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历史小说 / 民国演义(下)
 


民国演义(下)




  总统避去,民国垂危,冯国璋远处江南,鞭长莫及,只有段祺瑞留寓天 津,闻得京中政变,惹动雄心,即欲出讨张勋。可巧前司法总长梁启超,亦 在津门,两下会议,由祺瑞表明己意,启超一力怂恿,决主兴兵。适陈光远 在津驻扎,手下兵却有数千,段、梁遂相偕至光远营,商议讨张。光远却也 赞同。又值李经羲到津,致书祺瑞,请他挽回大局,就是黎元洪所派遣的亲 吏,亦赍送印信到津,交与祺瑞。祺瑞阅过来文,越觉名正言顺,当即嘱托 梁启超,草拟通电数道,陆续拍发。梁本当代文豪,先已由自己出名,反对 复辟,洋洋洒洒的撰成数千百言,通电全国,不过前时手无寸铁,但凭理想 上立论,比张勋为董卓、朱温。好一个正比例。此次由段祺瑞出来兴师,更 属理直气壮,乐得借那笔尖儿,横扫千人军。既而冯、段联约,翟、陆辨诬, 祺瑞自任共和军总司令,更靠那煌煌大文,鼓吹义旅,笔伐凶豪。小子有诗 咏道:

笔锋也可作兵锋,文武兼优快折冲。 莫道书生无诣力,一枝斑管足裭凶。

欲知文中如何抒写,请看下回录叙。


康有为外,又有一梁鼎芬,是皆为清末之老生,脑筋中只含有事君以忠 数语,而未知通变达权之大义者也。夫必有夏少康之英武,然后可以光夏物, 必有周宣王之明哲,然后可以复周宗。彼宣统帝尚在冲年,宁能及此?况种 族革命,已成常调,君主政体,不克再燃,即令英辟重生,亦未能违反民意, 侈然自尊,更何论逊清之余裔乎?康有为出佐张勋,已同笨伯,而梁鼎芬复 往说黎元洪,其愚尤甚。惟黎元洪引虎自卫,卒为虎噬,仓猝出走,日暮途 穷,幸有日本使馆之营房,及斋藤少将之友谊,尚得借庇一枝,自全身命, 否则不为所害者,亦几希矣。虽然,知人则哲,尧舜犹难,吾于黎氏何责焉?

第八十六回 誓马厂受推总司令战廊房击退辫子军


  却说梁启超草缮电文,凭着那生平抱负,随纸抒写,端的万言立就,一 鸣惊人。首数电是分致冯国璋及陆荣廷、瞿鸿?诸人,不过问明真假,无甚 闳议。另有一篇通告讨逆的电文,着笔不多,已觉得感慨淋漓。文云:

天祸中国,变乱相寻,张勋怀抱野心,假调停时局为名,阻兵京国,至 七月一日,遂有推翻国体之奇变。窃惟国体者,国之所以与立也,定之匪易。 既定后而复图变置,其害之中于国家者,实不可胜言。且以今日民智日开, 民权日昌之世,而欲以一姓威严,驯伏亿兆,尤为事理所万不能致。民国肇 建,前清明察世界大势,推诚逊让,民怀旧德,优待条件,勒为成宪,使永 避政治上之怨府,而长保名义上之尊荣,宗庙享之,子孙保之。历考有史以 来廿余性帝王之结局,其安善未有能逮前清者也。今张勋等以个人权利欲望 之私,悍然犯大不韪,以倡此逆谋,思欲效法莽、卓,挟幼主以制天下,竟 捏黎元洪奏称改建共和,诸多弊害,恳复御大统,以拯生灵等语,擅发伪谕。 横逆至此,中外震骇。若曰为国家耶,夫安有君主专制之政,而尚能生存于 今之世者?其必酿成四海鼎沸,盖可断言。而各友邦之承认民国,于兹五年, 今覆雨翻云,我国人虽不惜以国为戏,在友邦则岂能与吾同戏者?内部纷争 之结局,势非召外人干涉不止,国运真从兹斩矣。若日为清室耶,清帝冲龄 高拱,绝无利天下之心,其保傅大臣,方日以居高履危为大戒,今兹之举, 出于迫胁,天下共闻,历考史乘,自古安有不亡之朝代?前清得以优待终古, 既为旷古所无,岂可更置诸岩墙,使其为再度之倾覆以至于尽?祺瑞罢斥以 来,本不敢复与闻国事,惟念辛亥缔造伊始,祺瑞不敏,实从领军诸君子后, 共促其成。既已服劳于民国,不能坐视民国之颠覆分裂,而不一援。且亦曾 受恩于前朝,更不忍听前朝为匪人所利用,以陷于自灭。情义所在,守死不 渝。诸公皆国之干城,各膺重寄,际兹奇变,义愤当同。为国家计,自必矢 有死无二之诚,为清室计,当久明爱人以德之义。复望戮力同心,■兹大难, 祺瑞虽衰,亦当执鞭以从其后也。敢布腹心,伏维鉴察。


  自数电发出后,冯国璋的讨逆电,陆荣廷的辩证捏名电,及瞿鸿■的表 明心迹电,陆续布闻。还有岑春煊也来凑兴,声请讨逆,并致电与清太保世 续,及陈宝琛、梁鼎芬两人,讽劝清室毋堕奸媒。此外如浙江、江西、湖南、 湖北等省,一致反对复辟,声讨张勋。段祺瑞见众心愤激,料必有成,遂自 称共和军总司令,亲临马厂,慷慨誓师,随即把梁任公第二道草檄,电告天 下。任公系启超表字。大致说是:

共和军总司今段祺瑞,谨痛哭流涕,申大义于天下曰:呜呼!天降鞠凶, 国生奇变,逆贼张勋,以凶狡之资,乘时盗柄,竟有本月一日之事,颠覆国 命,震扰京师,天宇晦霾,神人同愤。
该逆出身灶养,行秽性顽,便佞希荣,渐跻显位,自入民国,阻兵要津, 显抗国定之服章,婪索法外之饷糈,军焰凶横,行旅裹足,诛求无艺,私囊 充盈,凡兹稔恶,天下共闻,值时多艰,久稽显戮。比以世变■迫,政局小 纷,阳托调停之名,阴为篡窃之备,要挟总统,明令敦召,逐率其丑类,直 犯京师。自其启行伊始,及驻京以来,屡次驰电宣言,犹以拥护共和为口实,

逮国会既散,各军既退,忽背信誓,横造逆谋,据其所发表文件,一切托以 上谕,一若出自幼主之本怀,再三胪举奏摺,一若由于群情之拥戴,夷考其 实,悉属■言。当是日夜十二时,该逆张勋,忽集其凶党,勒召都中军警长 官二十余人,列戟会议。勋叱咤命令,迫众雷同,旋即挈康有为闯入官禁, 强为拥戴。世中堂续,叩头力争,血流灭鼻。瑾、瑜两大妃,痛哭求免,几 不欲生。与实情未必全符,但为清室解免,亦不得不如是说法。清帝孑身冲 龄,岂能御此强暴?竟遭诬胁,实可哀怜。该伪谕中横捏我黎大总统、冯副 总统,及陆巡阅使之奏词,尤为可骇。我大总统手创共和,誓与终始,两日 以来,虽在樊笼,犹叠以电话手书,密达祺瑞,谓虽见幽,决不从命,责以 速图光复,勿庸顾忌。我副总统一见伪谕,即赐驰电,谓为诬捏,有死不承。 由此例推,则陆巡阅使联奏之虚构,亦不烦言而决。所谓奏折,所谓上谕, 皆张勋及其凶党数人,密室篝灯,构此空中楼阁,而公然腾诸官书,欺罔天 下。自昔神奸臣■,劝进之表,九锡之文,其优孟儿戏,未有若今日之甚者 也。该逆勋以不忘故主,谬托于忠爱,夫我辈今固服劳民国,强半皆曾任先 朝,故主之恋,谁则让人?然正惟怀感恩图报之诚,益当守爱人以德之训。 昔人有言:“长星劝汝一杯酒,世岂有万年天子哉?”旷观史乘,迭兴迭仆 者几何代、几何姓矣,帝王之家,岂有一焉能得好结局?前清代有令辟,遗 爱在民,天厚其报,使继之者不复家天下而公天下,因得优待条件,勒诸宪 章,砺山带河,永永无极。吾辈非臣事他姓,绝无失节之嫌,前清能永享殊 荣,即食旧臣之报,仁至义尽,中外共钦,自解处颇费心机。今谓必复辟而 始为忠耶?张勋食民国之禄,于兹六年,必今始忠,则前日之不忠孰甚?昔 既不忠于先朝,今复不忠于民国,刘牢之一人三反,狗彘将不食矣。谓必复 辟而始为爱耶?凡爱人者必不忍陷人于危,以非我族类之嫌,丁一姓不再兴 之运,处群治之世,而以一人为众矢之的,危孰甚焉?张勋虽有天魔之力, 岂能翻历史成案,建设万劫不亡之朝代?既早晚必出于再亡,及其再亡,欲 复求有今日之条件,则安可得?岂惟不得,恐幼主不保首领,而清室子孙, 且无噍类矣。清室果何负于张勋,而必欲借手殄灭之而后快?岂惟民国之公 敌,亦清室之大罪人也。两项是斩关宜入语。张勋伪谕,谓必建帝号,乃可 为国家久安长治之计。张勋何人?乃敢妄谈政治。使帝制而可以得良政治, 则辛亥之役,何以生焉?博观万国历史,变迁之迹,由帝制变共和而获治安 者,既见之矣,由共和返帝制而获治安者,未之前闻。法兰西三复之而三革 之,卒至一千八百七十一年,拥立共和,国乃大定,而既扰攘八十年,国之 元气,消耗尽矣。国体者,譬犹树之有根也。植树而屡摇其根,小则萎黄, 大则枯死。故凡破坏国体者,皆召乱取亡之道也。防乱不给,救亡不赡,而 曰吾将借此以改良政治,将谁欺?欺天乎?复辟之贻害清室也如彼,不利于 国家也如此,内之不特非清帝自动,而孀妃耆傅,且不胜其疾首痛心。外之 不特非群公劝进,而比户编氓,各不相谋而■目切齿,逆贼张勋,果何所为 何所恃而出此?彼见其辫子军横行徐、兖,亦既数年,国人优容而隐忍之, 自谓人莫敢谁何,遂乃忽起野心,挟天子以令诸侯,因以次■除异己,广布 腹心爪牙于客省,扫荡有教育有纪律之军队,而使之受支配于彼之土匪军之 下。然后设文网以抗贤士,钳天下之口。清帝方今玩于彼股掌之上,及其时 则取而代之耳,罪浮于董卓,凶甚于朱温,此而不讨,则中国其为无男子矣。 祺瑞罢政旬月,幸获息肩,本思稍事潜修,不复与闻政事,忽遘此变,群情 鼎沸,副总统及各督军省长,驰电督责,相属于道,爱国之士夫,望治之商

