“回分座,有曲、弓两位护法,陶、君、边、冯、王五位堂主, 还有石笔跟孙阳。”
云霄道:“这一下‘长安城’‘穷家帮’的实力,足可以跟他们几大家 分庭抗礼了??”
神色忽地一黯,道:“代我禀报两位护法跟五位堂主,云霄领导不力, 致使弟兄悉数罹难,改天我自会回分堂请罪。”
凌风道:“据弟子所知,责不在分座,两位护法跟五位堂主也没有责怪 分座的意思,两位护法已把这件事报往总堂,相信总堂不日定有指示!”
云霄沉默了一下道:“时候已经不早了,你回去吧,一两天我一定会请 准督帅,返回分堂。”
凌风恭应一声,躬身而退!
李德威陪着凌风出了精舍,并且把凌风送出了大门。转回,他便拆开了 那封信,看过信后,他皱起了眉头,而且皱得很深。
回到了书房,谈了有关凌风等“穷家帮”高手驰援的事之后,他道:“老
人家托‘穷家帮’给我带来一封信,我已经看过了,督帅请过过目。” 双手把信递了过去。 杨宗伦看过信之后,脸上马上变了色,道:“李自成的人不是在‘长安’
么?”
李德威道:“如今看来那只不过是几个人,他的主力已悄悄北上。” 杨宗伦道:“这么说来,他是声东击西!”
李德威道:“李自成并不足虑,可虑的只是清兵破‘锦州’,辽蓟总督 洪承畴率八总兵,师十三万驰援,大败,吴三桂等六总兵遁去,洪承畴遭掳, 清军已然压境,朝中又奸佞横行??”
杨宗伦道:“洪承畴精通兵法,熟知战略,麾下八总兵无一不能征惯战,
怎么会败在多尔衮之手?” 李德威道:“天有不测风云,兵家事也如此,胜负之数谁也难在事先预
料。”
杨宗伦一拍桌子道:“清兵压境,李自成又悄悄北上,朝中奸佞横行, 这??这怎么办才好??”
李德威道:“京里自有老人家跟几位贤良在,为今之计咱们只有在保西 五省的安全,处处给贼以打击,看看能不能牵制一部分贼人兵力??”
杨宗伦道:“如今天下盗贼丛生,兵荒马乱,无一处不处在纷乱之中, 要不是因为西五省临进长城,控数处雄关要塞,不可有丝毫之动摇,我真想 上折请调,北上统军击贼??”
李德威道:“当初朝廷把西五省交给督帅是有道理的,正如督帅所说,
西五省临近长城,控数处雄关要害,一旦西五省失守,贼可以挥军长驱直入, 占尽中原各地,到那时候,攻不攻京城,就是两可的事了。”
杨宗伦道:“你的意思是我只管确保西五省,不管其他?” 李德威道:“朝廷有用人之明,各人有各人的职责,不能兼顾,也不容
兼顾其他,西五省地处要津,只能确保西五省,相信可以牵制贼人一部分兵 力,其实,为今之计也只得如此了。”杨宗伦叹了口气,半天才道:“洪承 畴一代将才,也够称忠烈,兵败遭擒,必以身殉,朝廷又要损失一员大将了。” 李德威口齿磨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杨宗伦正在忧虑中,没留意。 杨敏慧却看见了,道:“李大哥要说什么?” 李德威道:“也没什么,我只是当年听老人家提过洪承畴这个人!” 杨宗伦道:“老侯爷也很推崇洪承畴么?” 李德威道:“老人家认为洪承畴这个人浮而不实。”杨宗伦呆了一呆道:
“怎么说?老候爷认为洪经畴浮而不实?” 李德威点了点头,道:“是的。”
杨宗伦道:“这么说,洪承畴有可能是故败叛投??”李德威摇头说道: “那倒不至于,只是他意志不坚,将来很可能??”
杨宗伦摇头说道:“不会的,德威,绝不会,别人我不知,洪承畴这个
人我知之甚深,他绝不会变节移志,屈降满清。”李德威道:“希望他不会!” 杨宗伦似乎对洪承畴相当了解,当即又摇头说道:“不会,不会,绝不
会,我可以担保。”
李德威没再说什么,又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道:“时候不早了,督 帅跟姑娘该安歇了,我去看看云分堂主去。”向着杨宗伦微一欠身,转身行 了出去。
望着李德威行出了书房,杨敏慧口齿启动了一下,道:“爹,您看洪承
畴不会变节移志降清么?” 杨宗伦道:“不会的,洪承畴跟我公谊私交两厚,我知之甚深,他对朝
廷一向赤胆忠心,绝不会变节移志。”
杨敏慧点了点头道:“希望他不会,要不然对大明朝这逆境颓势的影响 可就大了。”
别人谁说也没用,到底是怎么个样,那就要看洪承畴自己了。
李德威、杨敏慧在云霄的带领下,到了“穷家帮”“长安分堂”。 杨敏慧当真扮成了个书僮,世上恐怕找不到第二个这么白净、这么秀气、
这么俊的书僮了。 云霄的伤在“都督府”上下的悉心照料下,已然是好了八成,李德威知
道已无大碍,所以把他拉了出来。 “长安分堂”里整整十个人,“穷家帮”“三俊”的另两个,个个跟凌
风一样,既白净又秀气,的确是“穷家帮”的后起俊才。 在云霄的介绍下,李德威跟杨敏慧认识了“穷家帮”总堂来的两位护法,
五位堂主,还有“三俊”中的另两个。 “穷家帮”总堂的两位护法,都是老化子了,年纪都在五十以上,相貌
都相当清瘦,精神矍烁,隐隐含威,一个叫曲九阳,一个叫弓必显。 五位堂主来自总堂内十堂,年纪都四十多,一个个高大魁伟,威猛夺人,
依次是陶一寿、君海天、边铭、冯玉昆、王桐。 这七位,个个太阳穴隆起,目光锐利,眼神十足,一看就知道是内外双
修的一流好手。 “三俊”中的另两俊,一个叫石笔,一个叫孙阳,也都跟凌风一样的英
气逼人。 介绍完毕,寒暄过后,宾主落了座,云霄一矮身躯就冲曲九阳跟弓必显
跪下了。 这是“穷家帮”的事,李德威跟杨敏慧不便说什么,眼见云霄跪下,并
没有拦阻。 弓必显一把把云霄架了起来,道:“我知道了,你坐下!”
