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史演义



许洛已定,关右将平,奈何自沮锐气,致隳前功!况前锋为全军耳目,前锋 一退,后军必靡,怎得成功!”镇恶乃遣使白裕,乞即济粮。裕本令镇恶等 静待洛阳,与大军齐进,镇恶等贪利邀功,径趋潼关,已为裕所介意,况正 与魏人交战,也无暇顾及镇恶,镇恶得去使返报,无粮可济,乃自至弘农劝 谕百姓,令他赍送义租。百姓应命输粮,军乃得食,众心方定。林子复击破 河北秦军,斩秦将姚洽、姚墨蠡、唐小方,因遣人驰报刘裕道:“姚绍气盖 关中,今一蹶不振,命且垂尽,恐不得膏我铁钺,但姚绍一死关中无人,取 长安如反掌了!”果然不到数日,姚绍愤恚成疾,呕血而死,把军事付与东 平公姚赞。赞引兵袭沈林子,为林子所料,设伏击退。
  既而沈田子、傅弘之得入武关,进屯青泥,秦主泓自率步骑数万,往 击田子。田子麾下,本非正兵,但率游骑千余人,袭破武关,至此闻姚泓亲 至,并不畏避,反欲上前迎击。
傅弘之以众寡不敌,劝令暂避。田子慨然道:“兵贵用奇,不在用众,
且今众寡相悬,势不两立,苦彼结营既固,前来困我,我从何处逃命!不如 乘他初至,营阵未立,先往杀入,尚可图功。”说至此,即策马先往。弘之 亦从后继进,约行数里,便见秦军漫山遍野,徐徐而来。田子慨然誓众道, “诸君冒险远来,正求今日一战,若幸得战胜,拜将封侯,就在此举了!”
士卒踊跃争先,各执短兵临阵,鼓噪齐进。古人说得好,一夫拚命,万夫莫
当,况田子有兵千人,一当十,十当百,任他数万秦军,尚不值千人一扫。 秦主泓未经劲敌,骤见晋军这般犷悍,正是见所未见,不由的魂驰魄散,易 马返奔。主子一走,全军四溃,倒被田子追杀一阵,斩馘万余级,连秦王乘 舆法物,也一并夺来。
刘裕到了潼关,正虑田子兵少,亟遣沈林子带兵数千,自秦岭赴援。
到了青泥,秦主已经败去,乃相偕追入。关中郡县多望风迎降。田子陆续报 捷,刘裕大喜。
将军王镇恶愿统水军自河入渭,径捣长安,裕允令前往。镇恶行至泾
上,正值秦恢武将军姚难,与镇北将军姚强,会师拒战。镇恶使毛德祖进击, 秦兵皆溃,强死难遁。秦主泓自屯逍遥园,使姚赞屯灞东,胡翼度屯石积, 姚不屯渭桥。镇恶泝渭直上,所乘皆蒙冲小舰,水手俱在舰内,秦人见它行 驶如飞,并无水手,统惊为神助。及镇恶到了渭桥,令军士食毕,各持械登
岸,落后者斩。霎时间大众毕登,舰皆随流漂去,不知所向。仿佛是破釜沉 舟。镇恶申谕士卒道:“我辈俱家居江南,今至长安北门,去家万里,舟楫 衣粮,统已随水漂没,若进战得胜,功名俱显,否则骸骨不返,无他希望了! 愿与诸君努力,一决死生!”众齐声应命,激响如雷。镇恶身先士卒,持槊 直前,众皆竞进,奋击姚不。丕军大败,向西乱窜。
  那冒冒失失的秦主姚泓,方引兵来援,巧值丕军败还,自相践踏,不 战即溃。王镇恶追杀过去,乱杀乱剁,如刈草芥。秦镇西将军姚谌,前军将 军姚烈,左卫将军姚宝安,散骑常侍王帛,扬威将军姚蚝,尚书右丞孙玄等, 并皆战殁。秦主泓单骑还都。王镇恶追入平朔门,泓挈妻子奔石桥。姚赞引 众救泓,众皆溃去,胡翼度走降晋军。晋军驰至石桥,将泓围住,泓束手无 策,只好送款乞降。泓子佛念,年才十二,涕泣语泓道:“陛下今欲降晋, 晋人将甘心陛下,终必不免,请自裁决为是!”泓怃然不应。佛念遂登宫墙, 一跃而下,脑裂身亡。不亚蜀北地王刘谌,尤难得是少年殉国。泓率妻子及 群臣,诣镇恶营前请降,镇恶命属吏收管,待刘裕入城处置。城中居民六万
  
余户,由镇恶出示抚慰,号令严肃,阖城安堵。 越数日,刘裕统军入长安,镇恶出迎灞上,裕面加慰劳道:“成吾霸业,
卿为首功!”镇恶拜谢道:“这都仗明公威灵,诸将武力,所以一举成功,镇
恶有何功足称呢?”裕笑道:“卿亦欲学汉冯异么?”遂与镇恶并辔入城。 嗣闻镇恶盗取库财,不可胜纪,亦置诸不问。收秦彝器浑仪、土圭、记里鼓、 指南车等,送入京师,其余金帛财宝,悉分给将士。
  秦镇东将军平原公姚璞,与并州刺史尹昭,以蒲阪降,抚军将军东平 公姚赞,率姚氏子弟百余人,亦诣军门投诚。裕不肯赦免,一律处斩,且解
送姚泓入都,戮诸市曹,年才三十。小子有诗叹道:嗣祚关中仅二年,东师 一入即颠连。
河山破碎头颅陨,弱主由来少瓦全。 裕既灭秦,再索逃犯司马休之等人。究竟捕获与否,容至下回再叙。



第六回 失秦土刘世子逃归 移晋祚宋武帝篡位




  却说司马休之、鲁宗之、韩延之等曾奔投后秦。秦为晋灭,宗之已死, 休之等见机先遁,转入北魏,北魏各给官阶,使参军政。休之寻卒,子文思 及鲁轨等,遂为魏臣。刘裕大索不获,只好罢休。晋廷已遣琅琊王司马德文, 与司空王恢之,先后至洛,修谒五陵。刘裕欲表请迁都,仍至洛阳,王仲德 谓劳师日久,士卒思归,迁都事未可骤行,裕乃罢议。晋廷已加授裕为相国, 总掌百揆,封十郡为宋公,备九锡礼,裕又佯辞不受。再进爵为王,增封十 郡,裕仍表辞。封爵虽崇,终未满意。更欲进略西北,为混一计,忽由京中 递到急报,乃是前将军刘穆之,得病身亡,禁不住惊惶悲恸,泪下数行。
  穆之为裕心腹,自裕西征后,内总朝政,外供军需,决断如流,事无 壅滞。属吏抱牍入白,盈阶满室,经穆之目览耳听,手批口酬,不数时便即 了清。平时喜交名士,座上常满,谈答无倦容。又食必方丈,未尝独餐,尝 语刘裕道:“仆家贫贱,养生多阙,蒙公宠遇,得叨禄位,朝夕所须,未免 过丰,此外一毫不敢负公!”裕当然笑允,始终倚任不疑。每届出师,无论 国事家事,悉数委托,穆之极尽心力,勉图报效。及九锡诏下,穆之未曾与 谋,闻由行营长史王弘,奉裕密旨,自来讽请,因此不免怀惭。刘裕讽求九 锡,又复表辞,何其鬼祟若此?嗣是愧惧成疾,竟致逝世。比荀彧尚觉勿如。 刘裕失一良佐,恐根本无托,决意东归,留次子义真为安西将军,都 督雍梁秦州军事,镇守关中。义真年才十三,少不更事。关中重地,偏留稚 子居守,未知何意?裕令咨议将军王修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沈田子、毛 德祖、傅弘之为参军从事,留辅义真,自率各军东还。三秦父老,闻裕整装 欲返,俱诣军门泣请道:“残民不沾王化,已阅百年,今复得睹汉仪,人人 相贺。长安十陵,是公家祖墓,指汉高以下十陵。咸阳宫阙,是公家旧宅, 舍此将何往呢?”裕亦黯然欲涕,随即慰谕道:“我受命朝廷,不得擅留, 诸君诚意可感,今由次子义真及文武贤才,共守此土,汝等勉与安居,谅不
至有意外变动呢!”大众乃退。 沈田子忌镇恶功,屡言镇恶家住关中,不可保信,至是复与傅弘之同

