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武后下旨拿薛族薛勇修书托孤儿
话说高宗一跌下楼来,众臣救驾入宫,武后即发旨,速拿薛刚。此时薛 刚酒醒,方知踢死皇子,心中着急,两手提着两根人腿,往人丛中打开一条 血路,料难回府,也不顾父母兄弟,便一溜烟就逃走了。此时各衙门都得了 报,俱差人擒拿凶手。鲁王府中那些功臣,正在饮酒,一闻此报,个个大惊, 这是抄家灭族之祸,谁敢来管?金吾等衙门一面发令:“速闭城门,不许放 走薛刚!”城门上正待要闭,怎得那人千人万,人山人海,一齐俱要出城逃 命,十分拥挤,门军取棍乱打,如何打得开,薛刚来至城门首,见城门未关, 遂夺了一根大棍,打开血路,夺门而走逃命去了。
再说高宗因惊破了胆,又跌坏了身,救治不痊,崩于内庭,在位三十二 年。武后悲怒交集,命中州侯武三思点兵三千,围住两辽王府,捉拿叛臣一 门家口。这件事关系叛逆,谁敢保救!武三思统兵来至两辽王府,四面围住。 此时丁山在府,已经闻知此事,正在惊慌,樊梨花正回想,当初在西凉白虎 关,执意要斩杨凡,今日抄家灭门,由此而起,大限已定,岂能逃避!此时 大爵主薛猛的夫人张氏,生有一子,取名薛蛟,都在府内。唯二爷薛勇,在 盗马关做总兵,四爷薛强,正月初往太行山进香,俱不在府内。当下武三思 统兵入内,逢人便捆,自丁山夫妇拿起,直至家丁女婢而止,尽行捆拿,解 到午门。
三思入宫启奏武后道:“逆臣薛丁山一门家口,共有三百八十五人,尽
皆拿到午门,所有家财已经封贮。其薛刚、薛强逃走,薛勇现做盗马关总兵, 可差官去拿。”武后道:“把薛丁山一门囚入天牢,候拿到薛刚、薛勇、薛 强,一同正法。”一面发旨,传示天下,画影图形,捉拿薛刚、薛强,拿获 者赏千金,封万户侯,隐藏者一经发觉,与反叛同罪。一面大殓高宗,一面 差兵部侍即李承业,前往盗马关拿薛勇家口。一面着文武大臣扶太子李显即 位,改元咸亨,号为中宗,发哀喜二诏,颁行天下,然后于柩前举哀,尊母 武后为皇太后,立妃韦氏为皇后,择日将高宗葬于乾陵。
一日,中宗临朝,张天左、张天右奏道:“薛丁山纵子行凶,踢死七殿
下,惊崩先帝,罪同叛逆,伊父薛仁贵夫妇之棺,葬于白虎关白虎山,合行 发其坟墓,挫其尸骨,以正大逆之典。乞陛下发旨。”越王罗章忙出班奏道: “两辽王父忠武王薛仁贵,功高山岳,保先主太宗跨海征东十二年,建立奇 功百余件。休说别的,只说太宗被盖苏文困在海濡之中,太宗有言:有人救 得唐天子者,情愿让他做君我做臣,万里江山平半分。其时仁贵单骑救驾, 力退辽兵六十四万,跪于海岸,求太宗赦罪。彼时太宗哪一件不赦,甚至掘 皇陵、杀皇亲这等罪,也都开赦。如今薛刚做此大逆,固当赤族之诛,但与 忠武王之坟何涉?臣闻仁者加刑,不及枯骨,求陛下赦之。况伊婿窦必虎封 平西侯,现掌大兵四十万,镇锁阳城,若下旨去开忠武王之坟,彼奏薛金莲 乃忠武王之女,万一激变,为患不浅,乞陛下思之。”罗章这话激切,细述 仁贵大功,正该罪在薛刚一人,隐隐保救丁山一门之意。就是中宗心内,也 欲赦丁山一门,却被武后做主没法,只得说道:“当初仁贵之大功,朕岂不 知,今日焉有掘坟之理?”罗章道:“此乃陛下洪恩,忠武王九泉之下,亦 感恩不尽矣。”
张天左二人入宫,暗奏武后道:“新君柔弱,大后付以天下大任,恐不 能守,乞太后早为定议。”武后道:“国遭新丧,难以即废,尔等从容待之。”
自此二人常在武后面前言中宗的过失,却说武后有一件毛病,一夜也少不得 风月欢娱,自高宗崩后,日召大臣宿于内庭,这且不表。
单说盗马关总兵薛勇,一日得报知薛刚踢死皇子,惊崩圣驾,自行逃走, 父母兄嫂一门,尽行拿住,囚入天牢,又差李承业来拿自己,离关只得八十 里了。见报大惊,火速退堂入内。夫人抱着一岁幼子薛斗,见薛勇面目失色, 便问何故。薛勇道:“不好了,全家性命不保了!”遂把薛刚之事说了一遍, “今又差兵部侍郎来拿我,我想到长安,岂能保全!”说罢夫妇相对而哭。 闪过家人薛虎,泣道:“三爷造此大罪,老千岁阖府囚入天牢,老爷又举家 备拿,此去长安,倘有不测,岂不绝了薛氏宗嗣?老爷可将公子交与小人, 先行逃遁,日后已可以传宗接代。”薛勇道:“此言有理,姑丈窦必虎镇锁 阳城,待我修书一封,抱公子前去投他。”邵氏道:“这事情罪大如山,律 除三族,倘朝廷也要拿他,却怎处呢?”薛勇道:“不妨,我姑丈为平西侯, 掌四十万兵权,管辖西域一百余国,通贡大部,朝廷如何敢去惹他?”邵氏 道:“既如此,速修书。”薛勇收泪修了书,付与薛虎,邵氏抱着薛斗,泣 道:“母子今日分离,想难再见,专望你日后重整薛氏门楣,我死在地下, 也得放心!”二人哭哭啼啼,难分难离,又恐天使一至,不能脱逃,不得已, 将薛斗抱与薛虎道:“存孤恩大,我死在地下,亦感汝之恩!”薛虎接了公 子,拜别出府,往锁阳城去了。再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小神庙薛强遇师大宛国公主招夫
再说李承业一到盗马关,开读诏语,当堂即拿了薛勇,其余家人都已逃 散,只拿他夫妻二人,囚解长安而去。
且说薛强与四个将佐,在太行山进了香,正回长安路上,闻听薛刚大闹 花灯,踢死皇子,惊崩圣驾,一门尽被拿入天牢,又在盗马关拿了薛勇,不 久尽行杀戮,单走了薛刚、薛强,诏颁天下,画影图形,捉得十分紧急,薛 强一闻此信,唬得魂飞魄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家将道:“四爷若回长安, 必受其祸,不如逃走为妙。”薛强道:“三爷造此大罪,一门受戮,我要独 逃,何忍父母受诛?不如前去长安,同父母一死。”家将道:“此言差矣! 若回长安同死,岂不绝了千岁的后代?不如逃避,也好传宗接代。”薛强道: “此言有理,但你四人同行,未免着人动疑,只好分路,各自逃走。”四人 听了此言,无奈只得分路而去。
且说薛强往雁门代郡而逃,果然遍处画影图形,捉拿甚急,不敢从大路 而行,只向村僻小路而逃。正行之间,忽然阴云四布,下起雨来。并无人家 可躲,只见土岗之下,有一座坍塌破庙,隐隐有“小神庙”三字。入庙见四 下无人,便倒身下拜,叫声:“神圣,我薛强今日遭此大难,父母一门,尽 囚天牢,我逃难至此,但愿神圣庇佑,得脱虎口,有处安身,日后重整家声, 情愿重修庙宇,再塑金身!”祝毕,站起身来。不想神后跳出一个人,双手 把薛强抓住,喝道:“好大胆,外边画影图形,正要拿你和薛刚,今日我先 拿你去请赏!”薛强大惊,把那人一看,原来是个道人,忙叫:“道人,你 当真要拿我去么?”道人笑道:“贫道特有话与你说,在此等你多时,前言 相戏耳。我乃终南山林淡然大师门人,兴唐魏国公李靖便是。”薛强闻言, 下拜道:“原来老师就是兴唐魏国公。请问老师,在此等待薛强,有何分付?” 李靖道:“我今劝你,不必埋怨薛刚,这也是前世之仇。但新君不久废黜, 大唐天下属于女主,日后灭武兴李,中兴皇唐天下,还在薛刚与你。今日贫 道特来送你一个所在,完你宿世姻缘。日后威镇山后,独霸一方,等有了亲 丁十二口,方可归保太极上皇光明大帝临凡的真主,重整李氏江山。紧记吾 言,速随我来。”看官,你道这大帝临凡的真主是谁,就是高宗元配王皇后 所生的太子李旦,隐在江夏王府中的便是。
当下出了小神庙,李靖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铺在地上,叫薛强坐于帕上,
