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晋后妃纪


杨皇后，被妇贾后所废，害之。胡贵嫔，武帝妃也。 贾皇后，惠帝后，凶悍，谋害太子，被赵王伦废之。 王皇后，惠帝后，被后赵王刘曜掳去为后。 杜皇后，杜预曾孙，成帝之后，后美无齿，帝纳入宫，一夜遂生。 李太后，孝武帝母，梦二龙枕膝，日月入怀，而生帝。 王皇后，即安帝后也。
附：五胡僭①伪十六国王纪元于后： 前凉张轨，安定乌氐人，汉赵王张耳十七世孙。晋惠帝永宁元年为凉州
刺史，因据之。安帝拜凉州牧、西平公。 始晋太安二年癸亥，终东晋太元元年丙子。八王，共七十四年。前秦苻
坚灭之。张轨在位十二年。 张■②，轨之子，为妖贼所杀。在位六年。僭号改元者一：永安六。 张茂，轨之子，■之弟，被刘曜击，出降，卒。在位三年。僭号改元者
一：永元三。 张骏，■之子，自称凉王，妖人杀之。在位二十二年。僭号改元者一：
太元二十二。 张重华，骏之子。晋穆帝仍以为凉州刺史、西平公。复自称凉王。在位
九年。僭号改元者一：永乐九。 张曜灵，重华子。立二月，国人废之，立张祚。 张祚，骏之子。立一年，僭号改元者一：和平一。明年去年号，遇杀。 张玄靓，重华之子，曜灵之弟。在位九年，僭号改元者一：太始六。明
年奉晋升平年号，张天锡弑之。 张天锡，玄靓叔父。弑玄靓自立，降于苻坚。坚寇晋，于阵降晋。诏复
西平公。在位十二年。僭号改元者一：凤凰十二。 后凉吕光，略阳氐人。苻坚灭西域还凉州，入姑臧，闻坚遇弑，遂据姑
臧。自称凉州牧、酒泉公、三河王，即凉王位。 始东晋太元十一年丙戌，终元兴二年癸卯。三主，共十九年。后秦姚兴
灭之。吕光在位十三年。僭号改元者三：太安三、麟嘉六、龙飞四。 吕绍，光嫡子。庶长子纂杀绍自立。 吕纂，光庶长子。杀绍自立。三年，光弟宝之子超杀纂而立兄隆。僭号
改元者一：咸宁三。 吕隆，宝之子。降于姚兴。在位三年。僭号改元者一：神鼎三。




① 僭（jiàn，音件）——冒用正统王号。
② ■（shí，音时）。

　　南凉秃发乌孤，河西鲜卑人。吕光署为广武郡公，筑广州堡以都之。自 称西平王、武王，徙都乐都。又据广武，今兰州金城县。
　　始东晋隆安元年丁酉，终义兴十年甲寅。三主，共十八年。西秦乞伏炽 盘灭之。
秃发乌孤在位三年。僭号改元者一：太初（即太和）二。 利鹿孤，乌孤弟。徙居西平，称河西王。在位二年。僭号改元者一：建
和二。
　　■檀，利鹿孤弟。在位十三年，称凉王，迁乐都。为乞伏炽所杀。僭号 改元者二：弘昌六、嘉平七。
　　西凉李■①，小字长生，陇西成纪人。汉前将军李广十六世孙。高曾祖仕 晋，历郡守。祖仕张轨。父早卒，遗腹生■。北凉王段业以为敦煌太守，又 推为秦、凉二州牧。凉王奉表于晋称藩，据敦煌，徙酒泉。
　　始东晋隆安四年庚子，终宋永初二年辛酉。三主，共二十二年。北凉沮 渠蒙逊灭之。
李■在位十二年。僭号改元者二：庚子四、建初八。 李歆①■之子。嗣立九年。为沮渠蒙逊所害，在位九年。僭号改元者一：
嘉兴九。 北凉沮渠蒙逊，临松卢水胡人。起兵推建康太守段业为凉州牧、凉王。
后蒙逊杀段业自立，据张掖，今甘州。 始东晋隆安元年丁酉，终宋元嘉十六年己卯。三主，共四十三年。后魏
灭之。
段业，在位五年。僭号改元者二：神玺二、天玺三。 沮渠蒙逊杀段业自立，称凉州牧、张掖王。迁于姑臧，称河西王。在位
三十二年。僭号改元者四：永安十二、玄始十四、承玄二、义和四。 牧犍，蒙逊子。在位六年，为后魏太武所杀。僭号改元者一：永和六。 前赵（初号汉）刘渊，新兴匈奴人，冒顿之后。晋惠帝永兴元年自称大
单于，据离石左国城，建国号汉，称汉王。即帝位，迁都平阳，为五胡乱华 之首。
　　始西晋永兴元年甲子，终东晋咸和四年己丑。三主，共二十六年。后赵 石勒灭之。
刘渊在位六年。僭号改元者三：元熙四、永凤一、河瑞一。 刘和，渊之子。立一月，为弟聪所杀。 刘聪，渊次子。弑兄自立，在位八年。僭位号改元者四：光兴一、嘉平
四、建元一、麟嘉二。






① ■（hào，音浩）。
① 歆（xīn，音心）。

　　刘粲①，聪之子。立一月，为靳准所杀。刘氏男女无少长皆斩东市，发渊、 聪冢，斩聪尸，焚其庙。
　　刘曜，聪族子。讨靳准自立，改国号赵，在位十二年。为勒所杀。僭号 改元者一：光初十二。
　　后赵 石勒，上党人，系羯人。晋惠帝太安中为群盗，归刘渊，以为平晋， 后自为赵王，据襄国，灭前赵，即帝位，徙都平漳。为五胡乱华之从。
始东晋大兴二年己卯，终永和七年辛亥。七主，共三十三年。冉闵灭之。 石勒在位十五年，九年无年号。僭号改元者二：太和二、建平四。以胡
僧佛图澄创捏胡经，以扶胡教。 石弘，勒之子。立一年，为勒从子石虎所弑，勒种无遗。僭号改元者一：
延熙一。 石虎，勒从子。弑石弘自立，迁都邺，在位十五年。僭号改元者二：建
武十四、太宁一。 石世，虎嫡子。立一月，为庶兄石遵所杀。
石遵，虎庶长子。立十月，杀石世自立。为石鉴所杀。 石鉴，虎之子。立二月，改元青龙，杀石遵自立。为虎养孙石闵杀之，
并石虎三十八孙尽灭，石氏无遗类，杀胡羯二十八万人。 石祗，虎族子。立二年，改元永宁。因石鉴遇害，称帝于襄国。为其将
刘显所弑。僭号改元者一：永宁二。 夏赫连勃勃，匈奴右贤王去卑之后，刘渊之族也。统朔方。 始东晋义熙三年丁未，终宋元嘉八年辛未。三主，共二十五年。后魏太
武灭之。 赫连勃勃，在位二十年。僭号改元者四：龙升六、凤翔五、昌武三、真
兴六。
赫连昌，勃勃子。为后魏所擒，立一年。僭号改元者一：承光一。 赫连定，昌弟。击北凉，为吐谷浑所执，送魏，夏遂亡。在位四年。僭
号改元者一：胜光四。 后蜀李特，巴西岩渠人。晋武帝太康中关西乱，百姓流移就谷，特随流
人寄食蜀汉。晋太安中遂据益州，自称益州牧。子雄，称成都王。即帝位， 国号成。
　　始西晋太安二年癸亥，终东晋永和三年丁未。五主，共四十五年。晋桓 温灭之。
李特在位二年。僭号改元者一：建初一。 李雄，特之子。在位三十一年。僭号改元者三：建兴二、晏平五、玉衡
二十四。 李期，雄兄之子。为雄弟寿所杀，在位三年。僭号改元者一：玉恒三。




① 粲（càn，音灿）。

　　李寿，雄之弟。杀期自立，在位六年，改国号汉。僭号改元者一：汉兴 六。
　　李势，寿之子。降于晋桓温，在位三年。僭号改元者二：太和一、嘉宁 一。
　　魏不在十六国数。始东晋永和六年庚戌，终永和八年壬子。共三年。前 燕慕容隽灭之。
　　冉闵，魏郡内黄人。石虎养子，冒姓石氏，杀石鉴自立，复姓冉氏。国 号魏，在位三年。僭号改元者一：永兴三。
　　前燕五胡乱华之一。慕容■①，小字弈洛■，昌黎鲜卑人。其先有熊氏之 苗裔，世居北夷，号曰东胡。后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以为号，以慕 容为氏。又辽西■父涉归，为鲜卑单于，迁邑于辽东。■继立，自称鲜卑大 单于。晋元帝封昌黎公，据邺都。
慕容■在位三十一年，未有号。 慕容■①，■之子。称燕王，在位十六年。
　　慕容隽，■之子。自即帝位，在位十三年，四年无年号。僭号改元者二： 元玺五、光寿四。
　　慕容■，隽之子。降于苻坚，寻为所杀，在位八年。僭号改元者一：建 熙八。
　　后燕据中山，今定州。慕容垂，■第五子。慕容隽封吴王，与慕容评相 忌，奔秦仕苻坚。坚寇晋，兵败，伏归燕，自称燕王，定都中山，即帝位。 始东晋太元八年癸未，终义熙四年戊申。五主，二十六年。北燕冯跋灭
之。
慕容垂立十二年，二年无年号。僭号改元者一：建兴十。 慕容宝，垂之子。立三年。僭号改元者一：永康三。 慕容盛，宝之子。立三年。僭号改元者二：建平一、长乐二。 慕容熙，垂少子。立六年，为冯跋及慕容宝养子高云所杀。僭号改元者
一：光始六。 高云弑慕容熙，自立二年，为幸臣离班桃仁杀之。僭号改元者一：正始
三。
　　南燕据广固，今青州。慕容德，■之少子，垂之弟也。慕容■封为范阳 王，慕容宝以为丞相，领冀州牧，遂自称燕王。入青、齐、广固，即帝位。 始东晋隆安二年戊戌，终义熙六年庚戌。二主，十三年。刘裕灭之。
慕容德，立七年，僭号改元者一：建平七。 慕容超，德兄之子。立六年，为晋刘裕所执，送建康斩之。僭号改元者
一：太上六。