民,好义之军侣,环集责备,义正词严,祺瑞抚躬循省,绕室彷徨,既久奉 职于民国,不能视民国之覆亡,且曾筮仕于先朝,亦当救先朝之狼狈。好笔 仗。谨于昨日夜分,视师马厂,今晨开军官会议,六师之众,佥然同声,誓 与共和并命,不共逆贼戴天。为谋行师指臂之便,谬推祺瑞为总司令,义之 所在,不敢或辞,部署略完,克日入卫。查该逆张勋,此次倡逆,既类疯狂, 又同儿戏,彼昌言事前与各省各军均已接洽,试问我国同袍僚友,果有曾预 逆谋者乎?彼又言已得外交团同意,而使馆中人,见其中风狂走之态,群来 相诘。言财政则国库无一钱之蓄,而蛮兵独优其饷,且给现银;言军纪则辫 兵横行都门,而国军与之杂居,日受凌轹。数其阁僚,则老朽顽旧,几榻烟 霞;问其主谋,则巧语花言,一群鹦鹉。似此而能济大事,天下古今,宁有 是理?即微义师,亦当自毙。所不忍者,则京国之民,倒悬待解;所可惧者, 则友邦疑骇,将起责言。祺瑞用是剑及屦及,率先勇进,为国民祛此蟊贼, 区区愚忠,当蒙共谅。该逆发难,本乘国民之所猝未及防,都中军警各界, 突然莫审所由来,在势力无从应付,且当逆焰薰天之际,为保持市面秩序, 不能不投鼠忌器,隐忍未讨,理亦宜然。本军伐罪吊民,除逆贼张勋外,一 无所问,凡我旧侣,勿用以胁从自疑。其有志切同仇,宜诣本总司令商受方 略,事定后酬庸之典,国有成规。若其有意附逆,敢抗义旗,常刑所悬,亦 难曲庇。至于清室逊让之德,久而弥彰,今兹构衅,祸由张逆,冲帝既未与 闻,师保尤明大义,所有皇帝优待条件,仍当永勒成宪,世世不渝,以著我 国民念旧酬功,全始全终之美。祺瑞一俟大难戡定之后,即当选解兵柄,复 归田里,敬侯政府重事建设,迅集立法机关,刷新政治现象,则多难兴邦, 国家其永赖之。谨此布告天下,成使闻知。


  大文炳炳,振旅阗阗,共和军总司令段祺瑞,已日夜部署,准备出师。 会副总统冯国璋,又拍电至津,准与段祺瑞联合讨逆,乃复将两人署名,发 一通电,数张勋八大罪状。其电云:

国运多屯,张勋造逆,国璋、祺瑞,先后分别通电,声罪致讨,想尘清 听。逆勋之罪,罄竹难书,服官民国,已历六年,群力构造之邦基,一人肆 行破坏,罪一;置清室于危地,致优待条件,中止效力,辜负先朝,罪二; 清室太妃、师傅,誓死不从,勋胁以威,目无故主,罪三;拥幼冲玩诸股掌, 袖发中旨,权逾莽、卓,罪四;与同舟坚约,拥护共和,口血未干,卖友自 绝,罪五;捏造大总统及国璋等奏■,思以强暴污人,以一手掩天下耳目, 罪六;辫兵横行京邑,骚扰闾阎,复广募胡匪游痞,授以枪械,满布四门, 陷京师于糜烂,罪七;以列强承认之民国,一旦破碎,致友邦愤怒惊疑,群 谋干涉,罪八。凡此八罪,最为昭彰,自余稔恶,擢发难数。国璋忝膺重寄, 国存与存,祺瑞虽在林泉,义难袖手。今已整率劲旅,南北策应,肃清■甸, 犁扫贼巢,凡我同袍,谅同义愤。伫盼云会,迅荡霾阴,国命重光,拜嘉何 极!冯国璋、段祺瑞同电。


  冯、段相联,声威孟振,浙江督军杨善德,直隶督军曹锟,第十六混成 旅司令冯玉祥等,亦均电告出师,公举段祺瑞为讨逆军总司令。祺瑞乃改称 共和军为讨逆军,就在天津造币总厂,设立总司令部,并派段芝贵为东路司 令,曹锟为西路司令,分道进攻,一面就国务总理职任,设立国务院办公处,
  
也权借津门地点,作为机关。就是副总统冯国璋,因段祺瑞转达黎电,请他 代理总统职权,他因特发布告,略言:“黎大总统不能执行职务,国璋依大 总统选举法第五条第二项,谨行代理,即于七月六日就职”云云。还有外交 总长伍廷芳,亦携带印信至沪,暂寓上海交涉公署办公,即日电告副总统及 各省公署,并令驻沪特派交涉员朱兆莘,电致驻洋各埠领事,声明北京伪外 务部文电,统作无效,应概置不理为是。
  于是除京城外,统是不服张勋的命令,张勋已成孤立,还要乱颁上谕, 饬各督抚每省推举三人,来京筹议国会,又授徐世昌为太傅,张人骏、周馥 为协办大学士,岑春煊、赵尔翼、陈■龙、吕海寰、邹嘉来、张英麟、铁良、 吴郁生、冯煦、朱祖谋、胡建枢、安维峻、王宝田为弼德院顾问大臣,一班 陈年脚色,统去搜罗出来,叫他帮助清室。可赠他一个美号叫做“张古董。 清太保世续等,忧多喜少,屡遣太监至东安门外,采购新闻纸,携入备览, 借觇舆情向背。适伪任太傅徐世昌,电告世续,说是变生不测,前途难料, 宜自守镇静态度,幸勿妄动,所以宣统帝复辟数日,世续等噤若寒蝉,不出 一语。但听张辫帅规划一切,今日任某官,明日放某缺,夹袋中的人物,一 古脑儿开单邀请,其实多半在千里百里外面,就使闻知,也未敢贸然进来。 张勋正在忧闷,蓦接军报,乃是曹锟、段芝贵两军,分东西两路杀入。 西路的曹锟军,占去芦沟桥,东路的段芝贵军,占去黄村,当下恼动张辫帅, 立令部兵出去抵拒。无如张军只有五千,顾东不能及西,顾西不能及东,此 外无兵可派,只好一齐差去,使他冲锋。张军自知不敌,没奈何硬着头皮, 前往一试。行至廊房,刚值段芝贵驱兵杀来,两下交锋,段军所发的枪弹, 很是厉害,张军勉强抵挡,伤毙甚多。正在招架不住,又听得西路急报,曹 锟及陈光远等,统领兵杀到,张军前后受敌,哪里还能支持?霎时间纷纷溃 退,段芝贵等遂进占丰台。越日,即由冯代总统发令,■夺长江巡阅使安徽 督军张勋官职,特任安徽省长倪嗣冲兼署安徽督军,所有张勋未经携带的部 兵,统归倪嗣冲节制,且命各省军队,静驻原防,不得借端号召,自紊秩序。 段祺瑞又促东西两司令,赶紧入京,扫除逆氛。张勋闷坐京城,连接各路警 耗,且惊且愤,几乎把他几根黄须儿,一条曲辫子,也向上直竖起来,于是 复矫托清帝谕旨,速命徐世昌入都,以太傅大学士辅政,自己开去内阁议政 大臣,暨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各差缺,并电告各省,历述前此经过情形,大
有恨人反复,不平则鸣的意思。小子有诗咏张辫帅道:


莽将无谋想用奇,欺人反致受人欺。 须知附和同声日,便是请君入瓮时。

究竟电文如何措词,容待下回再表。


张勋复辟,相传各军阀多半与谋,即冯河间亦不能无嫌,所未曾与闻者, 第一段合肥耳。然由府院之冲突,致启督军团之要挟,因督军团之要挟,致 召张辫帅之入京,推原祸始,咎有攸归。幸段誓师马厂,决计讨逆,方有以 谢我国人,自盖前愆。梁启超出而助段,磨盾作檄,坊间所行之《盾鼻集》, 备载讨逆大文,确是梁公一生得意之笔,阅者读之,固无不击节称赏,叹为 观止矣。然梁为康有为之高足,康佐张辫帅而复辟,梁佐段总理而■师,师 弟反对,各挟其术以自呜,意者其所谓青出于蓝欤?夫民国成立已十余稔,

同舟如敌国,婚媾若寇仇,师弟一伦,更下暇问,吾读梁文,吾尤不禁忾然 叹,泫然悲也。若张勋以区区五千人,遽欲推倒民国,谈何容易。彼方自谓 历届会议,已得多数赞成,可以任所欲为,亦安知覆雨翻云者之固比比耶? 张辫帅自作曲辫子,夫复谁尤!