分付闭了双眼,口中喝声道:“起!”一声响亮,腾空而起。薛强紧闭双眼, 身若浮云,倾刻间,不知过了多少路。又一声响,落于平地。薛强开眼看时, 不见了李靖,却是荒郊野地,把帕子一看,却是一块石板。但不知此处是何 地方,远远望见有人而来,穿的衣服另是一样,头发打着六股结,遂上前问 那人道:“请问这里是何地方?”那人道:“这里是大宛国,那边就是国王 住的城池。看你打扮,像是中国人,为何来此?”薛强道:“家父经商外邦, 久客未回,寻访至此。”那人道:“你父既是客商,必在城内,可入城去问。” 薛强别了那人,竟往城内而来。行不数里,已入城中,只见人烟凑集,街市 热闹。当下投了旅店,吃了晚饭,安眠一夜。
到了次日天明起来,用过早饭,遂走出店前。见行路之人,都打扮的齐 齐整整,一队队一阵阵,如蚂蚁一般往来,薛强问店主:“今日街上为何如 此热闹?”店主道:“小爷,你初到此,所以不知。我这国里的国王,生了 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名唤九环公主。七岁能文,又善用兵,手使一杆梨花
枪,枪法精奇,各邦咸服。今年长成一十七岁,国王要与他招一个驸马,公 主说:‘姻缘原是天定,求父王在教场中搭一座彩楼,待孩儿择日上楼,对 天拜祝,抛球定婿。不论外邦本国,也不论相貌丑俊,即招为驸马。’国王 依言,发旨在教场搭一座彩楼,择定今日,公主在楼上抛球招驸马。这些人 都打扮了到教场去,俱是想做驸马。小爷你也该教场中去看看热闹。”薛强 道:“既如此,我就去看看。”遂起身出店,直往教场而来:未知何如,请 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教场中神佑良缘金銮殿夫妻交拜
话说薛强出了店门,见路上行人,俱是往教场中去的,遂不用问路,跟 了众人,直到了教场中,四下一看,见那些人,也有外邦,也有本国,俱是 奇形怪像,薛强暗笑道:“这些人,公主肯招为驸马不成!”又见那座彩楼, 搭在教场正中,俱是用彩缎扎成,单上留出一方月亮祠。
这公主今日正在楼上沐手焚香,下拜祝告道:“我孟九环今日午刻在楼 上抛球招亲,以完终身大事,惟求过往神圣,但愿球打有缘人,以完宿世姻 缘。”祝毕起身,步至月亮祠口,往上看,日当正午;往下看,人山人海, 公主送双手捧了斗大的绣球,往楼外只一抛。这球转东转西,再也落不下来。 看官,你道这是怎说,只因这大宛国公主孟九环,乃是上界寿长星临凡, 该配与天猛星薛强。这球一抛空中,值日神早已接定,走东走西,寻找天猛 星。下边千万人呐着喊,齐齐仰面上看,球到东,挤到东,球至西,挤至西, 人人伸着手,俱要接这绣球。谁想这球偏偏落到薛强头上,薛强一伸手接住 绣球。前后左右的人,一齐来抢,薛强喝道:“天赐良缘,绣球是我接着的, 谁敢来抢!”只见彩楼下跑出百十兵役,打开众人,来至薛强面前,见他手 捧绣球,齐声喝采:”好一位驸马!可是中国人?尊姓大名,一一说明,便 于启奏,入朝成亲。”薛强道:“我是中国山西绎州龙门人氏。说起来料贵 邦也必知道,我祖乃先皇太宗驾前官拜平东安西开国两辽王、天保白袍大将 军,姓薛,名仁贵;我父征西大元帅、世袭两辽王名薛丁山。我兄弟四人, 长兄薛猛,二兄薛勇,三兄薛刚,我是薛强。”兵役道:“原来是天朝白袍 将之孙,征西大元帅之子,足堪以配公主,请问为何来此?”薛强把薛刚大 闹花灯,踢死皇子,惊崩圣驾,一门被囚,自己脱逃,路遇李靖,送他至此,
一一说了一遍。禁兵便传奏上楼,公主分付送薛强馆驿住下。
公主自己入朝,奏知薛强始末。国王闻言大喜,分付即日大排喜宴,令 文武百官去迎请驸马入朝、与公主完婚。众官到馆驿,迎薛强入朝见国王。 国王见薛强面如傅粉,仪容威丽,心中大喜,即令换了吉服,让坐进茶。又 命侍女扶公主出殿。二人先拜了天地,次拜国王国母,然后夫妇交拜,拜毕, 送入洞房。外殿国王大宴文武百官。这薛强在宫内与公主饮宴之时,把公主 一看,真是如花似玉,心中甚快。公主也看薛强容貌不凡,十分欢喜。宴罢, 入锦帐中共成云雨之乐,不必细述。自此薛强安心住在大宛国。但未知薛刚 当日如何逃避,请再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卧龙山两雄交斗聚义厅双人配合
话说通城虎薛刚自正月十五夜大闹花灯,踢死皇子,从人丛中打出长安, 过了潼关,望河南一路奔逃。走到徐州地方,忽见一座山岭,十分险峻,只 听得一声锣鸣,出来了百余偻?,齐声喝道:“留下买路钱,方许过山;若 说半个不字,立刻叫你丧了性命!”薛刚道:“银子尽有,只怕你们没福得 我的。”遂把双腿一纵,把一个偻?劈面一拳。那偻?叫一声“不好!”便 仰面后倒。薛刚遂拾起那偻?的哨棒,身子一进,不论前后左右,一齐乱打, 打的些偻?叫苦连天。
内有一个偻?,奔上山来,报于女大王道:“山下来了一个黑脸少年, 十分凶恶,打死多少偻?,还说要上山拿大王哩!”女大王闻听大怒,遂提 刀上马,跑下山来。薛刚举目一看,只见来了一员女将,生得玉貌花容,蛾 眉杏眼,宛如西子再世,心中想道:“不信世上有这样美女,做强盗头儿。” 女大王把薛刚一看,只见他面如锅底,环眼豹头,恍若立坛临凡,暗暗喝采 道:“此人非王侯之位,不足以处他。但观其气色,目下欠利。”原来这大 王精于风鉴,当下见了薛刚,早有三分喜意。薛刚喝道:“来的女子,可是 贼头么?”女大王道:“黑汉哪里人氏,通下名来!”薛刚道:“女子,若 通名与你,也辱没了我。”举棍便打。女大王把刀来迎,两下一来一往,斗 了有六十回合,不分胜负,各人暗暗喝采。薛刚喝道:“且住,杀了半日, 不曾问你,你是何方人氏,可有父母兄弟在此落草么?”女大王笑道:“方 才问你名姓,不肯通说,如今,到来问我,我却对你说。我姓纪名鸾英,乃 湖广房州黑龙村人。父亲纪德,自幼在此山中落草,不生男子,单生我一人。 三年前父母俱亡,我便做了寨主。你是何方人氏,也须说来。”薛刚便道: “若我通出名来,只怕你唬掉下马来。坐稳些,听我道来:我祖居山西绛州 龙门县人,官居开国天保大将军、平东安西两辽王薛仁贵,征西大元帅薛丁 山是我的父,一品镇国夫人是我的母。我乃三爵主薛刚、浑名通城虎便是。” 鸾英道:“原来是三爵主吗?”遂滚鞍下马,说:“请爵主上山,当设席恭 迎,还有话商量。”叫偻?备马,过来伺候薛爷上山。薛刚想到:“我就上 山,怕他怎么!”遂上马同鸾英上山。
进了木城寨,到了聚义厅,一齐下马,二人见了礼。分付大排筵席,左
右二桌,左一桌请薛刚坐下,右一桌鸾英相陪。饮酒之间,问道:“三爵主 尊庚多少,曾有妻否?为何至此,今欲何往?”薛刚道:“我今年十八岁, 尚未定亲。因正月十五夜酒后大闹花灯、踢死皇子,逃出长安,独行至此。” 鸾英道:“爵主既造下此罪,朝廷定然四下捉拿。就有去处,路上亦甚难走, 我有一个愚见,但不知爵主肯否?”薛刚道:“有何见教,无不从命。”鸾 英欲言又止,满面通红,说道:“且住,更了衣再来奉告。”遂起身闪入寨 后,便叫了一个偻?头进去,分付道:“我今年已十六岁,尚无配合,不为 了局。今看薛刚出身大族,武艺非凡,若再错过,从何而择!你去外边,与 他说知。他若应允,山寨中又有了主了。若说成了,重重有 赏。”
头目领命而出,叫声:“爵主爷,恭喜恭喜!”薛刚道:“喜从何来?” 头目道:“大王唤小人进去,非为别事,欲与薛爷共偕白发。小人看薛爷英 雄,非大王不可以匹配,正所为宿世良缘。今日之事,不可错过,只须薛爷 一允,即便成亲,奉为山寨之主。”薛刚闻言想道:“此女武艺高强,又姿 容美丽,况我无栖身之地,不如允其亲事,且在此住下再作计议。”便道:
“既承寨主美意,岂敢推辞!请传言寨主,愿结婚姻。”头目入内禀知。 鸾英大喜,分付寨中张灯结彩,大排喜筵,二人同拜了天地,结成夫妇。
当下合山偻?共有三百余人,都来参见新寨主,俱赏喜筵。他夫妻二人合卺①
于寨中,被底欢娱,不须细述。 过了十余日,薛刚差了一个精细头目,上长安打听父母的消息,一面把
山寨修筑,设立关隘,以防不虞②。未知后来如何,欲明端的,再看下回分解。