① ■（wěi，音伟）。
① ■（huàng，音晃）。

　　北燕冯跋，长乐信都人。与高云杀慕容熙，推高云为主。云遇杀，众推 冯跋即天王位，国号燕，据昌黎，今■州。
　　始东晋义熙五年己酉，终宋元嘉十三年丙子。二主，二十八年。后魏太 武灭之。
冯跋立二十三年，僭号改元者一：太平二十三。 冯弘，跋之弟。杀跋之子而自立，五年，为后魏太武所灭。东奔高丽，
后见杀。僭号改元者一：太兴五。 前秦五胡乱华之一。苻健，略阳氐人。世为西戎酋长。父苻洪，晋永嘉
之乱，据枋头，有虎踞中原之志。降于石虎，以为都督，镇关中，罢归枋头。 洪以谶文有“草付应王”，遂改姓苻氐。自称大单于、三秦王。为麻秋所鸩。 子健斩麻秋嗣位，入关都长安，称天王，即帝位。
　　始东晋永和六年庚戌，终宋元十九年甲午，七主，四十五年。后秦姚兴 灭之。
苻洪立二年，无年号。 苻健，洪之子。在位四年。僭号改元者一：皇初四。 苻生，健第三子。立二年，苻坚杀之。僭号改元者一：寿光二。 苻坚，洪侄之子。杀苻生自立，称大秦天王。大举寇晋，败于淝水而还。
国内大乱，为姚苌所杀。篡位二十九年。僭号改元者三：永兴二、甘露六、 建元二十一。
　　苻丕，坚长庶子。称帝于晋阳，为晋将所杀。立一年。僭号改元者一： 太安一。
　　苻登，坚族孙。称帝于陇东，为兴所杀。立八年。僭号改元者一：太初 八。
苻崇，丕之子。即帝位于湟中，为凉王乾归所杀。立一年。 后秦五胡乱华之一。姚苌，赤亭羌人。世为羌酋。仕苻坚为龙骧将军。
弑坚，自称秦王，据长安。始东晋太元九年甲申，终义熙十三年丁巳。三主， 三十四年。晋刘裕灭之。
　　姚苌，在位十年。僭号改元者二：白雀二、建初八。以胡僧鸩摩罗什伪 造胡经以扶胡教。
姚兴，苌之子。在位二十二年。僭号改元者二：皇初五、弘始十七。 姚泓，兴之子。在位二年。降于刘裕，执送建康斩之。僭号改元者一：
永和二。 西秦乞伏国仁，陇西鲜卑人。父司繁降苻坚，使镇勇士川，卒，国仁代
镇。苻坚败，自称大单于、秦、河二州牧、苑川王，据金城（今兰州），一 云据邺。
　　始东晋太元十年乙酉，终宋元嘉八年辛未。四主，四十七年。夏赫连定 灭之。
乞伏国仁在位三年。僭号改元者一：建义三。

　　乾归，国仁弟。称河南王、秦王，为兄子公府所杀。在位二十三年。僭 号改元者二：太初二十、更始三。
识盘，乾归子。在位十七年。僭号改元者二：太康八、建弘九。 慕永，识盘子。嗣位立四年，赫连定灭之。僭号改元者一：永弘四。 附元魏纪： 黄帝子昌意少子，受封北土，有国焉。兴为诘汾，汾生力微，力微孙猗
卢，晋封为代王。传至孙什翼犍为苻健所并。什翼犍孙拓跋■，复自立为代 王，迁居定襄之盛乐，改称魏王。后都平城，即位为帝，以土德王。孝文改 姓元氏，迁都洛阳，定为水德王，继西晋金德也。
　　始道武帝，丙戌即位，终孝武帝，甲寅弃国，西奔长安。十三主，共一 百四十九年。分为东西魏。
　　丙戌，道武帝姓拓跋，名■，什翼犍孙，以土德王。为子清河王绍所弑。 在位二十三年，寿三十九。改元者四：登国十、皇始二、天兴六、天赐五。 己酉，明元帝名嗣，道武帝长子。在位十五年，寿三十二。改元者三：
永兴五、神瑞二、泰常八。 甲子，太武帝名焘，明元帝子。在位二十八年，寿四十五。为宦官宇爱
所弑。改元者六：始光四、神■①四、延和三、太延五、太平真君十一、正平 一。
　　壬辰，文成帝，名浚，太武嫡孙。在位十四年，寿二十六。改元者四： 兴安二、兴光一、太安五、和平六。
　　丙午，献文帝，名弘，文成子。为冯太后所鸩，在位六年，寿二十。改 元者二：天安一、皇兴五（即孝文延兴元年）。
　　辛亥，孝文帝，名宏，献文子。改姓元氏，定为水德王，继西晋金德， 迁都洛阳。在位二十九年，寿三十三。改元者二：延兴五、承明一、太和二 十三。
　　庚辰，宣武帝，名恪，孝文子。魏业始衰，在位十六年，寿三十三。改 元者四：景明四、正始四、永平四、延昌四。
　　丙申，孝明帝，名诩，宣武子。六岁即位，胡太后临朝，复为所鸩。在 位十三年，寿十九。改元者五：熙平二、神龟二、正光五、孝昌三、武泰一。 钊，临洮王宝晖子。方三岁，太后立之，尔朱荣举兵至洛，并胡太后沈
之于河。 戊申，孝庄帝，名子攸，彭城王勰之子。尔朱荣迎立，为尔朱兆所杀。
在位二年，寿二十四。改元者一：永安二。 庚戌，东海王名晔，太武曾孙。尔朱兆所立，又废之。改元者一：建明
一。






① ■（jiā，音加）。

庚戌，节闵帝，名恭，献文孙，广陵王羽之子。尔朱世隆所立，高欢鸩②
之，在位二年，寿三十五。改元者一：普泰二。 安定王，名朗，章武王融之子。高欢所立，又废之，寻见杀。改元者一：
中兴一。 壬子，孝武帝，名修，孝文孙，广平王怀之子。高欢所立，恶欢执政，
西奔长安，依字文泰，寻为泰所鸩。在位二年，寿一十五。改元者一：永熙 三。
东魏据洛城，后迁邺。 始孝武帝西奔，甲寅，高欢迎立孝静帝。一主，十七年。高洋篡位灭之。 甲寅，孝静帝，名善见，清河王■之子。武帝出奔长安，高欢立之。欢
子洋篡位，封中山王，寻弑之。在位十七年，寿一十八。改元者四：天平四、 元象一、兴和四、武定八。
　　西魏据长安。始孝武帝甲寅，西奔长安，乙卯文帝即位，终恭帝丙子。 三主，共二十二年。宇文觉篡位灭之。
　　乙卯，文帝名宝炬，孝文帝孙，京兆王愉之子。宇文泰鸩武帝而立之， 初封南阳王，在位十七年，寿四十五。改元者一：大统十七。
壬申，废帝名钦，文帝子，在位二年，不改元，宇文泰废之。 甲戌，恭帝名廓，文帝子，废帝弟。字文泰立，复姓拓氏。在位三年，
不改元，宇文泰子宇文觉篡位，寻为所杀。 宋始武帝庚申，篡晋自立，终顺帝己未。八主，共六十年。萧道成篡位
灭之。
　　庚申，宋武帝姓刘，名裕，小字寄奴，彭城人，汉楚元王二十一世孙。 诛桓玄，灭后秦、南燕。晋封宋公，进爵为王，遂篡晋而自立。承晋金德， 以水德王，都于建康。篡位三年，寿六十。改元者一：永初三。
　　癸亥，少帝义符，小字车兵，武帝长子。在位一年，游戏无度，为徐羡 之所废，寿十九。改元者一：升平一。
　　甲子，文帝名义隆，小字车儿，武帝第三子。在位三十年，为太子劭所 弑，寿四十七。改元者一：元嘉三十。
劭，弑父自立，孝武杀之。僭号改元者一：太初。 甲午，孝武帝，名骏，小字道民，文帝子，在位十一年，寿二十五。改
元者二：孝建三、大明八。 废帝，名子业，小字法师，孝武帝子，在位一年，无道，湘东王■①结寿
寂之弑之。寿十七。改元者一：永光改景和。 乙巳，明帝，名■，文帝子。篡位八年，寿三十四。以妾与嬖幸李道儿
有孕，取归生子继位。改元者二：泰始七、大豫一。