入白裕。裕答道:“猛兽不如群狐,这是古人名论。今留卿等文武十余人, 统兵逾万,难道还怕一王镇恶么?”既知军将相忌,奈何不为之防,反导之 使乱,想是纂弑心急,故不遑远图。语毕即行,自洛入河,开汴渠以归。
  当时后秦西北,有统万城,为夏主赫连勃勃根据地。勃勃本姓刘,父 名卫辰,建牙代他,卫辰为北魏所灭,勃勃奔至后秦,秦授他为安北将军, 使镇朔方。秦魏通好,勃勃背秦自主,僭称夏王,改姓赫连氏,屡寇秦边。 及闻刘裕入秦,顾语群臣道:“裕此行必得关中,但不能久留,若留子弟及 将吏戍守,必非我敌,我取关中不难了!”乃秣马厉兵,进据安定,收降岭 北郡县。刘裕曾遗勃勃书,约为兄弟,勃勃含糊答复。裕不遑西顾,仓猝东 归。勃勃即遣子璝率兵二万,南向长安,使前将军赫连昌出潼关,长史王买 德出青泥,自率大军为后继。
  关中守将沈田子与傅弘之督兵出御,因闻夏兵势盛,不敢向前,退屯 留回堡,遣使还报王镇恶等。镇恶语王修道:“刘公以十岁儿付我侪,应该 竭力夹辅,乃大敌当前,拥兵不进,试问将如何退敌呢?”镇恶为裕出力, 虽事非其主,但不负委托,心术尚可节取。遂遣还来使,自率部曲往援。
  田子得使人返报,益恨镇恶,当下造出一种讹言,谓镇恶欲尽杀南人, 送归义真,自据关中为王。这语一传,此唱彼和,几乎众口同声。惟镇恶尚 未得闻,匆匆至留回堡,与田子会议军情。田子邀镇恶至弘之营,托言有密 计相商,请屏左右。镇恶不知有诈,单骑驰入,突由田子族党沈敬仁,驱兵 杀出,竟将镇恶砍死幕下。
  田子即矫称刘太尉密命,饬诛镇恶。镇恶本前秦王猛孙,南奔依裕, 裕一见如故,擢为参军,任至上将,前进谗言,后起讹传,原因从此处补出。 至是为田子所杀。弘之未免惊惧,奔告义真,义真急召王修计事。修拥义真 被甲登城,潜令亲军埋伏城外,从容待变。俄见沈田子率数十骑到来,即在 城上遥呼,问以镇恶情状。田子下马答词,才说出“镇恶造反”四字,那伏 兵已经尽发,立将田子拿下。王修责他擅戮大将,立命枭首。实是该死。一 面令冠军将军毛修之代为安西司马,与傅弘之等同出拒战。一败赫连璝于池 阳,再破夏兵于寡妇渡,斩获甚众,夏人乃退。
  刘裕还镇彭城,未曾入朝,闻王镇恶被害,上表朝廷,请追赠镇恶为 左将军青州刺史。
并令彭城内史刘遵考为并州刺史,兼领河东太守,出镇蒲阪。征荆州
刺史刘道怜为徐、兖二州刺史,调徐州刺史刘义隆出镇荆州,以到彦之、张 邵、王昙首、王华等为参佐。义隆年少,府事皆决诸张邵。裕又召谕义隆道: “王昙首器度深沈,真宰相才,汝当遇事咨询,自不致有误事了。”义隆应 命而去。
  忽又接到关中急报,长安大乱,夏兵四逼,顿令这雄毅沈鸷的刘寄奴, 也不免惶急起来。原来刘义真年少好狎,璝近群小,赏赐无节,王修每加裁 抑,激成众怨,遂交谮王修道:“王镇恶欲反,为沈田子所杀,王修又杀沈 田子,难道是不欲反么?”义真始尚未信,继经左右浸润,竟信以为真,遽 遣嬖人刘乞等,刺杀王修。修既刺死,人情惶骇,长安城中,一日数惊。义 真悉召外军入卫,闭门拒守。夏兵伺隙复来,秦民相率迎降,郡县多为夏有。 赫连勃勃入据咸阳,截断长安樵汲,义真大恨,飞使求援。刘裕急遣辅国将 军蒯恩,率兵速往,召还义真。一面派右司马朱龄石为雍州刺史,代镇关中。 龄石临行,裕与语道:“卿若抵长安,可饬义真轻装速发,既出关外,然后
  
徐行,若关右必不可守,可与义真俱归便了。”先时若果加慎,何至狐埋狐 搰。
龄石既去,又遣中书侍郎朱超石,宣慰河洛,随后继进。蒯恩先入长
安,促义真整装东归,义真摒挡行李,悉集服货珍玩,足足收拾了三五天, 及龄石驰至,尚未启程。龄石一再敦促,乃出发长安,义真左右,又趁势掠 夺财物,并强劫美色妇女,尽载车上,方轨徐行。
  途次得着警耗,乃是夏世子赫连璝,率兵三万,从后追来,傅弘之急 白义真道:“刘公有命,令速出关,今辎重杂沓,一日行不过十里,虏骑复
将追至,如何抵御?请即弃车轻行,方可免祸。”义真怎肯割舍辎重,其余 亲吏,尚且贪心不足,更不愿从弘之言,仍然徐徐而行。猛听得几声胡哨, 从后吹来,回头一望,那夏兵似蜂蚁一般,疾趋而至。弘之急令义真先行, 自与蒯恩断后,力拒夏兵。夏兵先被击却,俟傅、蒯两人东行,又复追蹑。
傅弘之、蒯恩,走一程,战一场,一日数战,累得人困马乏,无从休息;再
经义真等尚在前面,辎重车行得甚慢,又不好抢前越行。好容易得到青泥, 天色将晚,斜刺里杀出一支敌兵,敌帅就是夏长史王买德。接应上文。看官, 你想此时的傅弘之、蒯恩,还能支撑得住么?弘之拚着一死,奋力再战,蒯 恩也是死斗,被夏兵围绕数匝,用箭射倒两人坐马,相继擒去;部兵亦无一
得免。还有司马毛修之,因与义真相失,四处寻觅,冤冤相凑,遇着了王买
德,亦为所擒。义真逃匿草中,左右尽散,辎重车统已失去,形单影只,倍 极凄凉。服货尚在否?珍宝无恙否?我愿一问。天已昏黑,辨不出路径,眼 见是死多活少。偶闻有人相呼,声音甚熟,乃匍匐出来,见是参军段宏,喜 极而泣。宏将义真束诸背上,策马飞遁,始得脱归。
赫连勃勃进攻长安,长安人民,逐走朱龄石,龄石焚去宫殿,出奔潼
关,偏被赫连昌截住,进退无路,束手就擒。朱超石即龄石弟,趋至蒲阪, 往探龄石,亦为夏人所执,送至勃勃军前,同时被杀。勃勃闻傅弘之骁勇, 迫令投降,弘之不屈。勃勃因天气严寒,褫弘之衣,裸置雪窖中,弘之叫骂 而死。勃勃遂入长安,据有关中。
刘裕得青泥败耗,未知义真存亡,投袂而起,即欲出师报怨,侍中谢
晦等固谏,尚未肯从。会得段宏驰报,知已救出义真,乃不复发兵,可见他 全然为私。但登城北望,慨然流涕罢了。义真还至彭城,降为建威将军兼司 州刺史。进段宏为黄门郎,领太子右卫率。召刘遵考东还,令毛德祖接替, 退戍虎牢。为德祖被擒伏案。嗣闻勃勃称帝,也不禁雄心思逞,想与勃勃东
西并峙,做一个江南天子,聊娱晚年。于是相国宋公的荣封,也承受了,九
锡殊礼也接领了,尊继母萧氏为宋公太妃,世子义符为中军将军,副贰相国 府,用太尉军咨祭酒孔靖为宋国尚书令,青州刺史檀祗为领军将军,左长史 王弘为仆射,从事中郎傅亮、蔡廓为侍中,谢晦为右卫将军右长史,郑鲜之 为参军,殷景仁为秘书郎。此外僚属,均依晋朝制度,差不多似晋宋分邦,
彼此敌体;独孔靖不愿受职,慨然辞去。气节可嘉。
  裕按据谶文,谓昌明后尚有二帝。昌明系晋孝武帝表字,安帝承嗣孝 武,尚止一代,似晋祚不致遽绝,当还有一个末代皇帝。数不可违,时难坐 待,只得想出一法,密嘱中书侍郎王韶之,入都行计。看官道是何策?乃是 使王韶之贿通内侍,要做那纂逆的大事。语有筋节。
琅琊王司马德文系是晋安帝母弟,自谒陵还都,谒陵见上。见刘裕权
位日隆,已恐他进逼安帝,随时加防。每日入值宫中,小心检察,就是安帝

饮食,亦必尝而后进,所以王韶之等无隙可乘,安帝尚得苟活数天。不料安 帝命数该绝,致德文无端生病,出居外第,那时韶之正好动手,指挥内侍, 竟将安帝揿住,用散衣作结,硬将安帝勒毙。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下托言安帝暴崩,传出遗诏,奉德文即皇帝位。德文亦明知有变, 怎奈宫廷内外,已都是刘裕爪牙,孤身如何发作,只好得过且过,权登帝座。 史家称他为晋恭帝。越年改安帝元兴年号,称为元熙元年,立王妃褚氏为后, 依着历代故例,大赦天下,加封百官。再进封刘裕为宋王,又加给十郡采邑。 裕此时是老实受封,徙都寿阳,嗣复讽令朝臣,申加殊礼。
  恭帝不敢违慢,更命裕得戴冕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 驾六马,备五时副车,乐舞八佾,设钟簴宫悬,进王太妃为太后,世子为太 子,居然与晋朝无二了,是古来所未有。
  勉强过了一年,裕已六十有五岁,自思来日无多,急欲篡位,一时又 不好启口,只得宴集群臣,微示己意。酒至半酣,乃掀须徐语道:“桓玄篡
国,晋祚已移,我倡义兴复,平定四海,功成业著,始邀九锡,今年将衰迈, 备极宠荣,物忌盛满,自觉不安,现欲奉还爵位,归老京师,卿等以为何如?” 群臣听了,尚摸不著头脑,只得随口敷衍,把那功德巍巍,福寿绵绵的谀词, 说了数十百言,但见裕毫无喜容,反露出一种怅惆的形状。实是闷闷。群臣
始终不解,挨至日暮撤席,方各散去。
  中书令傅亮已出门外,忽恍然悟道:“我晓得了!”还算汝有些聪明。 遂又转身趋入,门已下扃,特叩扉请见,面白刘裕道:“臣暂应还都。”裕不 禁点首,面有喜色。亮知已猜着裕意,便即辞出;仰见天空现一长星,光芒 烛天,因拊髀长叹道:“我常不信天文,今始知天象有验了!”越日即驰赴都
中。
  刘裕遣发傅亮,专待好音。过了数日,果有诏旨到来,召令入辅,裕 留四子义康镇寿阳,命参军刘湛为长史,裁决府事,自率亲军即日启行。才 入京师,傅亮已遍结朝臣,迫帝禅位,自具诏草,呈入恭帝。恭帝览毕,语 左右道:“桓玄跋扈,我晋朝已失天下,幸赖刘公恢复,统绪复延,迄今将
二十年,我早知有今日,禅位也是甘心呢。”遂操笔为书,令裕受禅。越日
即传出赤诏,略云:咨尔宋王,夫玄古权舆,悠哉邈矣,其详靡得而闻。爰 自书契,降逮三五,莫不以上圣君四海,止戈定大业;然则帝王者宰物之通 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昔在上叶,深鉴兹道,是以天禄既终,唐、虞勿得 传其嗣;符命来格,舜、禹不获全其谦。所以经纬三才,澄叙彝化,作范振
古,垂风万叶,莫尚于兹。自是厥后,历代弥劭,汉既嗣德于放勋,魏亦方
轨于重华,谅以协谋乎人鬼,而以百姓为心者也。昔我祖宗钦明,辰居其极, 而明晦代序,盈亏有期,翦商兆祸,非惟一世,曾是弗克,矧伊在今,天之 所废,有自来矣。惟王体上圣之姿,苞二仪之德,明齐日月,道合四时。乃 者社稷倾覆,王拯而存之,中原芜梗,又济而复之。自负固不宾,干纪放命,
肆逆滔天,窃据万里,靡不润之以风雨,震之以雷霆,九伐之道既敷,八法
之化自理,岂徒博施于民,济斯黔庶?固以义洽四海,道盛八荒者矣。至于 上天垂象,四灵效征,图谶之文既明,人神之望已改,百工歌于朝,庶民颂 于野,亿兆忭踊,倾伫惟新,自非百姓乐推,天命攸集,岂伊在予所得独专? 是用仰祈皇灵,俯顺群议,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大祚告穷,天禄永终。
于戏!王其允执厥中,敬遵典训,副率土之嘉愿,恢洪业于无穷,时膺休祐,
以答三灵之眷望。此咨!