弓必显的臂力似乎相当大,云霄一个身躯硬被他架离了地,云霄道:“禀 护法,弟子有罪。”
弓必显双眉轩动了一下,道:“我叫你坐下。” 云霄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谢一声坐了下去,所谓坐,也只是坐在地上那
一片片的干草上。 云霄坐定,弓必显又开了口:“‘紫金刀’天下罕匹,休说是你这一处
小小的分堂,就是总堂高手迎敌,也照样会伤亡惨重,这不是你的过错,你 为护卫‘都督府’身受巨创,总堂不日自有奖赏。”
云霄一怔,旋即欠身说道:“弟子受之有愧。”
看上去很严肃,一直没开口的曲九阳突然开口说道:“少侠侠驾在此, 也是你‘长安分堂’的贵宾,不宜净谈咱们帮中事了。”
云霄恭应一声,没再开口了。
李德威道:“关于这件事,我不能不对两位护法、五位堂主有所说明??” 曲九阳道:“少侠有什么话请尽管说,曲九阳等洗耳恭听。” “好说,”李德威道:“事由我起,使得贵帮‘长安分堂’遭受这么惨
重的损失,首先我要向七位表示歉疚??”
曲九阳庄容说道:“岂敢,少侠言重,能为令主效劳,那是‘穷家帮’ 的无上荣宠,事实上总堂方面也时有伤亡,‘穷家帮’乔为武林一脉,弟子 们寄身于江湖之中,这是在所难免的,‘穷家帮’上下从没人说过一句什么, 少侠这话未免见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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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威道:“不管怎么说,贵帮原在事外??” 曲九阳截口说道:“恕老化子直言一句,少侠错了,我辈讲求的是四字
忠孝节义,‘穷家帮’虽然侧身武林,平素总不愿跟官家有所接触,但毕竟 是大明朝的子民,天下纷乱,国难当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是少侠不以 银牌令相召,“穷家帮”上下也断无坐视异族入侵,贼盗横行而袖手旁观的 道理。”
李德威道:“贵帮人人忠义,可敬可佩,曲老既这么说,我就不便再说 什么了,不过这件事的内情我不得不对七位详做说明。”
接着,他把罗汉被迫来到“长安”的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静静听毕,曲九阳等脸上都看不出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几个心里做
什么想法? 只听曲九阳道:“少侠的意思,老花子等明白了,总括一句话,‘紫金
刀’的后人是在灵智迷失的情形下行凶的?” 李德威道:“是的,这是事实。” 曲九阳道:“老化子等也相信是事实!” 弓必显道:“督帅大人爱才,如今正设法把这位‘紫金刀’的后人收为
己用,让他弃暗投明,为大明效力,让他与少侠并肩携手,共挽狂澜,事实
上这位‘紫金刀’的后人要是明珠暗投,为贼所用,对眼下西五省的情势也 的确大不利,少侠的意思,是要‘穷家帮’舍弃私怨,不找这位‘紫金刀’ 的后人寻仇,可是?”
李德威道:“我不敢这么说,事实上我也无权要贵帮这么做,贵帮损失
了一处分堂,上下的感受跟一个家里折了人是没什么两样,其悲痛可想而知, 群情愤慨也是在所难免,我只是希望贵帮能够暂时把私仇放在一边,以大局 为重,共赴国难,要是在这时候咱们自家人之间先起火拼,那对西五省的局 势是大不利??”
弓必显道:“这道理老化子懂,‘穷家帮’上下也没有一个不明大义的
人,不过这件事老化子几个不敢擅做主张,老化子几个是‘穷家帮’的人, 一切都要听命于帮主,老化子几个已经把这件事报与总堂,不日定有指示传 下,要是帮主下令要老化子几个暂时舍弃私仇,老化子几个对那位‘紫金刀’ 的后人自然会当作朋友看待,要是帮主下令要老化子几个为‘长安分堂’弟 兄报这笔血仇,老化子几个自然也会唯命是从,不惜血溅尸横,真要这样的 话,那还要请少侠原谅。
李德威毅然点头,道:“那是当然,诸位都是‘穷家帮’的人,自然要 听命于贵帮主,不过诸位在上总堂的报告中,只提到‘长安分堂’已毁于‘紫 金刀’后人之手,并没有提及这件事的详细内情,是不是?”
弓必显点头说道:“不错,当时老化子等不知道这件事别有内情。” 李德威道:“那么在此我有个不情之请,请几位暂时别采取行动,把‘紫
金刀’后人的遭遇再做个报告飞报总堂,一切等总堂的指示传下之后再做取 舍,可以么?”
弓必显点头说道:“这个老化子几个做得到,理当从命。” 李德威道:“我所说的总堂指示,是指总堂下达的第二道令谕。” 弓必显道:“老化子知道,总堂不日下达的令谕是针对老化子几个日前
所做的报告,第二道令谕才是针对这解说内情的报告。” 李德威站起来抱拳说道:“我这里谢谢几位了,时候不早,我另有个约
会,马上得赶去赴约??” 曲九阳跟着站起,道:“少侠请慢走一步,老化子有件事要禀报少侠一
声。” 李德威道:“不敢当,曲老请说就是!”
曲九阳道:“辽蓟总督洪承畴兵败被掳一事,少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李德威点了点头道:“昨晚上凌兄弟交给了我一封信,家义父在信上提
到了。” 曲九阳道:“令主写这封信的时候,洪承畴被掳已有数日,老化子等带
着这封信日夜急赶,等到了‘长安’之后,又隔了一段时 日,昨天晚上老化子等接获总堂飞鸽传书,洪承畴已然变节移志降清
了。” 李德威神情一震,道:“果然??”
