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晋演义






① 式乾——晋代宫殿名。

  张华性好人物,至于穷贱候门之士有一介之善者,便咨嗟称咏,为之延 誉。雅爱书籍,身死之日,家无余财,惟有文史溢于几箧①。尝徙居,载书三 十乘。秘书监挚虞撰定官书,皆资华之本以取正焉。天下奇秘,世所希有者, 悉在华所。由是博物洽闻,世无与比。陆机尝与华宴,于时宾客满座,华在 席上发器,见■便曰:“此龙肉也。”众客未之信,华曰:“汝不信,试以 苦酒灌之,必变异象。”众依其言,以苦酒灌之,而五色光起,众始默然。 席散,机问■主,果云:“园中茅积下得一鱼,质状殊常,以作■。过美, 故以相献耳。”时武库封闭甚密,惠帝使人开搬,点视宝物,其中忽有雉■②。 诸人皆以密固,何有此物?惟华曰:“此必蛇化为雉也。”众视雉侧,果有 蛇蜕焉。吴郡临平岸崩,出一石鼓,捶之无声。郡守进入朝廷,惠帝问华, 华曰:“可取蜀中桐材,刻如鱼形,扣之则鸣矣。”帝如其言,即取蜀桐刻 形,打之声闻数里。先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常有紫气。及吴平,紫气愈明。 华闻豫章人雷焕妙达纬象,乃召焕至,与宿,乃屏人谓曰:“可与汝共寻天 文,知将来之吉凶。”因同登楼,仰观天象,问焕紫气之故。焕曰:“仆察 之久矣,惟斗牛之间颇有异气。”华曰:“是何祥也?”焕曰:“宝剑之精, 上彻于天耳。”华曰:“君言得之。吾少时有相者言,吾年出六十,位登三 公,当得宝剑佩之。斯言岂效与!”因问曰:“在何郡?”焕曰:“在豫章 丰城。”华曰:“欲屈君为宰,密共寻之,可乎?”焕曰:“从命。”于是 华即补焕为丰城令。焕到县,掘狱屋基,入地四丈余,得一石函,光气非常, 中有双剑,并刻有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自得其剑,其斗牛间之气不复 见矣。焕以南昌西山北岩下土以拭剑,光芒艳发。因此遣使送一剑并土来与 华,留一自佩。华回书谓焕曰:“得两送一,雷公得无欺乎?”焕谓使人曰: “本朝将乱,张公当受其祸。此剑当系徐君墓树,灵异之物,当化去,不永 为人服也。”时华得剑,宝爱之,常置坐侧。华以南昌土不如华阴赤土,令 人报焕书曰:“详观剑文,乃干将也,莫邪何不复至?虽然,天生神物,终 当合耳。”因以华阴土一斤致焕。焕更以拭剑,倍益精神。张华既诛,剑失 所在,并不见踪。焕亦卒,其子雷烨为州从事,持剑行经延平津,忽于腰间 其剑跃起堕水。即使从人没水取之,不见剑,但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 没者惧而返。须臾光彩照水,波浪惊沸,于是失剑。烨叹曰:“先君化去之 言,张公终合之论,此其验乎!”张华博物如此类甚多,不可详载。华著《博 物志》十篇,及文章并行于世。先是华与赵王司马伦有隙,司马伦故乘此诛 华。华死,年六十九岁,朝野莫不悲恸。


赵王司马伦执权






① 箧(qiè,音窃)——箱子。
② ■(gòu,音够)——雉鸣。

  却说赵王司马伦既废贾后,及诛张华等,乃自专国政,总握兵权,自为 相国,以孙秀为侍中。时百官俱听命于伦,而伦素庸下,无智策,复受制于 秀,于是孙秀威权震于朝廷,天下皆事秀而无求于伦。
  却说孙秀乃琅邪小史,累官于赵国,以谄媚自达。秀既执机衡,遂恣其 奸谋,多杀忠良,以逞私欲。于是京邑君子不乐其生。秀之诸党皆登卿相, 并列大封。其余同谋者,皆超阶越次,不可胜纪,至于奴卒厮役,亦加以爵 位。每朝会,貂蝉盈坐,时人为之谚曰:“貂不足,狗尾续。”而秀以苟且 之惠取悦人情,府库之储不充于赐,金银冶铸不给于印,故有白版之侯,君 子耻服其章,百姓亦知其不终矣。
  孙秀既立非常之事,司马伦愈敬重焉。当孙秀入见赵王伦曰:“斩草不 除根,萌芽依旧发。今贾后虽废为庶人,犹在金墉,若不除,后必有患。殿 下可速矫诏诛之。”赵王伦曰:“卿计正合孤心,你可密地使人持诏杀之。” 于是孙秀使人以矫诏赏金屑酒来金墉杀贾后。使者领命到金墉,入内请贾后 跪听读诏,贾后不听,使王全亦读其诏曰:
  贾后专权,废弑皇太后,无妇之道;谋杀皇太子,无母之慈。祸乱国家, 淫恶昭著。至忠之臣,见遭诛戮;谗佞之辈,反授权委。致使天下人人谤朕 不君,实天地所厌,人神共怒。今赐以金屑酒一壶,赐其自尽,勿得推故。 贾后虽不肯跪,然耳听其读诏。听讫,大骂赵王司马伦逆贼,将酒饮之
而死。王全收敛,方始还都,报知赵王司马伦,伦大悦,重赏王全。


淮赵二王相攻害


  秋八月,却说赵王伦以淮南王司马允为骠骑将军、领中护军。司马允性 沈毅,宿卫将士皆畏服之。知赵王伦、孙秀有异志,欲谋讨之。伦、秀密知 议计,即转司马允为太尉,外示优崇其爵,内实夺其兵权。淮南王司马允乃 大怒,遂帅国兵数百人直出,大呼曰:“赵王与孙秀谋反,我今讨之,肯从 者左袒。”于是从者甚众。司马允以其兵遂围相府,赵王伦亦引兵数千人, 出与淮南王允战。两军相交,战不五合,赵王伦败死者数百人,伦走入府内, 坚壁不出。允乃结阵于承华门前。中书令陈淮欲应允,言于帝曰:“今日淮 南王司马允与赵王司马伦为争权,各以兵相战,望陛下委臣禁兵前去解和, 不然必有一伤,而乱及中。”惠帝曰:“卿不可去,朕使别将去。”于是帝 遣殿前将军伏■以兵三百,持白幡前去解斗。在相府前过,赵王伦长子汝阴 王司马虔,在门下省见■以兵过,即出,阴与■誓曰:“君能为我,富贵当 共之。”■答曰:“殿下息言,吾乘此幡,入内杀之。”言讫,■即驰至承 华门,诈言曰:“臣奉诏以兵来解和,殿下火速开阵,与吾进之。”淮南王 允以为是实,不之觉,令开阵门受诏。伏■直入,将淮南王允杀之,收其兵 来见赵王伦,伦大喜,拜伏■为大将军。即入朝奏惠帝,言淮南王允谋反, 夷灭允族数千人。
  


孙秀害潘岳石崇


  却说潘岳字安仁,荥阳人也。少以才颖见称,乡邑号为奇童,谓是终、 贾之俦也。先是武帝时,武帝躬籍田,潘安仁作赋以美其事,曰:
  五路鸣銮,九旗扬旆。①有邑老田父,或进而称曰:“盖损益随时,理有 常然。高以下为基,人以食为天。正其末者端其本,善其后者慎其先。今圣 上图匮于丰,防俭于逸,展三时之弘务,致仓廪于盈溢,固尧、汤之用心, 而存救之要术也。”
  潘岳因此才名冠世,为众所疾,遂栖迟十年。出为河阳令,自负其才, 郁郁不得志。后迁为给事黄门侍郎。
  岳性轻躁,趋世利,与石崇等谄事贾谧,每候谧出,与石崇辄望尘而拜。 构愍怀文,岳之辞也。谧二十四友,岳为其首。谧《晋书》限断,亦岳之辞 也。其母数诮之曰:“尔当知足,而乾没不已乎?”岳终不能改。既仕宦不 达,乃自作《闲居赋》,其赋曰:
  岳读《汲黯传》至司马安四至九卿,而良史书之,题以巧宦之目,未尝 不慨然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巧诚有之,拙亦宜然。仆自弱冠涉于知命之 年,八徙官而一进阶,再免,一除名,一不拜职,迁者三而已矣。虽通塞有 遇,抑亦拙者之效也。昔通人和长舆之论余也,固曰“拙于用多”。称多者, 吾岂敢;言拙,则信而有徵。方今俊■在官,百工惟时,拙者可以绝意乎宠 荣之事矣。太夫人在堂,有羸老之疾,尚何能违膝下色养,而屑屑从斗筲② 之役乎?于是览止足之分,舒浮云之志,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池沼足以渔 钓,舂税足以代耕。灌园鬻蔬,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酩,俟伏腊③之费。孔子 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此亦拙者之为政也。
潘岳美姿容,少时常挟弹出洛阳道游,妇人遇之者,皆连手萦绕,投之 以果,遂满车而归。时张载生甚丑陋,每行遇小儿,以瓦石掷之,委顿而返。 岳先事贾谧,谧荐为黄门侍郎。而岳常轻孙秀,因此构隙。秀既得志, 每有杀岳之心,未得其便。至是贾谧被诛,赵王司马伦专权,孙秀秉政。闻 石崇家有婢,名曰绿珠,美色而艳,又善吹笛。秀使人来崇家求之。此时石 崇正与绿珠在金谷园别馆,方登凉亭,临清流,集群妇在侧。使人直入凉台, 见崇曰:“孙侍中闻足下家有美妾,极善歌舞,使其求一,足下意允否?” 崇曰:“有。”乃尽出其妇数十人以示之,皆蕴兰麝,披罗■①。崇谓使人曰: “子所择佳者,即以奉承。”使人曰:“君侯服御,丽则丽矣,然吾受侍中