第八十七回 张大帅狂奔外使馆段总理重组国务员


  却说张勋辞去议政大臣,及各种兼衔,自思从前徐州会议,诸多赞成, 就是一二著名人物,亦无违言,今乃群起反对,集矢一身,不得不自鸣不平, 通告全国,电文有云:

我国自辛亥以还,因政体不良之故,六年四变,迭起战争,海内困穷, 人民殄瘁,推原祸始,罔非共和阶之厉也。勋以悲天悯人之怀,而作拯溺救 焚之计,度非君主立宪政体,无以顺民心而回末劫,欲行君主立宪政体,则 非复子明辟,无以定民志而息纷争,此心耿耿,天日为昭。所幸气求声应, 吾道不孤,凡我同袍各省,多与其谋,东海、河间,尤深赞许,信使往返, 俱有可征。特录此电,实是为此数语。前者各省督军聚议徐州,复经商及, 列诸计划之一。使他自己直供,令人拍手。嗣以事机牵阻,致有停顿,然根 本主义,讵能变更?现以天人会合,幸告成功,民不辍耕,商不易市,龙旗 飘漾,遍于都城。单靠都城竖着龙旗,有何用处?万众胪欢,咸歌复旦,使 各省本其原议,多数赞同,何难再见太平?
不意二三政客,因处地不同,遂生门户之见,于是主张歧异,各趋极端, 或故违本心,率以意气相向,或反持私见,而以专擅见规,遽启兵端,集于
■辅,人心惶恐,辇毂动摇。勋为保持地方治安起见,自不能不发兵抵御, 战争既起,胜负难言,设竟以此扰及宫廷,祸延闾里,甚且牵惹交涉,丧失 利权,则误国之咎,当有任之者矣。惟念此次举义之由,本以救国济民为志, 决无丝毫权利之私,搀于其间,既遂初心,亟当奉身引退。况议政大臣之设, 原以兴复伊始,国会未成,内阁无从负责,若循常制,仅以委诸总理一人, 未免近于专断,不得已而取合议之制,事属权宜。勋以椎鲁武人,滥膺斯选, 辞而后任,方切惭惶。何前倨而后恭?爰于本日请旨,以徐太傅辅政,组织 完全内阁,召集国会,议定宪法,以符实行立宪之旨。仔肩既卸,负责有人, 当即面陈辞职。其在徐大傅未经莅京以前,所有一切阁务,统交王聘老暂行 经管,一俟诸事解决之后,即行率队回徐,可不必费心了。但使邦基永定, 渐跻富强,勋亦何求?若夫功罪,惟有听诸公论而已。敢布腹心,谨谢天下!


  话虽如此,但雄心究还未死,因复收集溃兵,屯聚天坛,所有天安门、 景山、东西华门,及南河沿等处,各设炮位,严行扼守,将与讨逆军背城一 战,赌决雌雄。驻京各国公使团,目睹京城危急,恐未免池鱼遭殃,遂相率 照会清室,请劝令张勋解除武装,取消复辟。清宫上下,全无政柄,只得将 各使公牒,交给张勋。张辫帅怎肯遽允?定要决一死战,于是京城大震,名 为首善要区,简直是要做大战场了。
  张镇芳、雷震春两人,见时局不稳,情愿弃去度支、陆军两部尚书,出 京逃生,行至丰台,被讨逆军截住,把他拿下。还有一个冯德麟,本在奉天 任事,他也来赶热闹场,想做个复辟功臣,不幸事机失败,求福得祸,所以 潜逃出都,拟返入新民屯,途次亦为讨逆军所阻,截拿去了。当由冯代总统 下令,■去张镇芳、雷震春、冯德麟官职,暨前时所授勋位勋章,分交法庭 依法严惩。余如康有为、万绳■一流人物,统已准备逃走,背勋自去。早知 今日,何必当初?独张勋未肯下台,,自在天坛督兵,决最后的胜负。好容 易到了七月十二日,讨逆军分三路进攻,直入各城,旅长冯玉祥、吴佩孚、
  
张纪祥等攻击天坛,张军虽然负隅,究竟寡不敌众,更兼枪弹未曾备足,怎 能坚持到底?自从午前开战,两边枪声,陆续不绝。到了午后,讨逆军勇气 未衰,张军已不能再支,枪声也中断了。张勋自知不妙,匹马遁入城中,部 将失去主帅,除投降外无别策,只好竖起白旗,崩角输诚。讨逆军勒令缴械, 方准免死,张军无奈,尽将手中枪交付讨逆军,然后得着生路,一齐出国。 惟张勋私宅,向在南河沿居住,勋妻本不赞成复辟,前时曾痛詈万绳■ 道:“汝无故掀风作浪,将来使我张氏子孙,没有啖饭的地方,都是汝一人 闯祸哩。”万绳■置诸不睬。张勋且蓄志有年,怎肯听那床头人,幡然早悟? 况张勋姬妾甚多,平时本与正室不和,所以留居京第,未尝随从,此次张勋 败还,勋妻恨不得向勋诘责,借出胸中恶气,但见勋非常狼狈,气喘吁吁, 也不好火上添薪,自寻祸祟,唯问勋如何保身?如何保家?勋不遑答说,招 集家中卫士,及留京守卒,尚有五百余人,又领将出去,据住中央公园,还 想一战。辫帅到底不弱。讨逆军一拥进攻,就使五百人铜头铁额,也是不能 求胜。再加讨逆军内的旅长王承斌,就南河沿附近,择一隙地,摆起机关炮 来,对准张勋私宅,开放过去。张勋家内的眷属,统吓得魂不附体,慌忙外 走。凑巧张勋亦顾家心切,由中央公园走归,急引妻子乘摩托车,开足汽机,
驰往东交民巷,奔入荷兰公使馆中去了。 那南河沿私宅,已被炮火焚毁,张军悉数投降。遂于七月十二日傍晚,
由讨逆军收复京城,当即驰电天津,向段祺瑞处告捷。祺瑞便拟乘车入都,
适值徐世昌过访,密语祺瑞道:“此次复辟,本非清室本心,幸勿借此加罪 清室。张勋甘为祸首,原是一个莽夫,但须念同袍旧谊,不为已甚。穷寇莫 追,请君注意!”阅此语可知张勋前电,谓东海亦深赞许,并非虚诬。祺瑞 答道:“优待清室条件,理应尽力保存,若少轩亦未必就逮。即无公言,我 也不忍加害哩。”世昌乃拱手与别。越日,祺瑞入都,都中已定,因即到院 视事,表面上不得不发一命令,缉拿张勋,一面派步军统领江朝宗,诣日本 公使馆营舍中,迎黎元洪回府。这也是未免虚文。黎元洪已受过艰辛,当然 不肯再来;惟寓居他人篱下,终非久计,乃谢过日本公使,及斋藤少将,迁 回东厂胡同旧宅,即日通电全国,宣告去职。第一电是:

天相民国,赖冯总统、段总理,及前敌将士之力,奠定京■,元洪已于 本日移居东厂胡同,拟即赴津宅养疴。此次因故去职,负疚孔多,以后息影 家园,不闻政治,恐劳远系,特此事闻。

越日,又发出第二电,详述去职情由。文云:


昨电计达。顷闻道路流言,颇有于总统复职之说,穷加揣拟者,惊骇何 极!元洪引咎退职,久有成言,皎日悬盟,长河表誓。此次因故去职,付托 有人,按法既无复位之文,揆情岂有还辕之理?伏念元洪夙阙裁成,叨逢际 会,求治太急,而踬于康庄,用人过宽,而蔽于舆几,追思罪戾,每疚神明。 国会内阁,立国兼资,制宪之难,集思尤贵。当稷下高谈之日,正沙中忿语 之时,纵殚虑以求平,尚触机而即发。而元洪扬汤弭沸,胶柱调音,既无疏 浚之方,竟激横流之祸,一也。解散国会,政出非常,纵谓法无明条,邻有 先例,然而谨守绳墨,昭示山河,顾以惧民国之中殇,竟至■初心而改选, 格芦缩水,莫遂微忱,寡草随风,卒■持操,二也。张勋久蓄野心,自为盟

主,屡以国家多故,曲予优客,遂至乘瑕隙以激群藩,结要津以■明令,元 洪虽持异议,卒惑群言,既为城下之盟,复召夺门之变,■蜂螫指,引虎糜 躯,三也。大盗移国,都市震惊,撤侍卫于东堂,屯重兵于北阙,元洪久经骇 浪,何惮狞■?忧大厦之焚,欲择长城之寄,含垢忍辱,贮痛停辛,进不能 登台授仗,以珍凶渠,退不能阖室自焚,以殉民国,纵中兴之有托,犹内省 而滋惭,四也。轻骑宵征,拟居医院,暂脱身于塞库,欲奋翼于渑池,乃者 阍人不通,侦骑交错,遄臻使馆,得免危机,自承复壁之藏,特懔坚冰之惧, 亦既宣言公使,早伍平民,虽于国似无锱黍之伤,而此身究受羽毛之庇,五 也。凡此愆尤,皆难解免。一人丛脞,万姓流离,睹锋镝而痛伤兵,闻鼓鼙 而惭宿将,合九州而奠铸,投四裔以何辞?万一矜其本心,还我初服,惟有 杜门思过,扫地焚香,磨濯余生,忏除夙孽,宁有辞条之叶,仍返林柯,堕
■之花,再登茵席?心肝倘在,面目何施?且夫谋国必忠,爱人以德,琴弛 则弦改,车覆则轨迁,若必使负疚之身,仍尸高位,腾嘲裨海,播笑编氓, 将何以整饬纪纲,折冲樽俎?稀瓜不堪四摘,僵柳不可三眠,亡国败军,又 焉用此?抑元洪尚有进者,国定于一,师克在和,当兴亡继绝之交,为排难 解纷之计,正宜恪守法律,蠲弃猜嫌。况冯总统江淮坐镇,夙得军心,段总 理钟■不惊,再安国本,果能举左挈右提之实,宁复有南强北胜之虞?至于 从前兵谏,各省风从,虽言爱国之诚,究有溃防之虑。此次兴师讨贼,心迹 已昭,何忍执越轨之微瑕,掩回天之伟绩,两年护国,八表齐功,公忠既已 同孚,法治尤当共勉。若复■短衡长,党同伐异,员峤可到,而使之返风, 宣房欲成,而为之决水,茫茫惨黩,岂有宁期?鼎革以还,政争迭起,凡兹 兄弟阋墙之事,皆为奸雄窃国之资。倘诸夏之皆亡,讵一成之能借?殷鉴不 远,天命难谌,此尤元洪待罪之躯,所为垂涕而道者也。勉戴河间,奠我民 国,惭魂虽化,枯骨犹生。否则荒山穴翳,纵熏穴以无归,穷海田横,当投 荒而不返,摅诚感听,维以告哀。