② 鸩（zhèn，音震）——用毒酒害人。
① ■（y ù，音玉）。

　　癸丑，废帝，名昱，明帝子，实李道儿子也。在位四年，寿十五，无子。 为萧道成令杨万年等杀之，追废苍梧王。改元者一：元徽四。
　　丁巳，顺帝，名准，明帝子。萧道成立之，在位三年，寿十一。为萧道 成所篡，寻杀之。改元者一：升明三。升明三年，即齐高帝建元元年。
　　


东晋纪元


　　元帝，太安之际，童谣云：“五马浮渡江，一马化为龙。”永嘉元年， 琅邪王睿与西阳王■②、汝南王佑、南顿王宗、彭城王■，同获济，而元帝睿 即大位。
　　始元帝因怀、愍二帝为伪汉刘聪所执，丁丑渡江，于戊寅即位于建康， 终恭帝。十一帝，共一百三年。己未年，被刘裕篡位灭之。
　　丁丑，元帝姓牛名睿，乃琅邪恭王妃夏后氏因与小吏牛氏通所生，而冒 姓司马氏，实牛姓，是应“牛继马后”之谶③也。承西晋，以金德王，都于建 康，在位六年。寿四十七。改元者三：建武一、太兴四、永昌一。
　　癸未，明帝名绍，元帝子。西朝之教始兴。帝在位三年，寿二十七。改 元者一：太宁三。
　　丙戌，成帝名衍，明帝子。五岁即位，太后临朝，王导辅政。在位十七 年，寿二十二。改元者二：咸和九、咸康八。
癸卯，康帝名岳，明帝子。在位二年，寿二十三。改元者一：建元二。 乙巳，穆帝名聃，康帝子。三岁即位，褚太后临朝，在位十七年，寿十
九。改元者二：永和十二、升平五。 壬戌，哀帝名丕，成帝子。在位四年，寿二十五，改元者二：隆和一、
兴宁三。 丙寅，废帝名奕，成帝子。在位五年，寿四十五。虚器徒拥，为桓温所
废，为东海王，又降为海西县公。改元者一：太和五。 辛未，筒文帝名昱①，元帝子。在位二年，寿五十三。改元者一：咸安二。 癸酉，孝武帝名曜，简文帝子。十一岁即位，谢安辅政，在位二十四年，
寿三十五。因醉，为张贵人所弑。改元者二：宁康三、太元二十一。 丁酉，安帝名德宗，孝武帝子。桓玄篡位，废为平固王。迁为寻阳，又
奔江陵。刘裕诛玄复位，后为刘裕所弑。在位二十二年，寿三十七。改元者 三：隆安五、元兴三、义熙十四。
己未，恭帝名德文，孝武帝子。刘裕立之，在位一年，寿三十六。改元 者一：元熙二。为刘裕所篡，封零陵王，寻弑之。











② ■（y àng，音样）。
③ 谶（chèn，音趁）——迷信的人指将来要应验的预言、预兆。
① 昱（y ù，音玉）。



西晋纪元传


　　始武帝乙酉篡位自立，终愍帝丙子。四帝，共五十二年。为五胡伪汉刘 聪所灭。
　　其祖司马懿，河内温县人。其先出自高阳之子重黎，为夏官祝融。及周， 以夏官为司马，因以氏焉。楚汉间司马■之后也。曹操辟①懿为丞相文学掾②。 魏文帝时，为抚军、录尚书事，受顾命辅政。明帝时，迁大将军。齐王，迁 太尉丞相，加九锡。卒，子师乃为大将军、录尚书事。废齐王，立高贵乡公。 卒，弟昭袭位，大将军、录尚书事。弑高贵乡公，立陈留王。进位相国，封 晋公，加九锡，总百揆，进爵为王。卒，子炎嗣，为相国、晋王。
　　乙酉，武帝姓司马名炎，司马懿之孙，司马昭之子。篡魏称帝，承魏大 德，以金德王，都洛阳，平吴混一。在位二十五年，寿五十五。改元者三： 泰始十、咸宁五、太康十。
　　庚戌，惠帝名衷，武帝子。在位十七年。东海王越鸩之，寿四十八。改 元者八：永熙一、永平一、元康九、永康一、永宁一、太安二、改建代父， 次永兴二、光熙一。
　　丁卯，怀帝名炽，武帝子。在位六年。为五胡刘聪所擒，寿三十。改元 者一：永嘉六。
　　癸酉，愍帝名邺，武帝孙。在位四年。为五胡刘聪所擒，寿十八。改元 者一：建兴四。
八王用事之次： 汝南王司马亮，贾后使玮杀之。 楚王司马玮，张华劝贾后杀之。 赵王司马伦，篡位伏诛。 齐王司马■①，被司马■杀之。 长沙王司马■，被越杀之。 成都王司马颖，长史刘舆鸩之。 河间王司马■，南阳王模遣将杀之。
东海王司马越，忧惧成疾，薨于项。还葬东海，石勒追及伐军焚尸，世 子毗及宗室四十八王皆没。









① 辟（bì，音毕）——帝王召见并授与官职。
② 掾（yuàn，音院）。
① ■（jiǒng，音炯）。





东西晋演义序


　　一代肇兴，必有一代之史，而有信史、有野史。好事者■①取而演之，以 通俗谕人，名曰“演义”，盖自罗贯中《水浒传》、《三国传》始也。罗氏 生不逢时，才郁而不得展，始作《水浒传》，以抒其不平之鸣。其间描写人 情世态、宦况闺思，种种度越人表。迨 ②其子孙，三世皆哑，人以为口业之报。 而后之作《金瓶梅》、《痴婆子》等传者，天且未尝报之，何罗氏之不幸至 此极也？良亦尼父③恶作俑④意耳！今年仲夏，溽暑蒸人，洼居甚苦，偶遇泰 和堂主人。主人者，貂蝉⑤世胄，纨绮名家，秘窥二酉⑥之藏，业擅五车之富， 射雕献技，倚马呈奇，而尚义任侠，施予然诺，淄渑不爽⑦。时以醇醪浇其胸 中块磊之气，故其座常满，其尊不空，诚翩翩佳公子也。是日，以白堕⑧迟⑨ 我，觥筹交错，丙夜不休。迨醉眠，鸡鼓翼再鸣矣。主人语我曰：“某欲刻
《东西两晋传》，而力有未逮⑩。得君为我商订，庶乎有成。”余曰：“某非 董狐(11)也，子盍谋之外史氏乎？”主人曰：“昔■州氏以高才硕抱，不得 入史馆秉史笔，故著述几亿万言。今君颠毛种种，仕路犹赊(12)，宁不疾殁 世而名不称乎？且是编也，严华裔之防，尊君臣之分，标统系之正闰，声猾 夏之罪愆，当与《三国演义》并传，非若《水浒传》之指摘朝纲，《金瓶梅》 之借事含讽，《痴婆子》之痴里撒奸也。君何辞焉？”余爱是标题甲乙，稍 加铅椠①，迨秋仲而杀青斯竟。间有姓氏之错谬，岁月之参差，郡邑之变更， 官爵之诖误，先后之倒置，章法之紊乱，皆非我意也，仍旧文而稍加润色耳。 知我者，幸毋以■鸠②见哂。









① ■（cóng，音从）——聚集。
② 迨——等到。
③ 尼父——孔子。
④ 作俑——倡导做不好的事。
⑤ 貂蝉——古时王公显官冠上饰物，后用以喻达官显贵。
⑥ 二酉——指大酉、小酉二山，相传小酉山洞穴中藏书千卷，后用以形容藏书宏富。
⑦ 淄渑不爽——分辨不差。
⑧ 白堕——美酒。
⑨ 迟——等待，这里作招待。
⑩ 逮——到，及。(11)董狐——春秋时晋史官，直书不讳。
① 铅椠（qiàn，音欠）——校勘。
② ■鸠（xué，音学）——斑鸠。





出版前言


　　中国古典小说汗牛充栋，蔚为大观，其中许多作品世代流传，受到广大 人民群众的喜爱。为弘扬华夏文化，我社从卷帙浩繁的古典文学宝库中精选 有代表性的作品 100 部，编成《中国古典小说名著百部》丛书奉献给读者。 这套丛书具有以下四个特点：
　　第一，选题宽。除了《三国演义》、《水浒全传》、《西游记》、《红 楼梦》这“四大名著”外，还选收了诸如《封神演义》、《东周列国志》、
《说唐》、《说岳全传》、《隋唐演义》等艺术成就和社会影响较为突出的 古典长篇小说，有的作品甚至从未点校整理刊印过，因而这套丛书将更加全 面系统地展示中国古典小说的风貌。堪作普通中国人承袭优秀传统文化的通 俗百科全书。
　　第二，读者面宽。这套丛书中的作品有些已有多种版本流传，然而许多 版本都没有注释，有些版本虽有注释但偏于学术性。我社立足于中国古典文 学知识的普及，组织力量对作品中的疑难字词、语句以及方言、典故一一作 了注音和释义，有助于文化程度较低的读者扫除阅读障碍，也有助于一般读 者阅读参考，适应多种文化水平的读者阅读。
　　第三，附人物表。这些作品内容复杂，人物众多，许多读者阅读时常常 苦于理不清这些人物的背景和关系。我社特要求注释者梳理列出书中的主要 人物表，使读者了解这些主要人物的来龙去脉，有助于理解和记忆。
　　第四，配插图。每种作品均配有若干幅精美的插图。这些插图大多选取 自馆藏善本中的绣像，或由当代画家重新创作，使读者能直观地感受到作品 的内容情节，如见其人，如闻其声，增强审美情趣。
　　希望《中国古典小说名著百部》能得到广大读者的喜爱，也希望专家和 读者提出意见和建议，以使这套丛书日臻完善。
　　