  这诏传出,遂由光禄大夫谢澹,尚书刘宣范,奉着皇帝玺绶,送交宋 王刘裕。复附一禅位书云:盖闻天生蒸民,树之以君;帝皇寄世,实公四海。 崇替系于勋德,升降存乎其人,故有国必亡,卜年著其数;代谢无常,圣哲 握其符。昔在上世,三圣系轨,畴哲四岳以弘揖让,惟先王之有作,永垂范 于无穷。及刘氏致禅,实尧是法,有魏告终,亦宪兹典,我世祖所以抚归运 而顺人事,乘利见而定天保者也。乃道不常泰,戎夷乱华,丧我洛京,蹙国 江表,仍遘否运,沦没相因,逮于元兴,遂倾宗祀。幸赖神武光天,大节宏 发,匡复我社稷,重造我国家,内纾国难,外播弘略,诛大憝于汉阳,逋僭 盗于沂渚,澄氛西岷,肃清南越,再静江湘,拓定樊淝。若乃永怀区宇,思 一声教,王师首路,则伊洛澄流,棱威崤潼,则华岳蹇霭,伪酋衔璧,咸阳 即叙,虽彝器所铭,诗书所咏,庸勋之盛,莫之与哀也。遂偃武修文,诞敷 德政,八统以驭万民,九职以刑邦国,思兼三王以施四事,故信著幽显,义 感殊方。朕每敬维道勋,永察符运,天之历数,实在尔躬。是以五纬升度, 屡示除旧之迹,三光协数,必昭布新之祥,图谶祯瑞,皎然斯在。昔土德告 磝,传胙于我有晋,今历运改卜,永终于兹,亦以金德而传于宋。仰四代之 休义,鉴明昏之定期,询于群公,爰逮庶尹,佥曰休哉,罔违朕志。今遣使 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谢澹,兼太尉尚书刘宣范,奉交皇帝玺绶,受 终之礼,一如唐虞汉魏故事。王其允答神人,君临万国,时膺灵祉,酬于上 天之眷命!
  刘裕得禅位书,尚且上表陈让,佯作谦恭。那时晋恭帝已被逼出宫, 退居琅琊王旧第,百官送旧迎新,扬扬得意,惟秘书监徐广犹带哀容。也是 无益。刘裕三揖三让,还是装腔做势。太史令骆达,掇拾天文符瑞数十条, 作为宋王受命的证据,裕乃筑坛南郊,祭告天地,还宫御太极殿,受百官朝 贺,颁制大赦。改晋元熙二年为宋永初元年,封晋帝为零陵王,迁居故秣陵 城。令将军刘遵考率兵防卫,明明是管束故主的意思。
  小子有诗叹道:洛阳当日归夷虏,江左残邦付贼臣,剩得秣陵一片土, 留埋亡国主人身。
宋主裕既即帝位,当然有尊亲酬庸的典礼。欲知详情,请看官续阅下
回。



第七回 弑故主冤魂索命 丧良将胡骑横行




  却说宋主刘裕开国定规,追尊父刘翘为孝穆皇帝,母赵氏为穆皇后, 奉继母萧氏为皇太后,追封亡弟道规为临川王。道规无嗣,命道怜次子义庆 过继,承袭封爵,晋封弟道怜为长沙王。故妃臧氏,即臧熹姊。已于晋安帝 义熙四年,病殁东城,追册为后,予谥曰敬,立长子义符为皇太子,封次子 义真为庐陵王,三子义隆为宜都王,四子义康为彭城王。加授尚书仆射徐羡 之为镇军将军,右卫将军谢晦为中领军,领军将军檀道济为护军将军。从前 晋氏旧吏,宣力义熙,与宋主预同艰难,一依本秩;惟降始兴、庐陵、始安、 长沙、康乐五公为县侯,令仍奉晋故臣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宗祀。 晋临川王司马宝亦降为西丰县侯。
  
  进号雍州刺史赵伦之为安北将军,北徐州刺史刘怀慎为平北将军,征 西大将军杨盛为车骑大将军。又封西凉公李歆为征西大将军,西秦主乞伏炽 磐为安西大将军,高句丽王高琏为征东大将军,百济王扶余映进为镇东大将 军,蠲租省刑,内外粗安。
  西凉公李歆,相传汉前将军李广后裔,父名暠,曾臣事北凉,任敦煌 太守,后来自称西凉公,与北凉脱离关系,取得沙州、秦州、凉州等地,定 都酒泉。潏殁歆嗣,曾遣使至江东,报称嗣位,是时晋尚未亡,封歆为酒泉 公。及宋主受禅,更覃恩加封。北凉主蒙逊,与歆为仇,伪引兵攻西秦,潜 师还屯川岩,果然李歆中计,还道是北凉虚空,乘隙往袭,途中被蒙逊邀击, 连战皆败,竟为所杀。蒙逊遂入据酒泉转攻敦煌。敦煌太守李恂,即李歆弟, 乘城拒守,被蒙逊用水灌入,城遂陷没,恂自刎死。子重耳出奔江左,因道 远难通,投入北魏,五传至李渊,就是唐朝第一代的高祖,这是后话慢表。 随笔带叙西凉灭亡。
  宋主裕闻西凉被灭,无暇往讨北凉。惟自思年老子幼,不能图远,亦 当顾近。那晋祚虽然中绝,尚留一零陵王,终究是胜朝遗孽,将来或死灰复 燃,适贻子孙祸患,左思右想,总须再下辣手,斩草除根。是为残忍。乃用 毒酒一甖,授前琅琊郎中张伟,使鸩零陵王。伟受酒自叹道:“鸩君求活, 徒贻万世恶名,不如由我自饮罢!”遂将酒一口饮尽,顷刻毒发,倒地而亡。 却是司马氏忠臣。宋主得张伟讣音,倒也叹息,迁延了好几月,心终未释。 太常卿褚秀之,侍中褚淡之,统是故晋后褚氏兄,褚氏本为恭帝后, 帝已被废,后亦降称为妃。秀之兄弟贪图富贵,甘做刘家走狗,不顾兄妹亲 情,褚妃生男,秀之等受裕密嘱,害死婴孩。零陵王忧惧万分,整日里与褚 妃共处,相对一室,饮食一切,概由褚妃亲手办理,往往炊爨床前,不劳厨
役,所以宋人尚无隙可乘。 宋主裕不堪久待,乃于永初二年秋九月,决计弑主,遣褚淡之往视褚
妃,潜令亲兵随行。妃闻淡之到来,暂出别室相见,哪知兵士已逾垣进去,
置鸩王前,迫令速饮。王摇首道:“佛教有言,人至自杀,转世不得再为人 身。”现世尚是难顾,还顾转世做甚?兵士见王不肯饮,索性挟王上床,用 被掩住,把他扼死;随即越垣还报。及褚妃返室视王,早已眼突舌伸,身僵 气绝了。可怜!可叹!
  淡之本是知情,闻妹子入室大恸,已料零陵王被弑,当即入内劝妹, 代为料理丧事。狼心狗肺。一面讣闻宋廷。宋王已经得报,很是喜慰,至讣 音到后,佯为惊悼,率百官举哀朝堂,依魏明帝服山阳公故事。魏明帝即曹 睿,山阳公即汉献帝。且遣太尉持节护丧,葬用晋礼,给谥为恭,这也不在 话下。
  且说宋主裕既弑晋恭帝,自谓无患,遂重用徐羡之、傅亮、谢晦三人, 整理朝政,有心求治。可奈年华已迈,筋力就衰,渐渐的饮食减少,疾病加 身;到了永初三年春季,竟至卧床不起。长沙王刘道怜,司空录尚书事徐羡 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檀道济,竝入侍医药,见宋主时有 呓语,请往祷神祇,宋主不许。但使侍中谢方明,以疾告庙,一面专命医官 诊治,静心调养。幸喜服药有灵,逐渐痊愈,乃命檀道济出镇广陵,监督淮 南诸军。
  太子义符素来是狎暱群小,及宋主得病时,更好游狎。谢晦颇以为忧, 俟宋主病瘳,乃进言道:“陛下春秋已高,应思为万世计,神器至重,不可
  