① 旆(p èi,音配)——泛指旌旗。
② 斗筲(shāo,音烧)——才识短浅。
③ 伏腊——伏日、腊日都是节日,合称伏腊。
① ■(hú,音胡)——绉纱一类的丝织品。

之命,止索绿珠,不识谁是?”石崇勃然曰:“绿珠乃吾所爱,不可得也。” 使人曰:“君侯博古通今,察远照迩,侍中之暴,君侯已知,愿加三思,勿 使噬脐②无及。”崇曰:“不必多言!”使者出而又返,崇竟不许。于是使人 回报孙秀,说崇推不肯。孙有大怒,入见赵王司马伦曰:“昨闻石崇与潘岳 二人密谋,要与淮南王允等报仇。若不早除,将至乱矣。”司马伦曰:“岳、 崇有异,卿可诛之。”秀既得命,即出府堂,矫诏使介士二百人,收石崇与 潘岳二家。时石崇正与绿珠宴于楼上。介士到曰:“奉诏收君,火速下楼。” 石崇大惊,哭谓绿珠曰:“我今为汝得罪,不知税驾③何所?”绿珠亦泣曰: “君侯为妾得罪,妾当效死君前,岂敢奉事二姓,为君羞耶!”言讫,自投 于楼下而死。介士逼崇急行,崇曰:“吾不过流徙交、广,何相逼耶?”言 讫与行。及执至东市,方知处斩。石崇大哭,叹曰:“奴辈利吾家财耳。” 收者答曰:“知财能为祸,何不早散之?”崇默然。不一时,介士执潘岳至, 崇谓之曰:“安仁,卿何亦复尔耶!”岳泪曰:“可谓‘白首同所归’矣。” 岳先题崇《金谷诗》云:“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今果应其谶,故潘 岳言之。俄而监斩官到,将二人并家属尽斩之,籍没崇之家财焉。
却说河内太守刘颂见政出群下,付托非人,乃草具所陈于惠帝曰: 顾惟万载之事,理在二端。天下大器,一安难倾,一倾难正。故虑经后
世者,必精下之政,使万世赖耳。 表上及陈政要,休付与人,宜亲万机。惠帝曰:“不能行矣。”因此朝
野不安,天下乱焉。


赵■④起兵据蜀城


  冬十一月,赵王伦以齐王司马■有废贾后之功,升为游击将军。齐王■ 大怒曰:“废贾后,吾戮力共成,汝为相国,吾当游击!”心甚不平。孙秀 闻知,惧其有变,乃计使赵王伦,出齐王■为平东将军,令其镇许昌。齐王
■意亦不满。次旦,赵王伦使孙秀议废贾后之功。孙秀乃集众在朝堂,议加 赵王伦九锡。吏部尚书刘颂曰:“昔汉之锡魏,魏之锡晋,皆一时之用,非 可通行。周勃、霍光,其功至大,不闻九锡之命也。”张林欲杀之,孙秀曰: “杀张、裴已伤时望,不可复杀颂。”乃止。百官看见张林欲杀颂,惧不敢 逆,俱各从议,奏帝下诏,加赵王伦九锡之礼,复加其子司马■及孙秀、张 林等官,并居显要。赵王伦及诸子顽鄙,无有识见。而孙秀狡黠贪淫,所与 共事者,皆邪佞之士,惟竞荣利,而无有深谋远略,志趣乖异,互相憎疾。 孙秀子孙会形貌短陋,如奴仆之下者。秀乞帝女河东公主而为驸马,众为耻




② 噬脐——后悔。
③ 税(tuō,音脱)驾——原指休止,停宿。此处指归宿。
④ ■(xīn,音欣)。

之。时贾后已诛,后宫久虚,孙秀奏过惠帝,以其党尚书郎羊玄之女羊氏, 立为皇后。
  却说赵王伦欲纂位,恐贾氏之亲在外为变,矫诏征益州刺史赵■为大长 秋,以成都内史耿滕代之。赵■乃贾后姻亲,闻朝廷征甚惧,恐入朝见害, 心下自思晋衰乱,阴有据蜀之志。乃为一计,即倾仓廪以赈流民,厚遇李特 兄弟,以为爪牙。特等恃势,聚众为盗。耿滕密使人上表道:“流民刚剽, 蜀人软弱,主不能制客,必为乱阶,宜使还本地。”■闻之大怒,屡欲攻滕。 会朝廷诏至,以滕代己为刺史,乃乘此以计,使益州文武千余人,迎滕于少 城,待至杀之。时滕守成都少城,■守益州大城,益州文武千余人至小城迎 滕,滕欲趣装去。功曹陈恂谏曰:“今使君与刺史构怨已深,彼还在未离, 岂可即去?不如留少城,以睹其变,然后檄诸县合村堡,以备秦氐,方可为 行也。不然,死期且至矣!”滕不从,收拾本部起行,至益州,赵■遣兵五 千伏城内,滕入无备,被杀之,余众尽降。于是赵■就以滕兵来攻西夷校尉 陈总,总甚忧,主簿赵模曰:“彼兵未至,今当速行招众,助顺讨逆,谁敢 动者?”总缘道停留,比至鱼涪津,军已至,■止隔一百余里。模又曰:“事 急迫,火速散财募兵以拒,不然我寡敌众,难以决战。”总又不听,众遂自 溃。■兵大至,总出马与战,未十合,被斩于马下,招集其众,遂降。于是 赵■始勒兵还益州,自称为益州牧,置僚属,易守令。李痒等亦以四十骑归 之,赵■委以心膂,使其招合六郡壮勇二万余人,以断北道。
  却说散骑常侍张轨以时方多艰,阴有据河西之志,因见赵王伦曰:“西 凉盗贼生发,屡屡攻陷诸郡,臣请为将去讨,不日平之。”赵王伦从之,即 以张轨为凉州刺史,令其去讨。于是张轨即出朝,以宋汜瑗为谋主,以军二 万人来凉州,与鲜卑寇狼交战。当日狼自与轨对敌,不十合,轨斩狼于马下, 其众尽降。轨与宋汜瑗等,引军入据凉州,招集军马,粮草堆山,因此威名 震于西土。


司马伦废帝自立


辛酉,永宁元年,却说赵王司马伦召侍中孙秀入谓曰:“吾为废帝自立, 如何?”孙秀曰:“今朝廷至弱,权在殿下,不就此时行事,迟则有变矣。 来日殿下可于府堂,聚合百官商议其事,若有不从者立斩之。则昔指鹿①之谋, 宜在今日。”司马伦大喜,便交大排筵会于府堂,次日,请百官饮宴。是旦, 飞骑往来于城中,遍请公卿,公卿皆惧司马伦势,谁敢不到。司马伦见百官 到了,令各入席,自亦徐徐带剑入席。各讲礼讫,伦令从人执盏劝酒,酒行 数巡,司马伦自举杯,劝诸大臣饮酒毕,令停酒止乐。伦曰:“今日大事, 众官听察。”于是众官起身。伦曰:“天子为万人之主,以治天下,今帝戆




① 指鹿——即指鹿为马。

■而无威仪,不可以奉宗庙社稷。况先帝有密诏,言惠帝昏愚,未可为君。 吾欲以帝为太上皇,吾自权监国,侯有德者居之,其事若何?”当百官立于 筵前曰:“殿下所见差矣。昔商朝太甲不明,伊尹放之于桐宫②;昌邑王登位, 方二十七日,造罪三千余条,霍光告太庙而废之。今上皇帝虽昏,无有罪过, 莫非不可。”司马伦大怒曰:“天下乃吾家之天下,汝等何得逆吾!若顺者 生,如忤必诛!”群臣莫敢再言。于是百官自出还第。
  次早,赵王司马伦使孙秀领兵列于朝门外,自仗剑带甲士数百人直入殿 上,群臣皆惧。司马伦请帝升殿,大会文武,示有不到者斩。是日,大臣皆 列班次。司马伦掣剑在手曰:“惠帝昏庸,不堪掌理天下。今告太庙,以惠 帝为太上皇,令其徙居金墉。今有交天策诏,群臣静听。”言讫,令孙秀披 读其诏曰:
  昔武帝不幸崩世,孝惠嗣位承绍,海内仰望太平。而惠帝昏蒙,政出后 宫。废皇太后,不孝于母;害皇太子,不慈于亲。凶德彰露,昏庸发暗,似 此岂堪继其大统?今公卿大臣孙秀等,请告太庙,以惠帝为太上皇,限日下 迁徙,不许迟延。赵王司马伦素有仁德之风,成周③之亲,朝野仰识,天下共 知,宜登大位。以任社稷。是斯诏示群众,各宜应天顺人,以慰生灵之望。 知悉。
  孙秀读诏讫,命左右扶惠帝下龙座,解其玺绶,令其北面而立。惠帝号 哭,群臣发悲。孙秀自扶赵王司马伦登位,群臣拜舞,皆呼万岁。君臣礼毕, 赵王伦谓惠帝曰:“废一帝,立一帝,古来有之。汝虽不德,朕念至亲,必 不加害于卿。汝速徙金墉,非宣呼不许入朝。”谕讫,命介士至,取车仗, 护送惠帝并宫妃人等于金墉城居止,改金墉为永昌宫,月给粮食而与供膳。 赵王司马伦既登帝位,孙秀专政,总领内外兵权,由然赵王伦益重孙秀, 凡下诏令,秀辄改革,有所予夺。自书青纸为诏,或朝行夕改者数四,百官 转易如流。赵王既登大位,吏在职者皆封侯,因府库之储,不足以供应,侯
铸印不结①,或以白版②封之。


五王会兵讨赵王


三月,齐王司马■因废贾后得权,见赵王司马伦篡位,乃密召偏将军王 义入内而谓曰:“今司马伦篡位,吾欲起兵讨伦,返正车驾,汝等有何高谋, 复安天下?”王义曰:“若举大义,可传檄召河间王司马■、成都王司马颖、 常山王司马■及新野公司马歆并匈奴左贤王刘元海,令其纠率诸侯,同讨篡