内容提要


　　本书是一部通俗历史小说。全书以东西晋两朝兴亡为中心，中间穿插五 胡十六国的盛衰，伴以南北两朝的纷争，描写了上接三国、下迄刘宋代晋 150 余年间各个王朝的政治变故，人物沉浮，战争灾祸。描写了统治阶级之间的 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擅权专政，党同伐异，以及他们的穷奢极欲、荒淫放 恣。
　　本书内容多于史有据，同时撷取笔记小说中的轶事，加以艺术虚构和想 象，使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生动。小说用浅近文言，精练明晰，言简意赅，辞 意隽永，是一部有价值的历史演义。郑振铎先生在《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中 评价说：“这部演义也极雅驯，几乎无一字无来历，在讲史小说里是较好的 一部。”
　　


东西晋演义

西晋卷之一


　　起自晋武帝太康元年庚子岁四月，止于晋惠帝永熙元年庚戌岁，首尾共 十一年事实。


王浚王浑大争功


　　庚子，太康元年，五月。却说晋世祖姓司马氏，名炎，字安世，河内人， 司马昭之子，司马懿之孙也。篡魏陈留王之位，自立为晋祖武皇帝。国号大 晋，改元泰始，都于洛阳。
　　太康元年，首月，因以杜预、王浑、王浚三将率水军十五万，去伐江东， 所向皆克。浚兵首攻石头，吴主孙皓大惧，面缚舆衬，诣浚军门投降。王浚 焚衬受璧，遂入建业屯扎，封宫门、府库，令人守把，待王浑至。明日，王 浑兵始济石头城，探知孙皓已降，不得入城。因是，王浑以浚不待己至，先 受皓降，意甚愧忿，欲以兵攻浚。参军何攀谏止之。攀又来劝浚曰：“足下 成此大功，朝野所闻，奈王将军疾足下不待其至，先纳吴降，有不忿之意， 欲将兵来攻足下。昔许由、巢父曾让天子之贵，世称为大贤。足下何不效之， 以是功让与王将军？”王浚曰：“市井之道，人人争半钱之利，灭吴大勋， 安肯为下！彼何人也，吾何人也？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天生德于予，王浑 其奈我何？吾不惮之。”何攀又曰：“功既不与，可将吴王孙皓付与王浑， 吾代你二公讲和此事云何？”浚曰：“此言可依。”遂以孙皓付与何攀。攀 请吴玉皓诣1军门，同见王浑。浑令人监之，方释此忿。
　　却说王浚字士治，乃弘农郡人，家世二千石。浚博涉坟典，美姿貌，不 修名行，不为乡曲所称。晚乃变节，疏通亮达，恢廓有大志。尝②起宅，开门 前路广数十步。邻人或谓之何太过，浚曰：“吾欲使容长戟幡旗。”众咸笑 之。浚曰：“陈胜有言，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也！”
河东从事刺史燕国徐邈有女才淑，择夫不嫁。邈乃大会佐史，使女于内 观之。女指浚告母，邈遂以女与妻。后除①巴郡太守，吴境兵士苦役，生男多 不养。浚乃严其科条示之，宽其徭课迟之，产育者皆与休复，所全活者数千 人。浚至夜，梦悬三刀于其卧屋梁上，须臾又益一刀，惊觉，意甚恶之。次 日，问主簿李毅，毅再拜贺曰：“三刀为‘州’字，又益一者，明府其临益 州乎？”后果迁为益州刺史。今伐吴有大功，王浑欲争之，而王浑虽得监孙 皓，心终不悦，阴使奸细人持书，令其子王济表浚违诏不受节度。当周浚、 何浑谏而不纳。




1 ①诣（y ì，音义）——到，去。
② 尝——曾经。
① 除——授、拜（官职）。

　　却说其子王济得父之书，当有司奏知武帝，请以槛车征浚，武帝弗许， 命有司以诏书入吴，责浚违诏不受节度。王浚大惊，令人入朝上书曰：
　　臣前被诏书，直造②秣陵，以十五日至三山，浑屯北岸，遗书邀臣，臣水 军，风发，无缘回船。及以日中至秣陵，暮乃被浑所下当受节度之符，欲令 明日还围石头，又索诸军人名定见。臣以为皓已来降，无缘空围石头。又兵 人定见，亦非当今之急，不可承用，非敢忽略明制也。事君之道，苟利社稷， 死生以之。若顾嫌避咎，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
　　武帝览书，知王浑疾浚功高于己，冒奏朝廷，故不责浚之罪。王浑见武 帝不罪王浚，又使人驰书周浚，云浚烧皓宫，得宝私有。入朝又奏，武帝弗 听。王浚窃知，连忙复遣人上表曰：
　　夫犯上干主，其罪可究，乖忤贵臣，祸在不测。孙皓方图降也，左右已 劫其财物，放火烧宫，臣至乃救止之。周浚先入皓宫，王浑先登皓舟，及臣 后入，乃无席可坐，若有遗宝，则浑、浚已先得之矣。今年平吴，诚为大庆， 于臣之身，更受咎累也。
武帝览表，佯置不问。 却说杜预与王浑、王浚等既受吴降，领众振旅还京。次日，王浑、杜预、
王浚等将同吴王面君，吴王皓拜伏称臣。武帝宣皓上殿，赐绣墩而坐。武帝 曰：“朕设此座待卿久矣。”皓曰：“臣在南方，亦设此座以待陛下。”武 帝大笑，设宴待之，封皓为归命侯，以其子孙瑾为中郎将。随降臣宰，皆封 列职。丞相张悌死节，封其子孙。史臣断之吴云：
　　《历年图》曰：破虏兼以孤远之兵，决忠愤之志，首犯贼锋，深蹂洛川， 汛扫陵寝，有足多者。讨逆策以童子提一旅之众，挥马■以下江东，耆儒宿 将，狼狈失据，开地千里，真英才也。大帝承父兄之烈，师友忠贤，以成前 志。赤壁之役，决策定虑，以摧大敌，非明而有勇，能如是乎！奄有荆扬， 薄于南海，传祚累世，宜矣。侯官、景帝皆明惠敢决，有先世之风；归命骄 愎①残虐，深子桀纣，求欲不亡得乎？
　　却说王浑、王浚二人，因伐吴构怨，不相推伏，互各争功，因是武帝未 曾封赏诸将。时王浑表浚违诏不受节度，专擅吴降，宜以加法，庶禁将士知 劝。武帝弗从，由然灭吴之功，不有封赏。王浚自以功大，而为王浑及党共 所挫抑，每入朝，奏帝曰：“臣有汗马之劳，而为指鹿之诉②，却似猎犬之功 矣。臣非敢图赏，所以激发后之将士，勇于立勋。”武帝亦不之听。浚不胜 忿愤，径出不辞，帝亦容恕之。
次日，有司奏王浚违诏，大不敬，请宜付廷尉问罪。武帝不许，命廷尉 刘讼校二人事功。讼以王浑为上功，以王浚违诏为中功。帝怒刘讼折法失理，




② 造——前往，到。
① 愎（bì，音闭）——乖戾，执拗。
② 指鹿之诉——指鹿为马的诬告。

左迁京兆太守。既而诏增贾充及王浑邑八千户，进浑爵为公，以杜预、王戎 皆封县侯，诸将赏赐有差。策告羊祜庙，封其夫人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 至是王浚每日在家，怨望朝廷。时有浚之外亲益州都护范通诣，知其悒 意，因谓浚曰：“将军功则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未尽善也。”浚问曰： “何如？愿闻其详。”通曰：“将军旋旆③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降吴之事。 若有问者，辄④曰：‘圣主之德，群帅之力，老夫何功之有！’如斯，颜子之 不伐，龚遂之雅量，何以过之。此蔺生所以屈廉颇也，王浑能无愧乎！安能 僭也。”王浚曰：“吾始惩邓艾之事，惧祸及身，不得无言，夫不能遣诸胸
中，是吾偏也。”于是王浚愤悒之。 其时，人亦以浚功重报轻，为之叹息。当博士秦秀上表，诵王浚功高枉
屈。武帝始迁王浚为镇军大将军，封杜预为襄阳县侯，因此浚大悦，谢恩归 第。杜预亦谢恩，辞武帝出镇襄阳。预到襄阳，以为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乃勤于讲武，申严戍守。史说，预身不跨马，射不穿札，而用兵制胜，诸将 莫及。