杨敏慧已忍不住叫出了声:“怎么说,洪承畴他,他??” 杨敏慧惊急之下,一句话冲口而出,完全是女儿家清脆嗓音。 曲九阳等都是十足老江湖了,焉有听不出来的道理,不由一愕,目光向
杨敏慧投射过来。
李德威不便再隐瞒了,道:“这位是杨督帅的掌珠杨姑娘。” 曲九阳等一起抱拳说道:“草民等失敬。” 杨敏慧道:“彼此私言论交,几位都不必客气了,洪承畴变节移志,对
士气民心影响至大,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哪位知道详情?”
曲九阳道:“这件事草民知道得颇为清楚??” 杨敏慧忙道:“请曲老说给我听听。” 曲九阳沉默了一下道:“满贼要洪承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在当初
清主率兵攻打‘松山城’的时候,他们就打算诱降洪承畴,他们认为洪承畴
不但是个能征惯战的大将,而且还有满腹的才华,当时他们还派了一个贝勒 带着劝降书进城去见洪承畴,洪承畴却给了那个贝勒十四个字,城可破、头 可断、大明经略却不可降,后来清主一连派人送了六回劝降书,洪承畴索性 关上城门,拒绝来使进见??”
杨敏慧道:“后来他怎么又变节降贼了?”
曲九阳道:“事情是这样的,后来他们的肃郡王豪格买通副将夏承德, 里应外合,攻破了‘松山城’,经略洪承畴,巡抚邱民仰,总兵王廷臣、曹 腾蛟、祖大乐,游击祖大成、祖大名被掳,这些人有的尽忠殉节了,有的降 了,独洪承畴被软禁在宾馆,既不传见,也不杀他,每天给他送整桌的筵席 进去,还派了四个宫女去伺候他,洪承畴何等样人,马上就明白他们是有意 劝降。索性来个滴水粒米不进,甚至连四个官女也赶了出去,任何人不 见??”
杨敏慧道:“这不是挺坚决的么?” 曲九阳轻轻叹了一声道:“他要是够坚决,也就不会变节降贼了,草民
只能这么说,洪承畴是毁在一个色字之下,他们对他色惑利诱,无所不用其 极,据说最后他们请出了他们的第一美人,也就是他们的国母文吕后,洪承 畴终于低了头??”杨敏慧叫道:“怎么,他们竟让他们的皇后去??”
曲九阳道:“两国交战,本是不择手段的,洪承畴是大明朝的一员大将,
收他一人等于攻下了大明朝的半壁江山,他们何惜一个皇后!” 杨敏慧道:“这??这真叫人想不到,难道在洪承畴被掳的当初,朝廷
没有试图派人去救他么?” 曲九阳叹道:“洪承畴被囚禁的地方远在‘沈阳’,辽东一带尽在他们
控制之下,重兵布阵,戒备森严,本不容易过去,可是朝廷并没有放弃救洪 承畴的决心,除了先派官廷好手前去营救之外,令主也在‘穷家帮’挑选了 十几名高手暗中潜上‘沈阳’,奈何,无论是官家好手也好,‘穷家帮’的 好手也好,都只见去不见回来,很显然的他们都壮烈牺牲了!”
杨敏慧美目一睁,煞威逼人,道:“洪承畴身受国恩,托土封疆,委以 东辽蓟重镇,又有这么多忠义之士为他牺牲,连尸首都没办法收回来,他却 变节移志,曲膝降贼,该杀!”
李德威道:“论他的罪过,又何只该杀。” 杨敏慧威态一敛,道:“这要让爹知道,不知道会多伤心呢?” 李德威道:“消息若是传扬出去,伤心的又不只督帅一人了??” 目光一凝,望着曲九阳道:“曲老,这消息是哪儿来的,贵帮总堂是得
自官家,抑或是贵帮弟兄打听出来的?”曲九阳道:“只怕是辽蓟一带的分 堂报上去的消息。”李德威道:“真要这样的话,那最好不过,请在刚才那 报告中加上一句,洪承畴降贼的消息,密不可宣,以免影响士气民心,最好 请贵帮总堂就近知会家义父,在京里传言洪承畴不屈殉国,壮烈成仁??” 杨敏慧道:“对了,这样不但不会打击士气民心,反而会激发士气民心, 让举国上下同仇敌忾,共赴国难,只是??”身躯一阵颤抖,低声说道:“洪
承畴他不知道受得了受不了?”
这句话一出口,大伙儿不禁默然。 的确,这是让每一个忠义之士悲痛的事情。 这跟一个家庭里出了逆子的情形差不多,为了某种缘故,家里的每一个
人还得忍着泪在人面前说他好,让眼泪往肚子里流。突然,李德威开了口,
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出奇的平静:“这件事就这么办,我跟杨姑娘还要赴另 一个约会去,就此告辞!”他一抱拳,要走。
曲九阳及时说道:“少侠,老化子等既然来了,就不愿意闲着,有什么
该办的事,您请现在吩咐。” “不敢当。”李德威沉吟了一下道:“既是几位不愿意多作歇息,就请
代为找寻一下那位赵晓霓赵姑娘,一有消息请马上送到‘都督府’去。”
曲九阳道:“老化子等遵命,这就分头出动。” 李德威道:“偏劳诸位了。” 偕同杨敏慧行了出去。
“终南山”在“长安”东南,离“长安”不能算远。 “终南山”相当高,也相当秀丽,所以古来很多诗人墨客笔下都少不了
跟它结缘。 像李白的那首:“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 王维的那两首:“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
无??” “中岁颇好道,晚家南山睡??”