① 合卺(jǐn,音锦)——成婚。
② 不虞(y ú,音鱼)——出乎意料的事。
第十六回 弃亲子薛蛟脱祸废中宗武氏专权
话说李承业在盗马关拿了薛勇夫妇,解至长安,与薛丁山一同囚入天牢。 此时鲁王程咬金与一班功臣,谁不欲救薛氏一门,怎奈这罪在不赦,谁敢多 言,只好纳闷于心,指望中宗恩赦。在中宗亦有赦他之意,奈武后甚怒不息, 又兼张天左、张天右等在武后面前唆奏,这且不提。
且说江淮侯李敬猷①,知中宗实有欲赦薛氏一门之心,怎奈武后必要杀尽 薛氏一门,又有一班权臣唆奏武后,武后竟有废帝之意,若帝一废,薛氏一 门焉能得赦?薛刚虽造此大罪,一门被戮,怎忍他世代忠义功臣,竟做了覆 宗绝嗣?我如今如何设法,救了薛猛三岁之子薛蛟出牢,日后也好与他薛氏 传宗接代。左思右想,无法可救,只是叹息。想了半日,忽然把桌一拍,道: “要存薛氏之孤,须得一个三岁的小儿,到天牢暗行换出薛蛟方妙。况我又 无多子,只得两个孩儿。长子孝德,五岁上在花园中被妖摄去,至今并无下 落。次子孝思,今方三岁,虽与薛蛟同岁,但是独子,如何可去换他出牢? 不绝了我自己的后代!”想了半日,忽然叹道:“罢,罢!若惜吾子,焉得 救出薛氏之后,况我哥哥敬业,现有三子,尽可传宗,何用孝思!”主意一 定,抽身入内,分付乳娘道:“我晚上要抱公子出去顽耍。”乳娘应诺。原 来敬猷夫人生下孝思,产后身亡,孝思就交付乳娘抚养。
到了天晚,敬猷叫了几个心腹家人跟随,分付备马。取了一个竹笼,敬
猷抱孝思纷纷泪下,不得已放在笼内。那孝思也不啼哭,昏昏睡去,外人竟 看不出来。家人背了竹笼,敬猷上马,出府往天牢而来。到了初更,已至车 门。敬猷下马,家人到牢门口道:“江淮王来查监哩。”狱卒忙报狱官,狱 官火速开门跪迎。敬猷入内,分付狱官:“钦犯在牢,不是当耍,速闭牢门, 尔等小心看住牢门,不必伺候。待本爵入内,挨次查点。”狱官连声答应。 敬猷同家人掌灯,故意查点牢犯。原来薛丁山一门,共有三百八十五口, 却不做一处拘禁,分为四牢,四牢之中,又分开四下监禁。敬猷知薛猛夫妻 囚在星字号监房,查将进去。到了星字号监房门首,只见外面都是木栅,栅 门上加三道封皮,当中只留一方洞,传送饮食,故此敬猷进去不得。来至洞 口,连呼大爵主数声。薛猛与妻抱着薛蛟,正在啼哭,忽听有人低唤,便问 是谁,敬猷道:“我江 淮侯在此,快来有话商议。”薛猛忙至洞口一看,便 叫:“大人,黑夜至此,有何见教?”敬猷道:“尊府一门被囚,我等众功 臣皆欲保奏,奈武后怒气不消,无门可救,倘有不测,何人传接薛氏宗嗣? 所以下官悄地来救令郎出去。”薛猛道:“大人,牢中紧急,如何救得小儿 出去?即使救出,明日武三恩来查,不见小儿,追问起来,岂不累及大人!” 敬猷道:“实不相瞒,小儿孝思,与令郎同是三岁,无人认得。我特将小儿 至此,换令郎出去,着小儿替其一死。快把令郎送出洞来换去!”薛猛道: “大人,此言差矣!大人若有多子,仗义存孤,来换小儿,也还使得。今大 人只此一子,来换小儿,难道薛氏宗嗣不可绝,大人倒可以无后么?”敬猷 道:“我年纪尚未老,还可再生。爵主不可延迟,快快换出来,若被人知觉, 反为不美。”薛猛道:“如此说,大人之恩,天高地厚!我薛猛生生世世愿 作犬马图报。大人请上,先受我夫妇一拜!”言罢,夫妇在内跪拜。敬猷道: “休拜,休拜,以速为妙。”薛猛夫妇拜罢,将薛蛟从洞内递出,敬猷抱了,
① 猷(y óu,音尤)。
家人启竹笼,抱出孝思,薛猛接抱入洞。敬猷将薛蛟放入笼中,带了家人便 走,走到外边,分付狱官小心看守,狱官跪送出牢。敬猷上马回到府中,抱 出薛蛟,令乳娘好生抚养,按下不表。
且说张天左、张天右见中宗无杀薛氏一门之心,便暗奏武后道:“新君 昏懦,忘先帝之遗恨,容留叛臣家口,且日与群小荒淫,不理国政,不可君 临天下。乞太后以社稷生民为重,早定大计,庶天下太平,国家幸甚。”武 氏见奏,遂定了主意,下旨废中宗为庐陵王,贬往湖广房州安置,如无命召, 不许擅至长安。中宗泣涕受命,与娘娘韦氏,即日起驾往湖广而去。武后遂 临朝执政,改为垂拱元年,朝内大政,悉归张天左、张天右,禁军兵马,悉 命武三思掌理,一时武党尽居显爵,大权尽归武后。未知后来如何,且看下 回分解。
第十七回 薛丁山全家遭刑樊梨花法场脱难
话说中宗被废,武后专权,竟下旨将两辽王府中殿前掘一个地坑,以便 埋放叛臣家口的尸首,一面命武三思统兵打扫法场,三日后将薛丁山一门三 百八十五口老少男女,尽皆斩杀。这旨一下,众功臣谁不寒心,但无法挽回, 只好暗暗伤感。
行刑先一日,城中禁止行人,城门闭上,百姓家家闭户。到了五更,武 三思统兵在天牢门首排围,直至法场之上,又挑选几百勇士,进牢把薛丁山 一门三百八十五口尽皆绑缚,押出天牢。丁山咬牙切齿,骂樊梨花道:“不 贤妇,生得好儿子,今日一门老少,尽做无头之鬼,皆因你生此逆子,才有 今日之惨!”樊梨花泪下道:“两辽王,不必怨我,这也是前世的冤仇,今 生来报。可记得当初在西凉时,滴泪斩杨凡?今此逆子,即杨凡转世,造此 大逆,杀尽一门,正是冤冤相报,宿世之仇。今何独怨于我,难道说我今日 就能脱此一刀么?”丁山忿恨不已。军士押到法场。
此时狂风大作,日色无光,半空中来了梨山老母,停住云光、往下一看, 只见绑缚之人,有如蚂蚁,堆在法场之上。老母叹道:“一点冤仇,行此大 报!但樊梨花命中不该吃刀。”说罢,老母把手一招,那樊梨花身上的绳索 寸寸皆断,“呼”的一声,将樊梨花摄上半空云之中。下边军士呐喊,叫: “不好了,樊梨花腾空走了!”武三思大惊,分付军土:“不许声张,由他 逃走罢!”叫军士开刀,众刽子手一齐下手。
半空中,梨山老母叫声:“徒弟,你未该脱此凡胎,为师的特来救你。
你今试看下边,一门诛戮之苦!”樊梨花往下一看,只见薛丁山、高氏、程 氏、薛猛、薛勇、张氏、邵氏,以及亲丁老小,人人被杀,血光直冲斗牛, 不觉泪如雨下,五内俱裂,几乎坠下云端。那三岁的假薛蛟却不用绑,放在 地上,执刀便砍。忽正北上一朵祥云,如飞而至,一道人往下一招,“呼” 的一声,把孝思摄入空中。军士呐喊:“不好了,薛蛟又飞上天去了!”武 三思惊道:“一定是樊梨花作法,摄了去!”其余尽行斩讫,遂入朝复旨。 梨山老母在云光之内,看那道人乃太乙山窦青老祖,忙打一稽①道:“此 子乃江淮侯之子,仗义替换薛蛟,大命不该吃刀。道兄该带往仙山,抚养成 人,日后也有一番事做。”老祖道:“正是,贫道所以火速赶来,救他上山。” 因指樊梨花问道:“此位就是天魔女么?”老母道:“正是小徒。”老祖点 头,叫声:“天魔女,只因你蟠桃会上,对金童一笑思凡,金母把你贬下红 尘受苦,三次羞骂,白虎关斩了九丑星杨凡,怨仇相报,故杨凡托生汝腹, 杀你一门家口,刀刀见血。你今灾难未满,未该回上瑶池,待灾退难满之日, 脱了凡胎,才上瑶池,永奉金母。道兄,你今带天魔女自回仙山,贫道去了。” 遂别老母,带孝思回太乙山而去。这边樊梨花跟梨山老母回西南洞岛山而去。 再说两辽王府内殴前,掘一数丈深坑,军士扛、抬薛家三百八十三人尸 首,到了坑上,将尸首如腊②一样,脚搭在肩上,填在坑中,上用三皮石板, 三皮生铅埋盖,以生铁溶化,浇成坟堆,立一石碑,上刻四行字道:“反叛 薛家门,铁石压其身。万年千载后,怀恨铁丘坟。”把府门锁钉,拨二百名
军士把守,如有人来哭祭者,即系叛臣之党,拿住斩首。
① 稽(qǐ,音起)——稽首,古时的一种礼节,跪下,拱手至地,头也至地。
② 腊——腊肉。
武三思回朝奏道:“叛臣家口,俱已正法。单腾空走了樊梨花,并摄去 了三岁的薛蛟,其余已尽斩首,遵旨造下铁丘坟,特来缴旨。”武后道:“樊 梨花走了也罢,只是那薛刚逃遁在外,未经拿获,终为大患。”武三思道: “太后前已诏谕天下,画影图形,严行缉拿,不怕这贼飞上天去。少不得有 日拿住正法,请娘娘放心。”武后听了此言,也就放心。未知后事如何,再 看下回分解。