罢武备诸胡兵起


　　却说晋武帝以为天下平息，四海晏然，聚集文武商议罢州郡武备。大臣 山涛谏曰：“州郡之兵，留防境患，古来有之，岂宜去也！伏望陛下学古制 而获大治，慎先谟①以怀永图。”武帝弗听，自主决之。次日出诏，往发州郡 去，命州郡悉去兵政。其诏曰：
　　昔在汉末，四海分崩，刺史内亲民事，外领兵马。今天下为一，当韬■ 干戈，刺史分职，皆为汉氏故事，悉去州郡之兵，大郡置吏百人，小郡五十 人为例。敬此悉闻。
时交州牧陶璜见诏，以为不可，亦上言曰： 交州东西数千里，不宾属者六万余户，服官役才五千余家。二州唇齿，
惟兵是镇。又宁州诸夷接据上流，水陆尽通，州兵未宜约损，以示单虚。州 郡之兵，宜存卫边城，不可约损。
时山涛亦言，不宜去州郡武备。帝俱不纳。至永宁以后，盗贼蜂起，州 郡无备，不能擒制，天下大乱。初，鲜卑莫护跋始自塞外，入居辽西棘城之 北，号慕容部。至孙涉归迁于辽东之北，内附中国，数从征讨有功，拜大单 于。至是始叛，以兵五万寇昌黎，此乃戎乱之始，如涛、璜所言。因此各州 郡雪片上表入朝，奏知武帝。武帝大惊，急与群臣计议，颁诏去各州郡，命 刺史各兼兵民之政，因是州郡镇之政，尤繁重焉。天下不宁。其后诸胡因忿




③ 旋旆（ｐèi，音沛）——凯旋。
④ 辄（zhé，音哲）——总是。
① 先谟（mó，音模）——预先计划。

愧，杀害长史，渐为民害，是因此起。


郭钦进上徙戎论


当时御史郭钦等入朝，上疏曰： 戎狄强犷，历古为患。魏初民少，西北诸郡皆为戎居，内及京兆、魏郡、
弘农，往往有之。今虽服从，若百年之后，有风尘之警，胡骑自平阳、上党， 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冯翊、安定、上郡，尽为戎庭矣。伏 望陛下以平吴之威，谋臣猛将之略，渐徙内郡杂胡于边地，峻四夷出入之防， 明先王荒服之制，此万世之长策也。
　　武帝览之弗从，曰：“秦始皇时，筑墙万里，以防胡虏，谁知祸发萧墙① 之内，不在匈奴之中。今天下一统，谁敢贰叛？”因谓群臣曰：“朕闻治天 下有道，在于得人，卿等何如不举贤良方正有才之士入用，专进迂阔之言？” 言讫，命有司发诏往各州郡，命举贤良方正才学之士，趁选朝用，颁诏去讫。 大臣何曾上言曰：“窃闻广陵华谭，有殊节操，好学敏慧，陛下若能用之， 国政可定。”武帝曰：“既有此子，即宣至京中，亲试策之。”于是遣使往 广陵，诏华谭至金阶之下。谭拜舞毕，武帝亲策之曰：“今四海一统，万里 同风，然北有未羁之虏，西有丑施之氏，故谋夫未得高枕，边人未获晏然。 将何以长弭斯患，混清六合乎？”华谭对曰：“臣闻圣人之临天下也，祖乾 纲以流化，顺谷风以兴仁，兼三才以御物，开四聪以招贤。故劳谦日昃，务 在择贤，俊■龙跃，帝道以光也。”武帝嘉其对，又策之曰：“帝舜以二八② 成功，文王以多士兴周。夫制化在于得人，而贤才难得。”谭又对曰：“今 州郡贡秀孝，台府简贤良，譬南海不少明月之宝，大宛不乏千里之驹也。” 武帝悦之，以为郎中。于是罢朝。


袁甫炫鬻③于何勖④


史说，淮南袁甫字公胄，亦好学，以词辩见称。知朝廷招举贤士。及闻 中领军上将军何勖重贤纳士，敬往谒之，因言曰：“甫乃驽钝之才，不足以 聘千里。百里花封，能为剧耳。久闻将军爱士，吾侪⑤方怀于干禄，何不纳之？” 勖笑曰：“今子之请，徒欲宰县，不思为台阁之职何也？”甫曰：“人各有 能。譬缯中之好莫过锦，锦不可以为韬；谷中之美莫过稻，稻不可以为齑。




① 萧墙——照壁，喻内部。
② 二八——八元、元恺的合称，均指八个才子。
③ 炫鬻（y ù，音玉）——夸耀，卖弄。
④ 勖（ｘù，音叙）。
⑤ 吾侪（chái，音柴）——我辈。

是以黄霸驰名于州郡，而息誉于京邑。廷尉之才，不为三公，自昔然也。” 勖闻之大悦，除为松滋令。时幕宾石珩闻甫能辩，故难问曰：“卿名能辩， 岂知寿阳已西，何以恒旱？寿阳已东，何以恒水？”甫应声答曰：“寿阳以 东，皆是吴人，夫亡国之音哀而思，鼎足强邦，一朝失职，惯叹甚积，积忧 成阴，阴积成雨，雨久成水，其域恒涝也。寿阳以西，皆是中国，新平强吴， 美宝皆入，志盈心满，用长欢娱。《公羊》有言，鲁僖悦，故致其旱京师。 若能抑强扶弱，先疏后亲，则天下和平，灾害不生矣。君虽高士，安识此理 耶！”珩因是知其高辩敏捷，再后不复难问。
　　史说，皇甫谧字士安，安定人，汉太尉皇甫嵩之曾孙也。因承继后叔父 益徙居新安。年二十，不好学，游荡无度，人人咸①以为痴。尝出游得爪果， 辄进于后叔母任氏。任氏谓曰：“《孝经》云：‘三牲之养，犹为不孝。’ 汝今年余二十，目不存教，心不存道，无以慰我，汝谓瓜果进，以为孝乎？” 因叹曰：“昔孟母三徙以成仁，曾父烹豕以存教，岂我居不卜邻，教有所阙， 何尔鲁钝之甚也！修身笃学，汝自得之，于我何有！”因对之流涕。谧乃感 激，而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怠。居贫，躬自稼穑②，带经而农，遂博综典 籍百家之言。始有高尚之志，以著述为务，自号玄晏先生。时举孝廉，郡邑 保荐，朝廷亦屡征，皆不应命。而所著诗赋诔诵论难，及撰《帝王世纪》、
《高士》、《逸士》、《列女》等传，并行于世焉。


北魏祖逢天女配


却说北魏之先，出自黄帝，黄帝之子昌意，昌意之少子受封北国，有大 鲜卑山，因此以为号。其后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徙， 射猎为业，淳朴为俗，简易为化，不为文字，刻木结绳记事而已。时事远近， 人相传授，如史官之纪录焉。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 以为氏。其裔始均仕尧时，逐女魃③于弱水，北人赖其勋，舜后命为田祖。历 三代至秦汉，獯鬻、猃狁、山戎、匈奴之属，累代危害中州，而始均之裔不 交南夏，是以载籍无闻。积六十七代，至成皇帝，讳毛立，统国三十六，大 姓九十九，威振北方。宣帝时，南迁大泽，方千百余里，厥土昏冥沮洳①，谋 更南迁，未行而崩。献皇帝时，有神人言此地荒遐，宜徙建都邑，献帝年老， 乃以位授子圣武皇帝，命南移。山谷高深，九滩八阻，于是欲止。有神兽似 马，其声似牛，导引历年乃出。始居匈奴故地，其策略多出宣、献二帝，故 时人并号曰“推寅”，盖俗云“钻研”之义。传至拓跋诘汾，为人孤弱，诸




① 咸——都。
② 稼穑（sè，音色）——泛指农业劳动。
③ 女魃（bá，音拔）——神话中的旱神。
① 沮洳——泥沼。

部各散。 却说北魏圣武姓拓跋，讳诘汾，尝先亲耕于山泽，忽一日，■②见辎■③
自天降下，诘汾奔前去观，见一妇人生得千娇百媚，万种风流，前来相见。 谓诘汾曰：“吾乃上界天女，玉帝因见君祖宗积德，敕吾降凡，与君为室， 君不嫌丑陋，乃妾之幸耳。”诘汾曰：“蒙天帝赐我姻眷，何德以当之？” 言毕，遂与施礼，相携手回第，设筵相待。至夜，二人成亲。欢会三日，天 女辞曰：“吾今请还天宫，不敢久留。吾昔受命于天，只许三日姻缘，今已 满足。吾去之后，期年周时，与君复会于前日相见之处，不可遣忘。”言毕， 相辞欲行。诘汾不忍相离，因留恋之。俄而天女化清风不见。
　　诘汾自天女归天之后，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一载。猛然思起天女 临别之言，至是日依然径入山泽伺候。不霎时，见天女驾五彩祥云，自天下 来，抱着一个小儿，进前与诘汾相见曰：“别来无恙，幸不失信。”以所抱 小儿授与诘汾，又曰：“此是君之子，乃当世帝王也，君宜善抚育之。”言 毕欲行。诘汾接得小儿，扯住天女曰：“一日夫妻，百夜恩情，自卿归天之 后，忘餐失寐，要思一会，不能一见。今蒙降临，何以去速！可同我归第， 攸叙一夜，来早归天未迟。”天女曰：“此乃天帝之敕，与君姻缘，只在此 遇，岂敢再延？”语终，化清风不见。因是诘汾垂泪，抱着小儿归家恩养， 取名力微。
黄帝修德上天知，敕降神女裔为妻。 不觉明年产真主，北代从斯作帝畿。