② 桐宫——商汤墓地,建有宫室。
③ 成周——指周武王之弟周公输佐周成王(周武王之子)
① 结——结具。
② 白版——授官以板书,而无印章。

逆。若诸侯王领兵至阙下,声赵王司马伦篡位之罪,中外夹攻,可诛其党, 复迎惠帝返位,桓、文之勋矣。”司马■曰:“汝谋正应我意。”于是■乃 使人持檄往各诸王侯处,命各以兵讨伦。其檄曰:
逆臣孙秀迷误赵王,当共讨之。有不从命者,诛及三族。 齐王司马■即发檄往各处去求兵。 却说成都王颖得檄书,使人召邺令卢志入内问曰:“孙秀构逆,使赵王
篡位。今齐王传檄诸镇,欲以兵讨秀,孤疑恐兵少不及济,此事如何?”志 曰:“伏顺讨逆,百姓必不召而自至,宜从之。”于是成都王颖立起招军旗, 远近皆应,至期众集至十余万,然成都王颖心中犹豫不敢发,嬖③人王绥曰: “今殿下起兵讨伦,而赵王亲而且强,齐王疏而尤弱,依臣之谋,不如助赵 攻齐。”当参军孙询大言曰:“赵王凶逆,天下当共诛之,何亲疏强弱之有 耶?汝等小人,何进谗言!”于是成都王颖即发兵,应齐王共讨赵王。
  却说河间王■与齐王■有隙,虽传檄至,反遣张方拥兵去助赵王。忽探 事军人回说:“齐王■与成都王颖兵威大盛,至四十万众。”河间王■即召 张方还内曰:“今成、齐二王军盛,你莫助赵,且以兵去应齐王。”于是张 方以兵五万来应齐王。常山王司马■及新野公司马歆、左贤王刘元海,亦各 以兵来应。因是齐王兵威大振,号为一百万众,俱各至都下安营。赵王伦闻 知大惊,急召孙秀问之。秀曰:“军来将对,水来土掩,何须惊恐,宜遣将 迎之。”于是赵王伦遣孙辅、张泓、司马雅率兵十万拒齐王;遣孙会、士猗、 许超率兵十万拒成都王。兵已分拨,出城去迎。
  却说张泓出阵与齐王■交战,未十合,张泓大败,退走三十余里,损兵 四万五千。司马雅谓张泓曰:“敌众我寡,战则不胜。今日彼胜,必然无备, 不若今夜以兵去劫其营,可以获■。”泓曰:“然。”于是一更造饭,二更 以兵来攻。齐王司马■引得胜兵还营,谓诸将佐曰:“今日虽赢他一阵,彼 必谓我今夜不备,必来攻我营。你等各以兵二万人埋伏营外左右,待吾放号 炮一响,各出接应。”计排已定。三更前后,张泓领兵至齐王营前,见内外 肃静,以为中计,乃大喊鼓噪杀入寨来。寨中并无一人,泓大惊,急回身杀 出时,四下号炮响,左右齐兵合出,围住张泓在中,两下混战至天明,张泓 在中,无门杀出,忽司马雅以生力兵万人来接,泓方得出,同雅领残兵而逃。 齐王■以兵连追,杀死张泓等兵甚众。司马雅等见势头不利,折去大兵九万 人,乃领残兵退还。
却说成都王颖前锋至黄桥,正遇孙秀子孙会、士猗等兵至。两下交战, 卢志出马与许超交锋,未五合,卢志敌不住超,因此大败,连走四十里下营。 成都王颖曰:“敌兵甚盛,不知归镇。”卢志曰:“胜败乃兵家常事,安可 以一负为惊!今日我军失利,敌有破我之心,不若更选精兵,星行倍道,出 敌不备,此用兵之奇也。”成都王颖从之。志选精兵一万人,星夜从小路抄




③ 嬖(bì,音币)——受宠爱的人。

赵兵之前,埋伏■①水之侧讫。 却说赵王伦闻孙会得胜,遣人以节封会、猗、超等为大将军,赍②银二百
斤,赏黄桥之功。因此会、猗、超皆持节,由是军政不一,且恃胜不设备。 旦日,成都王颖引军直攻其营,会、猗兵未得食,闻敌至,皆慌而溃,成都 王挥军一击,大破之。会、猗、超等引兵急退至■水之上,卢志以精兵出截, 两下夹攻,杀得赵兵损去七万余人。孙会、士猗领众走退,成都王乘胜追至 城下,下营。
  朝廷将士百官闻齐王■起兵,皆欲诛赵王伦及孙秀,及知河北军败,左 卫将军王舆率营兵五千人入宫,时三部司马为内应,即共来攻中书省,执孙 秀斩之。王舆、王催率营兵五千,开四城门,尽纳五王军马,■自部甲骑十 万,收执赵王司马伦。
  却说王舆等已开城门,成都王颖等五王率兵入城屯扎。时齐王司马■动 兵共执赵王伦等入殿,与河间王等相见,各讲礼毕。依尊卑坐次朝堂,使王 舆等尽收孙秀三族及恶党,斩于市曹。大会文武百官,废赵王司马伦为庶人, 使王催即押囚于金墉别宫。齐王司马■、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左 贤王刘元海等,同百官出迎惠帝回洛阳。次日设朝,群臣皆集,顿首谢罪。 惠帝曰:“非卿等之过,乃赵王之逆也。”言讫,赦大臣群下数百人,命赐 平身,凡百官为赵拜者皆斥免。


齐王擅权拒众谋


  次日,惠帝以四王等有反正之功,以齐王司马■为大司马,加九锡,备 物典策,如宣、景、文、武辅魏故事;以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都督中外 诸军事、假黄钺、录尚书事,加九锡;以河间王司马■为侍中、太尉;以常 山王司马■为抚军大将军;进新野公司马歆为王。齐、成都、河间王府,各 置掾属四十人,武号森列,文官备员而已。
  却说新野王司马歆说齐王■曰:“窃见成都王兵权太重,若有变,难以 制之,不如早削,免虑后患。”齐王■曰:“然,容以谋夺之。”时常山王
■说成都王颖曰:“齐王专政,必不容亲,不若早图,免致后悔。”成都王 颖以其语问卢志,志曰:“大王径前济河,功无与二。然两雄不俱立,不如 因大王太妃微疾,求还定省,委重齐王,以收四海之心,待其有罪而讨之, 则大功可成。”于是成都王颖上表,称颂齐王功德,宜委以万机,乃自辞归 邺。由是颖之德誉,天下皆闻。
齐王既执权,辟刘殷为军咨祭酒,曹摅为记室,江统、苟■为参军事,






① ■(jú,音菊)。
② 赍(jī,音鸡)——把东西送给人。

张翰、孙惠为掾,顾荣、王豹为主簿,何勖①为中领军,董艾典枢机。又封其 将佐者葛■②等为县公,委以心腹,号曰“五公”。
  却说成都王还邺,让九锡殊礼。表论兴义功臣,乞运河北邸阁米以赈阳 翟饥民。敛祭黄桥战士,旌显其家。皆卢志之谋,令成都王得成其美誉也。 次早朝会,帝谓齐王■曰:“司马伦谋叛大逆,罪不容诛。卿可明正其 罪,以彰律法,庶使臣下不敢互相仿效,而乱朝廷。”齐王■曰:“司马伦 罪应赐死。陛下宜下诏,送金屑苦酒,令其自尽。”于是惠帝使袁敞持诏, 以金屑苦酒来金墉,赐与司马伦自死。敞既奉命,侍诏即来金墉,入宫见司 马伦曰:“臣奉圣旨,责持金屑苦酒,请殿下自裁。圣旨至紧,望赐早决, 与吾回复,休累小臣责限不便。”伦大哭曰:“孙秀误我!孙秀误我!”连 道数声,执金屑苦酒在手,徘徊数四,流泪满面,一饮而尽,以巾覆面,又
曰:“孙秀误我!”言讫而死。袁敞方始驰还京都去讫。诗曰: 赵王司马伦,奸邪素下慵。有谋诛贾后,无义篡晋君。 不慕周公德,专凭孙秀凶。今日金墉死,徒恨嬖人终。


顾荣诈酒远齐王


  却说齐王司马■即得志,选举不公,任用嬖佞。忠谋者远,直谏者诛, 仗义之功,反成罪衅。因是中外失望,士不倾心。时齐王■初征顾荣为大司 马主簿,辟张翰为大司马东曹掾,二人皆应命而至。
史说,顾荣字彦先,吴国人也。因就职见齐王■擅权骄恣,恐失势祸延 及己,于是终日酣醉,不综府争。因上言谏齐王司马■曰:“臣忝在治下, 不敢不告。窃闻古人有言曰:‘谦受益,满招损。’又曰‘汝惟不矜,天下 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今殿下举动之间骄恣,势压群 下,此岂君子之盛节也。如以学业骄人与,则仲尼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 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如以富贵骄人与,则子方曰:‘贫贱者骄人 耳,富贵者安敢骄人乎?’伏望殿下居谦有终,永保令誉,勿使马援之笑子 阳也①。”又曰:“且势有时而尽,势尽则倾,如扬雄所谓旦握兵权而为卿相, 夕失势则为匹夫者。转眼宠辱,反掌荣枯,岂不畏哉。惟殿下安分见几,平 易自处,则鬼神亦将害盈而福谦矣。臣以此故,不避斧钺之诛,以献逆耳之 言也。”齐王怒而不纳。顾荣忧患,来造友人冯熊。熊闻荣朝夕饮酒,不理 政事,乃见其至,以言谏曰:“兹蒙足下过爱,以献药语,切莫见怪。夫酒




① 勖(xù,音序)。
② ■(y ú,音于)。
① 马援之笑子阳也——马援,东汉初扶风茂陵(今陕西兴平东北)人。末,为汉中太守,后依附割据陇西 的隗嚣。子阳,公孙述。公孙述亦东汉初扶风茂陵人,新莽时,为蜀州太守,后据益州称帝。公孙述称帝 于蜀时,隗嚣派马援去看看。马援回来对隗嚣笑话公孙述,说子阳是井底蛙,妄自尊大。