王摩诘被后人评为诗中有画,他既然“晚家南山陲”,足见“终南山”
在王摩诘心目中是相当秀丽可爱,值得筑庐相伴晚年的地方。 李德威跟杨敏慧午时不到便双双赶到了“终南山”西麓。 两个人并肩西麓,远望近观,一个人也没看见。 李德威久经阵仗,经验丰富,在再趋上登山道的时候就暗中留意,运功
四下搜索了,他确认不但看得见的地方没人,就是看不见的暗处也没有人迹。 杨敏慧站在他身侧,仰着脸,微皱着眉,吐气如兰地道:“李大哥,怎
么回事儿?” 杨敏慧人美,如今改着男装并没有损及她的美,反之倒给人益显妩媚之
感。
李德威不知道有没有留意到这些,不知道有什么感受,不过他不是个木 讷呆痴的人,应该已经留意到了,只是他有什么感受,那就不是别人所能知 道的了!
他没看杨敏慧,两眼只望着山下,道:“也许咱们来早了。” 杨敏慧道:“如今已经快到午时了,要有什么好戏,也该开锣了。” 李德威倏然一笑道:“也许它非到午时不开锣?” 杨敏慧说话之间,目光流转,忽然看见身侧不远处地上画着一个箭头,
她忙抬手一指道:“李大哥,快看!” 李德威凝目一看,微微一怔,旋即说道:“刚才咱们只留意暗处,没留
意明处,幸亏姑娘看见了,要不然咱们这一趟就白跑了!”
杨敏慧道:“咱们站错地方了。” 李德威道:“这儿既然有这么一个箭头指向别的地方,咱们应该是站错
地方了。”
杨敏慧道:“这儿不就是‘终南山’西麓么?” 李德威道:“或许那场好戏临时换了上演的地方。” 杨敏慧道:“那么咱们快换地方吧,眼看就要到午时了,没听那写信的
人说么,机会不再,错过了可惜。”
这位杨姑娘可真是急性子,说走就走,扭头就往箭头所指方向走去。 李德威伸手拉住了她道:“姑娘请跟在我后头走。” 他抓的杨敏慧的粉臂,尽管人家杨姑娘是个奇女子,尽管她也带有一份
江湖儿女的豪情,毕竟人家是宦海中长大的,平素娇贵很少跟男人家接触,
再说姑娘家也毕竟有一份天生的害羞本性。 人家杨姑娘脸一红,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德威他却跟个没事人儿似的,
一步跨向前去。
其实,李德威是个有血有肉有灵性的人,尤其他是个有情感,懂感情的 人,他焉会不知道男女间的情愫?
他也知道这一抓抓错了,可是他就是不肯流露出未,不肯形诸于色,他 认为不该在这时候陷身在这个漩涡之中。
杨敏慧却似乎看透了他,先是微微一怔,继而嫣然一笑,迈步跟了过去。 箭头所指,并不是路,也没有路径可寻。 而是杂树丛生,野草没径的一片疏林! 这片疏林不知道有多深,一眼看不见尽头! 反正为看那场尚不知是什么的好戏,既然来了,就得顺着箭头所指走进
去!
好在隔不几步就是一个箭头,只要顺着箭头所指往前走,时候一到,不
愁看不见那场好戏。 这片树林是绕山而去,两个人既然顺着箭头往树林里走,自然也是绕山
而行。
约莫走了二三十丈距离,一块平滑的大石头拦在眼前,箭头就指着这块 大石头,越过大石头再望看着,再没有箭头了。那块平滑的石头上,被人用 小石块写着几行字迹,那几行字迹写的是:“就是这儿了!
阁下是个有身份的人,看戏不能买‘站票’,所以我特地在这儿给阁下 设了个‘包厢’。
荒山野地,找这么一块既干净又平滑的大石头,还真不容易,虽嫌简陋 点儿,总比站着强,阁下是个颇随和的人,谅必能凑合。
午时至未时之间,好戏一定会在山坡下上场,这地方颇为隐密,是个看 戏的绝佳所在,请耐心等待。
我另有要事,不克奉陪,幸勿以失礼见责,完全出自一片赤诚,也请别 以神秘见疑。”
李德威有点哭笑不得,皱着眉没说话。 看来这人的一切行动事先都是有计划、有安排的! 李德威功智两高,如今却被这么一个神秘人物弄得哭笑不得,简直就把
他置于股掌之上。
杨敏慧道:“李大哥,这人究竟是谁?” 李德威苦笑说道:“我要知道不就好了么?” 杨敏慧指了指那块大石头,道:“你看,知名不具,这表示你认识他么?” 李德威摇头说道:“我认识的人有限,有限的几个人当中,除了友便是
敌,朋友不可能这样对我,敌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取我性命的机会,而
看眼前这一连串布置却不像有恶意的样子!” 杨敏慧道:“看不出来的越可怕,越看不出来的也越应该小心。” 李德威道:“我四下搜索过了,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杨敏慧点了点头道:“我也搜索过了,不过为了小心起见,我还是在这
几丈方圆之内下几个埋伏的好。”
说着,她由左而右,绕石而行,隔几步便弯下腰去不是插上几根枯枝, 便是不规则的摆上几块小石子。
乍看上去毫无奇特之处,也显得杂乱无章,跟小孩子没事摆石子下“老
虎棋”,两小无猜,以枝代香插在地上拜天地一样。 但仔细看看,每一根枯枝,每一颗小石子无不井然有序,自成章法,每
一样摆的都是地方,差一点都不行。 她的才智,李德威是领教过了,可是如今这一看却又不禁为之动容,道:
“姑娘好博的胸罗,好深的造诣!” 这时候杨敏慧已然回到了原处,习惯地抬手理了理鬓边滑落下来的秀
发,嫣然一笑道:“我这是班门弄斧,关老爷面前耍大刀。” 李德威摇摇头,道:“老人家胸罗万有,学究天人,教过我这个,我也
在这一门上下过不少工夫,可是面对姑娘,我只有自叹不如。” 杨敏慧含嗔地看了他一眼道:“别跟我客气了,谁不知道他老人家是近
百年来文武两途的第一人,名师出高徒,强将手下无弱兵,李大哥一身所学 岂是我所能望项背的。”
李德威正色说道:“姑娘,我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老人家固然是
近百年来文武两途的第一人,可是我??这也许为天赋所限,在武功方面, 我也许比姑娘略强些,在这一门上我远不及姑娘的造诣深。”
杨敏慧白了他一眼道:“干吗姑娘姑娘的,听得人怪别扭的,你要再叫 我姑娘,我可要叫你不爱听的小侯爷了,我都叫你一声大哥,难道你就不能 叫我一声小妹么?”