夷夷兵犯没鹿回


　　却说光阴过客，倏尔①数年。力微长大一十余岁，容貌奇伟，文才出众， 武艺标群。因无母舅，故北代诸部时人谚曰：“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 无舅家。”时诘汾发疾而崩，力微痛之，安葬哀毁逾礼。丧事毕，有没鹿回 部大人窦宾，闻力微有雄杰之度，召之为部长。自此乃依窦宾为将。
却说西部酋长夷夷以兵一万扰境，虏掠畜产。窦宾亲领胡兵二万人，出 界拒战。次日，两军相迎，窦宾亲自出阵，大骂：“野大逆贼，何敢侵境！” 夷夷见其大骂，忿怒勒起坐下马，轮起手中枪，走奔阵前，更不打话，直取 窦宾。窦宾亦舞大杆刀出迎。两马相交，军器并举，二人战上十合。窦宾气 力不加，勒转跨下马，收回手中刀，走回本阵。夷夷赶来，宾走已远。夷夷 就左手拈弓，右手搭箭，望窦宾后心一箭。窦宾听得弓弦一响，急翻身下马 躲之，那一箭正中马胫，马即死于阵前。夷夷见宾死了战马，拍马来追，将




② ■（ｘū，音虚）——忽然。
③ 辎■（p íng，音平）——妇人所乘有衣蔽之车。
① 倏（shū，音书）尔——很快地。

及追至，拓跋力微已到，见宾无马，急以所乘之马，与宾骑之，大言曰：“大 王急回本阵，小酋出迎敌兵。”言毕，以步兵接战。力微以步兵摆开，与夷 夷交锋大战。战上三十余合，夷夷抵敌力微不住，骤马奔走归阵，被力微驱 兵一击，夷夷大败，退还本国去讫。力微连追一百余里，方始鸣金收兵回城。 次日，窦宾聚集诸部大人问曰：“孤昨与夷夷交战，被他射死战马，险 些被擒，不知甚人，将骏马与我骑之，方得脱乎大难。我在乱军之中，杀得 头昏眼乱，忘记谁人，汝等可自白之，我必酬其大功。”是时，力微隐而不 语，当左右大人言曰：“前日阵上救大王者，乃拓跋力微也。”窦宾大惊， 问力微曰：“孤三问，卿何如不答也？”力微曰：“此大王洪福，诸部之力， 小酋何功之有？”窦宾大喜曰：“我将其国画半分卿，酬卿大功。”力微固 辞曰：“臣食君禄，当尽犬马之力，岂图赏也。”固推不受，宾愈敬之曰： “子贡辞赏，后贤美赞，今卿如此，何以为报耶！”又曰：“吾有爱女金玉 公主，不与凡子，今赐与卿为妻，勿得再推。”因是力微从之，选日纳聘礼， 就迎公主过门，成亲毕。自此以后，宾甚宠用之，尝思报其前勋。忽一日， 谓力微曰：“孤闻韩信据齐不得，张良择留而封，欲委卿以一方，卿谓何所 可据，孤即授之。”力微曰：“韩信连百万之众，收四海之地，平秦灭楚， 取赵协燕，功盖天下，名闻古今。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匡扶 社稷，担担乾坤，以三寸之舌，开四百年之基，成汉室之业，皆此二人之力， 高祖所谓人杰。臣于大王，无尺寸之功，止一马之力，何敢受其赐也。”宾 曰：“富贵之事，世人贪之，恐不得至，卿何固辞？今授卿一所。吾欲南霸 天下，欲卿效张良、韩信之立勋，故有是命，卿何却之？”力微曰：“臣见 前贤所谓‘功盖天下者不赏，勇略振主者身危’，未尝不思退避。富与贵， 人情之所欲，岂不爱之。望大王法尧舜之仁，休效汉祖之疑。臣愿尽忠，慕 二贤之志。望大王授臣北镇长川，以伺霸举。而吾既承半子之分，而思欲随 部奉事大王，不舍远离。”宾曰：“男儿所志在功名，别离何足叹。”又曰： “恭敬不如从命，卿可同金玉公主速去镇守长川，就以其地授卿，以为汤沐 之邑。”因是封力微为北部大人，命其往镇。于是力微拜辞窦宾，领金玉公 主同去长川镇守。收纳亡叛，延揽英雄，招军买马，积畜草粮。由是旧部人
马，悉来归附。数年之间，兵威稍震。 谁想光阴过隙，寒暑更迁，不觉窦宾沾病将危，乃唤二子窦龙、窦虎至
卧前戒曰：“拓跋力微勇略无双，吾死之后，不可疏慢。此人功多不伐①，当 以国事相委，勿以常人遇之。”言讫而卒。窦龙、窦虎举哀发丧，葬于西陵。 窦龙代父领其诸部十万之众。


窦龙以谋攻力微






① 不伐——不自夸。

　　当窦龙代父位领众，使人持孝书去报知公主、力微。力微接得孝书，方 知岳父窦宾于十月内身故，两眼垂泪，哭昏在地。左右急劝曰：“死者不能 复生，何苦若是。”力微始拭泪入内，说与公主。公主涕泗交颐②，命排车马， 要同力微回国吊丧。力微急止之曰：“吾观舅龙、虎二人，昔尝屡起害我之 心；今若归国，恐中其谋。宜先以人打探消息，方可还之。”公主听见其说， 犹豫不行，因此，打发使人回去，只推力微有疾，不能远行，待瘥①可，前来 补礼。使人得是语，忙回归报窦龙。窦龙大怒，乃召窦虎入内议曰：“今力 微诈病，不来奔丧，必有异志。前日细作人回，说力微在长川招军买马，积 草聚粮；今若不除，久则为患。吾欲讨之，恨力不加。汝有何计，可以教我？” 窦虎曰：“吾有一策，使力微不能脱吾钩中。”龙曰：“有何高谋，愿闻将 施。”虎曰：“可使人再去长川，对力微说我父亲临死之日，嘱咐我兄弟二 人，道他死之后，令起军发马，去取北川，与妹夫力微，以作嫁资。却把长 川易还我部。此计若何？”龙曰：“北川迢远，取之非易，此计莫非不可。” 窦虎笑曰：“你道真个去取北川与他？只以此为名，实欲取长川，且交他不 作准备。吾军马去取北川，要从长川经过，若过长川，力微必然出来劳军， 就问他索钱粮，去到城下，一鼓平捉，擒住力微，以除吾之后患也。故兵法 曰：‘攻其无备，出其不意’”龙曰：“其计大妙。”言毕，只遣使人授此 计投长川去见力微，呈上书信，与力微、公主同看。力微观书讫，对公主说 道：“龙、虎二位大舅，欲起兵取北川，与我为嫁资，要我附应粮草，犒劳 三军。”公主大喜，以为是实。惟力微心中半信半疑，只得打发使人回去道： “军马一至城下，准备粮草牛酒，犒劳三军。”
使人去讫，公主曰：“难得兄弟如此好心，代取北川。你可准备粮草牛 酒，犒劳军马。”力微笑曰：“汝道窦龙、窦虎二人真个去取北川？欲来攻 我也。”公主曰：“如何是来攻我也？”力微曰：“龙、虎二勇，自讨死日 近。这等计策，瞒小儿也瞒不过。”公主再问：“如何是计？”力微曰：“乃 是投饵钓鳞之计也。虚兵取北川，实来害我也，只等我与公主出城劳军，就 势拿下杀之，攻我无备也。”公主曰：“二贼不念我同胞共乳，要来谋害， 如之奈何？”力微曰：“公主宽心，收拾窝弓擒猛兽，安排香饵钓鳌鱼。只 等二人前来，他便不死，也勾九分无气。”言讫，唤北部王才至曰：“你可 持书去见窦龙、窦虎，说道我闻知二位舅舅起军代取北川，心中大悦，难得 二位大舅如此好心，称谢不尽。今准备牛酒粮草整齐，专待军马来到，与公 主出城远接。”王才领其言语及书信，忙来鹿回部，即入宫内，呈上书信， 具说力微之言与龙、虎二人。二人听讫大喜。王才即时告回，归长川，报知 力微。力微又唤大将于龙来，听了计策，“如此如此，其余我自临期摆布， 自作准备。”