托付非人。”宋主知他言出有因,徐徐答道:“庐陵何如?”晦答道:“臣愿 往观可否。”乃出见义真,义真雅好修饰,至是益盛服与谈,娓娓不倦。晦 不甚答辩,还报宋主道:“庐陵才辩有余,德量不足,想亦非君人大度呢。” 宋主乃出义真镇历阳,都督雍、豫等州军事,兼南豫州刺史。既而宋主复病, 病且日剧,有时蒙眬睡着,但见有无数冤魂,前来索命,且故晋安、恭二帝, 亦常至床前。疑心生暗鬼。往往被他惊醒,汗流浃背。自思鬼魅萦缠,病必 不起,乃召太子义符,至榻前面嘱道:“檀道济虽有武略,却无远志,徐羡 之、傅亮事朕已久,当无异图;惟谢晦屡从征伐,颇识机变,将来若有同异, 必出是人,汝嗣位后,可处以会稽、江州等郡,方免他虑。”专防谢晦,当 是尚记前言。又自为手诏,谓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 待至弥留,复召徐羡之、傅亮、谢晦等,入受顾命,令他辅导嗣君,言讫遂 殂,在位只二年有余,年六十七岁。
  宋主裕起自寒微,素性俭约,游宴甚稀,嫔御亦少,不宝珍玩,不爱 纷华;宁州尝献琥珀枕,光色甚丽,会出征后秦,谓琥珀可疗金创,即命捣 碎;分给诸将。及平定关中,得秦主兴从女,姿色甚丽,一时也为色所迷, 几至废事。谢晦入谏,片语提醒,即夕遣出。宋台既建,有司奏东西堂施局 脚床,用银涂钉,致为所斥,但准用铁。岭南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精致
异常,宋主斥为纤巧,即付有司弹劾太守,并将布发还,令此后禁作此布。
公主下嫁,遣送不过二十万缗,无锦绣金玉等物。平时事继母甚谨,即位后 入朝太后,必在清晨,不逾时刻。诸子旦问起居,入閤脱公服,止著裙帽, 如家人礼。又命将微时农具,收贮宫中,留示后世,这都是宋主的美德。惟 阴移晋祚,迭弑二主,为南朝篡逆的首倡,实是名教罪人。看官阅过上文,
已可知宋主刘裕的定评了。褒贬处关系世道。是年七月,安葬蒋山初宁陵,
群臣上谥曰武皇帝,庙号高祖。南北朝各君实皆不足列为正统,故本书演述, 但称某主,与汉唐诸代不同,五季史亦仿此例。
太子义符即位,制服三年,尊皇太后萧氏为太皇太后,生母张夫人为
皇太后,立妃司马氏为皇后,妃即晋恭帝女海盐公主,小名茂英。命尚书仆 射傅亮为中书监尚书令,与司空徐羡之,领军将军谢晦,同心辅政。长沙王 刘道怜病逝,追赠太傅;太皇太后萧氏,年逾八十,因哭子过哀,不久亦殁, 追谥孝懿。宋廷连遇大丧,忙碌得了不得。那嗣主义符,年才十七,童心未
化,但知戏狎,一切居丧礼仪,多从阙略,特进致仕范泰,上书规谏,毫不 见从。就是徐羡之、傅亮、谢晦等,随时指导,亦似聋瞽一般,无一听纳。 都人士已料他不终;偏是北方强寇,乘隙而来,河南诸郡,遍罹兵革,累得 宋廷调兵遣将,又惹起一番战争。看官听着!这就是宋、魏交兵的开始。事 关重大,特笔提明。
  魏太祖拓跋珪源出鲜卑,向例用索辫发,因沿称为索头部。世居北荒, 晋初始通贡使。
怀帝时拓跋猗虚,与并州刺史刘琨,结为兄弟。琨表猗虚为大单于,
封以代郡,号为代公。 嗣复进爵为王,六传至什翼犍,有众数十万,定都盛乐,威震云中。
匈奴部酋刘卫辰,被逐奔秦,秦主苻坚大举伐代,令卫辰为向导。什翼犍拒 战败绩,还走盛乐,为庶子寔君所弑,部落分散。秦主坚捕诛寔君,分代为
二,西属刘卫辰,东属什翼犍甥刘库仁。什翼犍有孙名珪,由库仁抚养,恩
勤周备,及长颇有智勇,为库仁子显所忌,走依贺兰部母舅家。会秦已衰灭,

代亦丧乱,朔方诸部,推珪为主,即代王位,仍还盛乐,逐去刘显,改国号 魏,纪元天赐。史家称为后魏,亦称北魏;因恐与三国时曹魏有混,故有此 称。
  刘卫辰攻珪败窜而死。子勃勃逃奔后秦,后为夏国,已见前回。珪复 破柔然,掠高车,蹂躏后燕,遂徙都平城,立宗庙社稷,僭号称帝,初纳刘 库仁从女,宠冠后宫,生子名嗣。
  寻获后燕主慕容宝幼女,姿色过人,即立为后。后又见姨母贺氏,貌 更美艳,竟将她本夫杀毙,硬夺为妃,产下一男,取名为绍。珪晚年服饵丹
药,躁急异常,往往因怒杀人,贺夫人偶然忤珪,亦欲加刃,吓得贺氏奔匿 冷宫,向子求救,子绍已封清河王,夜入弑珪。长子嗣受封齐王,闻变入都, 执绍诛死,并杀贺氏,乃即帝位,尊珪为太祖道武皇帝。于是勤修政治,劝 课农桑,任用博士崔浩等,兴利除弊,国内小康。
自从南军鏖战河北,失利而还,滑台一城,始终不得收复,未免引为
恨事。应第五回。 只因刘宋开基,气焰方盛,不得不虚与周旋,请和修好,岁时聘问。
北魏亦占本书之主位,故叙述源流较他国为详。及宋主裕老病去世,宋使沈 范等自魏南归,甫及渡河,忽被魏兵追来,把范等截拿而去。看官道为何因?
原来魏主嗣欲乘丧南侵,报复旧怨,因将宋使执回,即日遣将征兵,进攻滑
台,并及洛阳虎牢。崔浩谓伐丧非义,应吊丧恤孤,以义服人,魏主嗣驳道: “刘裕乘姚兴死后,即灭姚氏,今我乘裕丧伐宋,有何不可?”浩答道:“姚 兴一死,诸子交争,故裕得乘衅徼功,今江南无衅,不得援为此例。”崔浩 言固近义,但刘裕乘丧伐秦,适为魏主借口,故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魏主
仍然不从,命司空奚斤为大将军,使督将军周几公孙表等,渡河南行。
  先是晋宗室司马楚之亡命汝颍间,聚众万人,屯据长社,欲为故国复 仇,宋主裕尝遣刺客沐谦往刺。谦不忍下手,且因楚之待遇殷勤,反为表明 来意,愿作楚之卫士。刺客却有良心。楚之留谦自卫,日思东攻,苦不得隙, 及闻魏兵渡河,遂遣人迎降,请作前驱。魏授楚之为征南将军,兼荆州刺史,
令侵扰北境。奚斤等道出滑台,与楚之遥为犄角,夹攻河洛。
  宋司州刺史毛德祖,屯戍虎牢,亟遣司马翟广等,往援滑台,又檄长 社令王法政,率五百人戍召陵,将军刘怜,领二百骑戍雍上,防御楚之。楚 之引兵袭刘怜,未能得手,就是奚斤等围攻滑台,亦不能下,惟魏尚书滑稽, 引兵袭仓垣,得乘虚攻入。宋陈留太守严稜,自恐不支,向奚斤处请降。奚
斤顿兵滑台城下,仍然未克,遣人至平城乞师。魏主嗣自将五万余人,南逾
恒岭,为奚斤声援,且令太子焘出屯塞上,一面严谕奚斤,促令猛攻。 奚斤惧罪思奋,亲冒矢石,督众登城。滑台守吏王景度力竭出奔,司
马阳瓒尚率余众拒魏兵,至魏兵已经陷入,还与之巷战多时,受伤被执,不 屈而死。奚斤乘胜过虎牢,击走翟广,直抵虎牢城东。毛德祖且守且战,屡
破魏军,魏军虽多杀伤,毕竟人多势众,未肯退去。
  两下相持不舍,那魏主又遣黑矟将军于栗磾,出兵河阳,进攻金墉。 栗磾为北魏有名骁将,善用黑矟,因封黑矟将军。德祖再遣振威将军窦晃, 屯戍河滨,堵截栗磾。魏主更派将军叔孙建等,东略青兖,自平原逾河。宋 豫州刺史刘粹,忙遣属将高道瑾,据项城,徐州刺史王仲德,自督兵出屯湖
陆,与魏兵相持。魏中领军娥清、期思侯、闾大肥等,复率兵会叔孙建,进
至碻磝,宋兖州刺史徐琰望风生畏,便即南奔。凡泰山、高平、金乡等郡,

皆被魏兵陷没。叔孙建东入青州,青州刺史竺夔,方出镇东阳城,飞使至建 康求救。宋遣南兖州刺史檀道济,监督军事,会同冀州刺史王仲德,出师东 援。庐陵王刘义真,亦遣龙骧将军沈叔貍,带领步骑兵三千人,往击刘粹, 随宜救急。
  好容易过了残冬,便是宋主义符即位的第二年,改元景平,赐文武官 进秩各二等,改元纪年,万难略过。享祀南郊,颁发赦书。京都里面,好象 是国泰民安;哪知河南的警信,却日紧一日。魏将于栗磾,越河南下,与奚 斤合攻宋军,振威将军窦晃等均被杀败,相率退走。栗磾进攻金墉城,河南 太守王涓之,复弃城遁走,金墉被陷,河、洛失守。魏令栗磾为豫州刺史, 镇守洛阳,虎牢越加吃紧,奚斤、公孙表等,并力攻扑,魏主又拨兵助攻。 毛德祖竭力抵御,日夕不懈,且就城脚边凿通地道,分为六穴,出达城外, 约六七丈,募敢死士四百人,从穴中潜出,适在魏营后面,一声呐喊,突入 魏营。魏兵还疑是天外飞来,不觉惊骇,一时不及抵敌,被敢死士驰突一周, 杀死魏兵数百人,毛德祖乘势开城,出兵大战,又击毙魏兵数百,收集敢死 士,然后入城。
  魏兵退散一二日,又复四合,攻城益急。德祖特用了一个反间计,伪 与公孙表通书,书中所说,无非是结约交欢的意思,表得书示斤,自明无私, 斤却心中启疑。德祖又更作一书,书面是送至公孙表,却故意投入斤营,斤 展阅后,比前书更进一层,乃遣人赍着原书,驰报魏主。魏太史令王亮,与 表有隙,乘间言表有异志,不可不防,魏主遂使人夜至表营,将表勒毙。表 权谲多谋,既被杀死,虎牢城外,少一敌手,德祖当然快意,嗣是一攻一守, 又坚持了好几月。极写德祖智勇。
  魏主嗣自至东郡,令叔孙建急攻东阳城,又授刁雍为青州刺史,令助 叔孙建。刁雍与前豫州刺史刁逵同族,刁逵被杀,家族诛夷,见第二回。惟 雍脱奔后秦。秦亡奔魏,魏令为将军,此时遣助叔孙,明明是借刀杀人的意 思。东阳守吏竺夔,检点城中文武将士,只千五百人,忙招城外居民入守, 还有未曾入城的百姓,令他伏据山谷,芟夷禾稼,所以魏军虽据有青州,无
从掠食。济南太守桓苗,驰入东阳,与夔协同拒守,及魏兵大至,列阵十余
里,大治攻具,夔预浚四重濠堑,阻遏魏兵,魏兵填满三重,造撞车攻城, 城中屡出奇兵,随时奋击,又穴通隧道,遣人潜出,用大麻绳挽住撞车,令 他自折。魏人一再失败,遂筑起长围,四面环攻,历久城坏,坍陷至三十余 步,夔与苗连忙抢堵,战士多死,用尸填缺,勉强堵住。好在天气盛暑,魏
军多半病殁,无力续攻,城才免陷。刁雍以机会难得,请一再接厉,为破城
计。建拟稍缓时日,忽闻檀道济引兵将至,不禁太息道:“兵人疫病过半, 不堪再战,今全军速返,还不失为上策哩!”乃毁营西遁。
  道济到了临朐,因粮食将尽,不能追敌,但令竺夔缮城筑堡,防敌再 来。夔因东阳城圮,急切里不遑修筑,移屯不其城,青州还算保全。
魏主因东略无功,索性西趋河内,并力攻虎牢,所有叔孙建以下各军,
统令至虎牢城下会齐,由魏主亲往督攻,真个是杀气弥空,战云蔽日。 虎牢被围已二百日,无日不战,劲兵伤亡几尽,怎禁得魏兵合攻,防
不胜防,毛祖德拚死力御,尚固守了一、二旬。及外城被毁,又迭筑至三重 城,魏人更毁去二重,只有一重未破,兀自留着。守卒眼皆生疮,面如枯柴,
仍然昼夜相拒,终无贰心。可见德祖之义勇感人。时檀道济出军湖陆,刘粹
驻军项城,沈叔狸屯军高桥,皆畏魏兵强盛,不敢进援,统是饭桶。魏人遍