李德威心里跳了一下,没说话。 杨敏慧嫣然一笑,接着又道:“好心人一番好意不能辜负,辜负了有罪,
咱们坐着等吧,反正这出戏午时到未时之间,还不定什么时候开锣,什么时 候上场呢?”
她挪身坐了下去,把块大石头剩下一半留给李德威。 姑娘家落落大方,男子汉又怎好忸怩作态,显露小气,李德威毅然坐了
下去。
剩下那一半看着挺大,谁知坐下去之后,才觉得这块大石头两个人坐实 在有点儿嫌挤。
这怪不得那位好心人,他哪里知道来看戏的会是两个人,其实真要说起 来,不但不该怪他,反而应该感激他。
至少杨敏慧心里是这么想。 李德威应该也不会有异议。
坐下之后才觉得挤那就来不及了,已经坐下去了,怎么好再站起来。
在这种肩碰肩,险些耳鬓厮磨的情形下,杨敏慧一张粉颊红红的,可是 人家并没有忸怩作态。
李德威堂堂昂藏须眉七尺躯,他又能怎么样?
“李大哥,”杨敏慧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想出来了么,这人到底是 谁?”
天晓得,李德威何尝去想了!
他摇头说道:“没有!” 杨敏慧道:“看字迹,不像个红粉女儿。” 李德威脱口说道:“本来就不是。”
说完,他才觉得后悔,干吗这么着急呀,用得着申辩么?杨敏慧望着脚
前的小草,道:“我也没说是。” 两个人离这么近,她也没有扭头侧顾的勇气了。 李德威没说话。
杨敏慧道:“李大哥,刚见我的时候,我一个在宦门中生长,娇生惯养
的女儿家,一个人那么老远地跑到京里去玩,回来的时候还乔装改扮,把一 张脸抹得跟个鬼似的,你有没有觉得有点震惊?”
李德威只觉得有点茫然,道:“震惊?” 杨敏慧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不像娇生惯养的宦门女儿,甚至不像个
女孩子,你有没有觉得我野?” “野?那怎么会。”李德威道:“只了解了督帅的性情跟为人,知道姑
娘是位巾帼英豪中丈夫,宦海中的奇女子,也就不足为奇了。” 杨敏慧眨动了一下美目,道:“李大哥好会说话,真的么?”李德威道:
“我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 杨敏慧轻轻说了声:“那就好。”
好什么,她没多说,只看见她那娇嫩的粉颊上掠过一片红晕。
李德威没说话,他只觉得他心里震动了一下! 旋即,杨敏慧又道:“这也得感谢我爹,我爹很开明,为人有豪侠风,
要不然我恐怕不能这么自由!” 李德威由衷地道:“在朝廷,督帅是位赤胆忠心、亲政爱民的好官,若
移之于江湖,督帅必是一位气度超人、萧洒飘逸的不羁豪客。” 杨敏慧点头说道:“你可真说对了,我爹就是这么个人,我有这么一位
好父亲,夫复何求?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我娘过世太早??” 她缓缓低下头去。 李德威迟疑了一下道:“夫人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杨敏慧低低说道:“我十二岁的那一年,记得我娘过世的时候什么都没 来得及说,只握着我的手,泪眼望着我爹说了一句话,嘱咐我爹以后千万别 在宦海中给我找婆家??”
李德威心里一跳。 杨敏慧接着说道:“当时我不懂,我不明白我娘为什么在临死之前只嘱
咐我爹这句话,现在我明白了,那是因为知女莫若母,我娘认为我的性情不 适合于做官宦人家的媳妇,要是我做了官宦人家的媳妇,一定会招人非议, 说得那个一点,保不定人家会认为我有辱门风,一怒之下把我休了??”
李德威脱口说道:“那怎么会??”
杨敏慧摇头说道:“你不知道,官宦人家的规矩多了,这样不行,那样 不行,合他们的心意,一个做媳妇的就该枯守闺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最好连天日都别见,要不然的话那就是没规矩,没家教,连娘家都要跟着遭 不是,碰见丈夫好的还好,要是丈夫再不明事理,那种气可够人受的!”
李德威迟疑了一下道:“宦海之中不能说没有具江湖豪侠风的奇男
子??” 杨敏慧道:“也许有,不过除了我爹之外,我还没看见过第二个。” 李德威道:“或许是姑娘看得太多,有了偏见。”
“不,”杨敏慧摇头说道:“我这个人对任何人,任何事,从来不会有
偏见,就拿满清入侵这件事来说吧,我并不怎么仇视他们每个人,他们所以 入侵,有他们的理由,大明朝朝纲不振,奸佞当道,官宦横行,在朝者恭敬 君上,旁边者仗势欺人,要负一大部分责任,再说他们并不是个个愿意打仗, 谁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谁愿意离乡背井,谁愿意离妻别子,谁又愿意死在异 乡,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我恨的只是那些欺君压民的乱臣,数典忘祖,卖 国求荣的贼子??”
李德威对这位杨姑娘又多了一层认识,她的思想、跟她的见解,的确不 是一般女儿家所能比的。
杨敏慧接着说道:“春秋大战,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只是这些乱 臣贼子什么时候能杀得完,杀得了啊,每个朝代有每个朝代的乱臣贼子,死 一个又出一个,怎么没有一个朝代能杜绝这些乱臣贼子,甚至根本不出这些 乱臣贼子?”
李德威道:“这是不可能的,要是没有这些个乱臣贼子,也就显不出那 些惊天地、泣鬼神,名标青史,永垂不朽的忠臣良将,英雄烈士了,没有秦 桧显不出岳武穆的忠烈,没有韩傀又怎么显得出聂政的侠义?”