② 颐——颊；腮。
① 瘥（chài，音柴＜去声＞）——病愈。

龙虎决策取长州，神元先知第一筹。 贪图香饵钓鳞鲤，谁想翻身人浪游。


拓跋力微霸长川


　　却说窦龙二人得力微回书，扶掌大笑曰：“你原来今番中吾计策也。” 即时遣甘宇为先锋，自与徐丁为二队，凌蒙为后队，共军五万，水陆并起， 望长川进发。龙与虎二人自在船中，时复欢笑，将谓力微中计，迤逦①而行， 前军已至川口。窦龙叫问：“前面有人远接么？”人报力微令王符来见。窦 龙唤王符入船中，问：“劳军如何？”王符曰：“主公皆准备停当，但钱粮 陆续起运。”龙曰：“驸马何在？”符曰：“在长川城门外相等，与大王把 盏。”龙、虎曰：“今为汝家事，劳军之礼，休得轻意。”王符领了言语， 先回去了。
　　窦虎将战船密密排于河上，依次而进，看看至林安，并不曾见有一只船， 又无人远接，河面上静荡荡地。忽哨船回报，长川城上插两面白旗，并不见 一个人影。窦龙二人交牵战马来，自上岸跨马，带徐丁、甘宇一班儿军官， 并虎贲千余人，径往长川。来到城边，不见动静。窦龙二人勒住马，叫前军 大叫城上守门军将曰：“谁在城上？今有没鹿回部窦龙二位大王，亲自在此， 请汝主驸马相见。”忽一声梆子响，白旗倒处，两面红旗便起，城上军人一 齐竖起刀枪，敌楼上于龙出曰：“大王此行，端的取北川如何？”窦龙等曰： “吾替汝主取北川相赠，以为嫁奁之资。”于龙曰：“吾主人已知大王投饵 钓鳞之计，故使吾等安排军马守城，大王休来。”窦龙闻知，勒马便回。探 马报曰：“四路皆有埋伏军马，一齐杀到，关明从河陵杀来，张因从岂居杀 来，黄由从河安杀来，魏正从长川小路杀来，四路正不知多少军马。噪声远 近振十余里，皆言要捉二位大王。”窦龙二人大惊，坠于马下，性命如何。 左右急救之。上得马时，四路军马杀进，龙、虎二人拚死血战，那里冲突得 出，被四路军马拥至，将龙、虎二人杀讫。余兵无主，各自溃去，力微方始 退阵，鸣金收军入城。是日，于龙、张因二人献窦龙、窦虎首级，力微令人 收拾尸首，一同葬于城东十五里内讫。
当力微既诛窦龙兄弟，乃立招军旗，招其部众。其诸部大人，悉引众前 来投降，因此得控弦①之士二十余万人。次日，诸部大人商议，乃立拓跋力微 为神元皇帝，总统部众，大封功臣。至是，知定襄之盛乐，有天子气，乃引 诸部大人，复迁都于盛乐城，始起窥觎中原之志，因遣太子沙漠汗入中原奉 贡，就使观中国风土如何，意欲吞并。沙漠汗领其语，带名马珍珠来中国。 不数月，来到京都，以金宝名马朝见晋武帝。武帝大悦，受其贡礼，乃留沙




① 迤逦（y ǐlǐ，音以李）——连绵曲折。
① 控弦——拉弓。

漠汗在洛阳太学中读书。居岁余，沙漠汗思归，乃入内奏曰：“父母在，不 远游，游必有方。臣父母春秋已高，乞回奉养。”武帝闻奏，欲令人送其归 国。当大臣卫■②奏曰：“沙漠汗资质雄异，不可遣归，恐为后患。今若与他 去之，正如龙归大海，虎返深山，将不可服矣。不如留之，复以金帛赂其国 中诸部大人，令其间谍神元，使彼父子不亲，弃之不取，此乃中华之福。不 然，遗患后世矣。”武帝犹豫。沙漠汗表屡上要还。武帝沉吟，欲不放其归， 匈奴方强，恐其扰境；欲放其还，恐其有异。见沙漠汗辞表情切，只得多以 金玉赐与，用十分恩义抚之，遣人护送与还。当沙漠太子得圣旨肯放其还， 即忙入朝拜辞武帝。
　　次早登程，行数月，行至阴馆城，先遣人入国，报父神元。神元设位， 近臣奏曰：“太子沙漠汗，先年入中国贡，观觇③虚实，今差人来报回国，行 至阴馆。”神元大喜曰：“既太子归国，诸部大人可去阴馆迎接。”诸部大 人即出，以酒馔来阴馆迎接。参拜太子讫，各以酒把盏。酒至半酣，沙漠汗 仰视空中，忽有一只飞鸟，其时沙漠汗在中国，带得弹子在袖中，只出以左 手拈弓，右手搭弹，望空中一放，正中飞鸟颈子上，死落在地。时匈奴诸部 之人不识弹子，更又不见羽箭，以为沙漠汗空弓射得鸟落，诸部大人俱各大 惊，皆以为神，密相谓曰：“今太子入中国，被服同南，更兼有此奇术，射 不用箭。他日神元万岁后，太子统国，必然变易旧俗，吾等必不得志，亦难 保善终矣。不如先走入朝，奏知万岁，说太子今回国，臣等观其动静，必有 贰意，更兼学得奇术，空弓射得飞鸟，又带南人而还，臣恐太子篡位争权， 移风换俗，国不得安。”诸部大人计议已定，就辞太子沙漠汗先驰还内，以 前所议之计奏知神元。神元大惊曰：“既如此，当如之何？”诸部大人奏曰： “圣上更有贤子，不若除之，免其后患。陛下不纳臣求，诸部各散。”神元 无奈，因言当便除之。于是诸部大人矫神元诏出朝，将太子沙漠汗执下，暴 其罪曰：“太子沙漠汗奉晋数年，不思还国事亲，今回反带南人而归，必有 叛心，此乃大不孝也。今封鸩酒一壶，黄罗五尺，宝剑一口，命其自尽。” 沙漠汗听见其诏，大哭一场，乃饮鸩酒而亡。因此沙漠汗被害。神元悔之， 乃命收葬，谥①曰文皇帝。


束晰诚心祈雨泽


却说中国吴中大旱，连月不雨，百姓屡祈未应。史说，束晰字广微，阳 平元城人，汉疏广之后。王莽末，广曾孙孟达避难，自东海定居沙鹿山南， 因去“疏”之“足”，遂改姓束焉。束晰博学多闻，少有德行，远近习知。




② ■（guàn ，音贯）。
③ 观觇（chān，音搀）——观察窥视。
① 谥（shì，音视）——古时帝王、大臣等死后，依其生前事迹所给予的称号。

时值天亢无雨，百姓相谓曰：“吾闻仁德动天，精诚感应，今闻此处束广微 先生仁闻州里，德播日新，不如请其求雨，天必有济。”众耆②曰：“然。” 因是百姓来请束晰祈雨。晰欣然从命，斋戒沐浴，祷告上天。须臾，天即下 雨，三日不息，万物回生。由是百姓感之，乃作歌，歌之曰：
　　束先生，通神明，请天三日雨甘零。我黍以育，我稷以生。何以酬之？ 报束长生。束晰自此朝野知名。武帝闻知，擢为著作郎。
　　时武帝朝会群臣，问中郎挚虞曰：“三日曲水之义，卿知之乎？与朕言 之。”虞曰：“汉章帝时，平原徐肇以三月初三生三女，三日俱亡，时人以 为怪，乃招携之水滨洗祓③，遂因水以泛觞，其义起于此也。”武帝曰：“必 如卿之所谈，便非嘉事。”时晰在侧，因进曰：“虞小生，不足以知，臣请 言之。昔周公城洛邑，因流水以泛酒，故逸诗云：‘羽觞随波。’又秦昭王 以三日置酒河曲，见金人奉水心之剑，曰：‘令君制有西夏。’乃霸诸侯， 因此立为曲水。二汉相缘，皆为盛集，流至今也。何得以三月生女即死之义 耶？”武帝大悦曰：“卿才果有大过人者。”就以晰为尚书郎，赐晰黄金五 十斤，晰谢恩退朝。


刘毅对帝似桓灵


　　辛丑，太康二年，三月，武帝诏选吴孙皓宫人五千入宫内，朝夕淫乐游 宴，怠于政事，其掖庭殆以万人卫从。常乘羊车，恣其羊车之所之，至，便 宴寝其宫。其时，武帝既乘羊车游寝宫庭，宫人竞以竹叶插户、盐汁洒地， 以引帝车入宫。于是后宫乱宠无次序矣。
　　却说皇后杨氏，其父杨骏，字文长，弘农人也。官拜车骑将军。时武帝 以后宠封杨骏为临晋侯。当中书令褚■①与尚书郎郭奕等谏之曰：“夫封建诸 侯，所以藩屏王室也；后妃，所以供粢盛、弘内教也。今后父杨骏虽有国戚 之亲，却无汗马之劳，安可封侯？”二人因上表称杨骏小器，不可以任社稷 之重，恐乱天下之始。武帝怒而不听，益宠杨骏，于是杨骏势倾天下，任意 横行。
却说武帝自太康以后，天下无事，不复留心万机，惟耽酒色，请谒公行。 杨骏与弟杨珧②、杨济三人，势倾朝野。公卿以下无不惮之。故时人号为“三 杨”。时太尉何曾因设朝回第，谓诸子弟曰：“今上以吾为太傅，吾每宴见， 未尝闻经国远图，惟说平生常事，非贻厥孙谋之道也，及身而已，后嗣其殆 乎！汝辈犹可以免。”指诸孙曰：“此属必及于难矣。”




② 耆（qí，音齐）——老者。
③ 祓（fú，音福）——古时一种除灾祈福的祭祀。
① ■（luè，音略）。
② 珧（y áo，音姚）。

　　壬寅，太康三年，武帝设朝，君臣礼毕。武帝问司隶校尉刘毅曰：“朕 可方汉之何帝？卿实言之。”毅曰：“桓、灵似陛下耳。”武帝曰：“朕何 至于此？”毅曰：“桓、灵卖官钱入官库，今陛下卖官钱入私门。以此言之， 殆不如也。”是时，武帝卖官钱入宫，故毅言之。当武帝大笑曰：“桓、灵 之世，不闻此言。今朕有直臣，故为胜之耳！”因赐毅金二十斤。时毅纠绳 豪贵，无所顾忌，人皆惮之。