第十八回 武氏削夺唐宗室马周挺身当大任
话说武氏废了中宗,杀了薛族,自专国政,临朝称制,有改唐为周之意。 但惧唐宗室亲王及众功臣之后为患,悄与诸权臣议:“这班功臣不掌兵权, 住在长安,必无祸患。最可虑者宗室亲王,现掌兵权,为害不浅,必须陆续 削夺,方保无患。”武氏听了,遂罢江夏王李开芳西京留守之职,乃以武三 思为之,留守副使马周也罢职闲居。在长安凡宗室在官者,悉令罢职,所有 要职尽以诸武为之。
那一班功臣,见斩了薛丁山一门家口,又造铁丘坟,人人叹息,个个寒 心。鲁王程咬金在府中,不住长叹流泪,程统、程飞虎侍于左右,见咬金流 泪,忙叫:“公公,为何不悦?”咬金道:“我有甚不悦,只可怜那两辽王 忠武公薛仁贵,保太宗跨海征东十二年,功高日月,太宗恩赦多条,甚至掘 皇陵,杀皇亲亦皆恩赦。今薛刚造此大逆,亦当遵太宗遗旨,只好罪在薛刚 一人,奈何把他一门三百八十余口,尽皆杀绝,埋造铁丘坟,想起来岂不寒 心!”程飞虎道:“公公不必伤悲,你道他家杀的干净么?那薛刚逃遁在外, 怎肯干休,这是斩草不除根,萌芽依旧发。况法场上走了樊梨花,摄去了薛 蛟,根苗不断,少不得在外起手,如何得能干净!”咬金道:“但愿薛刚在 外能成大事,报此三百余口之仇,万千之幸!你只看武后临朝,遂弃功臣, 罢各亲王兵权,诸武尽拿大兵,只怕唐室江山归于别姓矣。”
不言鲁王叹息,再说江夏王李开芳自退西京留守之职,闲居在府,见武
氏临朝,宠用诸武,淫乱内庭,渐剪皇唐天下,暗想武氏有篡位之意,便唤 付回入内殿,说道:“你当年冷宫之中救出王后所生太子李旦,投我府中, 假做孤家世子李琪之子,今年已十四岁了。如今皇家乡故,高宗驾崩,新君 被废,武氏临朝,退弃亲王元勋,重用诸武,观其作为,将有移唐社稷之意。 孤本意欲举太子登龙,奈兵权已解,无力可为。我今欲将始末之事对小主说 明,托与马周,同你前往扬州去投英王敬业。他现统兵十万,尽可以保小主 兴兵,奔入长安,抄灭武氏,保小主登位,重兴唐天下,你道如何?”杜回 道:“千岁所见不差。”开芳就叫家人去请了太子来。太子见了江夏王,问 道:“祖父唤孙儿有何分付?”开芳道:“殿下,我非你祖,乃你之叔祖。 高宗皇帝便是你父,休认差了。”李旦闻言不解,便叫:“祖父这话,孙儿 一字不解。”开芳手指杜回道:“你要明白,可问他,他是你的恩人。”李 旦问杜回道:“老千岁这话是何意?”杜回跪下道:“小主实非老千岁之孙, 乃高宗皇帝元配正宫王娘娘之子。”便将十四年前,武氏暗害王后被贬冷宫, 生产相救之事,一一说知。开芳取出王后的血书,并一暗龙白玉裹肚道:“这 是你母的血诏,所留的宝贝。”李且看了血诏,大叫一声,哭晕在地。开芳 与杜回连忙扶住,攸攸哭醒,只哭母后负屈含冤,死在冷宫,又骂武氏谋害 正宫,窃居昭阳,今又废皇兄,临朝称制,怎能拿住,碎尸万段,方消我恨! 开芳道:“不须哭。我今欲托参谋马周,送你往扬州投英王敬业。他乃开国 元勋之后,素有忠心,前去投他,自然保主兴兵,与母后报仇,接此大位, 重兴皇唐天下。”李旦道:“叔祖恩王十四年养育之恩,高如日月。若有日 拿了武氏,兴我唐家,定当图报大德!”
开芳即差人去请马周议事。马周自罢职闲居,日与妻林氏、李氏谈些今 古,或与义弟王钦、曹彪论些兵法,忽听江夏王来请,即起身来到王府,参 见了开芳并小主李旦。当时开芳屏退侍人,只有李旦、杜回在殿,将小主已
知始末及托他送往扬州见英王以图大事,一一说知马周道:“周愿保小主, 明日起行。”开芳大喜,备筵与小主饯行。开芳满斟一杯,奉与马周道:“参 谋,孤今将皇唐江山之主支付与你,须要小心保护,务成大事,请饮此杯。” 马周接杯,一饮而尽,道:“千岁放心,我马周今日奉小主往扬州,若不重 兴皇唐天下,保小主登龙,也无颜再见千岁之面!”开芳道:“若得如此, 国家幸甚!”回身叫道:“小主请上,待老臣拜送。”李旦道:“叔祖恩王, 李旦怎敢当。”就对拜了四拜。马周请小主并杜回起身,开芳送出王府,洒 泪而别。要知此去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江淮侯诉出原由通城虎知情痛哭
话说马周请小主李旦并杜回到家,一面与二妻林氏、李氏、王钦、曹彪 说知情由,悄悄连夜收拾。到了五更,林氏夫人并王钦、曹彪妻子家小,先 行出城,马周与李氏夫人,王钦、曹彪、杜回,保小主一同上马起身。出了 长安,过了潼关,向扬州一路而来。一日到了扬州,赁房安下家小,马周与 王钦、曹彪,杜回,保小主到节度大元帅英王辕门。马周对军士道:“我们 是京中来的,有个柬帖,烦你报进去。”军士接了,传递入府。
此时敬业在府中,正与骆宾王商议恢复,忽传进一个柬帖来,敬业把束 帖一看,“呵呀”了一声,说:“小主驾到了!”忙整衣冠与骆宾王火速出 府,俯伏在地,口称:“小主,老臣敬业与参谋骆宾王接驾。”李旦双手相 扶道:“老功勋请起。”敬业迎小主至银安殿,率骆宾王山呼朝见。然后, 马周率王钦、曹彪、杜回参见英王,又与骆宾王见礼,取出江夏王来书,细 述长安诸武专权,武氏淫乱之事。敬业看了书道:“小主,老臣正欲兴兵入 长安,以靖妖孽,扶小主登龙。不意小主驾临,实为万幸,待老臣修书,差 人星夜上长安,知会臣弟敬猷,叫他速来,以免为武氏所害。一面调集人马, 操演军兵,保小主人长安,中兴天下。”骆宾王道:“老元戎速修书知会令 弟。待参谋做一道檄文,遍告天下,以讨武氏,名正言顺,万无不克。”敬 业大喜,即刻修书,差家人星夜奔长安,一面调集人马,下教场操演。
且说家人赶到长安江淮侯府,见敬猷呈上来书,敬猷拆书看了,方知其
故,忙上本回乡祭扫,即日收拾家小,带了薛蛟起身。出了长安,过了潼关, 取路往扬州进发。一日,行到徐州卧龙山,忽听一声呐喊,涌出百十偻?, 大呼:“来者休走!留下买路钱,方许过山!”敬猷提刀在手,一马上前, 喝道:“好大胆强盗,擅敢拦阻官府去路,只叫你贼头过来受死!”众偻? 见来人不善,不敢下手,遂着一个偻?飞奔上山,报知薛刚。薛刚提戈上马, 冲下山来。敬猷横刀一看,认得是薛刚,吃了一惊,大叫一声:“来的莫非 是通城虎薛刚么?”薛刚抬头一看,见是敬猷,即抛戈下马,敬猷也下马, 两下相见。薛刚道:“老功勋,念薛刚正月十五夜酒后闯祸,夺门而走,逃 至此山,遇见寨主纪鸾英,相招成亲,避身在此。不知我父母并一门老少如 何?已差小校上京打听,尚未回来。”敬猷道:“你闯了大祸,逃至此山, 得了妻子,却害得你父兄一门不浅!且到你山上,细细说与你知道。”
薛刚即请敬猷上山。敬猷分付家丁,将车子且住在寨外,自己同薛刚入
聚义厅,见了纪鸾英,行了礼。薛刚问道:“我父母怎样了?”敬猷道:“说 起来却也伤心,自从正月十五夜,你大闹花灯,踢死皇子,惊崩圣驾,武后 发旨,差武三思统兵围住府门,将你父母兄嫂一门老少,俱拿入天牢,又差 李承业去盗马关,拿你二兄夫妇至京,因新君仁慈,不忍杀你家,被武氏废 为庐陵王,贬在湖广房州安置,武氏自临朝称制。众功臣欲救无门,我不得 已,将亲子孝思悄入天牢,换出你侄儿薛蛟。可怜你父母兄嫂一门老少三百 八十余口,尽行杀戮,单单驾云走了樊夫人,并摄去了小儿孝思。又在你家 府中掘一大坑,把这许多尸首堆垛坑内,用三皮石板,生铅熔化浇盖,取名 铁丘坟。”薛刚闻言,大叫一声,双足一跳,哭晕在地,鸾英火速来扶,薛 刚哭死还魂。敬猷道:“通城虎,你就哭死,也无济于事!”薛刚道:“我 闯此祸,应该万死,若是新君把我家抄杀了,也罢了。这淫贱武氏,无非是 兴龙庵内养汉的尼姑,不念我祖父有天大的功劳,竟将我全家杀戮,这冤仇
怎解!我定要杀上长安,拿住武氏并诸贼臣,万剐千刀,开铁丘坟,以报兰 百八十余口之仇,才出我这一口恶气!”