杨敏慧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也许是??” 倏然一笑道:“自们把话扯远了,不谈了,说这些徒乱人意。”
顿了顿,话锋忽转,道:“我知道你的师承了,可愿听听我的师承?” 人与人之间就怕多谈话,就怕多了解,一旦彼此多了解之后,距离马上
就拉近了,尤其是当彼此了解,彼此情投意合,彼此惺惺相惜之后。 李德威微微一笑道:“固所愿也,未敢求耳!” 杨敏慧转过来笑道:“好个固所愿也,未敢求耳,李大哥你好酸??” 忽然目光一凝道:“老人家可跟你提过这么一个人,一个瞎了眼的老比
丘??” 李德威脱口说道:“盲大师?”
杨敏慧点头说道:“对了,她老人家就是我的授业恩师!” 李德威神情震动,道:“原来姑娘是这位老人家的传人,那就难怪姑娘
有这么一身奇异博大、深不可测的所学了,盲大师成名 于百年前,如今已寿逾百龄,连老人家都得尊称她一声!” 杨敏慧道:“她老人家固然是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奇人,可是我这
个徒弟却没能得她老人家一身所学的十之二三,也许我这个徒弟太不成材 了,所以她老人家打算再收一个徒弟来接她老人家的衣钵,她老人家属意长 平公主,可是她老人家却说长平公主富贵未了,暂时无法抛却红尘,还说长 平公主有一劫未应,将来应过这一劫后才能列入她老人家门墙。”
李德威下意识地心头一震,道:“长平公主要应什么劫?”
扬敏慧摇头说道:“这就不知道了,事关天机,老人家不说,我也不敢 问,其实问了也是白问,她老人家未必敢轻泄天机。”
李德威沉吟着,没说话。
杨敏慧道:“你在想什么?” 李德威道:“我在想,长平公主贵为帝女,金枝玉叶,天生富贵,有什
么劫好应的?”
杨敏慧摇头说道:“那谁知道,既属天机,就不是凡人可以臆测的??” 忽然指着山下轻叫说道:“李大哥快看,那是什么?”
29
李德威忙转眼望去,只见山下从“长安”方向驰来一辆华丽马车,车前 八匹健骑,鞍上清一色的佩刀黑衣壮汉,车后几十骑,排列得整整齐齐,也 是清一色的佩刀黑衣壮汉,声势、排场之浩大,在“长安”一带当属首见。 这辆马车相当华丽,虽王候之家也不过如此,看上去相当显眼,李德威
讶然暗道:这是哪一路的人物?? 等他看清车辕上那赶车的车把式之后,不由一怔脱口叫道:“师南
月??” 杨敏慧也为之一怔,道:“师南月?‘盗王’师南月,在哪儿??” 李德威抬手一指道:“车辕上那赶车的就是师南月!”
杨敏慧不由又是一怔,仔细看了看之后道:“你说车辕上那赶车的是师 南月?”
李德威道:“不错,就是他,那马车前后就是‘盗王’师南月名震武林 的‘黑衫斗士’!”
杨敏慧道:“师南月怎么会在车辕上赶车?车里坐的又是谁?” 李德威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以师南月的桀骜凶残他居然肯替
人赶车,足见车里人??”
话刚说到这儿,只听三声异响从地下响起,车前八匹健骑中的前两骑齐 作长嘶,一起踢蹄人立而起,分别打一个旋才落在地上,立时,车马都停住 了。
从李德威跟杨敏慧的坐处,到坡下这段距离不过才四五十丈,是以李德
威跟杨敏慧对山坡下的一切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八匹健骑前地上,并排插三枝比普通羽箭长有一倍的雕翎李德威一怔说
道:“‘弓神’金元霸的‘风雷箭’,这是怎么回事??”
杨敏慧道:“你是说那三枝雕翎就是祖财神手下,‘弓神’金元霸威震 武林的‘风雷箭’?”
李德威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
杨敏慧道:“祖财神跟师南月本该沆瀣一气的,金元霸怎么会以‘风雷 箭’示威,拦师南月的路?”
李德威摇头说道:“这两天碰上的几件事,都让人想不通,猜不透。”
杨敏慧道:”难不成这就是那人请咱们来看的那场好戏?” 李德威一点头道:“八成儿是,要是的话现在应该算是开锣了。” 说话之间,山坡下的情势已然有了变化,师南月的车马前出现了一拨人,
人人都骑着马,最前的一匹白马上的,赫然是祖财神,“弓神”金元霸手持 巨弓紧随祖财神身侧,身后,是祖财神养的一批高手,还有金元霸一手训练 出来的百名弓箭手,个个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
同时,师南月车马的右边,也就是祖财神这一拨人左边几十丈外,远远 地站着另一拨人。
这一拨人跟祖财神那拨人一样,也是个个骑着高头健马,约莫有百来骑, 人人服饰鲜明,那居然会是“满洲国”的人,为首的正是那位娇美多情的七 格格,那位窝囊贝子就跟在她身侧。
李德威不由呆了一呆道:“怎么她也来了?” 杨敏慧看见了李德威目光投注处,可是她仍然问了一句:“你说谁?”
李德威没有在意,道:“‘满洲国’的那位七格格。” 杨敏慧娇靥上掠过一丝异样神色,“哦”地一声道:“那就是‘满洲国’
的那位尊贵的女多娇呀,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啊,誉她为人间 绝色毫不为过,瞧她有多美多娇,满洲女儿跟咱们汉家女儿就不一样,真是 我见犹怜,只是,她好重的煞气啊!”
李德威马上有所惊觉,立即转移话锋道:“祖财神拦住了师南月的去路,
‘满洲国’的人站在远处似乎在作壁上观,这是什么意思?” 杨敏慧看了他一眼,笑笑指着山坡下道:“你看,祖财神跟师南月似乎
搭上话了。” 可不,祖财神一马当先逼近师南月的车马前,师南月高坐在车辕上,坐
得笔直,不是在说话是在干什么,只是距离稍微远了些,风又大,听不见他 们说什么?