掘地道,泄去城中井水,城中人渴马乏,兼加饥疫,眼见是束手就毙,不能 再支。魏兵陆续登城,守将欲挟德祖出走,德祖大呼道:“我誓与此城俱亡, 断不使城亡身存!”因引众再战,挺身死斗。
  魏主下令军中,必生擒德祖,将军豆代田,用长矛搠倒德祖坐马,方 将德祖擒献,将士亦尽作俘虏,惟参军范道基,率二百人突围南奔。魏兵亦 十死二三,司、兖、豫诸郡县,俱为魏有。魏主劝德祖投降,德祖怎肯屈节, 由魏主带回平城,留周几镇守河南。德祖身已受创,未几遂亡。小子有诗赞 道:频年苦守见忠忱,可奈城孤寇已深,援卒不来身被虏,宁拚一死表臣心。
败报传达宋廷,未知如何处置,且俟下回说明。



第八回 废营阳迎立外藩 反江陵惊闻内变




  却说宋廷迭接败报,相率惊惶,徐羡之、傅亮、谢晦三相,因亡失境 土,上表自劾。宋主义符,专务游幸,管甚么黜陟事宜,但说是无庸议处, 便算了事。当时内外臣僚,尚虑魏兵未退,进逼淮、泗,嗣闻魏主北归,稍 稍放心。魏将周几,留守河南,复陷入许昌、汝阳,宋豫州刺史刘粹,屯兵 项城,恐魏人深入,日夕戒严。会值魏主嗣病殁平城,太子焘入承魏祚,尊 嗣为太宗明元皇帝,改元始光,仍然重用崔浩,浩劝焘休兵息民,乃饬周几 等各守疆土,暂停战争。宋军已日疲奔命,更兼新败以后,疮痍未复,巴不 得相安无事,暂免兵戈。
  越年为景平二年,宋主义符不改旧态,整日游戏,无心朝事,庐陵王 义真,颇加觊觎。
尝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及慧琳道人等,往来通问,
非常款洽。且侈然道:“我若得志,当令灵运、延之为宰相,慧琳为西豫州 都督。”这数语传入都中,徐羡之等阴加戒惧,特出灵运为永嘉太守,延之 为始安太守。义真闻二人左迁,明知执政与己反对,益生怨言,且性好浮华, 时有需索,又被羡之等裁抑,不肯照给,因此恨上生恨,自请还都,表文中
言多不逊,隐然有入清君侧的语意。乃父一生鬼蜮,其子何不肖若此!羡之 等因嗣主不肖,正密谋废立事宜,既得义真表文,更激动一腔怒意,一不做, 二不休,索性先除了义真,然后再废嗣主义符,乃由徐、傅、谢三相会衔, 奏陈义真过恶,请即废黜。疏词有云:臣闻二叔不咸,难结隆周,淮南悖纵, 祸兴盛汉,莫非义以断恩,情为法屈;二代之事,殷鉴未远,仁厚之主,行 之不疑。故共叔不断,几倾郑国,刘英容养,衅广难深;前事之不忘,后王 之成鉴也。案车骑将军庐陵王义真,凶忍之性,生自稚弱,咸阳之酷,丑声 远播,先朝犹以年在绔绮,冀能改厉,天属之爱,想能革心。自圣体不豫以 及大渐,臣庶忧惶,内外屏气,而彼乃纵博酣酒,日夜不辍,肆口纵言,多 行无礼。先帝贻厥之谋,图虑谨固,亲敕陛下面诏臣等,若遂不悛,必加放 黜。至言若厉,犹在纸翰,而自兹迄今,日月增甚;至乃委弃藩屏,志还京 邑,潜怀异图,希幸非冀,转聚甲卒,征召车马。陵墓未乾,情事犹昨,遂 蔑弃遗旨,显违成规,整棹浮舟,以示归志,肆心专已,无复谘承。圣恩低 徊,深垂隐忍,屡遣中使苦相敦释,而乃亲对散骑侍郎邢安泰,广武将军茅

仲思,纵其悖骂,讪主谤朝,此久播于远近,暴于人听。臣以为燎原不扑, 蔓延难除,青青不灭,终致寻斧,况忧深患者,社稷虑切。请一遵晋朝广陵 旧典,使顾怀之旨,不坠于武庙;全宥之德,或申于昵亲,临启感动,无任 悲咽。表中援引刘英,疑即汉朝楚王英,广陵疑即广陵王司马潏。
  宋主义符本与义真不甚和协,况朝政由羡之等主持,义符除狎游外, 悉听三相裁决,因即下诏废义真为庶人,徙居新安郡,改授皇五弟义恭为冠 军将军,任南豫州刺史。
原来宋武帝刘裕有七子。长子义符,为张夫人所出,已见上回。次子
义真,生母为孙修华。三子义隆,生母为胡婕妤。四子义康,生母为王修容。 五子义恭,生母为王美人。六子义宣,生母为孙美人。七子义季,生母为吕 美人。前时只封义真、义隆、义康为王,不及义恭以下诸子,因为义恭等年 皆幼稚,所以未曾加封。补叙义恭以下诸子,但为后文伏案。此次义真被废,
义隆、义康俱有封邑,故将义恭挨次补入,这却待后再表。
  惟义真年只十八,仓猝废徙,尚没有确实逆迹,未免令人不服。前吉 阳令张约之上书谏阻,力请保全懿亲,赐还爵禄。为这一奏,顿时触怒当道, 谪往梁州,寻且赐死。复遣人到了新安,亦将义真勒毙。乃召南兖州刺史檀 道济,江州刺史王弘,即日入朝。两人不知何因,星夜前来,即由徐羡之等
召入密室,与谋废立,两人一体赞成。谢晦因府舍敝隘,尽令家人出外,但
调将士入府,诘旦举事。又约中书舍人邢安泰、潘盛为内应。夜邀檀道济同 宿,道济就寝,便有鼾声,惟晦徬徨顾虑,竟夕不眠,不由的暗服道济。为 下文讨晦伏线。
  时已为景平二年六月,天气溽暑,入夜不凉。宋主义符避暑华林园中, 设肆沽酒,戏为酒保。傍晚乘坐龙舟,与左右同游天渊池,直至月落参横,
才觉少疲,就在龙舟中留宿。翌日天晓,檀道济自谢领军府出来,引兵前驱, 突入云龙门,徐羡之、傅亮、谢晦,随后继进。门内宿卫,已由邢安泰等预 先妥嘱,统皆袖手旁观,一任道济等驰入,径造华林园。宋主义符,尚在龙 舟内作华胥梦,猛闻喧声入耳,才从梦中惊醒,披衣急起,已见来兵拥登舟
中,持刃直前,杀死二侍。仓猝中不及启问,竟被军士牵拥上舟,扯伤右指,
你推我挽,迫至东阁。由徐羡之等收去玺绶,召集百官,宣布皇太后命令。 略云:王室不造,天祸未悔,先帝创业弗永,弃世登遐。义符长嗣, 属当天位,不谓穷凶极悖,一至于此。大行在殡,宇内哀惶,幸灾肆於悖词, 喜容表于在戚,至乃征召乐府,鸠集伶官,倡优管弦,靡不备奏,珍馐甘膳,
有加平日,采择媵御,产子就宫,靦然无怍,丑声四达。及懿后崩背,懿后
即萧太后见前。重加天罚,亲与左右执绋歌呼,推排梓宫,?掌笑谑,殿省 备闻。又复日夜媟狎,群小漫戏,兴造千计,费用万端,帑藏空虚,人力殚 尽,刑罚苛虐,幽囚日增。居帝王之位,好皂隶之役,处万乘之尊,悦厮养 之事,亲执鞭扑,殴击无辜以为笑乐。穿池筑观,朝成暮毁,征发工匠,疲
极兆民,远近叹嗟,人神怨怒,社稷将坠,岂可复嗣守洪业,君临万邦!今
废为营阳王,一依汉昌邑即昌邑王贺。晋海西即海西公奕。故事,奉迎镇西 将军宜都王义隆,入纂大统,以奠国家而又人民。特此令知!
  宣令既毕,百官拜辞义符,暂送至故太子宫,令他具装出都,徙往吴 郡。并废皇后司马氏为营阳王妃,使檀道济入守朝堂,一面令傅亮率领百官,
备齐法驾,至江陵迎宜都王。祠部尚书蔡廓,偕傅亮同至寻阳,遇疾不能行,
乃与亮别,且语亮道:“营阳徙吴,宜厚加供奉,倘有不测,恐廷臣俱蒙弑