敬猷道:“但愿你能报仇,诚万千之幸,也出出众功臣心口闷气!目今 武氏专权,亲王的兵权尽皆削去,将来必有大变。我今有事。要往扬州,与 家兄计议,恰好与你相遇。今将令侄薛蛟交还你,也可完我一时仗义存孤之 意。”说罢,叫家丁抱过薛蛟,付薛刚接了。薛刚请敬猷上坐;拜谢救侄之 恩,两下对拜了四拜。寨中早备下筵席款待,敬猷略饮几杯,作别就行,薛 刚苦留不住,夫妻二人相送下山而别。敬猷自往扬州去了,欲知后事,再看 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 薛刚一扫铁丘坟马登力救通城虎
话说薛刚夫妻二人,回至寨中,忽见差往长安探事的偻?回来,所探之 事与敬猷所言无二,薛刚大放悲声,哭死复活,遂叫妻道:“我在此朝欢暮 乐,可怜我一门老少,刀刀见血,又造此铁丘坟,于心何忍!我明日要别你 下山,前往长安,祭扫铁丘坟,聊表我心,再日报仇泄恨!”鸾英道:“官 人,你生长长安,谁不认得,且一路上画影图形拿你,你这一去岂不是自投 罗网?倘有不测,这三百八十余口之仇,何人去报?我若不怀孕,同你前去, 或可相助一二。我今又不能同你去,你休要差了主意,不去的为上。”薛刚 道:“不妨,路上谁敢拿我!就是诸贼臣知风,我也不怕他拿我!你可放心, 待我祭扫了铁丘坟,即便回来,包管平安无事。”鸾英再三苦劝,他总不听, 坚待要行。到了次日,薛刚打扮做差官模样,身边暗带两条铁鞭,选两名勇 力偻?跟随,鸾英相送下山,再三叮咛:“一路小心,速去速来。”夫妻山 下拜别。
薛刚一路果见画影图形要拿他,他也不放在心上,一日到了长安,等至 天晚,挨门入城,叫小校买了香烛、金纸、酒肴,候至夜静,来到自己门首, 月光之下,看见府门封锁,当门立一石碑,上面刻的字念了一遍,大怒,双 手把石碑掇起,放倒在地,将门锁扭下来,推门而入。两个小校将门闭上, 跟至大殿。薛刚见大殿拆去,造下铁丘坟,阴风凛凛,甚是凄凉。小校把香 烛点起,排下祭礼,薛刚倒身下拜,放声大哭,全无防避。不料一哭,外边 把守军士就听见了,忙来门首探望,见石碑放倒,听得哭声,明明是通城虎。 内中一个军士低声道:“我想薛刚十分厉害,我们拿不住,恐怕反送了性命, 不如分头去报,领兵来拿。”众军齐说:“有理,火速去报。”
话说武三思在府,忽听报道薛刚祭扫铁丘坟,即刻传集兵将,亲自统领
奔铁丘坟而来。这边张天左、张天右得报,飞报入宫,武后命武承嗣率御林 军去助武三思。
却说薛刚哭祭一回,化了纸钱,即在坟前遂与两个小校吃祭礼。忽闻外
边人马齐至,喊声大振,两个小校唬得半死。薛刚道:“不要慌,有我在此!” 取出双鞭,走至府门,开了门,拒门而立。武三思催兵抢入门来,薛刚大吼 一声,挥起双鞭,打倒了十余人,其余俱倒退出去。薛刚奋勇冲杀,不多时, 武承嗣领御林军又到,内外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凭你英雄好汉,插翅也难飞
去。
到了天明,各府俱知此事,吓得程咬金只是气喘。忽越王罗章、武国公 马登等齐来见咬金道:“这薛刚真正胆大包天,不想生法报仇,反来祭扫铁 丘坟,是自投虎口。他死不足恤,只可怜谁与两辽王报仇接代!老千岁有何 妙计救他?”咬金道:“列位也是呆子,谁肯舍了家眷,前去杀开一条血路, 引他出来,同他斩开城门而走?”众人闻言,俱各呆了。马登一想,叫声: “程千岁,我的妻子已死,又无父母兄弟,只有一个七岁小儿马成。我回去 放走家人,将小儿寄在千岁府中,待我救他。”咬金道:“将军若能如此, 薛刚性命可保。事不宜迟,快去,快去!”众人一齐催促,马登即时上马回 府,不多时,只见马登顶盔贯甲,抱着马成,来至鲁王府中,将马成交与咬 金,即时飞马奔铁丘坟来。
那薛刚在铁丘坟内,仗着双鞭,死命拒住府门,杀得满身是血,总冲杀 不出来。武三思、武承嗣催兵围住,却也不能近前拿他。到了巳牌时分,只
见马登一骑飞来,大叫:“开路!”军兵一见是武国公,两下列开,让他冲 入重围。来至铁丘坟门有,大叫:“薛刚,快随我走!”薛刚此时顾不得两 个小校,抢出门府。马登一马当先,薛刚步行在后,冲杀出来。军兵齐喊道: “武国公马登反了!”武三思、武承嗣听了,忙来拦住。马登挺枪直取三思, 薛刚抢入一步,举起双鞭,照武承嗣劈胸打来。承嗣一闪,不料坐马跳起, 跌翻下地。薛刚腾地跳上他马,更加威风,马登虚闪一枪,架开三思的刀, 大叫:“薛刚,既得了马,不可在此恋战!你我并力杀出长安,就可得生了。” 薛刚道:“大人说得有理。”遂同心并力冲杀出去。三思领兵追赶,马登取 弓搭箭,照着三思射来。三思眼快,急忙闪躲,不想正射马眼,那马乱跳, 将三思跌下马来。军士急救了三思,谁敢再追。马登、薛刚一到了光太门, 门军俱各杀退,二人斩开城门,走出长安,直奔潼关而来。欲知后事,再看 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 三思领旨剿薛刚鸾英荒郊生男儿
却说渲关总兵尚元培,闻报薛刚祭扫铁丘坟,杀出长安,一路下来,将 近潼关,暗想:“今薛刚造下大逆,把他一门尽行杀绝,甚是可怜,今止存 薛刚一人,我安忍下手拿他,使忠武王无后!”遂分付军士,大开潼关,不 许阻拦薛刚,凭他过去。
话说薛刚、马登行到潼关,见关门大开,并无拦阻,遂放心出了潼关。 行过数十里,到一林子下,二人下马少歇。薛刚道:“蒙大人拔刀相助,救 我出来,恩德难报!只是大人家中妻小,岂不被害?”马登道:“不妨,我 妻已亡,止有小儿马成,已寄在鲁王府内。请问你闹花灯之后,一向在于何 处?”薛刚就把逃至卧龙山,得遇纪鸾英之事,说了一遍,“因前日闻一门 被杀,五内俱裂,所以前来祭扫。若非大人相救,刚又死于武氏之手矣!我 日后定要招集义兵,杀上长安,大报此仇。大人如今要往何处去?”马登道: “但愿你日后报得此仇,也不在我救你一场。我今要往湖广房州,去投小主, 以图中兴大事。”薛刚道:“大人若到房州见小主,乘便与我上一本,如小 主肯赦我之罪,我便招集义兵,保他中兴天下。”马登道:“我自然替你留 心。”二人遂在林下对拜四拜,洒泪而别。马登自往房州去了,薛刚自回卧 龙山而来。
再说武三思拿不住薛刚,止拿了两个小校,夹讯时方知薛刚在卧龙山招
亲落草,遂入朝启奏道:“薛刚勇悍无比,臣已将他困在铁丘坟内,正待受 缚,不料反了马登,来助薛刚,并力杀出走了。只拿住跟薛刚来的二个小校, 供称薛刚在徐州卧龙山与纪鸾英成亲落草,请娘娘发旨定夺。”武氏闻奏大 怒,即下旨拿马登家属。时已无一人在府。武氏发旨天下,捉拿叛臣马登, 一面封三恩领兵大元帅,往卧龙山擒拿薛刚。
且说薛刚回至卧龙山,见了鸾英,把祭扫铁丘坟及马登相救之事,一一