杨敏慧道:“你听见了什么没有?” 李德威摇摇头道:“听不见!”
杨敏慧道:“约咱们来看戏那个人也真是,把“包厢”设在这么高的地 方,难道让咱们看空戏不成!”
李德威道:“他把咱们安置在这儿,或许有他的道理。” 杨敏慧道:“除了怕让他们发现咱们之外,不会有别的什么道理了。” 李德威没说话,全神贯注在山坡下。 杨敏慧又道:“照这么看,约咱们来看戏那人,应该是友不是敌。” 李德威点了点头,道:“到如今看来,他一直对咱们没有恶意,甚至于
连一点惊兆都没有。”
杨敏慧道:“那么你看会是谁?” 李德威道:“我认识的人有限,我认识的人当中,是友不是敌的人更是
有限,在这些朋友当中,我想不出??”
杨敏慧道:“会不会是那位尊贵的女多娇?” 李德威心里一跳,忙摇头说道:“不会的,她跟我是敌非友。” 杨敏慧道:“是敌非友,不会吧,你跟她的私交不是挺好的么?” 李德威心头震动了一下,摇头说道:“姑娘跟我开玩笑了,大敌当前,
还谈什么私交!”
杨敏慧摇头说道:“不然,大立场跟私交,在有些时候有些事上是不冲 突的,大立场是仇敌,私底下是好朋友的事不是没有,只有在大立场有所冲 突的时候,才会暂时放弃私谊,就拿你托她打听的罗汉被逼迫的事来说吧, 到头来她还不是告诉你白罗汉的奶奶已经过世了,这要没有深厚的私交,是 办不到的。”
李德威为之语塞,旋即又苦笑说道:“姑娘别冤枉我了,绝不会是她。” 杨敏慧道:“照下面的情形看,显然是师南月要上哪儿去,祖财神不让 他走,像这种事,除了参与其事的人知道以外,不会有谁知道的,事实上这
些人当中,只有一个她可以跟你谈得上私交。” 听杨敏慧这么一说,李德威暗暗地倒真有点怀疑是那位娇美的七格格
了,只是?? 他道:“姑娘,那封信跟这块石头上的字迹,不是出自女儿家手笔。” 杨敏慧道:“这还不容易么,你看她身后有多少须眉男儿,随便找一个
代她写上几个字,不就行了么?”
李德威摇头说道:“姑娘没有慎思,也没有深思,眼下情形显然意味着 祖、师两家即将展开一场流血拼斗,像这种事,站在她的立场来说,应该是 既不愿意而又痛心的事,既然是这样,她又怎么肯让她那立场既不愿又痛心 的事在露芒我这个敌人眼前!”
杨敏慧呆了一呆道:“你说得也对,那究竟是??” 李德威双目一扬道:“下头打起来了。” 杨敏慧忙转眼一看,可不,山坡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起来了,师南
月方面那车前的八人,已经有两个落了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祖财神这边,祖财神自己已然退向后去,“弓神”金元霸拉满巨弓,扣
着三枝“风雷箭”要射。 金元霸一手训练出来的那一百名弓箭手,已然把师南月的马车团团围
住,一个个也都抬起了弓。 师南月“黑衫斗士”的数十铁骑也把马车护在核心,一个个佩刀出鞘,
刀尖外指。 很显然的,一场流血大拼斗是一触即发。
突然,师南月从车辕上站起来了,右手里缓缓举起他那具重逾百斤的独 脚铜人,威若天神。
杨敏慧道:“车里坐的不知道是谁,他还真坐的住,镇定功夫一定相当
到家。” 说话间只见师南月手下的“黑衫斗士”齐动,人人往鞍旁革囊中一摸,
都摸出一块黑得发亮,形状像盾,大小只能护住头脸一般的东西。
李德威双眉一扬,当即说道:“师南月要拼了。” 杨敏慧道:“敌众我寡,‘满洲国’的那些人站在一旁,用心叵测,情
势对师南月大不利,恐怕他是要冲??”
一声霹雳般震天大喝,师南月的“黑衫斗士”一起离鞍腾起,刀光闪闪, 映日生辉,齐向四周马上的弓箭手扑去!
师南刀跟着行动,左手控缰,只一抖,马车掉转方向往左驰去!
刹时间惨呼四起,双方互有伤亡! 师南月手下的“黑衫斗士”果然名不虚传,那些弓箭手大部分都落了马,
而且一个个都是被快刀劈成两半,血肉模糊的尸体东一片,西一片的,到处
是血。
“弓神”金元霸手下那百名“弓箭手”吃亏在人家手里有一方盾牌,至 少可以挡上几箭。
虽是如此,“弓神”金元霸一手训练出来的弓箭手射技也相当惊人,个 个都是能连环射箭,百步穿杨的好手,“黑衫斗士”整整损了一半,个个都 是箭中要害,一箭毙命,有的甚至被射穿了胸膛。
一接触便是一片惨不忍睹的血腥! 杨敏慧道:“人们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一阵风雷般异响响起,师南月那套车双骏长嘶倒地,两匹马的眉心上都
插着一枝风雷箭,只剩下一点点雕翎在外,力道好不惊人。 套车马倒毙,马车自然马上就停下来了,余力未尽,仍冲出了老远,两
匹马在地上硬被推出了丈余。 又是一声震天大喝,师南月拿起独脚铜人,行空天马般一掠数丈扑向高
坐马上的金元霸,独脚铜人挟着一片狂风,当头罩下,威猛绝伦。
金元霸似乎不敢轻攫锐锋,一抬坐骑要退,可是师南月来势既猛又快, 一下子便到了他头顶,匆忙间只有举起掌中那张巨弓硬挡一下。
只听“当”地一声,金元霸掌中一张巨弓硬生生被震脱手飞出丈外,胯 下坐骑也受不住这千钧之力,后蹄一软立时坐了下去,金元霸骑术相当精湛, 身手也算高人一等,他没摔下去,一个翻身往外窜去。
他快,师南月更快,跟着扑到,当头就砸。 可是这时候祖财神身后那批高手已经采取了行动,掠出了四个,两个硬
截师南月,扑救金元霸,两个悄无声地一溜烟般扑向了那辆停在几丈外的马 车!