主恶名,将来有何面目,再生人世呢!”览廓语意,似不愿废立,恐中途遇 病,亦属托词。亮出都时,营阳王亦已就道,他本与徐羡之议定,令邢安泰 随王前去,到吴行弑。至是亮闻廓言,也觉有理,忙遣人谕止安泰,然已是 无及了。
  原来安泰送义符至金昌亭,即遵照羡之等密嘱,麾兵将亭围住,持刃 径入。义符颇有勇力,立起格斗,且战且走,竟得突围出奔,驰越阊门。安 泰率兵追上,用门闩掷去,正中义符腰背,受伤仆地,安泰赶上一刀,结果 性命,年仅一十九岁。史家称为少帝。
  傅亮得去使返报,未免愧悔,但人死不能重生,只好付诸一叹,遂西 行至江陵,诣行台奉表,并进玺绂。表文有云:臣闻否泰相革,数穷则变, 天道所以不慆,卜世所以灵长。乃者运距陵夷,王室艰晦,九服之命,靡所 适归,高祖之业,将坠于地。赖基厚德深,人神同奖,社稷以宁,有生获?。 伏惟陛下君德自然,圣明在御,孝悌著于家邦,风猷宣于藩牧,是以征祥杂 沓,符瑞?辉,宗庙神灵,乃睠西顾,万邦黎献,望景托生。臣等忝荷朝列, 预充将命,后集休明之运,再睹太平之业,行台至止,瞻望城阙,不胜喜悦, 凫藻之情,谨诣门拜表以闻!
  宜都王义隆,亦下教令答复道:皇运艰敝,数锺屯夷,仰惟崇基,感 寻国故,永慕厥躬,悲慨交集。赖七百祚永,股肱忠贤,故能休否以泰,天 人式序。猥以不德,谬降大命,顾已兢悸,何以克堪!行当暂归朝廷,展哀 陵寝,并与贤彦申写所怀。望体其心,勿为辞费!
  既而府州佐吏并皆称臣,申请题榜诸门,一依宫省,义隆不许,宜都 将佐,闻营阳、庐陵二王,后先遇害,亦劝义隆不可东下。独司马王华道: “先帝为天下立功,四海畏服,虽嗣主不纲,人望仍然未改。徐羡之中材寒 士,傅亮布衣诸生,并非晋宣帝司马昭。王大将军王敦。可比;且受寄深重, 未敢骤然背德,不过畏庐陵严断,将来不能相容,不如奉迎殿下,越次辅立, 尚得徼功。况羡之等同功并位,莫肯相让,欲谋不轨,势亦难行,今因废主 尚存,或恐受祸,不得已下此毒手,此外当无逆谋,尽可勿疑!殿下但整辔 入都,上顺天心,下副人望,臣敢为殿下预贺呢!”料得定,拿得稳。义隆 微笑道:“卿亦欲为宋昌么?”宋昌劝汉文帝事,见汉史。长史王昙首,校 尉到彦之,亦劝义隆东行。义隆乃留王华镇荆州,到彦之镇襄阳,自率将佐 发江陵。
  当下召见傅亮,问及营阳、庐陵二王事,悲恸呜咽,左右亦为之流涕。 亮亦汗流浃背,几不能对。义隆止泪后,即引傅亮等登舟,中兵参军朱容之, 佩刀侍侧,不离左右,就是夜间寝宿,亦衣不解带,防备非常。
  既抵京师,由群臣迎谒新亭。徐羡之私问傅亮道:“今上可比何人?” 亮答道:“在晋文、景以上。”羡之道:“英明若此,定能鉴我赤心。”恐未免 带黑了。亮徐徐答道:“恐怕未必!”羡之亦不暇再问,谒过义隆,导驾入城。 义隆顺道谒初宁陵,即宋武帝陵,见前回。然后乘辇入阙。百官奉上御玺, 义隆谦让再四,方才接受,遂御太极前殿,即皇帝位,大赦改元。称景平二 年为元嘉元年,追尊生母胡婕妤为太后,奉谥曰章。复庐陵王义真封爵,迎 还灵柩,并义真母孙修华,妻谢妃,尽归京都。彭城王南徐州刺史义康,官 爵如故。
  进号骠骑将军,南豫州刺史义恭,进号抚军将军,加封江夏王。册第 六皇弟义宣为竟陵王,第七皇弟义季为衡阳王。进授司空徐羡之为司徒,卫
  
将军王弘为司空,中书监傅亮加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檀 道济为征北将军。弘与道济并皆归镇,惟领军将军谢晦,前由尚书录命,除 授荆州刺史,权行都督荆、襄等七州诸军事,此时实行除拜,加号抚军将军。 看官听说!司空徐羡之本兼录尚书事,他恐义隆入都,荆州重地,授与他人, 所以先用录命,使晦接任,好教他居外为援。所有精兵旧将,悉数隶属。晦 尚未登程,新皇已至,因即随同朝贺,至此奉诏真除,当然喜慰。临行时密 问蔡廓道:“君视我能免祸否?”廓答道:“公受先帝顾命,委任社稷,废昏 立明,义无不可;但杀人二兄,仍北面为臣,内震人主,外据上流,援古推 今,恐未能自免,还请小心为是!”依情度理之言。晦听了此言,只恐不得 启行,即遭危祸,及陛辞而去,回望石头城道:“我今日幸得脱身了!”慢着! 宋主义隆因谢晦出镇荆州,即召还王华,令与王昙首并官侍中,昙首 兼右卫将军,华兼骁骑将军,更授朱容子为右军将军。未几又召还到彦之, 令为中领军,委以戎政。彦之自襄阳还都,道出江陵,正值谢晦莅任,便亲 往投谒,表示诚款,且留马及刀剑,作为馈遗。晦亦殷勤饯别,厚自结纳。 待彦之东行,总道是内援有人,从此可高枕无忧了。宋主义隆年才十八,却 是器宇深沈,与乃兄静躁不同。他心中隐忌徐、傅、谢三人,面上却不露声 色,遇有军国重事,仍然一体谘询。而且立后袁氏,所备礼仪,均委徐、傅
酌定,徐、傅均为笼络,盛称主上宽仁,毫不疑忌。袁后事就此带叙。 未几已是元嘉二年,徐羡之、傅亮上表归政,宋主优诏不许。及表文
三上,乃准如所请,自是始亲览万机,方得将平时积虑,逐渐展布出来。江
陵参军孔宁子,向属义隆幕下,扈驾入都,得拜步军校尉。他与侍中王华, 为莫逆交,尝恨徐羡之、傅亮擅权,日加媒孽。
宋主因遂欲除去二人,并及荆州刺史谢晦。
  晦有二女,一字彭城王义康,一字新野侯义宾,系刘道怜第五子。此 时正遣妻室曹氏,及长子世休,送女入都,完成婚礼。宋主授世休为秘书郎, 把他留住都中,好一个软禁方法。一面托词伐魏,预备水陆各师,并召南兖 州刺史檀道济入都,令主军事。王华入奏道:“陛下召道济入都,果真要伐
魏么?”宋主屏去左右,便语华道:“卿难道尚未知朕意?”华答道:“臣亦
知陛下注意江陵,但道济前与同谋,怎可召用?”宋主道:“道济系是胁从, 本非首犯,况杀害营阳,更与他无涉,若先加抚用,推诚相待,定当为朕效 力,保无他虑!”华乃趋退,宋主又授王弘为车骑大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 弘即昙首长兄,从前加封司空,尝再三辞让,仍然出镇江州,至是宋主有意
笼络,别给崇封,且遣昙首密报乃兄。弘当然赞同,毫无异议。
  徐羡之、傅亮,虽在朝辅政,尚未得知消息,不过北伐计议,未以为 然,特会同百僚,上书谏阻。宋主义隆,搁置不报,徐、傅也莫明其妙。嗣 由宫廷中传出消息,谓当遣外监万幼宗,往访谢晦,再定进止。傅亮因潜贻 晦书,述及朝廷情事,且言万幼宗若到江陵,幸勿附和云云。晦照书答复,
无非是谨依来命等语。
  未几已是元嘉三年,都中事尚未发作,那宋主与王华密谋,已稍稍泄 露。黄门侍郎谢?,系谢晦弟,急使人往江陵报闻。晦尚未信,召入参军何 承天,取示亮书,且与语道:“万幼宗想必到来,傅公虑我好事,所以驰书 预报。”承天道:“外间传言,统言北征定议,朝廷即将出师,还要幼宗来做
什么?”晦又说道:“谣传不足信,傅公岂来欺我!”遂使承天预草答表,略
谓征虏须俟来年。