说知。鸾英道:“只苦了二个小校,定没了性命。官人平安而回,万千之幸!” 过了数日,偻?飞报上山,说武三思领兵十万,望卧龙山来了。薛刚道:“这 厮欺我,他人马虽多,焉能拿我!”分付众楼?小心把守山口木城,待兵到 日,再作计议。
且说武三思统兵到了卧龙山,放起号炮,把山四面围了个水泄不通。薛
刚与鸾英在山顶上往下一看,只见将勇兵壮,刀山剑海,尽是大兵,好生厉 害。鸾英道:“官人,你我虽不俱怕,但四百偻?,怎能与十万雄兵迎敌?” 薛刚道:“你且守住山寨,待我单刀匹马,杀下山去,先杀他一个下马威, 使他知道我的手段。”说罢,顶盔贯甲,挥了丈八矛,飞身上马,开了木城, 冲下山来。
武三思见薛刚匹马下山,忙令三军奋力齐上,刀兵云集,把一个薛刚团 团围住。三思遂分一半人马,围住薛刚厮杀,一半人马乘势大布云梯,冲上 山来。那四百偻?,早已惧怕,一齐崩溃。鸾英叫一声苦,忙奔入后寨,解 开盔甲,将薛蛟袱抱怀中,把衣甲包好,提刀上马,杀下山来,横冲直憧, 踏入千军万马之中,找寻薛刚,人多得很,哪里去寻。且说薛刚正在死命对 敌,忽见卧龙山上火起,恐山寨有失,把矛一举,杀出重围,来至山下,看 见山上木城俱是唐兵占住,薛刚大惊,知山寨已失,只得回马,后又杀来。 正遇武三思叫喊,薛刚大怒,挺矛直取三思。三思抡刀来迎,薛刚左手执矛, 逼开三思的刀,右手举鞭,迎面打来。三思叫一声:“不好!”急忙闪开时,
一鞭正中肩上,大叫一声,急急败下去了。薛刚又连挑数将下马,才杀出重 围,落荒而走。再说鸾英,杀得血透重铠,寻不见丈夫,奋勇杀出重围,也 自落荒走了。
且说三思,虽然打破卧龙山,只破得薛刚巢穴,哪里拿得他住,仍旧被 他走了。武三思又发文书,各处缉拿薛刚,自整人马回长安而去。
且说纪鸾英,一马落荒,走了七十里,不见后面追赶,喘息少定。看怀 中薛蛟,且喜无事,但身中怀孕,战了一日,不觉腹内作疼,只得慢慢催马 而行。不上十里,腹内如同刀割,胞水淋漓,想必是要生产,看四下又无人 家,一派都是荒山野地,无奈何,只得下马。将马拴在树上,怀中解下薛蛟, 将甲卸下,倚着葵花树身,席地而坐,声声叫苦,连疼几阵,立时生下一子。 且喜鸾英乃是有力之人,住了一会,精神少定。把小儿看时,是一个男子, 心中大喜,但见生得面孔皮肉,竟与薛刚无二。此子按上界铁石星官临凡。 当时鸾英扯了半领战袍,抹干了小儿身上之血,又将半领战袍包了,不住伤 心,止不住流下泪来。因在葵花之下生的,便取名薛葵。欲知后事,请看下 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 鸾英避难黑龙村薛义忘恩贪爵位
当下鸾英产下薛葵,坐了一会,思想夫妻离散,如今我往何处去安身? 左思右想,忽然想起母舅丁守一,现在湖广房州黑龙村丁家庄居住,不免前 去相投,权且住下,打听丈夫的下落,再作计议。主意已定,遂把薛葵放在 怀中包好,抱了薛蛟,解缰上马,直往湖广投丁守一去了。
且说薛刚杀出重围,行了一夜,见无追兵,方才放心,思想山寨虽破, 我妻手段高强,料不丧于武氏之手,但夫妻分散,无处安身,却往哪里去了? 想了一会,忽然想起泗水关总兵薛义,当初在长安我救他出狱,又与他干此 前程,我去投他,定然留藏。想定主意,遂拨马往泗水关来。看官,你道薛 刚造此大逆,薛氏宗枝尽行拿斩,这薛义如何却平安无事?因他贿嘱了张天 左,题明同姓不亲,所:以依旧做官。那薛刚到了泗水关,写了一封书,来 至总兵府,烦中军传进去。
薛义正同妻子杨氏在私堂闲话,忽见传书进来,拆开一看“,不觉大惊。 杨氏问道:“何处来书,为何大惊?”薛义道:“夫人,那两辽王爵主薛刚, 自从大闹花灯之后,逃走在外,累及一门杀绝,埋造铁丘坟。多亏张太师, 与我题明同姓不亲,免遭其祸。他竟大胆私祭铁丘坟,反了马登,同他杀出 长安。拿住他的从人,知他在卧龙山落草,武三思提乓打破卧龙山,又拿他 不住。他如今来投我,现在府外,如何是好?”杨氏道:“既是恩人逃难至 此,理应宜作速迎请进来,留藏府内,以报昔日大恩。”薛义道:“真乃妇 人见识!那明诏上说,拿住薛刚者,封万户侯;藏匿者,即系叛逆,全家诛 戮。难道不顾灭门之祸?依我诱他进来,拿他解上长安,做了万户侯,永享 富贵。”杨氏大怒道:“天下有你这样没良心的人!当日救你出狱,又与你 于此总兵之职,今日他家破人亡来此投,你不思报恩,反以仇报!自己忘恩 背义,死在目前,还想做甚万户侯,永享富贵!”薛义闻言犬怒,喝声:“贱 人!嫁鸡随鸡,怎敢气我!”这一脚踢来,不防正中杨氏阴门,往后便倒, 丫头上前扶时,早已死了。忙叫:“不好了,夫人死了!”薛义道:“不许 声张!俟拿了薛刚,再收殓夫人,且把尸首抬过一边。”又嘱咐家丁如此如 此,不可泄漏。叫中军开门,快请下书人相见。
薛刚见请,即使入府。薛义一见薛刚,纳头便拜,道:“小人昔承恩人
相救,得荣任于此,时刻难忘,昨闻长安之事,一门遭戮,又闻恩公逃避在 外,我差人四下寻访,并无下落,小人日日记念。日前得报,恩公同恩主母 纪氏夫人在卧龙山栖身,又被武三思所破。恩公得脱虎穴,逃遁至此,还算 不幸中之幸。今日可放心在此,多住几时,待小人操演人马,再招义兵,与 恩公杀上长安,以报大仇便了。”薛刚流泪道:“若得如此,感德不浅。” 薛义道:“恩公说哪里话!”分付家丁备酒,薛刚道:“令正夫人何不请来 一见?”薛义道:“贱内有病,卧床多日,所以尚未拜见恩公。”薛刚乃是 一个直人,并不疑惑。说话之间,早已摆上筵席,二人共饮。不知酒后如何, 再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 通城虎酒醉遭擒两英雄截途抢劫
话说薛刚因连日奔驰,滴酒不曾到口,见了酒杯,便杯杯干,又兼薛义 殷勤相让,不觉开杯畅饮,不多时吃得酩酊大醉,人事不知,睡在席上,如 死人一般。薛义唤齐家丁,将薛刚拿住,知他勇冠三军,用七八条麻索紧紧 捆住,又用手扭脚镣拴了手足,上了囚车,放在私衙。一面取棺木收殓夫人, 一面传令军将装束,伺候天明押解进京请功。
到了三更时分,薛刚酒醒,睁眼一看,只见满身绳索,捆绑在囚车上, 众将持刀防守,不觉大声喝道:“薛义,你今拿我,却欲何为?”薛义道: “你休怨我,我既做了朝廷的官,难道徇私情,欺皇上,藏你在此么?今将 你解上长安,以尽臣道。”薛刚闻言大怒,骂道:“忘恩负义的狗贼!可记 得当初囚在府狱中,三日一比,你妻在街上求乞,亏何人救你出牢,得此地 位?”薛义道:“我虽因你相救,到此进位,但先遵君命,后尽私情。难道 因你私情,就欺了君不成!”薛刚春见上边的棺木,骂道:“狗贼!你扛这 棺木却是何意?”薛义道:“他便是报你大恩的人,”也须说与你知道。棺 中是我的妻子杨氏,他妇人家不知法度,叫我留你,一时口角相争,误将他 踢死,这就是报你的恩了。”薛刚又骂道:“丧心贼!你结发之情尚且不顾, 何况于我!罢罢,由你解上长安去罢!”