  黎元洪虽连电辞职,冯国璋总须带着三分客气,未便骤然登台,当时有 一篇通电,谓:“现在京师收复,应即迎归黎大总统,入居旧府,照前统理。 国璋即将代理职权,奉还黎大总统,方为名正言顺”等语。黎元洪如何再肯 接受,仍然固辞。段祺瑞再组织内阁,拟定相当人员,将任汪大燮为外交总 长,汤化龙为内务总长,梁启超为财政总长,林长民为司法总长,张国淦为 农商总长,曹汝霖为交通总长,范源濂为教育总长,刘冠雄为海军总长,祺 瑞自兼陆军总长。只因冯、黎两人,彼此推让,总统尚为虚位,究归何人颁 发任命,因此祺瑞未免踌躇。
  祺瑞有一高足弟子,姓徐名树铮,乃是铜山人氏,曾赴东洋游学,在日 本士官学校中毕业,归国以后,仍投段氏门下。洪宪前无甚表见,袁氏称帝, 徐劝段极力反对,段乃下野。及蔡锷举义,云南独立,黔、粤等省,依次响 应。袁氏派遣曹锟、张敬尧等,出兵南下,特设海陆军统率办事处,调度军 机,徐又劝段从旁牵掣,阴嘱逗留。段为北洋军系领袖,如曹锟、张敬尧等, 素来倾向祺瑞。祺瑞虽手无寸铁,一封书足敌千军,所以曹、张两人,不肯 为袁效死,张敬尧且顿兵沪州,始终不进,任他统率办事处,如何催迫,全 然不理。陕西将军陆建章,尽忠袁氏,徐又嗾动汉南镇守使陈树藩,兴兵独 立,围攻长安,竟将建章逐去,代为陕督。为后文枪毙陆建章伏线。陕西一 变,晋、豫动摇,四川将军陈宦,湖南将军汤芗铭,又皆宣告独立,坐令袁
  
皇帝完全失败,活活气死。黎元洪依法继任,起段祺瑞为国务总理,段因徐 树铮献策有功,格外亲信,便命他为国务院秘书长,兼领陆军次长,事必与 商,乃演出府院冲突,种种变端。当时谓徐树铮势力,不亚徐世昌,世昌以 资望见推,树铮以谋略见重,故特称树铮为小徐。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为 段氏一叹。
  至此段祺瑞复来组阁,为了元首问题,尚在绝续时候,未得命令为疑。 树铮欲解主忧,便至黎元洪私第中,面谒元洪道:“张、康谋逆,国体动摇, 今幸段合肥在野兴师,入京讨逆,摧枯拉朽,再造民国,未知公将如何相待?” 元洪愀然道:“我不能事前■患,乃至变生肘腋,震动京畿,尸位素餐,咎 已难辞。今已通电辞职,继任当属冯河间,不日就可入都,信赏必罚,应归 河间主张,我已身伍齐民,尚有何权处置国事哩?”树铮方才退出,转告段 祺瑞。祺瑞即电告冯国璋,旋得国璋复电,组阁事悉凭裁夺。祺瑞遂将选定 阁员,如数提出,好在国会已经解散,不必另费手续,咨求国会同意,因即 称冯总统令,特任各部总长,复通缉复辟要犯康有为、刘廷琛、万绳■、梁 敦彦、胡嗣瑗等,着京内外各军警长官,留意侦拿。康有为等早已避至六国 饭店,俟军事粗定,溜出都门,鸿飞冥冥,弋人何篡,眼见是无从缉获了。 毕竟圣人多智。首犯张勋,安居荷兰使馆中,有人奉令探查,勋左手挟着快 枪,右手持着书函一大包,晓晓与语道:“徐州会议时,赞成复辟,相率签 名,此等笔迹,俱在我掌握中,他好卖友,我将宣示国人,与他同死,休怪 我老张无情呢。”于是探查的人员,料知此事难办,乐得退出了事,不愿再
闻。
  只徐州留驻的定武军,闻报张勋失败,蠢然思动,如四十四营五十五营 的兵队,并皆勾结匪徒,突然哗变,四出焚掠。余如当涂、宿迁、南通及沐 阳等处所驻张军,亦相继为乱。幸经徐州镇守使张文生、海州镇守使白宝山, 率部剿伐,逐渐扫平。转风使舵,两镇守使总算聪明。段总理接报后,便传 电宣慰道:

奉大总统令,徐州镇守使张文生、海州镇守使白宝山,当张勋倡乱之始, 即经通电声明,未预逆谋,并约束军队,力维秩序,此次土匪新兵,裹胁为 变,又复亲督所部,立予歼除,淮、徐一带,得以保持安宁,实属深明大义, 克当职守。张文生、白宝山着照旧供职,并责成将所部军队,声明纪律,切 实整顿,以卫地方。此令。


  还有清宫上下,经此变剧,十三龄的冲人,被张辫帅强迫登台,又做了 十一二日的北京皇帝,险些儿把吃饭碗都掷碎了。张勋一逃,段氏入京,急 忙由内务府出名,函致段总理,历诉张勋强迫等情,段即命内务部电告冯国 璋,主张优待条件,仍然如前。冯国璋自然同意,便托段总理传令道:

据清室内务府函称:本日内务府奉谕,前于宣统三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因全国人民倾心共和,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 定为民主共和,并议定优待皇室条件,永资遵守等因。六载以来,备极优待, 本无私政之心,岂有食言之理。不意七月一号,张勋率领军队,入官蟠踞, 矫发谕旨,擅更国体,违背先朝懿训,冲■深居宫禁,莫可如何,此中情形, 当为天下所共谅。着内务府咨请民国政府,宣布中外,一体闻知等因。查此

次张勋叛国,矫挟肇乱,天下本共有见闻,兹据清室咨达各情,合亟明白布 告,咸使闻知。此令。

侥幸侥幸,清室的优待条件,总算保住,不致撤销。小子有诗咏道:


亡国无如清室安,悲中尚觉有余欢。 如何平地风波起,险把遗宗一扫残?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张勋之妻,尚知复辟之不易成功,而勋独如病狂易,卒至孤军败走,入 荷兰使馆以寄身,微特无以对民国,对清室,即对诸床头人,亦应有愧色矣。 彼害以为各省军阀,赞成者已居多数,可以任所欲为,曾亦思人心难料,仲 由、季布,当今尚有几人耶?勋一走而段氏入京,复为总理,是张勋之一番 狂热,不啻代段氏作成位望,勋负大罪,段居大功,蚕丝作茧,自缚其身, 何其愚也?而爱新觉罗氏之犹得苟延,抑亦仅矣。

第八十八回 代总统启节入都投照会决谋宣战


  却说国务总理段祺瑞,勘定乱祸,重造民国,中外已多数赞同,惟国民 党中人物,仍拟扶持黎元洪。黎既去职,党人失主,势不能无所触望,于是 唐绍仪、汪兆铭等,同诣上海运动海军总司令程璧光、第一舰队司令林葆怿, 否认国会解散后的政府,即于七月二十一日,宣告独立,电文如下:

中华民国海军总长程璧光、第一舰队司令林葆怿,谨率各舰队暨各将 士,布告天下曰:自倪嗣冲首揭叛旗,毁弃约法,蹂躏国会,而中华民国之 实亡;自张勋拥兵入京,公然僭窃,而中华民国之名亦亡。今张勋覆灭,中 华民国之名,已亡而复存矣。
然约法毁弃,国会蹂躏,国家纲纪,荡然已尽,岂中华民国仅以存其名 为已足,而其实乃可置之于不问耶?夫纲纪陵夷,则奸宄横行,故一切假托 名义者,乃得悍然无所顾忌,竟至罪恶贯盈之倪嗣冲,亦复当安徽督军之大 任,益以南路司令之特权,颐指气使,叱咤四省,天下皆指为首祸,而顾以 首义自居,天下皆指为元凶,而顾以元勋自居,循是以往,中华民国不复为 国民之公器,特为权奸之面具而已。应加指摘。长此隐忍,何以为国?鱼烂 之兆已见,陆沉之祸安逃?所为中夜斫剑,临流击楫者也。夫我海军将士, 既以铁血构造共和,即以铁血拥护之,未免过夸。当丙辰之际,帝制已消, 国命未续,我海军将士,以三事自矢,一曰拥护将士,二曰恢复国会,三曰 惩办祸首,盖所求者,共和之实际,非共和之虚名,耿耿此心,可质天日。 今者以言约法,则已灭裂矣,以言国会,则已破散矣,以言祸首,则鸱张者 凌厉而无前,蛰伏者呼啸而竞起矣,国基颠簸,人心震撼,愕眙相顾,莫敢 谁何!呜呼!我海军将士,岂惟初心之已戾,亦惟责任之未尽也。用是援■ 而起,仗义而言,必使已僵之约法,回其效力,已散之国会,复其原状,元 恶大憝,为国蟊贼者,无所逃罪,然后解甲。自约法失效,国会解散之日起, 一切命令,无所根据,当然无效,发此命令之政府,当然否认。谨此布告, 咸使闻知。