  忽由江夏参军乐冏,奉内史程道惠差遣,递入密函。晦急忙展阅,乃 是寻阳人寄书道惠,报称朝廷有绝大处分,不日举行。晦始觉不安,乃呼承 天入议。再出程书相示,因即启问道:“幼宗不来,莫非朝廷果有变端么?” 承天道:“幼宗本无来理,如程书言,事已确凿,何必再疑!”晦又道:“若 果与我不利,计将安出?”承天道:“蒙将军殊遇,尝思报德,今日事变已 至,区区所怀,恐难尽言!”晦不禁失色道:“卿岂欲我自裁么?”承天道: “这却尚不至此,惟江陵一镇,势不足敌六师,将军若出境求全,最为上计, 否则用心腹将士,出屯义阳,将军自率大军进战夏口,万一不胜,即从义阳 出投北境,尚不失为中策。”晦踌躇良久,方答说道:“荆州为用武地,兵粮 易给,暂且决战,战败再走,料亦未迟。”逐次写来,见谢晦实是寡智。乃 立幡戒严,先与谘议参军颜邵,商议起兵,邵劝晦勉尽臣节,被晦诘责数语, 邵即退出,仰药自杀,晦又召语司马庾登之道:“我拟举兵东下,烦卿率三 千人守城。”登之道:“下官亲老在都,又素无部众,此事不敢奉命!”一个 已死,一个又辞,即为后日离散之兆。
  晦愈加怅闷,传问将佐,何人愿守此城。有一人闪出道:“末将不才, 愿当此任!”晦瞧将过去,乃是南蛮司马周超,便又问道:“三千人足敷用 否?”超答道:“不但三千人已足守城,就使外寇到来,亦当与他一战,奋 力图功!”粗莽。庾登之听了超言,忙接口道:“超必能办此,下官愿举官相 让。”晦即而授超为行军司马,领南义阳太守,徙登之为长史,一面筹集粮 械,草檄兴兵。
  才阅一两日,忽有人入报道:“不好了,司徒徐羡之,左光禄大夫傅亮, 已身死家灭了!”晦不禁跃起道:“果有这等事么?”言未已,复有人入报道: “不好了!不好了!黄门侍郎二相公,新除秘书郎大公子,并惨死都中了!” 晦但说出阿哟二字,晕倒座上。小子有诗咏道:欲保身家立嗣皇,如何功就 反危亡?江陵谋变方书檄,子弟先诛剧可伤。
毕竟谢晦性命如何,容至下回再叙。



第九回 平谢逆功归檀道济 入夏都击走赫连昌




  却说谢晦闻子弟被诛,禁不住一阵心酸,顿时晕倒座上。左右急忙施 救,灌入姜汤,方才苏醒。又恸哭多时,先令江陵将士,为徐羡之、傅亮举 哀,继发子弟凶讣,即日治丧。嗣又接到朝廷诏敕,由晦阅毕,撕掷地上, 即出射堂阅兵,调集精兵三万人,克期东下。看官!你道诏书中如何说法? 由小子录述如下。
盖闻臣生于三,事之如一,爱敬同极,岂惟名教?况乃施侔造物,义
在加隆者乎?徐羡之、傅亮、谢晦,皆因缘之才,荷恩在昔,超居要重,卵 翼而长,未足以譬。永初之季,天祸横流,大明倾曜,四海遏密,实受顾托, 任同负图,而不能竭其股肱,尽其心力,送往无复言之节,事居阙忠贞之效, 将顺靡记,匡救蔑闻,怀宠取容,顺成失德。虽末因惧祸以建大策,而逞其
悖心,不畏不义,播迁之始,谋肆鸩毒,至止未几,显行怨杀,穷凶极虐,
荼毒备加,颠沛皂隶之手,告尽逆旅之馆,都鄙哀愕,行路饮涕。故庐陵王

英秀明远,风徽夙播,鲁卫之寄,朝野属情。羡之等暴蔑求专,忌贤畏逼, 造构贝锦,成此无端。罔主蒙上,横加流屏,矫诬朝旨,致兹祸害,寄以国 命而剪为仇雠,旬月之间,再肆鸩毒,痛感三灵,怨结人鬼。自书契以来, 弃常安忍,反易天明,未有如斯之甚者也。昔子家从弑,郑人致讨,宋肥无 辜,荡泽为戮;况逆乱倍于往衅,情痛深于国家!此而可容,孰不可忍?即 宜诛殛,告谢存亡。而当时大事甫定,异同纷结,匡国之勋未著,莫大之罪 未彰,是以远酌民心,近听舆讼,虽或讨乱,虑或难图,故忍戚含哀,怀耻 累载。每念人生实难,情事未展,何尝不顾影恸心,伏枕泣血。今逆臣之衅, 彰暴遐迩,君子悲情,义徒思奋,家仇国耻,可得而雪,便命司寇肃明典刑。 晦据有上流,或不即罪,朕当亲率六师,为其遏防,可遣中领军到彦之即日 电发,征北将军檀道济,络绎继路,并命征虏将军刘粹,断其走伏。罪止元 凶,余无所问,敕示远迩,咸使闻知!
  原来宋主义隆未发此诏时,已召徐羡之、傅亮入宫,密令卫士待着, 拿付有司。偏为谢?所闻,急报傅亮令勿应召,亮俟内使至门,托言嫂病正 笃,少待即来。一面通知徐羡之,自乘轻车出郭门,奔避兄傅迪墓旁。羡之 已奉命赴朝,行至西明门外,始接傅亮急报,乃折还私第,改乘内人问讯车, 微行出都。奔至新林,见后面有追骑到来,慌忙趋匿陶灶内,自经而死。亮
亦被屯骑校尉郭泓追获,送入都门。宋主遣中使持示诏书,且传谕道:“卿
躬与弑逆,罪在不赦,但念汝至江陵时,诚意可嘉,当使汝诸子无恙。”亮 读诏毕,且悲且恨道:“亮受先帝宠眷,得蒙顾托,黜昏立明,无非为社稷 计,今欲加亮罪,何患无辞。”未几复有诏使出来,命诛傅亮。赦亮妻子, 流徙建安。又收捕羡之子乔之、乞奴,及谢晦子世休,一并诛死。逮晦弟谢
?下狱,当时晦闻子弟被诛,尚有讹词,其实?在狱中,尚未受诛。补叙徐、
傅二人死状,是倒戟而出之法。晦既整兵待发,复奉表自讼道:臣晦言:臣 昔蒙武皇帝殊常之眷,外闻政事,内谋帷幄,经纶夷险,毗赞王业,预佐命 之勋,膺河山之赏。及先帝不豫,导扬末命,臣与故司徒臣羡之,左光禄大 夫臣亮,征北将军臣道济等,并升御床,跪受遗诏,载贻话言,托以后事。
臣虽凡浅,感恩自励,送往事居,诚贯幽显,逮营阳失德,自绝宗庙,朝野
岌岌,忧及祸难,忠谋协契,殉国忘己,援登圣朝,惟新皇祚。陛下驰传乘 流,曾不加疑,临朝殷勤,增崇封爵,此则臣等赤心,已亮于天鉴,远近万 邦,咸达于圣旨。若臣等志欲专权,不顾国典,便当协翼幼主,孤负天日, 岂复虚馆七旬,仰望鸾旗者哉!故庐陵王于营阳之世,屡被猜嫌,积怨犯上,
自贻非命。天祚明德,属当昌运,不有所废,将何以兴!成人之美,春秋之
高义,立帝清馆,臣节之所司。 耿弇不以贼遗君父,臣亦何负于宋室耶!况衅积阋墙,祸成威逼,天
下耳目,岂伊可诬!臣忝居藩任,乃诚匪懈,为政小大,必先启闻,纠剔群 蛮,清夷境内,分留弟侄,并待殿省。
陛下聿遵先志,申以婚姻,童稚之目,猥荷齿召。荐女遣子,阖门相
送,事君之道,义尽于斯。臣羡之总录百揆,翼亮三世,年耆乞退,屡抗表 疏,优旨绸缪,未垂顺许。臣亮管司喉舌,恪虔夙夜,恭谨一心,守死善道, 此皆皇宋之宗臣,社稷之镇卫。而谗人倾覆,妄生国衅,天威震怒,加以极 刑,并及臣门,同被孥戮。元臣翼命之佐,剿于好邪之手,忠良匪躬之辅,
不免夷灭之诛。陛下春秋方富,始览万机,民之情伪,未能鉴悉。王弘兄弟,
轻躁昧进,王华猜忌忍害,盗弄威权,先除执政以逞其欲,天下之人,知与

不知,孰不为之痛心愤怨者哉!昔白公称乱,诸梁婴胄,恶人在朝,赵鞅入 伐,臣义均休戚,任居分陕,岂可颠而不扶,以负先帝遗旨?爰率将士,缮 治舟甲,须其自送,投袂扑讨。若天祚大宋,卜世灵长,义师克振,中流轻 荡,便当浮舟东下,戮此三竖,申理冤耻,谢罪阙廷,虽伏鑕赴镬,无恨于 心。伏愿陛下远寻永初托付之旨,近存元嘉奉戴之诚,则微臣丹款,犹有可 察。临表哽慨,不尽欲言!
  这篇表文到了宋廷,宋主义隆当然愤怒,当即下诏戒严,命讨谢晦。 檀道济已早入都,由宋主面加慰问,且与商讨逆事宜。道济自请效力,且申 奏道:“臣昔与晦同从北征,入关十策,晦居八九,才略明练,近今少匹。 但未尝孤军决胜,戎事殆非所长,臣服晦智,晦知臣勇。今奉命往讨,以顺 诛逆,定可为陛下擒晦呢!”道济自愿效力,不出宋主所料。宋主大喜,即 召入江州刺史王弘,授侍中司徒,录尚书事,兼扬州刺史。命彭城王义康, 都督荆、襄等八州诸军事,兼荆州长史,留都居守。自率六军亲征,命到彦 之为前锋,檀道济为统帅,陆续出都,泝流西进。
  先是袁皇后产下一男,形貌凶恶,后令人驰白宋主道:“此儿状貌异常, 将来必破国亡家,决不可育,愿杀儿以绝后患!”袁后颇有相术。宋主闻报, 不胜惊异,忙至后寝殿中,拨幔示禁,乃止住不杀,取名为劭。祸在此矣。 此时宋主服尚未阕,讳言生子,因戒宫中暂从隐秘,不许轻传。至是 已经释服,更因亲征在即,乐得将弄璋喜事,宣布出来。不过说是皇子初生, 皇后分娩,尚未满月,特令皇姊会稽公主入内,总摄六宫诸事。这位会稽长 公主,系是宋武帝正后臧氏所出,下嫁振威将军徐逵之。逵之战殁江夏,事 见第五回。长公主嫠居守节,随时出入宫中,所以宋主命她暂掌宫事。宫廷
已得人主持,乃启跸出都,放胆西行。 谢晦也命弟遁领兵万人,与兄子世猷,司马周超,参军何承天等,留
戍江陵,自引兵三万人,令庾登之总参军事,由江津直达破冢,舳舻相接,
旌旗蔽空。晦临流长叹道:“恨不用此作勤王兵!”谁叫你造反。遂传檄京邑, 以入诛三竖为名,顺流至江口,进据巴陵,前哨探得宋军将至,乃按兵待战, 会霖雨经旬,庾登之不发一令,但在舟中闲坐。参军刘和之白晦道:“天降 霪雨,彼此皆同,奈何不进军速战?”晦乃促登之进兵,登之道:“水战莫
若火攻,现在天气未晴,只好准备火具,俟晴乃发。”晦亦以为然,仍逗留 不前。登之不愿从反,已见前言,晦乃令参决军事,且信其迂说,智者果如 是耶?但使小将陈祐,督刈茅草,用大囊贮着,悬挂帆樯,待风干日燥,充 作火具。
  延宕至十有五日,天已晴霁,始遣中兵参军孔延秀进攻彭城洲。洲滨 已立宋军营栅,由到彦之偏将萧欣,领兵守着。欣怯懦无能,没奈何出来对 敌,自己躲在阵后,拥楯为卫。及延秀驱兵杀入,前队少却,他即弃军退走, 乘船自遁,余众皆溃。延秀乘胜纵火,毁去营栅,据住彭城洲。彦之闻败, 不免心惊。也是个无用人物。诸将请还屯夏口,以待后军。彦之恐还军被谴, 留保隐圻,使人促道济会师。道济率众趋至,军始复振。
  谢晦闻延秀得胜,复上表要求,语多骄肆,内有枭四凶于庙廷,悬三 监于绛阙,申二台之匪辜,明两藩之无罪,臣当勒众旋旗,还保所任等语。 看官听着!这表文中所说两藩,一说自己,一说檀道济,他以为道济同谋, 必难独免,所以替道济代为解免。哪知辅主西征的大元帅,正是南兖州刺史 檀道济。
  