之为物,固可合欢,亦能丧性。故古人比之狂药,非佳味也。古今以嗜酒致 祸者,往往可鉴。此刘伶②荷锸自随,毕卓③盗酿被缚,君子所以不取也。今 闻足下湛④于曲■,日夜衔杯,此非贤君子之所好者。愿足下察古善恶,自示 劝惩,勤于听事,休败骏德也。”荣答曰:“予读一卷儒书,知得千古遗事, 岂不识酒之为祸败德也。子知其一,不知其他。今齐王■骄恣擅权,不久必 败,败则吾在其府主事,诚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楚国亡猿,祸延林木。’ 是以放性酣醉,以消忧患耳。”熊曰:“既若此,吾有脱君之计,不必忧虑。” 荣曰:“何计?”熊乃即于荣耳畔言不数句,语未一时,只见顾荣曰:“妙 矣。”因语毕各散。数日,冯熊因见齐王长史葛■曰:“顾荣好酒,不综府 事。王府大事,固非酒客所能办,君何不言之齐王迁其外耳,免误政务。”
■曰:“吾正欲言,幸卿先施。”因此葛■入府,以其事告与齐王■,■曰: “吾重其名,以故用之。今既如此,便宜迁之。”因是以顾荣改授中书侍郎。 顾荣用冯熊之计,出为中书侍郎,在职廉能,不复饮酒。葛■因见问曰:“君 何前醉而后醒耶?”荣恐事觉,怕齐王疑诈以罪,又复更饮。因与州里杨彦 明曰:“吾为齐王主簿,怕虑祸及,见刀与绳,每欲自杀,但人不知耳。” 史说,张翰字季鹰,乃吴下人也。见齐王司马■专制骄奢,擅用小人, 故遇同郡顾荣曰:“今齐王自用,不纳忠谏,久必为祸败。吾欲求去,故来 造乱执事,旦日定行矣。”荣见其说,执翰手怆然曰:“吾亦欲与子采南山 之蕨,饮三江之水耳。”言讫,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①菜、莼②羹、鲈鱼
■③,叹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语毕,二人 过数日,相邀命驾而归。
  却说齐王司马■宴会群臣,议军国之事。酒行三巡,董艾言于齐王曰: “侍中嵇绍善于丝竹,殿下可使其为一操,以助欢乐。”齐王■促命左右进 琴,命绍品操。嵇绍推而不受,■曰:“今日为欢,卿何若此?”绍进对曰: “明公匡复社稷,当轨物作则,垂之于后。绍虽虚鄙,忝备常伯,腰绂冠冕, 鸣玉殿省,岂可操执丝竹,以为伶人之事!若释公服从私宴,所不敢辞也。” 由是齐王■不敢强命其弹,尽令大臣畅饮至夜方散。


李特造反攻巴蜀


却说李庠骁勇,而得众心,赵■深忌之,欲杀而无罪。会庠劝■称尊号,




② 刘伶——晋“竹林七贤”之一,纵酒放达。
③ 毕卓——晋大兴末为吏部郎,常饮酒废职。邻宅酿熟,卓至其瓮间盗饮被缚。
④ 湛——沉湎。
① 菰(gū,音孤)。
② 莼(chún ,音纯)。
③ ■(kuài,音快)。

■乘此以庠为大逆,命斩之,以其兄李特为督将。特大怒,遂以其兵入攻, 执赵■而斩之。乃遣使诣洛阳上表,陈赵■违诏杀耿滕之罪状,特故诛之, 请以令调吏守益州。
  初,梁州刺史罗尚闻■谋反,上表称:“■素非雄才,不须以讨,败亡 可待。”以此朝廷不曾致讨。■被诛,朝廷以罗尚为益州刺史。诏去讫,罗 尚即以家属往任益州。李特使弟李骧以珍宝金银迎罗尚,尚受之,以骧为骑 督。使人请李特二人并郡守等会筵于成都。时广汉太守辛冉入蜀,因说尚曰: “李特兄弟为盗贼,后必有异,宜因此会而斩之,不然后必为患。”尚先受 其赂,故不从。
  初,朝廷以兵符下秦、雍,令其召还流民,又遣御史冯该督之。李特兄 弟辅等始至蜀,言:“中国方乱,不足复还。”李特然之,乃造阎式诣罗尚, 求权流民延至秋。李特使式催罗尚,尚以其言白与冯该,该许之。以玺书下 益州,条列六郡流民与特同讨赵■有功,该奏朝廷,欲加功赏。辛冉欲以为 己功,不以实上,众咸怨之。至是,冉等与李特兄弟构怨。
  当罗尚督流民,七月初起行,而流民布在梁、益州间,为人佣力。闻州 郡逼遣,人人愁怨。且水潦方盛,年谷未登,无以为行资,特复求停,至冬 而行。辛冉及犍为太守李■①以为不可。冉性贪暴,欲杀流民首领,取其资货, 乃与李■曰:“罗尚设关搜索,特为流民请留,流民皆感,而特之思想帅归。 特今不以行,久则有变,宜先讨特。”■然之,曰:“可出榜召募构②特兄弟 者以重赏,必有人执来诛之。”于是辛冉写榜,使人各处分挂。李特密知, 使人私取以归,与弟李骧改之为“募六郡豪杰侯王,得流民一首者,赏帛百 匹。”于是流民大惧,皆归特,旬日间至二万人。特复遣阎式去求罗尚申期, 尚许之。式还谓特曰:“罗尚威刑不立,冉等各拥强兵,与我等不睦,必怀 害我之心。一旦为变,非尚所能制,宜为自备。”特从之。与弟李流以兵分 二营,缮甲治兵,以待冉等至。
  时冉闻李特分兵以备,乃与李■帅步骑二万,至夜来袭李特营。特放炮, 发二营伏兵出击之。冉、■之军,死者甚众。于是流民推特行镇北大将军, 承制封拜李流及兄弟李辅并弟李骧,皆号将军。攻辛冉于广汉。次日,辛冉 以兵出城,大骂:“流贼焉敢谋反!”李特大怒,骂曰:“吾尽忠于国,汝 何无故加兵夜攻?”于是二下各拍马持刀,掩杀不十合,冉大败而逃奔德阳 城。李特以兵入据广汉郡。居数日,进兵攻冉都,与蜀民约法三章,施舍赈 贷,礼贤拔滞③,军政肃然,蜀民大悦。
却说辛冉与李■大败,来见罗尚曰:“使君以李特兄弟为心膂,今日如 何?”尚曰:“特本无反意,因卿等促劫流民,推其为乱。事既成,宜火速




① ■(bì,音必)。
② 构——构陷。
③ 拔滞——提携落后、后进。

攻讨。一面使人求救于梁州及南蛮校尉。”冉曰:“然。”于是罗尚自将兵 围郫水,作营连延七百里,与特相拒。
  太安元年,夏,河间王司马■闻流民李特兄弟为乱,即遣督护衙博前来 讨特。衙博以军至梓潼,李特探知,使其子李荡以兵五千来迎,两军皆遇于 德阳。次日。两下结阵交战,李荡出马与衙博交锋,未三合,博败走,其众 悉降。李特乃自称为大将军、益州牧,招军以攻罗尚。 却说齐王司马
■久欲专政,以惠帝子孙俱尽,大将军颖有次立之势;清河王司马覃,武帝 孙也,年方八岁,■乃上表请立为皇太子。惠帝从之,以齐王■为太师,东 海王越为司空,尽领中书监。
  至八月,闻蜀李特谋反,复以张征为广汉太守,令其起兵讨特。张征既 受诏,即以军至德阳,抄小径来攻李特大营。被李荡闻知,以兵塞截中隘, 张征兵不得出,尽被李兵上山以石木滚下,征兵皆死之。李特使李骧进兵攻 成都之北,又使李流进兵攻成都之南,约会合兵共击罗尚。时罗尚闻张征被 陷,令辛冉率精兵二万人,前来攻李骧。时骧前驱已到成都之北,辛冉即以 兵迎战,与李骧交锋。连战十数合,胜负未分。又战间,忽东南征尘起处, 一彪人马飞至。冉起颈视,旗上写得分明,乃李流之兵,急欲以兵拒敌,前 兵已至。骧见流兵到,大驱兵众来战,两下夹攻,冉措手不及,拨马自逃, 余兵尽被杀死,得遁还者什一二耳。因此骧、流进攻成都。
  十二月,齐王■骄奢擅权,起府第与西宫等,中外失望。侍中嵇绍上疏 曰:
  存不忘亡,《易》之善义也。臣愿陛下无忘金墉,大司马无忘颍上,大 将军无忘黄桥,则祸乱之萌,无由而兆矣。
  惠帝弗能用。齐王■耽于宴乐,不入朝见;坐拜百官,符敕三台①;选举 不均,嬖宠用事。南阳处士郑方上书谏曰:
大王安不虑危,燕乐过度,一失也;宗室骨肉,互相疑贰,二失也; 蛮夷不静,不以为意,三失也;百姓困穷,不闻谋救,四失也;义兵有
功,久未论赏,五失也。有此五失,若不早救,诚恐家国难保厥②终矣。 齐王■不能用之。当孙惠亦上书曰: 天下有五难、四不可,明公皆居之。冒犯锋刃,一难也;聚致英豪,二
难也:与将士均劳苦,三难也;以弱胜强,四难也;兴复皇业,五难也。大 名不可久荷,大功不可久任,大权不可久执,大威不可久居。大王行其难, 而不以为难;处其不可,而谓之可,惠窃所不安也。明公宜思功成身退之道, 委二王长揖归藩,则太伯、子臧不专美于前矣。齐王■不能用,孙惠辞疾而 去。■谓曹摅③曰:“孙惠劝吾委权还国,何如?”摅曰:“物禁太甚,大王