  自发表电文后,便率同舰队,开往广东,唐绍仪、汪兆铭相偕同行。广 东督军陈炳■,早与中央脱离关系,见八十四回。当然欢迎海军,无庸细表。 惟段祺瑞闻海军独立,急电告冯国璋,请褫夺程璧光职。国璋也即允行,免 璧光官,另派海军总长刘冠雄,暂行兼领,一面使人慰谕海军第二舰队司令 饶怀文,及练习舰队司令曾兆麟,还算笼络得住,由饶、曾通电中外,谓: “此次沪上海军宣言,我等绝不与闻,现在海军第二队暨练习队,一切行动, 惟有禀承冯大总统意旨,以服从中央,保卫地方为职志。”段祺瑞稍稍放心, 暗思海军宣言文中,未尝无理。惟第一条是惩办倪嗣冲等,这项是不便照行 的。嗣冲为安徽颍州人,与祺瑞籍隶同省,本来是互通声气。及张勋得势, 嗣冲乃与他联络,徐州会议,首表同情,勋既失败,又复向段输情,卖张助 段,段意本不甚恨勋,自然不致恨倪,若非他一场复辟,段亦安得重任总理? 其无憾也固宜。况系多年的同乡朋友,应该推诚相与,引为臂助。倪既攫得 张勋遗缺,格外感激,服从段氏。段正要赖作外援,如何肯加罪示惩?只第 二条大意,谓约法宜循,国会宜复,这乃是应行条件;但从前国会议员,与 段反对,此时若仍然召集,必致照旧牵掣,许多为难,乃特想出一法,说是:
  
“国会已经解散,宪法尚未成立,今日仍为适用约法时代。约法上只有参议 院,应该仍召集前时参议院各员,制定宪法,并修正国会组织法等,然后宪 法可得施行,国会再当成立。”这番言语,明明是弄乖使巧,别有会心。当 下通电 54 各省,征集意见,除岭南反抗外,皆复电赞成。段祺瑞又故示大度, 并未责及两粤,但任刘承恩为广东省长,朱庆澜为广西省长,且云:“刘承 恩未到任时,令陈炳■暂行兼署。”
  独四川兵乱未靖,特派周道刚代理四川督军,率兵平乱。原来戴戡兼署 四川督军后,刘存厚暂时退出成都,应八十二回。至复辟事起,戴戡所部黔 军,与刘存厚所部川军,复因争议北伐事,大起冲突,连日在成都激战,开 放枪炮,焚毁民居。前总统黎元洪,尚主张和平办理,叫他双方息争,静候 中央查办,未几元洪去职,京城且闹得一塌糊涂,还有何人去顾四川?戴、 刘总相持不下,徒苦生灵,至此段总理已有余暇,所以特派周道刚就近代任, 勒令刘存厚撤围成都,又免海军第一舰队司令林葆怿职,命林颂庄署第一舰 队司令,升第二舰队饶怀文为海军总司令,另派杜锡■署海军第二舰队司令, 旋复任鲍贵卿为黑龙江督军,暂兼省长。他如陕西督军陈树藩,亦令暂兼省 长;回应上文,故特别提叙。撤去讨逆军总司令部,所有未尽事宜,统归陆 军部接办。并令张敬尧督办苏、皖、鲁、豫四省剿匪事宜。此外政令,犹难 悉举,统由段祺瑞遥商冯国璋,公同议决。
转眼间已是七月将尽了,祺瑞屡促冯国璋入都,冯却迟迟吾行,心下含
着许多疑虑。冯为直隶人,段为安徽人,冯有冯派,段有段系,本来是各分 门户,自悬一帜。此次携手同登,无非为除去张勋,讨逆有名,一个可代任 总统,一个可复任总理,以利相联,并非以诚相与。冯恐段系复盛,一或入 都,仍不免蹈黎覆辙,为所牵制,因此欲前又却,备极踌躇。暗思江西督军 李纯,前时常从征汉阳,隐相投契,辛亥革命,冯尝受清命攻汉阳,纯为北 洋第六镇统制,随冯同行。现不若调令督苏,踵接后任,庶几长江下游,仍 占势力,且可联络沿江诸省,为己后盾。计划已定,乃着心腹将弁,潜往江 西,与李纯商量就绪,然后安排启行,随身带着十五师为拱卫军,渡江登车, 北行入都。是时已是七月三十一日了,提要钩玄,为下文冯、段交恶张本。 越日即已抵京。京中大小官吏,共至车站迎侯,由冯下车接见,偕入都门, 便至黎元洪寓邸中,面请复职。虚循故事。黎当然辞谢,决意让冯。冯乃至 国务院,与段祺瑞商议,言下犹有谦辞。段提出当仁不让四字,敦勉国璋, 国璋才入总统府治事,由国务院电告各省,声明冯大总统莅府任职。各省统 驰电称贺,惟两粤不肯附和,仍主独立,还有云南督军唐继尧,亦电致各省, 拥护约法,不愿服从冯政府。略云:

民主政治,其运用在总统、国会、内阁,其植基在法律。自段氏免职以 来,疆吏称兵,国会解散,元首引退,清帝复辟,数月之间,迭遘奇变,法 纪荡然,国已不国。顾念大局阽危,不忍操之过蹙,冀其后悔,犹可徐图补 救。乃日复一日,祸首趁势弄权,行动自由,奸邪并进,主器虚悬,民意闭 塞,律以共和原则,不惟精神全失,亦已形式都非,来日悠悠,曷其有极? 窃谓今欲民国之不亡,宜亟阐明数义:(一)总统有故不能执行职务时,当 以副总统代行职权,惟故障既去,总统仍行复职,否则应向国会解职,照大 总统选举法第九条第二项办理;(一)国会非法解散,不能认为有效,应即 召集国会;(一)国务员非得国会同意,由总统任命,不能认为适法;(一)

称兵抗命之祸首,应照内乱罪,按律惩办,以彰国法。凡此四义,一以约法 为依据,不能意为出入。继尧以为国家不可无法,在宪法未成立以前,约法 为民国惟一之根本法,本实先拨,则变本加厉,何所不至!自今以往,愿悉 索敝赋,勉从诸公之后,以拥护国法者,保持民国之初基于不坠;有非法藐 视,横来相干,道不相谋,惟力是视而已。忧危念乱,敢布区区,邦人诸友, 实图利之!


  冯政府甫经成立,大势粗定,也无暇顾及西南,并且滇、粤僻处南偏, 与大局无甚关碍,所以暂时搁置,付作缓图。惟冯与李纯,既有密约,一经 入京,便提及江苏督军一缺,商诸段祺瑞,要将李纯调任;又因陈光远亦属 故交,拟令为江西督军。段祺瑞也知冯有意树援,心下不甚赞成,但因冯方 任总统,彼此联为同气,究不便遽与相争,只好勉强承认。独提出一个傅良 佐来,请冯任为湖南督军。良佐为段氏弟子,曾任陆军次长,与小徐为刎颈 交,互相标榜。段祺瑞既信任小徐,因亦信任良佐,良佐且诩诩自矜,谓: “征服南方,当用迅雷飞电的手段,出他不意,然后能制他死命。”小徐击 节称赏,尝在段氏面前,夸美良佐,几不绝口。段祺瑞牢记心中,适值冯国 璋欲任李、陈,遂引荐良佐,使他督湘,一是好据住长江中权,抵制李、陈, 二是好控御岭南一带,抵制滇、粤,这正是双面顾到的良谋。好似弈棋一样, 你下一子,我亦下一子。冯亦不好忤段,因将李纯督苏,陈光远督赣,傅良 佐督湘,同日任命,颁发出来。段又欲贯彻初衷,定要与德宣战,回应八十 回。因特开国务会议,解决此事。国务员统由段氏组织,自然与段氏融合, 段倡议宣战,哪个敢出来反对?当下随声附和,似乎有摩拳擦掌,气吞德意 志帝国的形状。可笑。段祺瑞既得国务员同情,便以为众志成城,正可一战, 遂即入告冯总统,请即下令。冯总统对着宣战问题,本无甚么成见,前次入 京调停,也未尝反对段议,应八十一回。明知中德辽远,彼此不能越境争锋, 段要宣战,无非是虚张声势,何妨随口应允,免伤感情。比黎菩萨较为聪明。 于是嘱秘书员撰就布告,与德宣战。文云:

我中华民国政府,前以德国施行潜水艇计划,违背国际公法,危害中立 国人民生命财产,曾于本年二月九日,向德政府提出抗议,并声明万一抗议 无效,不得已将与德国断绝外交关系等语。不意抗议之后,其潜水艇计划, 曾不少变,中立国之船只,交战国之商船,横被轰毁,日增其数,我国人民 之被害者,亦复甚众。我国政府不能不视抗议之无效,虽欲忍痛偷安,非惟 无以对尚义知耻之国人,亦且无以谢当仁不让之与国。中外共愤,询谋佥同, 遂于三月十四日,向德政府宣告断绝外交关系,并将经过情形,宣示中外。 我中华民国政府,所希冀者和平,所尊重者公法,所保护者我本国人民之生 命财产,初非有仇于德国。设令德政府有悔祸之心,怵于公愤,改为战略, 实我政府之所祷企,不忍遽视为公敌者也。乃自绝交之后,已历五月,潜艇 之攻击如故。非特德国而已,即与德国取同一政策之奥,亦始终未改其度。 既背公法,复伤害吾人民,我政府责善之深心,至是实已绝望,■自中华民 国六年八月十四日上午十时起,对德、奥国,宣告立于战争地位,所有以前 我国与稳、奥两国订立之条约,及其他国际条款,国际协议,属于中德、中 奥之关系者,悉依据国际公法及惯例,一律废止。我中华民国政府,仍遵守 海牙和平会条约,及其他国际协约,关于战时文明行动之条款,罔敢逾越。

宣战主旨,在乎阻遏战祸,促进和局,凡我国民,宜喻此意。当此国变初平, 疮■未复,遭逢不幸,有此衅端,本大总统眷念民生,能无心恻,非当万无 苟免之机,决不为是一息争存之举。公法之庄严,不能自我失之,国际之地 位,不能自我圮之,世界友邦之平和幸福,更不能自我而迟误之。所愿举国 人民,奋发淬厉,同履艰贞,为我中华民国保此悠久无疆之国命而光大之, 以立于国际团体之中,共享其乐利也。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此令既下,又由外交部照会驻京各国公使,声明对德宣战,及对奥宣战, 并令内外各官署,查照现行国际公法惯例,妥速办理宣战事宜。德使已早归 国,独奥使尚在都中,因特致照会云:

为照会事。中国政府,前以中欧列强,施行潜水艇计划,违背国际公法, 危害中国人民生命财产,曾于本年二月九日,向德政府提出抗议,嗣以抗议 无效,于三月十四日向德政府宣告断绝外交关系,并经照达贵公使在案。现 因中欧列强此项违背公法伤害人道之计划,毫无变更,中国政府,为尊重公 法,保护人民生命财产起见,不能久置不顾。贵国现与德国既为同一之行动, 则中国政府,对于德、奥两国,不能有所区分。兹向贵国政府声明,自中华 民国六年八月十四日上午十时起,本国与贵国入于战争之状态,所有中奥两 国于一八六九年九月二日所订中奥条约,及现在有效之其他条约合同或协 约,无论关于何种事项者,均一律废止。至一九○一年九月七日所订之条款, 及其他同类之国际协议,有涉及中奥间之关系者,并从废止。又中国政府对 于海牙保和会条约,及其他国际条约,一切关于战时文明行动之条款,仍遵 守不渝,合并声明。除电本国驻奥公使转达贵政府,并请发给出境护照外, 相应备具贵公使并贵馆馆员,暨各眷属,离去中国领土,所需沿途保护之护 照一件,照送贵公使,请烦查收为荷。至贵国驻中国各领事,已由本部令知 各交涉员,一律发给出境护照矣。须至照会者。

奥使接到照会,亦有公文照复外交部,语多批驳。略云:


所来照会内容,本公使阅悉,应候本国政府训令。至公文所提宣战之各 缘由,姑不具论,惟不得不声明此项宣战,本公使以为违背宪法,当视为无 效,盖按前黎大总统之高明意见,此项宣战之举,应由国会两院,同意赞成, 方可施行。特此照复。


  这照会递到外交部,外交部将原文退回,意谓中、奥已成敌国,还要甚 么辩论,因此奥使亦卸旗回国去了。粤省督军省长,虽经宣告独立,但对着 国际交涉,却取同一态度。中央与德、奥宣战,粤省亦钞录大总统布告,出 示晓喻,并照会驻粤各国领事知照。正是:

虚语终嫌无实力,外强反使笑中干。

宣战以后,尚有一切手续,容至下回表明。


冯、段携手讨逆,甫经成功,即互生意见,暗启猜嫌,是欲其一德一心,

保邦致治,宁可得乎?海军独立,与滇、粤反抗,尚非冯、段腹心之疾,所 患者在冯、段之貌合神离,仍不免有冲突之祸耳。冯选李纯督苏,陈光远督 赣,段选傅良佐督湘,即生出日后许多波折。民国之杌陧不安,何莫非争权 夺利之军阀家,有以阶之厉也。至若与德宣战一事,已见八十一回总评中, 而此时段之主战,尤有不得不然之势,主战则见好强邻,可作外援,借外债, 平内患,自此无阻,段其可踌躇满志乎!然观于后来之专欲难成,而吾更不 能不为段氏慨矣!

第八十九回 筹军饷借资东国遣师旅出击南湘


  却说中国政府,既与德、奥宣战,遂由内务部具呈冯总统,谓前时与德 绝交,曾将天津、汉口的德国租界,收回自管,设立特别区临时管理局,后 改特别区市政管理局,现既明令宣战,与前情势,又属不同,应将临时二字 除去。且管理事务,类属市政范围,可将特别区临时管理局,改名特别区市 政管理局。当奉指令照准。又天津奥租界,亦由内务部咨照直隶省长,饬该 局一并接收管理。直隶督军兼省长曹锟,即照部咨施行,不在话下。
  前总统黎元洪,自日使馆营舍还第,住居东厂胡同,屋旁向有卫队,驻 扎花园中。嗣因队兵王德禄,发生疯疾,持刀砍入,斫死护卫马占成、正目 王凤鸣、连长宾世礼等三人,并伤伍长李保甲、卫兵张洪品等二人,其余卫 士,一拥齐上,方将王德禄戮毙。元洪恐尚有他变,复移居法国医院。至冯、 段已组定政府,局势少定,乃偕眷属出京,好在天津尚有私宅,借此栖身, 不再与闻国事,这也是逍遥自在的良法。后来何故再为冯妇?
  惟岭南各省,总未肯服从中央。再加四川乱事,亦尚未靖,代理督军周 道刚,留驻重庆,自奉中央命令后,就在重庆就职,正拟调集兵士,西赴成 都,忽闻四川省长戴戡,被川军击毙,当即派人前往,探查确耗。原来刘存 厚部下,尽是川军,不愿外兵入境,故前时罗佩金所带的滇军,与刘不协, 致生冲突,后来戴戡所部的黔军,亦当然为刘所恨,力加排斥。毕竟黔军势 孤,川军力厚,两下里争战多日,黔军卒不能支,退出成都,由刘存厚入城 据住。戴戡又联络前督军罗佩金,及云南督军唐继尧,会师进击,复得夺还 成都,驱出存厚。存厚怎肯甘休?收拾败兵,再攻戴戡,戡又向滇军乞援, 与川军对敌,川军败退,戡拟夹攻川军,自督黔军出城,行抵秦皇寺附近, 突与败退的川军相遇,彼此见了仇人,便即开枪相击,也是戴省长命已该绝, 竟被流弹射来,伤及要害,连忙返身入城,医治无效,当即毕命。周道刚既 悉详情,据实呈报中央,当由冯总统下令,追赠戴戡陆军上将衔,照阵亡例 赐恤,着财政部拨银一万元治丧,并命周道刚查明川军统帅,谓:“如由刘 存厚主使,应该坐罪,不能曲贷”云云。此种命令,亦未免掩耳盗铃。试思 川军统帅,除刘外尚有何人?旋复查闻四川财政厅长黄大暹,督军署参谋长 张承礼,亦因川、黔两军交哄时,仓猝出走,饮弹身亡,中央政府,又复从 优议恤。后来周道刚又与滇军相争,政府再行申令,饬在川军队,无论客主, 统归周道刚管辖,且实授周道刚为四川督军,刘存厚会办四川军务,总算暂 时维持,敷衍过去。
  至若新近解散的国会议员,曾列国民党名籍中,都不赞成段总理。且段 复任后,又不肯将议员一律召回,反提起从前组织约法的参议员,拟为召集, 所以一班解散的议员,陆续赴粤,在粤东自行集会,称为非常会议,特借广 州城外的省议会议场,会议时事,否认中央政府,另组出一个军政府来。当 下投票公决,选举民国第一任总统孙文为大元帅。孙文闲居无事,就趁那选 举的机会,再出就职。就职以后,免不得有一篇通告,无非指斥段祺瑞、倪 嗣冲、梁启超、汤化龙等,违法党私,背叛民国,应该兴师北讨,伐罪吊民 等语。段祺瑞闻到此信,恐怕别省闻声响应,引入漩涡,将来东一省,西一 省,依次发难,岂不是酿成大患,不可收拾么?左思右想,除用武力解决外, 苦无良策。但欲用武力,必须先筹军饷,国库早一空如洗,各省赋税,又不 能源源进来,就使有些报解,平常尚不够应用,怎能腾挪巨款,接济军需?
  
当下与小徐等商量,小徐等主张借款,暂救眉急。段祺瑞到了此时,也顾不 得国家担负,便邀入财政总长梁启超,密商借债事宜。梁也知借债行军,利 少弊多,无如段总理决意用武,自己方依段氏肘下,不好有违,惟将这副借 债的担子,卸与财政次长李思浩,叫他出去张罗。李思浩素善筹款,接到密 令,即与英、法、俄、日四国银行团,商借一千万元,名目上不便提出军需 二字,只好仍称善后借款。银行团含糊答应,但英、法、俄三国,与德、奥 连年交兵,耗费不可胜计,也未能舍己芸人,独日本远居亚东,虽是列入协 约国内,反对德、奥,究不曾出发多少兵船,用过多少兵费,所以四国银行 团中,只日本肯认借款。日本正金银行理事小田切万寿,出作日本银行团代 表,愿借一千万元,与财政部订定契约。约中要点如下:

(一)名目。垫款。(二)金额。一千万元。(三)利息。七厘。(四) 年限。一年。(五)折扣。百分之七。(六)担保。中国盐税余款。(七) 用途。行政费。(八)用途稽核。依民国第一次善后借款条目办理。见第二 十四回。(九)承借者。日本银行团。


  契约既成,一千万元稳稳借到,折扣由两边经手分肥,无庸多说。山东 督军张怀芝,因逐年垫付军需,总数颇巨,中央无力归还,乐得乘政府借款 的时候,加添一些零头,可以拨充本省的用费,当下商明中央,代向中日实 业银行,借到日金一百五十万元,议定年息一分,还期一年,以中央专税为 担保,这好似穷民贷钱,但顾目前,不管日后如何清偿呢。段祺瑞既得借款, 正要筹办军事,制服南方,不料部署尚未定绪,那湘南又突出一支独立军, 与督军傅良佐抗衡,惹得长江中线,也致摇动起来。当良佐赴湘以前,湖南 督军,本由省长谭延■兼任,延■是国民党中人,段祺瑞恐他联络滇、粤, 所以特命良佐为督军,前往监制。良佐到了湖南,谭延■不便抗拒,就将督 军印信,交与良佐,一朝权在手,就把令来行,竟将署理零陵镇守使刘建藩, 勒令撤任,这便是迅雷飞电的手段!刘建藩以无辜被斥,心下不甘,遂与湖 南第一师第二旅旅长林修梅,暨零陵各区司令等,商定独立,通电中央及各 省,宣告自主,脱离现政府关系。一面联络滇、粤,及海军总司令程璧光等, 反抗良佐。良佐岂肯坐视,当即电达中央,详陈刘建藩罪状,特派第二师第 三旅旅长李右文,率兵往攻零陵。段知戎机一发,势难中止,前次借到日款, 只有一千万元,不过数月可持,欲达到平南目的,计非多借款项,不能成事, 乃复暗瞩交通银行,令他出面借款,再向日本国的台湾、朝鲜、兴业三银行, 商借日金二千万元。又经过许多磋磨,方得三银行允诺,订定契约七条:(一) 为金额。计日金二千万元。(二)为期限。准定三年。(三)为利息。按年 七厘米。(四)为折扣。总算免去。(五)为担保。即把中国国库证券一千 五百万元,作为征信。(六)为用途。系是整理交通银行业务。仍是欺人。
(七)为中国政府保证偿还本利;且在借款期限内向他国借款时,须先向三 银行商议。此外并定由交通银行,聘请台湾、朝鲜、兴业三银行各一人为顾 问。外人借了债,便着着进逼,段政府反视为得计,难道不可以已么?这番 借款复得告成,连前共得三千万元。段总理可以指挥如意,乃请冯总统连下 二令,一令是通缉广东军政府大元帅孙文,及非常国会的议长吴景濂,一令 是通缉陆军中将蓝天蔚,说他受孙文伪令,勾结刘景双、顾鸿宾、马海龙、 金鼎臣等,分途困扰,贻害西北,应即褫夺原官,着各省督军省长,务获严