  表文方发,军报已来,说是道济与到彦之合师,渡江前来,惊得谢晦 仓皇失措,不知所为。方焦急间,孔延秀亦已败回,报称彭城洲又被夺去。 没奈何整军出望,远远见有战舰前来,不过一二十艘,还道是来兵不多,可 以无恐。当命各舰列阵以待,呐喊扬威。那来舰泊住江心,并不前来交战, 晦亦勒兵不进。
  到了日暮,东风大起,来舰四集,前后绵亘,几不知有多少兵船,且 处处悬着檀字旗号。蓦闻鼓声大震,来舰如飞而至。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 下令对仗,偏部众不战先溃,顷刻四散。晦亦只好还投巴陵。继思巴陵狭小, 必不能守,索性夜乘小舟,逃还江陵去了。
  前豫州刺史刘粹,调任雍州,奉旨往捣江陵,驰至沙桥,被周超驱兵 杀败,退至数十里外。超收军回城,见晦狼狈奔还,才知全军溃败,不由的 忧惧交并。晦愧谢周超,嘱令并力坚守,超佯为允诺,竟夜出潜奔,往投到 彦之军。
  晦失去周超,越加惶急,又闻守兵亦溃,无一可恃,忙与弟遁及兄子 世基、世猷,共得七骑,出城北走。遁体肥壮,不能骑马,晦沿途守候,行 不得速,才至安陆,为守吏光顺之所执。七个人无一走脱,尽被拘入囚车, 解送行在。庾登之、何承天、孔延秀等,悉数迎降。
宋主奏凯班师,入都后敕诛谢晦、谢遁、谢世基、谢世猷,并将谢?
亦提出狱中,斩首市曹。晦有文才,兄子世基,尤工吟咏,临刑时世基尚吟 连句诗道:“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晦亦不 觉技痒,随口续下道:“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涉太行险,斯路信难 陟。”叔侄吟罢,伸头就戮。迂腐可笑。
忽有一少妇披发跣足,号啕而来,见了谢晦,即抱住晦头,且舐且哭。
刑官因刑期已至,劝令让避,该妇乃与晦永诀道:“大丈夫当横尸战场,奈 何淩籍都市?”晦凄然道:“事已至此,不必多说了。”言未已,一声炮响, 头随刀落。少妇尚晕仆地上,经从人救她醒来,舁入舆中,疾行去讫。看官 道少妇何人?原来是晦女彭城王妃。此妇颇有烈气。
晦既被诛,同党周超、孔延秀等,虽已投降,终究是抗拒王师,罪无
可贷,亦令受诛,惟庾登之、何承天等,总算免他一死。宋主加封檀道济为 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南豫州刺史。此外将士, 各赏赍有差。又召还永嘉太守谢灵运,令为秘书监,始兴太守颜延之,令为 中书侍郎。既而命左卫将军殷景仁,右卫将军刘湛,与王华、王昙首并为侍
中,擢镇西谘议参军谢弘微为黄门侍郎,都人号为元嘉五臣,冠冕一时。
  这且慢表。且说魏主焘嗣位以后,休息经年,国内无事,忽报柔然入 寇,攻陷云中。那时魏主焘不好坐视,当然督兵赴援。这柔然国系匈奴别种, 先世有木骨闾,曾为魏主远祖代王猗卢骑卒,因坐罪当斩,遁居沙漠,生子 车鹿会,很有勇力,招集番人,成一部落,号为柔然,即以木骨闾为氏,转
音叫作郁久闾。六传至社仑,骁悍有智,与魏太祖拓跋珪同时。
  两雄相遇,免不得互启战争,拓跋珪卒破社仑。社仑奔至漠北,并有 高车。兼灭匈奴余种。
  气焰益盛,自号豆代可汗。可汗二字,就是中国人所称的皇帝,豆代 二字,乃是驾驭开张的意思,尝南向侵魏,欲报前败。社仑死后,兄弟继立,
篡杀相寻,从弟大檀,先统西方别部,入靖国乱,自号纥升盖可汗,寓有制
胜的意义,承兄遗志,复来攻魏。且闻魏主新立,意存轻视,竟率众六万骑,

大举入云中。 魏主焘兼程驰救,三日二夜,趋至盛乐,盛乐是北魏旧都,已被大檀
夺去,大檀复纵骑来战。兵多势盛,围绕魏主至五十余重,魏兵大惧,独魏
主焘神色自若,亲挽强弓,射倒柔然大将于陟斤。柔然兵不战自乱,再经魏 主麾兵力击,得将大檀击退。魏主焘收复盛乐,还至平城,再遣将士五道并 进,追逐大檀出漠北,杀获甚多,方才班师。叙述柔然源流,笔不苟略。魏 主焘因他无知,状类虫豸,改号柔然为蠕蠕。越年,夏主勃勃病殁,长子璝
先死,次子昌嗣立。魏尝称勃勃为屈丐,意在卑辱勃勃,但勃勃凶狡善兵,
颇亦为魏所惧。至是闻勃勃已死,因欲乘机伐夏,群臣请先伐蠕蠕,然后西 略,独太常博士崔浩请先伐夏。魏相长孙嵩道:“我若伐夏,大檀必乘虚入 寇,岂不可虑?”浩驳道:“赫连残虐,人神共弃,且土地不过千里,我军 一到,彼必瓦解。蠕蠕新败,一时未敢入寇,待他来袭,我已好奏凯归来了!”
魏主焘与浩意合,决计西征,乃遣司空奚斤率四万五千人袭蒲阪,将军周几
袭陕城,用河东大守薛谨为向导,向西进发。魏主焘自为后应,行次君子津, 适遇天气暴寒,河冰四合,遂率轻骑二万渡河,掩袭夏都统万城。夏主昌方 宴集群臣,蓦闻魏兵掩至,惊扰的了不得,慌忙撇去筵席,号召兵将,由夏 主亲自督领,出城拒战。看官!你想这仓猝召集的部众,怎能敌得过百战雄
师?一经交锋,便即败溃。夏主昌匆匆走还,城末及闭,已被魏将豆代田,
麾轻骑追入,直逼西宫,纵火焚西门。宫门骤闭,代田恐被截住,逾垣趋出, 仍还大营。魏主焘尚在城外,见代田回来,面授勇武将军,再分兵四掠,俘 获万计,得牛马十余万头。会夏主昌复登陴拒守,兵备颇严。魏主焘乃语诸 将道:“统万城坚,尚未可取,且俟来年再举,与卿等共取此城便了。”遂掠
夏民万余人而还。
  时周几已攻破弘农,逐去守吏曹达。几入弘农,一病身亡,由奚斤代 统各军,进攻蒲阪。守将乙斗,即遁往长安。长安留守赫连助兴,为夏主弟, 见乙斗来奔,也弃城奔往安定,大好关中,被奚斤唾手取去。易得易失,也 有定数。
北凉王沮渠蒙逊,氐王杨盛子玄,闻魏兵连捷,并皆惶恐,各遣使至
魏,纳贡称藩。北凉及氐详见后文。魏主焘当然喜慰,更命军士伐木阴山, 大造攻具,再谋伐夏。可巧夏主遣弟平原公定,率众二万,进攻长安,与魏 帅奚斤,相持数月,未见胜负。魏主焘仍用前策,拟乘虚往袭统万,简兵练 士,部分诸将,命司徒长孙翰及常山王拓跋素等,陆续出发。自督骑兵继进,
至拔邻山,舍去辎重,径率轻骑三万人,倍道先行。群臣俱劝阻道:“统万
城非旦夕可下,奈何轻进?”魏主笑道:“兵法以攻城为最下,不得已出此 一策;若与步兵攻具,同时俱进,彼必坚壁以待。我攻城不下,食尽兵疲, 进退无路,如何了得!不如用轻骑直薄彼都,再用羸形诱敌,彼或出战,定 可成擒。试想我军离家,已二千余里,又有大河相隔,全靠着一鼓锐气,来
求一战,置诸死地而后生,便在此一举了!”番主却亦能军。遂扬鞭急进,
分兵埋伏深谷,但用数千人至城下。 夏主昌飞召平原公定,叫他还援。定命使人返报,请夏主坚守,俟擒
住奚斤,便即还救。夏主依议施行。适夏将狄子玉,缒城出降,报明定计。 魏主焘即命退军,军士稍稍迟慢,立加鞭扑,又纵使奔夏,令报魏军虚实。
夏主闻魏兵无继,且乏辎重,便督众出击。要中计了。
魏主焘且战且走,夏兵分作两翼,鼓噪追来,约行五六里,突遇风雨
南北史演义的上一页 南北史演义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