① 三台——指三公,即太师、大傅、太保。
② 厥——其。
③ 摅(shū,音叔)。

诚能居高虑危,褰裳去之,斯善之善者也。”■不听。王豹亦致笺于■曰: 河间、成都、新野三王以方刚之年,并典戎马,处要害之地,而明公挟 震主之威,独据京都,专执大权,未见其福也。请悉遣王侯之国,依周、召 之法,以成都王为北州伯,治邺;河间王为南州伯,治宛;分河为界,各统
王侯,以夹辅天子可也。 时长沙王■见豹持笺,因见谓■曰:“小子离间骨肉,何不铜驼下打杀!”
■乃鞭杀之。豹将死曰:“可悬吾头大司马门,见各兵之攻齐也!”言讫而 死。


长沙王杀齐王■


  却说河间王■亦恨齐王■久专大权,欲以兵攻,恐力不效,当长史李含 因说■曰:“成都王至亲有大功,推逊还藩,甚得众心。齐王越亲而专政, 朝廷侧目。今檄长沙王使其讨齐,齐王必诛长沙,吾因以为齐罪而讨之。去 齐立成都,除疏建亲,以安社稷,大勋也。”■曰:“然。”于是■遣使入 朝,上表陈齐王■罪恶,请长沙王■废■,以成都王颖辅政。使人去讫,遂 举兵。遣李含、张方以军趋洛阳。
  十二月,■表至京师,齐王■见大惧,忙会百官议之。尚书令王戎曰: “二王兵盛,不可当也。若以王就第,委权崇让,庶可求安。”言未毕,■ 从事中郎葛■怒曰:“汉、魏以来,王侯就第,宁有得保妻子者耶?议者可 斩之!”■震栗。王戎伪疾发堕厕,得免而出。时李含以兵屯阴盘,张方军 屯新安。使人持河间王檄与长沙王■,■见檄,即遣董艾袭之。■自将左右 百余人驰入宫,闭诸门,奉迎天子攻大司马府,齐王■亦持府左右兵众出战。 是日,城内大战,惠帝惊得面如土色,亲幸东门,矢集御前,群臣死者相枕。 连战三日,齐王■与长沙王■交锋,未经一合,大败而逃,余皆溃。■被■ 执而斩之。挥兵入府,收其党并夷其三族。令李含、张方等,以兵还长安, 长沙王■奉天子还宫,自执朝政。然■虽在朝廷,事无巨细,皆使人诣邺, 咨成都王颖。


罗尚以军讨李特


  二年,春二月,却说李特以兵潜渡江击罗尚,水上之军皆散走。蜀郡太 守以小城降,李特入据之。惟取马以供军,余无侵掠百姓,赦境内,自号建 初元年。蜀民见两下交兵,恐兵人扰乱乡村,咸相聚为坞,以保二境。因见 李特杀马为食及赦境,不干于民,诸坞皆送牛酒款于李特。特恐粮食不敷, 分流民于诸坞就食。李流大惊,急入渭特曰:“诸坞新附,宜执其大姓子弟,
  
聚兵自守,以备不虞①,何故散兵就食于坞?”而特怒曰:“大事已定,但当 安民,何为更逆加疑忌,使之离叛乎!”
  时朝廷已知李特占去州郡,遣荆州刺史宗岱等帅水军三万来救罗尚。军 势稍盛,况诸坞闻尚军益振,皆有二志。参军任睿献计于尚曰:“李特散众 就食诸坞,骄怠无备,此天亡之时也。宜遣人密约诸坞,刻期同发,内外击 之,破之必矣!”尚从之,使人说诸坞,诸坞大姓皆愿应之。罗尚至二月, 始发兵三万来攻特营,李特急召诸坞,诸坞起兵返应罗尚,共击李特。特兵 大败五十里,罗尚自引五千人马出益州来迎敌军。李特先自怯战,又值初春 阴云布合,雪花乱飞,军马皆冒风雪。罗尚骤马提刀出阵,与李特打话,特 曰:“汝何人,到此缘何不降?”尚大怒,纵马向前,李特挺枪来迎。两骑 相交,尚拨回马斜刺便走,李特赶来,转过山坡,尚回马大喝一声,舞刀直 取李特,特早拦截不住,却拨回马走。尚右手倒提宝刀,左手将套索把李特 勒拖下鞍,横担马上回本阵。两军呐声喊,特军便走,尚军赶上,夺得百十 匹马,其余走脱。尚交休赶,绑缚特回益州,押在厅下。尚大怒骂曰:“吾 待汝不薄,命汝权督流民,汝何谋叛!今日被执,有何言说?”特无言对。 尚怒,命左右牵出斩之,传首洛阳。
  李流、李荡、李雄收集余众,还保赤祖。李流自称为益州牧,守东营。 李荡、李雄守北营。罗尚使督护何冲以兵二万,来攻南北二营。李流驱流兵 出战,交马只三合,李流之众大败而走。何冲乘胜以军进抵成都,流入,闭 城自守。查点部下,李荡中矛而死,雄等皆哭伤情,要与兄荡报仇。
时李流虽是坚守,甚惧宗岱军至,难以拒迎,心下欲主降尚。因与李骧 等商议,李雄等迭谏休降,流勿听。李雄乃诱流民曰:“今李益州欲降,若 降,汝等何得全生?辛冉恨汝,必被坑之。不若火速从我,尽力一战,杀退 罗尚等军,可安性命。”流民踊跃答曰:“生死愿从将军之命。”于是李雄 即大呼流民,各执兵器出城,与何冲交锋。大战十余合,杀退何冲,诸军连 退一百余里。方还,闻宗岱起军至半路而卒,其众无主退还。李流甚惭,因 谓李雄曰:“吾前日议降,今得汝杀退敌军,甚是壮健,凡百后事,可与子 谋。”由是李流奇雄之才,凡军事悉以任之。流又说使李雄取郫城,汶山太 守以军拒迎,被雄杀之。李流徙军屯郫坡,蜀民皆保险结坞以防之。时南入 宁州,东下荆州,先被李特劫掠,城邑皆空,野无烟火,李流之众皆饥乏无 食。唯涪陵千余家依青城山处士范长生,据之,流不敢攻。平西参军徐■① 献计罗尚曰:“某虽不才,望使君委以守汶山,邀结范长生共讨李流,不日 可平。”罗尚不许,■大怒,去降李流,流使■说长生以粮应给其军。长生 从之,因此李流之兵复振。






① 不虞——不测。
① ■(y ù,音玉)——古时一种车辆。

张昌攻杀新野王


  五月,却说新野王歆都督荆州,为政严急,失蛮夷心。因此义阳蛮张昌 聚党五千人欲为乱,会荆州以诏发武勇兵讨李流。兵民惮远征,皆不欲行, 诏书督逼。
  却说张昌初得石冰以兵五千降,以其为前部,来寇扬州。刺史陈徽调兵 出战皆败走,于是陈徽引腹心数百逃遁。因是诸郡尽没,江州、武陵、零陵、 豫章、武昌皆陷之,皆为张昌所据。昌更置牧守,皆桀盗小人,专以劫掠为 务。刘弘大惊,急使陶侃等领军三万,去击张昌。侃引军至竟陵,驱军出战, 张昌以众拒迎,两下各自结阵。侃自将出阵前大骂:“张昌逆夷,何敢谋反!” 张昌大怒,舞刀便砍。侃以枪便迎。二人在阵斗至二十余合,张昌气力不加, 勒马便走。陶侃挥军追杀,杀得张昌大败,逃于下隽山而屯,其众悉降陶侃。 惟石冰尚据临淮。
  却说陶侃初少孤贫,为郡督邮。长沙太守万嗣见而异之,命其子与结交。 后举孝廉,至洛阳,郎中令杨■荐之于顾荣,侃由是知名。既克张昌,刘弘 谓曰:“吾昔为羊公参军,谓吾后当居其处。今观卿,必继于老夫矣。”
  时荆部守宰多阙,弘请补选,朝廷诏许之。弘叙功铨德,随才授任,人 皆服其公,当上表以皮初为襄阳太守,朝廷议以初望浅,更用弘婿夏侯陟补。 弘下教曰:“夫治一国者,宜以一国为心,必若姻亲然后可用,则荆州十郡, 安得十女婿然后为政哉!”乃复表:“姻亲旧制,不得相监;皮初之勋,宜 先酬之。”朝廷诏听之。于是劝课农桑,宽刑省赋,公私给之,百姓爱悦。


桓穆二帝并诸国


  却说北魏神元帝自太子沙漠汗死后,宠爱诸子,思慕沙漠汗成疾,于是 年崩,享国共五十八年,寿一百单四岁。神元既崩,诸部大人乃立文帝少子 弗政为帝。帝刑政宽简,百姓怀服,在位一年而崩。诸部大人又立神元帝少 子禄官为昭帝。禄官既承天位,选日朝会百部大人,时诸部大人皆至,俱各 拜起立两边。昭帝与诸部大人议曰:“我欲分国为三部:一居上谷北,濡源 西,东接宇文部,我自统之。一居代郡之参合陂北,使文帝长子猗■①统之。 一居定襄之盛乐城,使文帝少子猗卢统之。其议如何?”诸部大人曰:“大 王所为,无可无不可也。”于是昭帝即降诏,封猗■为桓帝,封猗卢为穆帝, 各授以兵五万人,命其部领诸部大人往一处去讫。先是神元与晋和好,并不 刀兵。
却说穆帝猗卢引所部军马出并州,迁杂胡去北,自徙都云中五原朔方城。 其地乃是匈奴乌丸国王所统,被穆帝引众霸居之,匈奴主乌丸国王闻知,乃