惩等语。复召集各省参议员到京,组织临时参议院,免人訾议。令文有云:


国会组织法,暨两院议员选举法,民国元年,系经参议院议决,咨由袁 前大总统公布。历年以来,累经政变,多因立法未善所致,现在亟应修改, 着各行省、蒙、藏、青海各长官,仍依法选派参议员,于一个月内到京,组 织参议院,将所有应改之组织选举各法,开会议决。此外职权,应俟正式国 会成立后,按法执行,以示尊重立法机关之至意。此令。

又有一令同下,系着内务部筹备国会选举,略云:


依约法第五十三条,本有召集国会之规定,此次国体再奠,所有约法上 机关,亟应完全设立,着内务部按照民国元年筹备国会事务局办理事宜,迅 速筹办,预备选举。此令。


  以上各种命令,统是段祺瑞一人主张,代任总统冯国璋,无非依言传令, 签名盖印罢了。当时冯总统尚有一段悲情,乃是总统夫人周氏,得病甚重, 竟于九月十日晚间,在总统府中逝世。周夫人就是周道如女土,前在袁总统 府充当女教员,由袁总统作撮合山,配与冯河间为继室。见三十七回。五旬 左右的武夫,得了四旬左右的淑女,正是伉俪言欢,非常恩爱。无如昙花命 薄,晚菊香消,自从民国三年一月结婚,至民国六年九月病殁,先后只阅三 年有奇。老头儿还有这般克星么?看官试想!这一再悼亡的冯河间,能不悲 从中来,泣涕涟涟么?当下备极厚仪,为周夫人饰终,总统府中,未便久殡, 乃择日发丧,回籍安葬。临丧时所有仪仗,当然繁盛,毋庸细表。周夫人死 后有知,也不枉出嫁三年。
且说冯总统国璋,自悼亡后,免不得见物怀人,犹留余痛。偏这位好大
喜功的段总理,时来絮聒,今日借款,明日调兵,说得天花乱坠,俨然有踏 平南方的状态。冯总统本无心主战,不过碍着情面,未便龃龉,所以段说一 件,冯依他一件,段说两件,冯依他两件,表面上似乎融洽,其实冯忌段, 段亦忌冯,彼此各怀意见,暗地生嫌;再加近畿一带,水灾迭见,永定河决 口,南运河又决口,天津、保定低洼等处,尽成泽国;津浦铁路北段,被水 冲毁,火车不能通行,还有山东、山西,亦均报水溢,索款赈济。冯总统阅 过来电,但委段总理筹办赈给,不复多言。段祺瑞锐意平南,正虑军饷未敷, 偏老天不肯做美,又闹出许多灾荒案件,随在需赈。没奈何嘱托财政部,腾 出数万元银钱,拨济灾区,某区拨若干,某区■若干,多约万金,少约数千, 可怜灾地甚广,灾民甚众,单靠着数千一万的赈款,济甚么事?段总理也管 不得许多,但教噢咻示惠,便算了案,惟一心一意的对待南方。哪知军情万 变,不可预料,湖南督军傅良佐,所派遣的李右文一军,本要他去征服零陵, 偏右文到了衡山,反全部投入零陵军,与刘建藩串同一气,向傅倒戈。傅良 佐气得发昏,亟改派北军第八师师长王汝贤、第二十师师长范国璋,及湘军 第二师师长陈复初,会师前进,再攻零陵。段总理接报,暗中运款接济,严 促傅良佐即平湘南。复虑谭延■从中作梗,密嘱良佐讽示延■,使他退位。 延■明知冯、段猜疑,偏不肯提出辞职,但向政府请假。段准给延■假期, 另派周肇祥暂署湖南省长。周亦段氏心腹,与傅同事,应该沆瀣相投,同心 协力,傅良佐且得京款接济,便运往前军,犒师作气,果然军心一奋,踊跃

直前。北军旅长王汝勤、朱泽黄等,行至衡山、永丰境内,与零陵军队交锋, 连得胜仗,拔衡山,下宝庆,直逼零陵。安徽督军倪嗣冲,又密承段氏意旨, 出军援湘,也得攻克攸县。
  湘、皖更迭报捷,段祺瑞欣慰异常,且拟向日本订购军械借款,可以军 械济军,乘胜平南。当时风闻中外,竞起谣传,共谓:“我国军械,将归日 本主持,所有各省兵工厂,煤铁矿,亦归日本管理”云云。于是江苏督军李 纯,江西督军陈光远,交章拍电,请政府声明真伪,免启群疑。冯派亦发作 了。就是鄂、皖等省,亦有电向中央质问,要求政府明白宣示。是不过随声 附和。旋由段总理复电,略谓:“谣传全属子虚,不可妄信,现惟因与德、 奥宣战,拟派兵赴助协约国,自制军械,不敷应用,势不得不购自外洋,现 在惟西洋英国,东洋日本,尚有余械出售,我国与美迭商,迄无成议,急事 不能缓办,始就近向日本购置军械一批,需款若干,购械若干,款未交清以 前,量加利息,所订合同,仅限一次为止,纯是自由购办,毫无意外牵涉。 中国历来所购外国军械,具有成案可稽,本届照前办理,与主权并不少损” 云云。李、陈两督军,接得复电,见他理由充足,也不好再加诘问,只看他 所购军械,是否给兵赴欧,再作计较。小子有诗叹道:

主战何如且主和,同居一室忍操戈。 况经国库中枵甚,借债兴兵祸更多。


  段总理驳倒李、陈等电文,乐得放心做去。忽湖南又有急电,传达进来, 由段总理取过一阅,又未免出了一惊。究竟为着何事,待小子下回叙明。

多一分外债,即增一分负担,失一分主权,甚矣外债之不可轻借也。袁 政府专务借债,图逞私欲,所贷之款,尽付挥霍,而私愿亦终于无成,不意 段总理亦尤而效之。财政部借日本款一千万元,交通银行又借款二千万元, 名为善后之需,实为图南之用。夫南方各省之宣告独立,原有碍于中央统一 之谋,然自来惟无瑕者可以戮人,段总理试抚躬自问,其胡为启南方之龃龉 耶?不能推诚相与,徒欲以力服人,军需不足,贷诸强邻,即使南方果得告 平,而所失已下赀矣。况平南之师未发,而湘省已起争端,用一傅良佐以控 驭岭南,反挑动零陵之恶感,不能怀近,安能图远?徒酿成无谓之兵争而已, 可慨孰甚!

第九十回 傅良佐弃城避敌段祺瑞卸职出都


  却说刘建藩据住零陵,与北军相持多日,寡不敌众,多败少胜,不得不 向西粤乞援。段总理也恐两粤援刘,暗着人运动粤吏,使他反抗省政府,作 为牵制。适值粤属惠州清乡总办张天■,为省政府所黜,改任刘志陆为总办, 天■心怀怨望,遂对省政府宣告独立。已而刘志陆带兵进攻,惠州帮办洪兆 麟、统领罗兆昌、帮统刘达庆等,联合陆军,共攻天■。天■独力难支,只 好窜去。偏潮州镇守使莫擎宇,又复向省政府脱离关系,自言军政当直隶中 央,民政仍商承李省长办理。好一个骑墙法子。旋又联结钦廉道冯相荣,及 镇守使隆世储,气势颇盛。张天■亦奔投潮州,与莫相依。莫擎宇遂电达中 央,自述情状。段总理乐得请令,褫夺广东督军陈炳■职衔,特任省长李耀 汉兼署督军,即命莫擎宇会办军务。看官试想!民国纪元以来,各省虽号称 军民分治,实际上全是军阀专权。自黎政府成立以来,虽改换名目,治军称 督军,治民称省长,毕竟省长势力,敌不过督军,督军挟兵自重,对着一省 范围,差不多是万能主义。段总理将陈炳■褫职,即用李耀汉兼职,也是一 条反间计。但陈炳■怎肯依令?仍任督军如故,李耀汉势难代任,依然照前 办事。陈炳■且与广西联兵援湘,与刘建藩等并力作战,所向无前,夺回宝 庆、衡山,复拔衡阳、湘潭,累得傅良佐日夕不安,又向段总理请援。段总 理未免一惊,因恐远水难救近火,只好责成王汝贤、范国璋两人,令他效力 图功,特派汝贤为湘南总司令,国璋为副司令,满望他感激思奋,扫平湘南 自主军队,不意两人逗留不进,反通电中外及自主诸省,商请双方停战。略
云:


天祸中国,同室操戈,政府利用军人,各执己见,互走极端,不惜以百 万生灵,为孤注一掷,挑南北之恶感,竞权利之私图,借口为民,何有于民? 侈言为国,适以误国。果系爱国有心,为民造福,则牺牲个人主张,俯顺舆 论,尚不背共和本旨。汝贤等一介军人,鲜识政治,天良尚在,煮豆同心。 自零陵发生事变,力主和平解决,为息事宁人计,此次湘南自主,以护法为 名,否认内阁,但现内阁虽非依法成立,实为事实上临时不得已之办法,即 有不合,亦未始无磋商之余地。在西南举事诸公,既称爱国,何忍甘为戎首, 涂炭生灵?自应双方停战。恳请大总统下令,征求南北各省意见,持平协议, 组织立法机关,议决根本大法,以垂永久而免纷争,是所至盼!特此电闻。


  自王、范两人宣布此电,当然置身事外,引兵退归。那零陵自主军队, 及两粤各军,未肯遽罢,仍旧扬旗击鼓,进逼长沙。湖南督军傅良佐,麾下 亲兵,寥寥无几,专靠王、范两师,出去御敌,偏他两人宣告停战,且有倒 戈消息,急得傅督军不知所为,只好与代理省长周肇祥,想出一条逃命的上 策,夤夜同走,潜登兵舰出省,奔往岳州。这也好算得迅雷飞电的计策么? 长沙失去主帅,亟由省城各团体,自组湖南军民两政办公处,暂时维持,适 值王汝贤领兵回省,乃公推汝贤为主任,担任维持秩序。
  傅良佐等退至岳州,不得不电达中央。段祺瑞接到此电,忍不住渐愤交 并,慌忙驰入总统府,报明冯国璋,痛责王、范两人叛命的罪状。冯总统却 默然不答。段始窥透隐情,料知王、范两人的行为,是由老冯暗中授意,遂 作色与语道:“总统主和,祺瑞主战,两不相谋,应有此变,祺瑞情愿免职,
  
请总统另任他人。”冯总统才淡淡的答道:“傅良佐所任何职,乃弃省潜逃, 不为无罪。”祺瑞道:“王、范两师,无故倒戈,良佐势成孤立,自然只好 出走了。”冯总统又道:“我何尝绝对主和,如果能戡定南方,就是我也自 愿赴敌,请总理不必误会!”祺瑞起座道:“祺瑞已不敢再干了。或战或和, 请总统自主便了。”言毕即去,未几,即递入辞职呈文,又未几,复递入国 务员辞职呈文。冯总统不便遽允,派人一一挽留,复通电各省云:

国事濒危,人心浮动,一隅生隙,全国动摇。兹将数日经历惰形,暨失 机可惜之点,通告于下:自复辟打消,共和再造,军人实为功首,此后军人 团体,即为全国之中心点,生死存亡,有莫大之关系,此不但本国人所共知, 亦外交团所共认。此次政府成立,所行政策,以改良民国根本大法为宗旨, 故不急召集新国会,而为先设参议院之举,在法律上虽微有不同,而用心实 无私意存于其内。西南二三省,起而反对,无理要求,中央屡为迁就,愈就 愈远,不得已而用兵,只为达到宗旨而已,初非有武力压迫之野心也。兵事 既起,胜负虽未大分,而川事则中央颇为得手,滇、黔在川之兵,不日可期 退出川界。广东方面,陆、陈、谭虽有援湘之兵,因龙、李、莫倾向中央, 暗中牵制,以是不能大举。是时也,湘南战事,我北军将士,稍为振奋,保 持固有之势力,中央即可达完善之结果。不意我北军九死一生,最有名誉之 健儿,误听人言,壮志消沮,虽系一部分之自弃,而掣动新胜,暨相持未败 之众,于是合谋罢战,要求长官,通电乞和,不顾羞耻,虽曰其中有不得已 之苦衷,而中央完全将成之计划,尽行打消矣。诸君闻之,能不惜哉!能不 痛哉!特是通电求和,主持人道,欲达宗旨,亦必能战而后能和。假如占住 势力,战胜一步,宣布调停,再进一程,征求同意,为中央留余地,保政府 之威严,吾辈军人之名誉大张,国家人民之幸福是赖,乐何如之?乃不出此 而为摇尾乞求,纵能达到和平目的,我军人面皮丧尽矣。国璋亦军人之一分 子也,如此行为,万无下场余地,不为羞死,亦将气死。诸君皆爱国丈夫, 有何高见,如何挽救,能否贾勇救国,振奋部下士卒精神,筹兵筹饷,以谋 胜利,则大错虽已铸成,尚可同心补救。国璋代行权位,惶愧奚如!国将不 存,身将焉附?如有同心,国璋愿自督一旅之师,亲身督战,先我士卒,以 雪此羞。宣布事实,渴望答复!


  这篇通电,辞旨隐闪,又主和,又主战,看似斥责王、范两人,却未曾 提出姓名,不过含糊影响,但为段总理顾全面子,所以有此电文。湘军第二 师师长陈复初,方改编为陆军第十七师,驻扎常德,他闻王汝贤入主长沙, 居然代行督军职务,心下很是不服,竟在常德宣布独立,要来攻夺长沙,就 是两粤援湘各军,也不肯听命汝贤,纷纷入扰。长沙很是危急。到了十月十 七日夜间,城中忽然火起,烟雾漫天,秩序大乱。汝贤也只好弃城出走,潜 赴岳州。是时傅良佐、周肇祥两人,已由京中召入,传令免官候惩,令云:

湖南督军傅良佐,代理省长周肇样,擅离职守,着先行免职,听候查办! 此令。

同时又有一令云:

据王汝贤等电称:傅督军于十四日夜,携印乘轮,不知去向,省长亦去, 省城震动,人心惶恐。汝贤等为保护地方安全起见,会同在城文武,极力维 持,现在秩序,幸保安宁等语,并据自请处分前来。傅良佐、周肇祥擅离职 守,本日另有明令免职查办,长沙地方重要,不可主持无人,即派王汝贤以 总司令代行督军职务,所有长沙地方治安,均由王汝贤督同范国璋完全负责。 查王汝贤等,身任司令重寄,统驭无方,以致前敌败退,并擅发通电,妄言 议和,本属咎有应得,姑念悔悟尚早,自请处分,心迹不无可原。此次维持 长沙省城,尚能顾全大局,暂免置议。王汝贤等当深体中央弃瑕录用之意, 严申约束,激励将士,将在湘逆军,迅予驱除,以赎前愆。倘再退缩畏葸, 贻误戎机,军法俱在,懔之慎之!此令。


  这令颁发,乃是十月十八日,与王汝贤弃城出走的时候,只隔一宵。京、 湘相隔太远,汝贤又仓皇出奔,无暇拍电至京。所以京中尚未闻知,还令汝 贤及范国璋,担任长沙治安职务。那段祺瑞自有意辞职后,虽非极端决裂, 但对着湖南问题,不再入商,冯总统因得自由下令,轻轻将王、范二人罪状, 豁免了事。惟段祺瑞览此令文,愈加不悦,自思老冯前电,已是态度不明, 此次又仅罪及傅、周,不及王、范,明明是阿私所好,党同伐异的行为,因 复决计辞去,不愿与冯共事。正拟二次递呈,复接得直、鄂、苏、赣四省通 电,并请撤兵停战,这又是冯派联络,推倒段内阁的先锋。电文署名,一是 直隶督军曹锟,一是湖北督军王占元,一是江苏督军李纯,一是江西督军陈 光远,文中说是:

慨自政变发生,共和复活,当百政待理之际,忽起操戈同室之争,溯厥 原因,固由各方政见参差,情形隔阂,以致初生龃龉,继积猜嫌,亦由二三 私利之徒,意在窃社凭城,遂乃乘机构衅,而党派争树,因得以利用之术, 为挑拨之谋,逞攘夺之野心,泄报复之私忿。名为政见,实为意见,名为救 国,实为祸国,于是阋墙煮豆,一发难收。锟等数月以来,中夜彷徨,焦思 达旦,窃虑复亡无日,破卵同悲,热血填膺,忧痛并集。盖我国外交地位, 无可讳言,欧战将终,我祸方始,及今补救,尚恐后时。至财政困难,尤达 极点,鸩酒止渴,漏脯疗饥,比于自戕,奚堪终日?东北灾■,西南兵争, 人民流离,商业停滞,凡诸险状,更仆难志。大厦将倾,而内哄不已,亡在 眉睫,而罔肯牺牲,每一思维,不寒而栗,中心愤激,无泪可挥。夫兵犹火 也,不■自焚矣,如项城覆辙可鉴,矧同种相残,宁足为勇?鹬蚌相持,庸 足为智?即使累战克捷,已足腾笑邻邦,若复两败俱伤,势且同归于尽。令 者北倚湘而湘不可倚,南图蜀而蜀未可图,仁人君子,忍复驱父老兄弟于冰 天雪地枪林弹雨之中?且战局延长一日,即多伤一日元气,展伸一处,即多 贻一处痛苦。公等诚心卫国,伟略匡时,其于利害祸福所关,固已洞若观火。 况争点起于政治,知悲悯本有同情。锟等不才,抱宁人息事之心,存排难解 纷之志,奔走啼泣,惨切叫号,而诚信未孚,终鲜寸效,俯仰愧怍,无地自 容,惟希望之殷,始终未懈。故自政争以来,默察真正之民意,仰体元首不 忍人之心,委曲求全,千回百折,必求达于和平目的,以拯国家之危难,而 固统一之宏基。区区愚忱,当邀共谅。现在时势危迫,万难再缓,不得不重 申前说,为四百兆人民,请命于公等之前。伏愿念亡国之惨哀,生灵之痛苦, 即日先行停战,各守区域,毋再冲突,俾得熟商大计,迅释纠纷。鲁仲连之

职,锟等愿担任之。更祈开诚布公,披示一切,既属家人骨肉,但以国家为 前提,无事不可相商,无事不能解决。若彼此之隐,未克尽宣,则和平之局, 讵复可冀?公等位望,中外具瞻,舆论一时,信史万世,是非功过,自有专 归,而旋乾转坤,亦唯公等是赖,反手之间,利害立判,举足之际,轻重攸 分,救国救民,千钧一发。临电迫切,不知所云。
民国演义(下)的上一页 民国演义(下)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