到了天明,薛义领了人马,押解囚车,离了泗水关,直望长安而去。行
至汉州黄草山,忽听一声锣响,涌出七八百偻?,两个山大王,一个生得五 色花脸,赤发红须,獠牙突露,宛同鬼判;一个生得鸳鸯脸,左边朱红色, 右边蓝靛色,左边是白眉毛,右边是红眉毛,须黄发□,相貌狰狞,当时拦 住去路,大声喝道:“来者留下三千黄金作买路钱,方许过山!”薛义闻言, 抬头一看,见他二人的相貌,吃了一惊,唬得心头乱跳,强大着胆,把刀一 横,叫一声:“强贼!你断路也须打听明白,或断客商,或断百姓,我乃押 钦犯上长安的官将,焉有银钱与你!”两个山大王喝道:“我知道你是泗水 关的总兵,尽有金银,去送与奸臣,就送我三千黄金,也不为多。若说半个
‘不’字,立刻叫你作刀下之鬼!”薛义喝道:“休得胡言!”举刀便砍。
那五色脸的拿刀只一隔,乘势一伸手,将薛义抓过马来,往地下一抛,众偻 ?一齐上前,用索捆了。那些押解军兵,见主帅被擒,丢下囚车,俱各四散 而逃。 薛刚在囚车中喊道:“好汉快来救我!”两个大王滚鞍下马,打开囚 车,急急解缚,连声叫道:“薛三哥,受惊了!”薛刚道:“二位素不识面, 何以知我?”那五色脸的道:“小弟姓吴,名奇,这鸳鸯脸的名叫马赞,都 是常山人,皆在此山落草。数日前,有一个仙人,乃京兆三原唐魏公李靖老 爷到此,他说今日令时,有泗水关总兵薛义,忘恩负义,拿你解上长安,路 过此间,叫我拿下薛义,以救三哥,且避此山,日后唐王中兴皇唐天下,许 我二人蟒袍玉带。所以在此等候,果然不差,请三哥上山做寨主,发落薛义。” 薛刚大喜。
偻?牵过一匹马来,薛刚与吴奇、马赞一齐上马,来到大寨,下马入了 聚义厅。吴奇道:“我等豪杰,作事须要直捷,我们休论年齿,竟尊三哥为 兄,结为生 死之交便了。”当下三人对拜八拜,上边摆下三张交椅,正中 坐了薛刚,左边是吴奇,右边是马赞,令众偻?参见了。薛刚分付:“把薛 义抓进来!“一声答应,把薛义捽进大寨,掷翻在地。薛刚骂道:“狼心狗 肺的贼!你当初在牢中,追比身价,我一时仗义,救你出牢,又与你于此总
兵之职。到而今你不想知恩报恩,反用酒来迷我,拿住解京,贪图富贵,不 料天理昭彰,你竟也有今日!”吴奇道:“三哥,这等没良心的人,与他说 么!或剐或杀,速速处置,我们好吃酒。”薛刚分付:“把他绑在大柱子上, 先砍去手足,然后剖出五脏,再斩其狗头。”吴奇、马赞拍手称快,寨中大 摆筵席,庆贺吃酒。欲知后事,再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四回 扬州城英王举义金陵地两军对敌
今且不表薛刚在黄草山落草,再说江淮侯敬酞,到了扬州,朝见了小主 李旦,又见了哥哥英王。他兵马早已整集,骆宾王做下一道讨武氏檄文,刊 刻刷印千万张,差人四处张挂,择日祭旗,哭告太宗皇帝神灵,立举义旗, 即日兴师。留大将军朱克虎,与英王三个儿子李美祖、李嗣先、李成孝保小 主守扬州,英王带敬猷、骆宾王、马周、王钦、曹彪,兴兵十万,杀奔金陵 而来。各州关隘先见了檄文,知英王为国勤王,中兴天下,保高宗元配正宫 的太子李旦举义,所到之处,俱是开城迎接。亘抵金陵,离城三里安营。金 陵守将武天宝,忙点军将把守城池,又写下告急本章,并檄文一道差官星夜 上长安求救。英王亲督军兵攻打城池,奈金陵城十分坚固,一时不能攻破。 且说差官赶到长安,枢密院投下本章,张天右忙入宫启奏道:“淮扬道 节度使英王李敬业,起兵造反,诈称废后王氏冷宫所生太子李旦为主,所过 无拒,直抵金陵,攻城甚急,武天宝有本并敬业参谋骆宾王所作檄文奏上,
请太后定夺。”武氏大惊,把本章看罢,又把檄文一看,上写道:
的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 ①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②,曾以更衣入侍,洎 ③乎晚节, 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隐图后日之嬖。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 能惑主。践元后于翚翟④,陷吾君于聚麀⑤。加以虺蜴为心⑥,豺狼成性,近押邪僻,残害 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①。人神之所同疾,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②, 君之爱子,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乎!霍子孟③之不作,朱虚侯④之已亡。 燕啄皇孙,知汉祚之将尽⑤;龙■帝后⑥,识夏庭之遽衰。
敬业皇唐旧臣,公候冢子,奉先君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⑦之兴悲,良有以 也;袁君山⑧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字内之推 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轴相接。海陵红粟⑨,仓 储之积靡穷:江浦黄旗,匡复之功何远。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
① 地——出身。
② 下陈——指才人。
③ 洎(jī,音季)——到,及至。
④ 翚(huī,音灰)翟(dí,音笛)——皇后的礼服。
⑤ 聚麀(y ōu,音优)——二头以上公鹿共有一头母鹿,喻禽兽之行。
⑥ 虺(huǐ, 音悔)蜴——毒蛇、蜥蜴。
① 弑(shì,音示)君鸩(zhèn,音振)母——即杀父害母。弑,臣杀死君主或子杀死父 母;鸩,毒酒。
② 神器——帝位。
③ 霍子孟——即霍光,汉朝稳定皇帝基业的大臣。
④ 朱虚侯——即刘章,刘邦之孙,诛专权吕后,迎立文帝。
⑤ 燕啄皇孙,知汉祚(zuò,音座)之将尽——“燕啄皇孙”系汉成帝时民谣“燕飞来, 啄王孙”的简语, 时赵飞燕做皇后,因无子,杀死他宫皇子多人。祚,帝位。
⑥ 龙■(lí,音梨)帝后——■,吐沫,传说夏朝时,有二龙自称褒之二君,夏帝将龙 的吐沫装在木盒中。 周厉王时,开启木盒,龙■流出,化为玄鼋,进入后宫,一宫 女感而怀孕,生褒姒。褒姒以后为周幽王王 后,惑主亡周。
⑦ 宋微子——殷纣王的庶兄,殷亡后,内心伤悲。这里自比李敬业哀唐为周替代。
⑧ 袁君山——汉和帝时外戚专权,袁每与大臣议事,没不流涕。这里亦是自比。
⑨ 玉轴——指战船,轴在船后把舵处。
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 公等或居汉地,或叶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
心?一环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託?倘能转祸为福,运往事居,共立勤王之勋,无废大君 之命,凡诸爵赏,同指山河—。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 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武氏看罢,叹道:“真乃奇才!人有如此之才,不宣居朝内,为皇家所
用,而使之流落不遇,失身从贼,实为可惜。敬业乃开国元勋,世受国恩, 不思报效,一旦举兵造反,诈以妖人李旦,诡充太子为名,意在颠覆社稷, 自图天位。若不早行剿灭,必为大害!”命兵部侍郎李承业为大元帅,武三 思、武承嗣为左右监军,领兵二十万征讨敬业。又差许敬宗往太白山,开掘 兴唐开国公英威武王茂公坟墓,暴其尸骸,李承业和武三思、武承嗣领兵出 了长安,直奔金陵而来。
且说众功臣得报,英王保太子李旦兴兵扬州,讨武氏之乱,已至金陵, 武氏着李承业等兴兵征讨,俱各惊喜相半,只望敬业得成大事,早入长安, 大家仰望兵至不表。
且说许敬宗到了太白山,正待开掘茂公坟墓,忽然阴云四合,狂风大作, 一声霹雷,大雨如注。许敬宗及从人避在深林躲雨,只见茂公坟上,火光直 透云霄,泥土四下崩裂,穴中窜出一条十余丈的金龙,直上半空,张牙舞爪, 乘着风雨之势,竟飞向西北而去。后来应在敬业三子李成孝身上,为西馀国 王,称为西馀威武皇帝。当时雨止云收,许敬宗至坟前一看,坟已沉灭,只 有一个万丈深潭,即将此事回奏不表。
再说李承业等兵至金陵,高城三里,下令安营。英王得报李承业领兵二
十万来救金陵,忙令各营小心防守。到了次日,李承业率子克龙、克虎、克 豹、克麒、克麟、克彪、克熊、克凤、武三思、武承嗣大小众将,大开营门, 列阵讨战。英王亦开营门,人马八字排开,敬业立马于中,左有敬猷、马周, 右有王钦、曹彪。李承业道:“老功勋,你乃开国元勋之后,皇唐大臣,当 尽匣职,为何以妖人李旦假充太子,举兵造反,玷辱先人,骂名万代!”英 王喝道:“太宗皇帝栉风沐雨⑩,亲冒矢石,定有天下,传于万世。武氏狐媚 惑主,先帝听其谗言,废正宫王娘娘,贬入冷宫,幸生太子。武氏顿生不良 之心,暗命杜回行刺,杜回怀忠,救出太子,抚养民间,今已长成。若新君 在位,我等无说,怎奈武氏凶暴,将新君贬去,遂弃宗室大臣,宠用奸邪。 若皇长子既废,理宜先帝嫡子小主名旦登龙。武氏何人,擅敢临朝专政,淫 乱内宫!我乃皇唐大臣,岂可坐视不救,故此举义兵以讨武氏。尔等好好拜 伏迎降,免今之死;倘如执迷,只怕这城下即是你埋尸之所矣。”承业大怒, 抡刀直奔英王;英王举刀来迎。三思、承嗣双马奔出,马周、敬猷纵马敌住。 李氏八子一齐杀出,王钦、曹彪分挡八将。两下交兵,鼓声大振,喊杀连天。 承业与英王战了五十余合,承业抵挡不住,回马便走。三思、承嗣见承业败 走,亦各回马,八子抛了王钦、曹彪,走回本阵。英王催兵一拥杀上,承业 大败,入营坚守不出。英王得胜,收兵回营。未知承业败后如何,且听下回 分解。