① ■(y í,音夷)。

引所部大兵十万,前来争夺。穆帝猗卢亦领兵五万出迎。乌丸国王兵分两路 掩至,猗卢身先出阵,来杀匈奴之兵。诸部大人见穆帝当先向前,众领军尽 力击之。乌丸国王兵大败,诸部连追一百余里。乌丸国王势孤力寡,引残兵 走回国去了。猗卢追赶至杏城之北八十里,迄长城,与晋分界而还本国。招 军畜马,积草聚粮。
  却说桓帝猗■所部皆行,人马度漠北,占两路为都,分军守住险隘。其 地乃乌弋国王所统,乌弋国王闻知猗■占据西地,心中大怒。乃引所部人马 及兵十万前来攻讨。猗■王大惊,遂唤曾供、余光先带一万人马守西关。临 行嘱供、光曰:“如十日内失了关防,必斩你二人;十日外失了关,不干你 二人事。我亲率大军,随后便至也。”二人领了将令,星夜便行。曾仁进曰: “兄弟曾供性躁,恐误大事,某当代往。”猗■王曰:“你与我押送粮草, 随后也起。”
  却说曾供、余光到关上坚守关隘,只不出战。乌弋国王选军人能言快语 者,来关下大骂猗■王,毁辱太甚。曾供大怒,要提兵下关厮杀。余光谏曰: “此是乌弋国王见我军不出,故来相激,将军不可出战,待主公大队军马来 时,自有主意。”因此止住。乌弋国使军人日夜轮流数番来骂,曾供大怒, 只要厮杀,被余光苦苦哀告。当时已过九日了,曾供在关上看时,乌弋军都 下了马,坐在关前草地上骂。曾供见了,交备马,战起五千军马,开关杀将 下来。余光闻知,恐供有失,领兵随后接应。乌弋军弃马抛戈而走,曾供得 胜,迤逦赶去。余光急骤人马来赶,请供回。乌弋大队军杀来,曾供抵当不 住,折军大半,杀出重围。曾供、余光急奔关上,回时山背后两军截住,左 是乌弋王,右是西水王。曾供等见腹背合击,不能复关,乃弃关引众而走。 乌弋王等引兵随后追赶。其时,桓帝倚■拘集各处军马已齐,次日起行,曾 仁为前锋。军行之际,正遇曾供、余光败回,曾仁方知失了西关。乃下住营 寨,与曾供、余光于路接文,行两程,迎着桓帝猗■,道失了西关。猗■慌 忙下住帝寨,唤曾供、余光问曰:“与你十日限,缘何九日失了关防?”供 曰:“乌弋军无般不骂,某等因见彼军懈怠,乘胜赶去,不想中贼机关。” 猗■曰:“曾供年幼躁暴,余光你须晓事!”光曰:“我累谏不听。当日光 在关东点视粮草,比及知道小将军已自下关去了,光恐有失,因此亦引兵接 应。”猗■大怒,喝斩曾供,一班儿诸将皆跪下告饶。猗■方曰:“权且记 罪,后有功可准,如无功必诛。”因此曾供伏罪而退。
  猗■次日传令进兵,直叩西关。曾仁曰:“可先下定寨栅,然后打关未 迟。”猗■方始交军斫砍树木,立起排栅,分作三寨。左寨曾仁,右寨夏渊, 中寨自领。
  次日,西军哨马直到寨前,猗■并三寨大小将校,赶追西军哨马。未上 十数里,西军全队亦到,两边各自布阵。猗■自出,立于门旗下,看西兵人 人勇健,个个英雄,各执长枪,排列阵脚。门旗开处,中间涌出一员大将, 红袍银铠,白马大刀,生得面如傅漆,唇若涂朱,腰细膀阔,声雄力猛,乃
  
即乌弋国王。上首乃西水国王,下首代山国王。一见猗■在阵前,高声大叫 曰:“汝何故侵占我之国土?此仇必与汝贼势不两立!”言讫,三人各舞大 刀,杀过阵来。猗■欲出迎敌,背后王示出曰:“杀鸡焉用牛刀,大王请还, 小将出战。”王示拍马持枪出迎,与乌弋国王两骑交锋。战不数合,王兵大 败,曾供等杀出助战,皆敌不住,被西军赶杀,却得曾供引一军,死拒定寨 栅,西军方退。猗■传令固守,乱动者斩。诸将告曰:“西兵甚是强壮,尽 使长枪,若非选择前锋以迎之,则难当也。”猗■曰:“战与不战,皆在于 我,虽有长枪,安能便刺汝等也!诸将但坚壁观之,贼自退矣。”诸将退而 言曰:“主人自来征战,勇敢当先,如今一败乌弋,何如此弱也!”因是各 不知其主意。
  次早,细作报来:“西关昨日又添十七个国王,共合兵七万相助乌弋, 乃是羌胡部落人也。”猗■大喜。至日映时,细作又报入中军来说:“乌弋 添十三个国王,共兵六万相助。”猗■在帐大笑,置酒作贺。诸将问曰:“乌 弋添兵,大王欢喜何也?”猗■曰:“待吾破了,却对汝说。”诸将皆暗笑 之。自此相持三个月日。忽一日,猗■集诸部将佐至帐下,谓曾仁曰:“今 乌戈盛兵皆在西关上,此去西陇,必无准备,是贼之无谋也。卿等领二万人, 从北径渡岭西,直入陇中截之。吾自与部佐,穿西关左路烧其粮草。夏渊先 引五万大军,打关搦战①,待其出战,举火为号。三下进兵,可破西军矣。” 计议已定,诸将各依计而行。是夜,曾仁、曾供以军二万,渡岭西去了。猗
■自以兵亦穿关左,去烧粮屯。 次日,夏渊以兵五万,杀上西关。乌弋王与西水王、代山王见军至,各
点起大兵出战。未及交锋,夏渊便走,乌弋国王率诸国王驱兵追赶,未上十 里之程,追兵传报,“猗■引军抄左路上关,放火烧了粮蓄。”乌弋王心中 正欲回兵,又报到称说:“曾仁兄弟阴入西陇,截我归路。”乌弋大惊,急 引诸王杀还关上。比及至关,已被猗■横拦接住相杀。乌弋王传令,交休要 恋战,退复西陇。于是诸国王各尽力冲过西关。猗■与夏渊合兵后追。乌弋 王大兵至西陇,被曾仁以军敌住,不能前进。乌弋国王乃自引本部兵,穿阴 谷而逃,走还本国。西水十余国见乌弋王走了,急欲奔逃,已被截住归路。 欲杀取关外,后有追兵。无奈只得弃戈卸甲,伏道投降。猗■一见,命起身 同还大寨。猗■置酒款待三十余国诸王,皆以善言抚慰其心,令其各还本国 去讫。诸部问曰:“前日乌弋王添兵,大王何如喜也?”猗■王曰:“前日 乌弋王添兵,兵无纪律,兵多心必不一,吾用火计,焚其粮料,食绝难备, 众心不同也。其三十余国,若一一从头去征,非十年安可服也?今全集在此, 一计破之,功成一旦,吾故喜也。”于是诸将曰:“大王天资高远,智量宏 深,我等不及也。”猗■王曰:“非吾之能,皆赖卿等之力也。”言讫,传 令班师还国。猗■王人物生得英杰魁伟,马不能胜其坐,乘车驾大牛而行。




① 搦(nuò,音诺)战——挑战。

西晋卷之三


  起自晋惠帝太安二年癸亥岁九月,止于晋怀帝永嘉五年辛未岁六月,首 尾共九年事实。


二王兵攻长沙王


  九月,却说河间王■初用李含计,欲俟齐王■杀长沙王,因而讨之,遂 废帝,立成都王颖,以己为相。既而不如所谋,心甚不乐。颖亦恃功,骄奢 恣侈,百度废弛,嫌■在内,不得逞其欲,欲与■共攻■。卢志谏曰:“明 公委权辞宠,时望美矣。今宜顿兵关外,文服入朝,此伯王之事也。”颖不 听。参军邵续谏曰:“人有兄弟,如左右手。今明公欲当天下之敌,而先废 一手,可乎?”颖亦不听。乃使人会河间王■,一同上表,道长沙王■论功 不平,与仆射羊玄之、将军皇甫商专权朝政,请遣■还国,及诛玄之等,如 不从,即举兵。使人以书来见■,■大喜曰:“吾久欲为此矣,惧力不加。” 即回书与颖共上表,后各起兵,使人去讫,于是二王同遣人上表于朝。惠帝 览之大怒,即颁诏与使回曰:“颖、■敢举兵向阙,吾将亲帅六军以讨之!” 因是以长沙王■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令其点军,豫防守城。
  却说使人回以手诏示■。■大怒,以张方为都督,将精兵七万人,东趋 洛阳。颖引兵屯朝歌,以陆机为前锋都督,督王粹、牵秀、石超等军二十余 万向洛阳。机以羁旅事颖,一旦居诸将之右,粹等心皆不服。孙惠劝机让都 督于粹,机曰:“彼将谓机首鼠两端①,所以速祸也。”因此不听。
惠帝闻二王兵至,即召长沙王■督六军。帝自亲征,军至十三万。■使 皇甫商将一万军拒张方,两军会于宜阳。时皇甫商出阵,与张方交战十数合, 商不能敌方,因此大败而走。惠帝得卫兵保,走于芒山。羊玄之忧惧而卒。 帝无食,投一庄安下。其庄上一太公,出接入内,以酒食款待,又以粮给军 饷。惠帝问其姓名,太公道:“臣姓缑,祖居在此。年已六十余,无嗣,止 生一女,年纪十八,能通十八般武艺,未曾许聘他人。”帝悦之,命女见。 缑公即唤女儿出来,山呼拜讫,帝命平身。缑氏曰:“陛下在上,臣妾不敢。” 帝见缑氏生得美容妍嫩,因与缑公曰:“朕自才人谢氏被贾后害后,未曾选 聘,朕欲以汝女为才人,卿意云何?”缑公曰:“恐不堪幸。”帝曰:“朕 意已悦,卿勿容辞。”于是缑公命女儿与帝成亲,因留帝在庄歇数日。时牵 秀闻知帝在此庄,乃引兵五千,前来围住庄院。帝大惊,缑氏曰:“陛下勿 惧,臣妾自能退兵。”帝稍心安。缑氏亲自披挂,带庄客五百人,各持兵器 出战。牵秀以兵排开,与缑氏交锋,军器并举,一战二十余合,缑氏颜容不 变,气力愈强,牵秀恰好遮拦得住,不能取胜。二人又战数合,牵秀气力不