杨敏慧道:“师南月一身力气好不惊人,恐怕这时候他顾不得伤人了。” 果然只听一声大喝,师南月一个车轮大旋身,挟着一片狂风扑向暗扑马
车的那两个。 他身躯魁伟高大,一个箭步便已追上,只见独脚铜人一挥,两条人影断
线风筝般,先后摔落在几丈以外,血肉模糊,都不成人形了! 李德威眉锋一皱道:“我对师南月仰名已久,但这却是头一次见他施展
身手,以后碰见此人,只怕还要多加小心。” 杨敏慧道:“他似乎生具异禀,不宜智取,只宜力敌。” 没再见师南月动,他挺立马车前,掌中独脚铜人横左胸前, 须发俱张,威态吓人。 祖财神身后的高手没见再扑出,就连祖财神自己似乎也慑于这位“盗王”
那重逾百斤的独脚铜人之威,站在那儿没动。这一边暂时没动。
那一边经过一场惨烈厮杀之后已然分出了胜负,弓箭手们已弃弓出刀, 双方仍是各有伤亡,但是弓手躺下的却比“黑衫斗士”多,眼看挡不住“黑 衫斗士”的猛杀猛砍,已经在往后退了。师南月手下这些狠勇善斗的“黑衫 斗士”,的确个个能以一当十,就难怪‘白莲教’徒众那么不堪一击,连教 主王森手下那四大门徒之一笑道人,也血溅尸横了。
杨敏慧道:“看来祖财神要倒霉了!”
李德威摇头说道:“言之过早,“满洲国’的人已经动了。”杨敏慧忙 转眼一看,可不,“满洲国”的那些华服大汉已经超越了那位七格格跟贝子 福安,策马走过来了!
她道:“你以为他们是帮祖财神的?”
李德威道:“姑娘看呢?” 杨敏慧道:“站在他们的立场,应该是帮胜家才对。”李德威道:“姑
娘忘了祖财神跟‘满洲’是儿女亲家了?”杨敏慧呆了一呆道:“这么说来, 师南月要倒霉了!”忽见师南月转身接近马车,掀开车篷从马车里挟出一个 白衣女子来,腾身要跑。
李德威差一点没跳起来,脱口叫道:“祖姑娘!”杨敏慧一怔道:“谁?” 李德威道:“祖财神的女儿。” 杨敏慧“哦”地一声道:“那就难怪??” 祖财神已亲自出马截住了师南月,师南月虽然威猛,但祖财神毕竟是几
位有数的高手之一,尤其师南月胁下还夹着个人,行动多少受点影响,是故 他刚腾起便硬被祖财神截了下来。
这时候,七格格突然拍马飞驰了过来,显然她情急之下也要截师南月! 师南月突然扬起了掌中独脚铜人,对准祖姑娘那一颗乌云玉首,作势欲
击。
他是要以粗姑娘来要挟祖财神跟七格格。 这一着生了效,祖财神立即往后退去,七格格也马上勒马不前! 两个为首人物一不动,那些华服骑士跟残余的弓箭手也随之停住。 师南月手下的“黑衫斗士”行动极快,潮水一般地退到了师南月身侧。 师南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些剩余的“黑衫斗士”拉过马
匹翻身上鞍驰去。 “黑衫斗士”们驰出了十几丈,师南月也拉过一匹马翻身跨上飞也似地
驰去。 七格格端坐雕鞍,没动静。
祖财神却猛跺了一下脚,一掌劈出,那辆马车应掌四分五裂,断木横飞 四射。
李德威道:“祖财神不愧是一方霸王。” 杨敏慧道:“可是这一仗他却吃了大亏。” 就这一转眼工夫,师南月跟他手下那批“黑衫斗士”已驰近了离山坡下
百丈远近的一片密林,廿多骑连停也没停地都驰进了树林。 师南月选择的对,逢林莫人,这是任何一个武林中人都知道的忌讳。 可是就在这时候,奇事顿生?? 师南月手下那些“黑衫斗士”,像是被人扔了出来似的,一个个断线风
筝般冲林飞出,一个连一个地摔在了地上,都没再爬起来。
紧接着,一阵马嘶,十几匹健马奔出了树林,像是有人在后头赶,受了 惊似的,铁蹄翻飞往四下里驰去。独不见师南月出林。 随见祖财神跟七格格带着人飞一般地扑了过去。
杨敏慧怔了一怔道:“这是怎么回事,祖财神在树林里有埋伏不成?”
李德威也觉诧异,摇摇头道:“似乎不大可能、祖财神难道有必胜的把 握,料准了师南月会往百丈外那片密林里退,师南月这些‘黑衫斗士’一个 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错非是绝世高手,不可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般这么 惨!”
祖财神跟七格格等人快马速,百丈距离那还不是一转眼工夫,只见他们
先后扑进了那片密林。他们进去了,半晌过后,他们又一个连一个地出来了。 一个个怎么进去,怎么出来,谁手上也没见多一样东西,更别说祖姑娘
跟师南月了!
李德威道:“那片树林紧挨着一片山地,只怕师南月已逃到山里去了。” 杨敏慧道:“照这么看来,藏在树林里的人,不可能是祖财神或是‘满
洲国’的人,应该是第三者。” 李德威道:“不错,要照师南月手下那些‘黑衫斗士’的伤亡情形看,
这第三者只怕是‘菊花岛’来的海皇的人,只是我就不懂了,要是‘菊花岛’ 的人,他们既然及时伸手给了祖财神一臂之助,他们为什么不现身相见?”
杨敏慧道:“或者是追赶师南月去了。” 李德威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只见祖财神跟七格格一个在地下,一个在马上指指点点了一阵之后,随
即又回头进入了那片密林内。 杨敏慧道:“想必他们也猜测师南月是逃到山里去了,经过一阵商量之
后也去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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