石崇与王恺斗宝


　　却说石崇字季伦，生于青州，故小名齐奴。少敏慧，勇而有谋。其父石 苞临终，分财与诸子，独少与崇。其母以为言：“何不均分，使崇少也？” 苞曰：“此儿虽小，后自能得。”及其年长二十，为修武令，有能名。迁为 阳城太守。因伐吴有功，封为安阳乡侯，累迁侍中。武帝以崇功臣之子，有 干局①，深器重之，出为南中郎将、荆州刺史，领南蛮校尉。石崇颖悟有才气， 而任侠无行检。在荆州时，私与从人劫远使商客，以致大富，因此不资久之。 后拜为太仆，因出镇下邳。崇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一名梓泽，饯送者倾都， 畅饮于此，故号为金谷园。是岁，武帝又拜崇为卫尉。崇家中财产丰积，室 宇宏丽。后房百数，皆曳纨绣，珥金翠。丝竹尽当时之选，庖膳穷水陆之珍， 富盖天下，无有贰也。时后将军王恺，乃文明皇后之弟也。家中亦大富，爱 于射，竞以奢侈相高。一日，武帝设朝罢，退出外殿，石崇、王恺二人俱各 夸诞。王恺说，我家中以■澳釜②。石崇道，我家中以蜡代薪。这边道多，那 边道胜。僚友因谓二人曰：“口说无凭，做出便见。汝二人休在此争论，汝 家中有甚奇异珍宝，请出相斗，方见高下。”当王恺使人作紫丝步幛四十里， 石崇使人作锦步幛五十里。崇涂屋以椒，恺用赤石脂耳。僚友见崇胜恺，俱 称羡不已。武帝闻王恺与石崇斗宝，乃宣恺入，取珊瑚树高二尺者赐恺。恺 大喜，拜谢出内，即以珊瑚示石崇。石崇接过看了，以铁如意击碎。王恺大 怒曰：“你无此宝，故打碎。”欲与相殴。崇大笑曰：“君不足为恨，吾自 偿之。”乃使人取珊瑚树，高三四尺者六七株，条干绝俗，光彩耀目，以示 王恺，因以赔恺。僚友劝和，各回第讫。当司马傅咸上书于武帝曰：
　　先王之治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古者人稠 地狭，而有储蓄，由于节也。今土广人稀，而患不足，由于奢也。欲时人崇 俭，当诘其奢；奢不见诘，转相高尚，无有穷极矣！
　　帝览，谓咸曰：“王、石自相射竞，何于兴废，卿何多言耶！”弗听， 未校二人。
却说尚书张华，先因伐吴，都督幽州军事。以文学才识，名重一时，论




① 干局——办事的才能、气度。
② 以■澳釜——以饴洗锅。■，同饴。

者皆谓华宜为三公。荀勖、冯■③以伐吴之谋深疾之。先时，武帝知张华才能， 故使人问华：“谁可托后事否？”华曰：“以明德至亲，莫如齐王。”及此， 武帝使人征之，齐王忤旨不至。帝思华能，欲征张华。荀勖、冯■忌华所能， 因而谮④华于帝曰：“张华督幽州，抚循夷夏，誉望益振，而华参朝政，若钟 会之变也。昔会之反，颇烦太祖。今陛下征华亦然。”武帝变色曰：“卿是 何言耶！”■惊，即免冠言曰：“善御者必知六辔缓急之宜，故汉高尊宠八 王以夷灭，光武抑损诸将而克终。非上有仁暴之殊，下有愚智之异也，盖抑 扬与夺，使之然耳。会才智有限，而太祖夸奖无极，使会自谓算无遗策，功 在不赏，遂构凶逆耳。向令太阻录其小能，节以大礼，则乱心无由生矣。” 帝曰：“然。”■稽首曰：“陛下既已然臣之言，宜思坚冰之渐，勿使如会 之徒复致倾覆。”帝曰：“当今岂复有如会者耶？”■因屏左右而言曰：“陛 下谋画之臣，著大功于天下，据方镇总戎马之任者，皆在圣虑矣。”帝默然。 由是不征华，复征齐王司马攸入朝用事，攸德望日隆。荀勖、冯■、杨珧皆 忌之，因设朝罢，■谮于武帝曰：“齐王攸私结群党，恐不利于社稷。”帝 曰：“齐王乃先帝所亲信，故朕委之以朝政，岂有异心耶？卿勿多言。”■ 曰：“陛下不信，诏诸侯之国，宜从亲者始，齐王独留京师，可乎？”勖又 曰：“百僚皆归心齐王，陛下试诏之国，必举朝以为不可，则臣言验矣。” 武帝始以为然。次日，乃以齐王司马攸为大司马，都督青州诸军事，令其之
国。
国公王浑入朝上书曰： 窃见齐王司马攸，至亲盛德，宜赞朝政，今出之国，假以虚号，而无典
戎干方之实，恐非陛下追述先帝、太后待攸之宿意也。若以同姓宠之太厚， 则有吴、楚逆乱之谋，汉之吕、霍、王氏，皆何人也！历观古事，轻重所任， 无不为害，唯当任正道而求忠良耳。若以智计猜嫌，虽亲见疑，疏者庸可保
乎！
　　武帝不听。扶风王骏、光禄大夫李■①、中护军羊■、侍中王济、甄德皆 入切谏，帝亦不听。王济与甄德见帝不听，又使其妻公主俱入宫涕泣曰：“今 使齐王之国，莫非内有小人献佞？且齐王国之至亲而不可信，况他人乎？望 陛下留齐王，乃国家之幸。”因再四请帝留齐王攸。武帝大怒，出谓王戎曰： “兄弟至亲，今出齐王，自是朕家事，而甄德、王济连遣妇入来生哭人耶！” 乃出王济、甄德。时李■见上出其二人，亦以年老逊位，后卒于家焉。
太康四年，正月，武帝设朝，命太常议崇锡齐王攸之物。当博士庾■、 秦秀等因上言曰：“古礼，三公无职，坐而论道，不闻以方任①婴②之。惟宣




③ ■（dǎn，音胆）。
④ 谮（zèn，音怎〈去声〉）——中伤，诬陷。
① ■（xī，音西）。
① 方任——一方重任，指地方官。

王救急朝夕，然后命召穆公征淮夷，故其诗曰：‘徐方不回，王曰旋归。’ 宰相不得久在外也。今天下已定，六合为家，将数延三事，与论太平之基， 而制出之，旧章违矣。望陛下诏取齐王归朝，天下幸甚。”武帝弗听。当祭 酒曹志叹曰：“安有如此之木，如此之亲，不得树本助化，而远出海隅，晋 室之隆，其殆矣乎！”乃奏曰：
　　古之夹辅王室，同姓则周公，异姓则太公，皆身居朝廷，五世反葬。及 其哀也，虽有五霸代兴，岂与周、召之治同日而论哉！自羲皇以来，岂一姓 所能独有！当推至公之心，与天下共其利害，乃能享国长久。是以秦、魏才 得没世，而周、汉亲疏为用，此前事之明验也。志以为当如博士所议，诚诏 宣回朝，则朝廷幸甚，天下幸甚！
　　武帝览表，大怒曰：“曹志尚不明吾心，况四海乎！且博士不答所问， 而答所不同，横造异论也。”遂免曹志官，其余皆付廷尉问罪。廷尉刘颂奏
■等大不敬上，当弃市。帝从之。尚书夏侯骏见帝曰：“官立八座，正为此 时，博士何当死矣？”帝始回，独为骏议留中七日，乃诏■等七人免死除名。 使命齐王攸备物典策，设轩悬之乐，六佾之舞，黄钺朝车乘舆之副从焉。
　　却说齐王既被荀勖、冯■之谮，不得预政，在外愤怨发疾，使人入朝奏 武帝，乞守太后之陵。武帝不许，遣御医希旨视齐王攸疾。希旨将行，荀勖 等阴嘱曰：“汝去视齐王疾，不可下药，只便回来。倘主上问你，只说无事。” 希旨果去看齐王，及诊视脉息，病将危笃，不肯下药。诊罢，希旨皆言无疾， 帝遂不问。当河南尹尚雄谏曰：“陛下子弟虽多，但有德望者少。齐王卧居 京邑，所益实深，不可不思也。依臣之请可诏还京。”武帝不纳，尚雄愤恙 而卒。齐王攸疾转笃，帝犹遣近人催其上道，至是呕血而薨。其子司马■发 丧而归，武帝与百官亲临吊丧。司马■泪踊陈诉御医诳言父疾无恙，不肯下 药，致误身死。帝大怒，即命武士收御医希旨诛于市曹，以其首祭之。初， 武帝爱齐王攸甚笃，为荀勖、冯■所构，欲为身后之虑，故出之，及其薨， 帝哀痛不已。冯■侍侧曰：“齐王名过其实，天下归之。今自薨殒，社稷之 福，陛下何哀之过！”因是收泪而止。
　　齐王攸在生，举动以礼，鲜有过失，武帝敬惮之。每引同处，必择言而 后发，因此朝野望之。


刘毅论中正九品


甲辰，太康五年，侍中陈群奏武帝，以吏部不能审核天下之士，可令郡 国各置中正之官，州置大中正之官，皆取本土人任察朝廷官，德充才盛者为 之，使铨次①等级，为之九品。有言行修著则升之；道义亏缺则降之。吏部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