① 首鼠两端——犹豫不决。

加,拨开军器,勒转马头,望本阵便走,被缑氏驱庄客一击,杀得秀兵大败 而逃。
  却说张方既杀败皇甫商,引兵杀入京城,纵兵大掠,城内百姓死者万计。 长沙王■在自宜阳战败,不知帝之下落,使人探知在缑家庄,遂引军寻至庄 上,君臣相见俱各流涕。■请帝还宫,惠帝与缑氏一同回至建春门。会成都 王颖遣将军马咸,助陆机攻城,正遇帝军回,咸以兵拦住归路。长沙王■急 使司马王瑚以五千精兵出突。咸举刀拍马,直取王瑚,王瑚持戟出迎,两马 相交,兵器并刺,刀来戟拨,戟去刀闪,二人约斗十合,咸被王瑚一戟刺于 马下,众军勇突向前,将咸斩之。长沙王■谓瑚曰:“兵贵神速,汝即以此 得胜之军,去攻陆机,吾保圣上回宫。”瑚然之,大喊一声,乘胜杀入大营, 引五千军来攻机营。机令坚壁,妄动者斩。孟迢不听,以兵出迎,与王瑚战, 被杀之。机措手不及,被王瑚以精兵一冲一突,攻入大营。机兵莫能抵敌, 大败而逃。赴七里涧,被瑚军赶上,又杀一阵,死者如积草,涧水为之不流。 初,宦人孟玖有宠于成都王颖,玖自请于颖,欲用其父为邯郸令,陆机 固执不许,曰:“此县公府掾资,岂有黄门父居之耶!”玖深恨之。玖弟超, 是机小督,未战,纵兵大掠,机录其主者欲斩之。超将铁骑直入麾而夺之, 顾谓机曰:“貉奴能作督不!”机司马孙拯劝机杀之,机不能用。及王瑚来 攻,超不受节度,轻兵独战,败死于阵。及此孟玖疑超被机杀之,因谮于成 都王颖曰:“陆机有贰心于长沙,宜早为之。”颖未信,牵秀、王粹等素谄
事于玖,相与证之,曰:“机怀贰意。”于是颖大怒,使秀将兵收机。 却说陆机闻牵秀至,释戎衣,着白■①,与秀相见,为笺辞颖,既而叹曰:
“华亭鹤唳,可复闻乎②?”秀遂杀之。颖令收陆云及孙拯下狱。记室江统、 蔡克等流涕固请,颖恻然有宥③云之色。玖扶颖入内,催令杀之,夷其三族。 又使狱吏究拷孙拯招二陆贰心之谋。狱吏掠孙拯数百,两踝骨见,终言机冤 屈。吏知拯义烈,谓曰:“二陆之枉,谁不知之,君何不爱身乎?”拯仰天 叹曰:“陆君兄弟,世之奇才,吾蒙知爱;今既不能救其死,忍复从而诬之 乎!”狱吏对玖言,孙拯不肯招认二陆贰心之谋。玖等令狱吏诈为拯招之辞, 进颖,亦夷三族。拯门人费慈、宰意诣狱明拯冤屈,拯譬遣之曰:“吾义不 负二陆,死自吾分,卿何为尔耶?”慈、宰曰:“君既不负二陆,仆又安可 负君!”固言拯冤。玖怒,将同杀之。天下人人皆为含冤。
十一月,长沙王■奉帝以六军过张方营,时方兵见帝乘舆至,而退出城, 不敢交锋,方遂大败,退五十余里。众惧,欲夜遁,方急谓众曰:“胜负乃 兵家之常事,今虽一败,不足为惊,况善用兵者,因败为成。今我更前作垒,




① 白■——白帽。
② 华亭鹤唳句——华亭(今上海松江县)是陆机的故乡。鹤唳,鹤叫。故乡的鹤叫声还能再听见吗?后用 以表示徒然怀念故土而悔恨莫及、伤痛不已。
③ 宥(y òu,音幼)——原谅,宽恕。

出其不意,此奇策也。”于是乃夜以兵渐进逼洛城七里,筑垒数重,外引廪 谷以足军食而守之,意待城内粮尽入攻之,必克洛阳也。■既战胜,以为方 不足忧,及闻方垒成,遣军攻之,不利。成都王颖兵进逼京师,公私穷■①, 米一石值万钱。诏命所行,一城而已。犹豫之际,骠骑主簿祖逖言计于■曰: “臣举一计,可退方兵。”■曰:“何计?”祖逖曰:“雍州刺史刘沈,忠 义果毅,其兵力足制河间,宜启圣上,命沈举兵袭河间王■。■窘急,必召 张方以自救,此孙子围魏救赵之良策也。”■从之,即以其计奏惠帝,使人 持诏令刘沈发兵去攻河间。刘沈奉诏,合七郡之众,二万余人,趣攻长安。 十二月,却说议郎周■②等起兵江东,欲讨石冰,未有主将,乃推前吴兴 太守顾秘为扬州都督,传檄州郡,命杀石冰所署将吏。于是前侍御史贺循、 庐江内史华谭及丹阳尹葛洪、甘卓皆起兵以应。顾秘兵势大振,来攻冰,冰 大惊,乃使部将黄仁,以兵二万五千拒战,与周■交锋。未三合,被■斩于 马下,余兵溃走,■以军长进。石冰见闻黄仁被斩,乃退兵,趣③攻寿春。征 东将军刘准闻知冰至,大惧不知所为。广陵度支陈敏统众在寿春,谓准曰: “此等小人,以不乐远戍,因朝廷逼迫,成贼为群。乌合之众,其势易离。 将军何必忧虑,请为公破之。”准大悦曰:“如卿所言,贼无难制。更调五
千人,益卿为前锋,去拒讨之。”于是益敏军五千人出拒石冰。


李雄攻尚夺成都


  闰十二月,却说李流偶然染疾将笃,因谓诸将曰:“李雄英武天所相, 可共受事,宜尽忠仕之。”言讫而卒。诸将即请李雄为益州牧,代流以领其 众。将李流营葬毕,雄以其众入据郫城。屯数日,李雄以其众攻成都。罗尚 以军出战,亲与李雄对阵,俱各射住阵脚。罗尚拍马出阵前大骂:“流贼, 朝廷有何负汝,无故大逆?”李雄亦骂:“吾父遭你所害,誓不与你同天地 共日月!”言讫,驱兵交战。不三合,罗尚大败,即走入城。恐寡不敌众, 乃与陈坚商议,领家属百余人走回许都。李雄领众入据成都。
却说罗尚被李雄杀败,逃至江阳,遣使上表奏失益州之事。惠帝颁诏, 令罗尚权统巴东、巴郡、涪陵,以供军赋。尚虽得三郡,粮草不给,即遣别 驾李兴诣荆州刘弘借粮。弘以三万斛给之,尚赖此以存。李兴见刘弘兵盛粮 多,乃言于弘曰:“兴虽不才,愿留为帐下一参军,使君肯容乎?”弘夺其 手板而遣曰:“罗公孤军狼狈,无人戮力讨贼,安敢夺卿,火速回去!”于 是李兴满面羞惭而回去讫。于是流民在荆州者十余万户,羁旅贫乏,各为盗 贼,弘大给其田,与之耕种,擢其贤才,随资叙用,流民遂安,不为盗矣。




① ■(cù,音促)——同蹙,紧迫。
② ■(qǐ,音起)。
③ 趣——同促。

  却说幽州都督王浚,即王沈之子也。浚以天下方乱,欲结援夷狄,乃以 一女妻务勿尘;一女妻宇文苏恕延。又表以辽西郡封务勿尘,朝廷许之。于 是王浚与夷狄树党而立,以观天下。


张方炙杀长沙王


  永兴元年(是岁,僭国号二:汉高祖刘渊,元熙元年;成太宗李雄,建 兴元年),却说长沙王■屡破颖兵,而未尝亏奉惠帝之礼。城中粮食日窘, 士卒无有离心。张方以为洛阳未可克,欲引兵还长安。
  却说东海王司马越亦妒疾长沙王■执政,恨力不及,见成都、河间二王 起兵,围城日久,意欲内应杀■,闻张方欲退兵,虑事不济,潜谓殿中诸将 士曰:“今成都、河间二王,各以强兵外攻,非为圣上,乃恨长沙王■为政 不均,故来讨之。今城里内无粮草,外无救兵,不久皆为擒矣。何不今夜卿 等护我收长沙王■,则二王之兵不战而自去,可保国家无危。”诸将士闻言 从之。于是退与诸将士,至一更集五百人,驰入营中,将■执之。次早,入 朝奏帝曰:“今成都、河间二王谋反,皆为长沙王之故,起兵至关。目今粮 草日尽,救军无诣,臣等请废长沙■为庶人,二王始肯退兵,不然社稷将危。 望陛下火速降诏,以安众心。”帝曰:“长沙忠于寡人,不有过舛①,岂可废 之?”越与将士皆奏曰:“长沙虽无罪,宁可废一人以安社稷,不可因一人 以害苍生。”帝被越并诸将士所逼,不得已,下诏免长沙王入宫,令其徙居 金墉城,改年永康,大赦满城百姓。命开城门,放成都王颖入城。
  时诸将士既开城门,见外兵不盛,心甚悔之,欲更谋劫出长沙王■为将, 以拒成都王颖。东海王越大惧,连忙遣心腹人密告张方,使其将长沙王■杀 之。方得其语,即令军士攻入金墉,将■缚至军前。张方命左右斩之,■曰: “吾无罪,况乃金枝玉叶,谁敢杀我?”方大怒,命左右将■绑于柱上,四 围以火炙杀之。方之军士见之,亦为之流涕。成都王颖既入京师,朝见惠帝, 自为丞相,以东海王越为尚书令,乃以颖众复还镇于邺城,遣石超帅兵屯十 二坡门。殿中宿卫将士,颖所忌者,皆令杀之,悉代去宿卫之兵,以布其腹
心。