— 陈米,颜色变红。
⑩ 宣室——汉未央宫正殿。这里系借用。
第二十五回 承业定计袭扬州铁头乘夜刺英王
话说李承业败回营内,谓三思道:“我想敬业难以力胜,当以智取。今 有一计,可取敬业之首,而拿妖人李旦。”三思忙问何计,承业道:“敬业 领兵在此,扬州定然空虚,纵使有兵保李旦居守,不过老弱之卒,二位监军 领兵五万,悄地从长江而渡,直抵扬州,破其巢穴。再用一人诈降敬业营中, 倘彼听信收用,乘便将敬业刺死,贼兵无主,不战自溃。但此计少此诈降之 人耳。”三思闻言称妙,就问帐下:“谁敢前去诈降行刺?事成之后,奏上 太后,官封极品。”帐下一人应道:“小将愿往。”三思看时,乃是大将姚 铁头,能飞檐走壁,作事甚密。承业大喜道:“汝若前去,须如此如此,包 成大功。”铁头允诺。武三思、武承嗣就领精兵五万,悄悄暗渡长江,往扬 州而去。
次日,姚铁头领百余兵,往英王营来。英王军士一见,就要放箭,铁头 等一齐摇手大叫:“不可放箭!我们是来投诚的。”军士闻言,即便传报, 英三令他进来。铁头率众人营跪下,口称:“千岁,小人姚铁头,现为李承 业帐下队长。闻千岁保太子中兴天下,小人们俱是皇唐兵卒,怎肯反助武氏, 抗拒义师!今日洗心,与同队人投诚帐下,乞千岁收留。”马周道:“这姚 铁头满脸都是诈气,又且百余人逃来,无兵追赶,其诈是实,千岁不可听信 收用!”英王道:“此一小卒,焉敢诈降!姚铁头,你既真心来降,孤亦真 心待你,你原为队长,孤亦收你为队长,俟后有功,再加升赏。”姚铁头叩 头谢恩,其余军士令归义兵队内。
到了次日,英王遣将挑战,承业坚闭营门不出,一连十余日,并不交兵。
一日,忽见报马飞报入营:“启千岁爷,武三思领兵五万,暗渡长江,攻打 扬州而去。”英王闻报大惊道:“小主在扬州,万一有失,如何是好?”遂 命马周、王钦、曹彪,分兵五万,火速去救扬州。
英王自马周去后,不知何故,神思恍惚,坐立不安,与敬猷饮酒散闷,
至晚兄弟二人于帐中安寝。这夜是姚铁头值夜,守至三更,听各营梆锣渐渐 欲绝,潜至中营,放出那飞檐走壁的手段来,直入帐中,拔出利刀,将敬业、 敬猷刺死,割了二人首级,悄悄逃出大营,竟归本营。见了李承业,禀知其 事,呈上首级。承业大喜道:“此功不小,候奏闻封赏。”即时点齐人马, 高挑二人首级,杀奔而来。这英王营中那百余个降兵,放起一把火来,大声 喊道:“英王兄弟已被姚铁头刺死,大兵又杀来了!”各营义兵见外攻内应, 一时没了主帅,遂纷纷大乱。骆宾王火速叫家人削去头发,逃出营后,竟至 杭州灵隐寺做了和尚,后来云游他处,竟不知所终。再说金陵城中武天宝, 也杀出城来接应。可怜英王一片忠心,大事未成,死于小人之手,义兵四散 奔逃,承业大胜。欲知端底,再看下文分解。
第二十六回 马周失势权居山武氏篡位移唐祚
话说马周率领兵五万,来救扬州,离扬州尚有百余里,马周忽见他二夫 人李湘君率领十余骑,保着车辆,飞奔而来,吃了一惊。来到面前,看车子 上是他大夫人林氏并王钦、曹彪二人妻小,忙问:“小主李旦若何?”湘君 道:“不好了!武三恩领兵来攻扬州,城内兵微将寡,不能把守,英王二殿 下李嗣先战死疆场,被武贼攻破城池。大殿下李美祖、三殿下李成孝与小主 李旦,逃出扬州,不知去向。英王家下,尽被武贼所害。幸亏我与兄弟李奇, 保着家小,从乱军中杀出来,正要往金陵去,不料此间相遇。可惜你的救兵 来迟了。”马周顿足道:“如今小主己逃,师出无名,大事去矣!”李湘君 道:“小主与大殿下、三殿下,一定逃往金陵,到英王营中去了。你我不若 且回金陵,合兵一处,再议进取,何必在此踌躇?”马周道:“言之有理。” 遂令三军转回金陵。
来至半路,遇着逃下来的义兵,禀知英王被刺之事,马周大叫一声,晕 坠马下。王钦、曹彪忙来扶住,苏醒半日,方才长叹一声,道:“干岁呵! 当初若听吾言,何至丧于小人之手:今英王兄弟已死,大兵已散,小主又不 知去向,好叫我进退两难,如何是好?”王钦道:“将爷不必心焦,此处过 东三十里,有一翠云山,十分险峻,且屯兵此山,权且安身,待找着小主, 再图中兴。”马周依言,即领人马来至翠云山,就在山上斩木为城,搭连寨 房,将兵马扎下,就差王钦、曹彪,各带几名精细军士,不拘天下州县,各 处寻访小主。二人领命,下山而去。
再说武三思兵破了扬州,杀了英王家小。走了太子李旦,并李美祖、李
成孝及马周家小,四下寻拿,不知去向。三思收兵回金陵,与李承业合兵一 处,奏凯班师回朝。
那一班功臣早先得报,知英王兄弟被刺,攻破扬州,小主逃避,个个惊
呆在府,只好闭门长叹而已。江夏王李开芳闻知英王之事,又恐隐藏太子事 发,竟带家小,逃往直北沙陀而去。
再说李承业、武三恩等回朝,将行刺英王兄弟,攻破扬州,逃走太子李
旦等,一一奏了一遍。武氏大悦,封李承业三齐王、兵部尚书,加封三思为 忠州王,承嗣为青州王,姚铁头为都总管。仍传谕天下,缉拿在逃反臣马周 等并妖人李旦,拿获者封万户侯,隐藏者夷族。
自此以后,武氏大有篡位称帝之意,又令李承业抄杀皇唐宗室四百家,
共一万三千余口,唐室宗枝诛杀殆尽,当下武氏竟择吉日,头戴平天冠,身 穿五爪龙袍,登金銮殿,即皇帝位。张天左、张天右、诸武大臣,皆吉服朝 贺,山呼万岁,就是那班功臣在长安者,无奈何也只得朝参。武氏自号为夭 册金轮智明文武神圣则天皇帝,改元垂拱元年,建国号曰大周。移皇唐七庙 神主于太庙,追封武氏之父祖曾高七代皆为皇帝,妣 p 皆为皇后。册立三宫 六院,点集秀男为宫娥,张昌宗为正宫皇后,张易之为偏宫贵妃,后妃宫娥 俱涂脂抹粉,并穿女人服色。这也是无意,故阴阳如此颠倒。诸武尽皆加封 王爵,就是乳哺之儿,也封为公侯。一面发喜诏,颁行天下,大赦罪囚,只 有李旦、马周、薛刚不在赦内。又将这班功臣仍是开国之人,一一加封爵位, 各赐金帛,但不令他们掌握兵权。又封白马寺僧怀义和尚为护国大禅师,赐
p óu,音掊)之土——指高宗陵墓。
蟒袍并龙头禅杖,这和尚就是在兴龙庵与武氏有奸的王怀义。其余宠幸之臣, 尽加显职,荣封三代。正是一子受王恩,全家食夭禄。欲知后来如何,再看 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 谢映登指示咬金众功臣避难出镇
话说鲁王程咬金在府,正与程万牛叹息道:“从古至今,未见有女人做 皇帝,男子反做了皇后的,可怜皇唐江山,倒被阴人占去坐了!更可惜唐室 宗枝,杀戮殆尽,这四百家共一万三千余口之仇,我老人家若得亲见报复, 那时含笑而死,亦无遗恨。”话说未完,只见门官禀道:“外边有一道人, 名叫谢映登,要求见千岁。”咬金道:“原来是我旧日拜盟兄弟到了,快请 进来!”二人相见,礼毕坐)下,咬金道:“谢老弟,当日在瓦岗寨时,我 进五关开兵之际,为何不见了你?后来闻你成仙,愚兄十分欢喜。今日相逢, 喜出望外。”分付摆席。映登道:“世事如同春梦,我想昔日同盟诸友,俱 已作古居,只存兄与弟两人耳。老哥福寿俱全,子孙衍庆河,小弟今日无以为 寿,有瑶池枣数枚,与兄为寿。”咬金道:“多谢老弟!但愚兄风中之烛, 光景无多,若贤弟不弃,我情愿同归林下,以尽天年。”映登道:“老哥寿 元甚长,不必多虑。但目下唐家大变,兴废有时,不可强为,小弟今日到此, 正恐你们急欲中兴皇唐天下。我想武氏而今杀戮太重,甚忌二十四家功臣, 恐有内患,早晚必然分封出镇。老哥可着众功臣,速速打点赴任,待时而动, 断不可效英王敬业之所为,切记,切记!取酒过来,待弟立饮三杯,就此告 别。”咬金不敢强留,送出大门,映登拂袖而去,不知所之。咬金即知会各 功臣,速速打点起身,只候旨下不题。
再说武氏对武三思说道:“朕想这些在京功臣之后,今日反一个,明天
反一个,大为不便,若不使他远镇封疆,实为内患。”三思奏道:“万岁所 虑甚是,必须封为藩镇,慢慢削他们的兵权,除之则易。万岁此意不差。” 武氏大喜,即召礼部入宫,册造兵符印信,开载封疆汛地①。到次日,尽宣二 十四家王公侯伯,齐集金銮殿,着礼部宣读圣旨,诏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今即位以来,天下晏然。冒矢冲锋,用人于扰攘之际;锡爵 班禄,当报于太平之时。兹朕拜告太庙,分金符玉印,拨付各道,授土封茅。尔等众功勋, 各宜出镇,即日起程,务使宗社奠安、边烽永息。宜体朕意,尔其钦哉!
宣罢,众功臣叩头谢恩,退出朝门,各领金符玉印,赴任是那职处:
济南节度使 鲁王袭职程统 金墉节度使 胡王秦文 宜阴节度使 郑王尉迟青山 燕山节度使 越王罗章 潭州节度使 褒国公段吉节 幽政节度使 顺国公马政 铜台节度使 武平王裴弘济 相州节度使 绍国公唐丕 汴梁节度使 永兴公盛大恭 陈州节度使 护国公刘英 河间节度使 郑国公魏千金 寰州节度使 成国公童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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