刘沈战死于长安


却说河间王■②顿兵于郑邑,为东军声援,闻刘沈兵起,急退入长安,急 使人召张方回军。方闻知,掠洛中官私奴婢万余人而回,沈军已渡渭水。■ 急领兵出城,与沈交战。二十余合,■兵大败,走入长安。沈使衙博、皇甫




① 过舛(chuǎn,音喘)——过错。
② ■(y óng,音永〈阳平〉)。

澹,以精兵五千漏夜③追袭。■兵大半入城。衙博等混战已入城门,后军未至。
■将张辅见其大军未至,急令闭城门,四下涌战。衙博、皇甫澹独力难敌, 措手不及,被张辅杀之。乃领得胜之兵出城,正遇沈军来,辅勇为身先,沈 军望后便退,被辅挥兵一击,杀得沈军十死其七,各自溃散。刘沈犹自死战, 与张辅交锋三十余合,寡不敌众,被辅获之,余众各自逃散。
  却说刘沈被辅获之,押在河间王■帐前,■招其降。沈犹谓■曰:“知 己之惠轻,君臣之义重,沈不可违天子之诏,量强弱以苟全。投袂①之日,期 之必死,菹醢②之戮,其甘如荠。”■大怒,命左右斩之。新平太守张光数为 沈画计攻■,■使人执至,诘之曰:“汝与刘沈设计攻我,今日何如?”光 曰:“雍州不用鄙计,故令大王得有今日。”■壮之,乃表为右司马。
  不说张光归顺于■,且说成都王颖使张方以兵废皇后羊氏,并太子司马 覃于元城,因此朝野失望,民心骚动。
  却说广陵度支陈敏及周■,以兵合攻石冰。兵至建康,冰犹未降,以军 拒战。当日陈敏出马,与冰相杀,二人战未十合,东北周■一彪人马抢风般 来。正欲分军,西南一路贺循一彪人马先至军前,冰措手不及,被陈敏冲突 入阵斩之,余众尽伏地而降。于是扬、徐二州平静,周■、贺循等,皆散众 还家,不言功赏。朝廷以陈敏为广陵相。


成都王独执权政


  却说河间王■使人上表,推成都王颖为皇太弟,自为太宰、雍州牧。惠 帝下诏从之。秋七月,成都王既为皇太弟,僭侈日甚,嬖小人用事,大失众 望。东海王司马越怒之,因谓右卫将军陈胗③曰:“今成都王颖废皇后、太子, 自为太弟,后必有废立之心。若不讨之。其谋反成矣!卿可助我一臂之力, 杀此跋扈。”胗曰:“殿下肯主,臣愿效力。”于是东海王越与陈胗勒军入 云龙门奏帝,以诏三公百僚戒严讨颖。颖、石超闻知,奔走还邺去讫。越乃 复皇后羊氏,太子司马覃监国,请帝自上銮驾,诏集百官皆戎装,以六军起 行。前侍中嵇绍随驾欲行,侍中秦准谓绍曰:“今往安危不测,卿有佳马乎?” 绍正色曰:“臣子扈从乘舆,死生以之,佳马何为?”言讫即行。


东海王奉驾讨颖


时东海王越遣人檄召四方之兵,比至安阳,众至十余万人。军未至,太




③ 漏夜——深夜。
① 投袂——拂动衣袖,形容决绝奋发。
② 菹醢(zūhǎi,音租海)——古代的一种酷刑,把人剁成肉酱。
③ 胗(zhēn,音针)。

弟颖闻知甚忧,急会群僚问计。东安王司马繇曰:“天子亲征,宜释甲缟素, 出迎请罪。”颖不从,乃使石超率兵五万,出城拒战。陈胗弟陈昭在颖部下, 闻帝亲征,其兄为将,乃私自逃回,归降东海王越。因问邺中虚实,言邺中 军闻圣上亲诣,俱各离散。由是东海王越不甚设备,以为颖可为擒。大军至 荡阴县,忽然石超五万兵掩至,越等措手不及,急令点军,超兵已驰突入中 阵,矢石如雨,众军溃散,越亦逃窜,越军大败。惠帝颊中三矢,百官侍御 皆散,惟嵇绍朝服登辇,以身卫帝。兵人引绍斩之,帝曰:“此忠臣也,卿 等勿杀!”众兵对曰:“奉太弟令,惟不犯陛下一人耳,余者不留。”遂杀 之。绍血溅帝衣服,帝亦堕于草中,众乱争扶,亡失六颗玉玺,急诏跟寻, 无存。
  于是石超奉帝车驾幸其营,帝饥馁甚,求食于下,超进水,左右进秋桃。 时颖闻超得胜,杀败东海王越,乃自领众僚佐,迎帝入邺城,以酒食拜奉, 改元建武元年。左右侍臣见帝龙服有血,请脱浣之,帝流涕曰:“此忠臣嵇 侍中之血,勿得浣也。”
  颖既败越,执天子在邺,不与还宫。陈胗、上官已乃集残兵,回奉太子 覃守洛阳。越自以残军还东海,孙惠谓越曰:“殿下今虽大败,尚可复振。” 越曰:“用何计?”惠曰:“宜邀结藩镇,同奖王室,候再共举,可保无危。” 越从之,以惠为记室参军。


王浚起兵讨司马颖


  却说东海王越用孙惠计,遣人结党幽州都督王浚及其弟州刺史、东瀛公 司马腾等,各起兵讨颖。二人得越檄,俱各募兵候应。先是齐王■、成都王 颖、河间王■等募兵共讨赵王伦时,王浚拥众挟两端,所部士民不得赴三王 召募,颖深恨之,欲图害不克。至是又诈称诏,征浚入邺来害之。浚已料知, 乃遂遣人会鲜卑段务勿尘、乌桓、羯朱及并州刺史东瀛公腾,同起兵二十余 万,前来讨颖。
  却说颖在邺,人报王浚结遣乌丸国王及鲜卑段务勿尘等,起大军前来攻 邺都,可紧急拒敌。颖急聚文武议事。时王戎上言曰:“对乌丸、鲜卑,不 可轻敌,只宜求和。”颖问众谋士曰:“战与和,二者孰利?”石超曰:“王 浚等无用之辈耳,何必求和!”戎曰:“将军错矣!吾观王浚任用贤才,更 兼士广兵强。田坚、田许乃智谋之士,为之谋主。藩己、逄纪尽忠臣也,任 其军事。贡良、宋丑勇冠三军,何以为无用之人也?”石超笑曰:“公知其 一,未知其二。浚兵虽多,立法不整。田坚刚而犯上;田许贪而不治;藩己 专而无谋;逄纪果而无用者,势不相容,必生内变。贡良、宋丑匹夫之勇, 一战而可擒矣。其余碌碌等辈,纵有数百,何足道哉!是以知王浚无用矣。” 戎默然。颖曰:“皆不出石君之所料耳!唤前后两营军官听令,差前将军刘 伐、后将军田忠领兵五万,打吾旗号,出北以防王浚,当分付田忠不可轻进。
  
吾自引十万大军,出城拒敌,待我杀退,方勒兵来破王浚。”刘伐、田忠领 兵去了。
  却说颖领兵离都,两军隔八十里、各深沟高垒而守之。次日,颖遣石超 领兵五万,去击王浚。超得令,领众即行。
  八月,颖恨东安王繇前议令彼释甲请罪之仇,乃命左右执繇斩之。繇兄 子琅邪王司马睿,沈敏有度量,现为左将军,与东海参军王导善。导识量清 远,以朝廷多故,每劝睿令之①国。及繇被杀,时睿从帝在邺,恐祸及己,自 将逃归。颖先敕关津,但有贵宦过者,无得放出。睿私逃至河阳,为津吏所 止,从者宋典自后来,以鞭佯拂睿而笑曰:“舍长!官禁贵人,汝亦被拘耶?” 吏被诈,以为果是庶民,听与去之。于是睿是宋典以计瞒守吏,得至洛阳, 迎太妃夏侯氏归国去讫。张方勒兵复入京城,废皇太后羊氏并太子覃而自守
之。
  却说惠帝在邺城,以公府为宫室。一日,颖闻五部寇边,即入内伏地奏 曰:“今朔方匈奴之外,五部数十余国不服王化,屡屡掳掠边境,杀害军民。 今有刘渊者,乃匈奴冒顿②之后,汉朝之甥,现为冠军将军。有次子刘聪,骁 勇绝人,博涉经史,又善属文,能拔三百斤弓,文武皆通,现为积弩将军。 此父子二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封他为左贤王,令其总摄诸部,则五部不 敢再犯矣。望陛下圣鉴。”帝从之。当群臣议曰:“不可。彼夷狄之人,人 面兽心,见利则弃君亲,临财则亡仁义。投之遐远,犹惧外侵;处以封畿, 窥我中原。昔幽后不纲,胡尘暗于戏水①;襄王失御,戎马②生于关洛③。至于 示强弱,妙兵权,体兴衰,知利害,于我中华,未可量也。况元海乃人杰, 必致青云之上;许以殊才,不居庸劣之下。今委之以兵,令之归国,若策马 鸿骞,乘机豹变,非为我用,乃为我患也。以臣等鄙见,实为未可。”太弟 颖曰:“现今东瀛公腾等二子为乱,况且朝廷兵衰将老,若不封增此人为敌, 谁人能讨二子乎?”时帝曰:“卿从便而行,不必再议。既如此,即以刘渊 为左贤王,令其统领诸部。”言讫,颖谢恩。即宣刘渊至,封为左贤王,渊 即谢恩出朝。群臣曰:“乱天下者,此人也。”珠帘放下,文武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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